容静后腿蹬地, 眼睛半闭着,控制着精神力倾听着虫族的脚步声、感受那些虫族们的意识盲区。
看着蠢蠢欲动围上来的虫子们,容静一个纵身,跳跃在了第一只虫族的背上。
那只虫族感觉到了背上的压力, 猛地转身, 想要甩开容静。
她丝毫不慌, 爪垫在虫族甲壳上狠狠一蹬,身体弹起来, 下一秒,已经跳到了第二只虫族的头上。
在空中翻身的时候, 还不忘用粗壮有力的尾巴狠狠抽碎了第一只虫族的复眼。
第一只虫族扭过头,愤怒地张开大嘴, 露出锋利的牙齿, 朝着容静袭来。
容静没有回头看, 而是爪垫一点, 又灵活地落在了第三只虫族的背上,
而此时,第一只虫族的嘴已经咬碎了第二只虫族的头。
甲壳碎裂的声音在容静身后响起, 在暗绿的血液要飞溅到她身上的时候,她又弹起来,跳到第四只头上……
她的身体在虫族群中穿梭自如,像一只漂亮的蝴蝶在空中上下翻飞。
虫子们试图咬她、攻击她, 但奈何她的速度太快,轨迹太飘忽, 不仅咬不到,反而开始了自相残杀。
容静见状嘴角翘了一下,扬起一个充满得意和嘲讽的笑容。
她几个跃步, 就这么轻易跨过了重重阻碍,朝着被虫族团团包围的斑鬣狗而去。
斑鬣狗浑身是血,脸上还有几道从眉骨拉到下颌的抓痕,正在疯狂渗血。
容静的身体在空中灵巧地转了一下,落到了斑鬣狗身边。
斑鬣狗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感受着她身上混合着泥土清香的向导素,身体一僵。
尾巴开始不自觉地摇了起来,也顾不上周围蠢蠢欲动的臭虫们,讨好的蹭了蹭容静的头。
狗头从她的耳朵拱到脖子,再从脖子拱到肩膀,拱得容静往旁边歪了一下。
容静一开始还有些随它去,到最后实在忍不住,用爪子按住了斑鬣狗的鼻梁,表示拒绝。
“别蹭了。”
容静皱着眉头,这才发现斑鬣狗脸上的抓痕,尤其是其中一道,差点划到眼睛。
血珠从伤口渗出来,顺着棕褐色的皮毛不停往下淌,把半张脸都糊成了血红色。
“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容静压低声音压低了,语气冷冰冰的、充满了不悦。
趁她不在把她家的乖狗狗打成这样,太过分了吧。
斑鬣狗的尾巴不摇了,耳朵贴在脑后,目光躲闪,它张了张嘴,回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又合上了。
耳廓狐蹲在斑鬣狗身后三步远的碎石上,一对大耳朵心虚的耷拉着,身体紧绷。
看着爪缝里嵌着的几根棕褐色的毛,下意识把爪子藏到了肚皮底下。
容静看着耳廓狐欲盖弥彰的动作,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的目光从斑鬣狗的脸上移到耳廓狐的爪子上,从耳廓狐的爪子上移回斑鬣狗的脸上,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懂了,不是虫族干的,是它们自己打的。
在以为她死了的那段时间里,它们在打架。
耳廓狐的目光躲闪了起来,斑鬣狗却难得没有告状,只是站在容静身边,不停地蹭着容静的脖子。
耳廓狐从石头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走到容静脚边,用尾巴轻轻卷着她的后腿。
容静没有再追问下去,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她眯着眼睛,躲开一只从侧面扑来的虫族,身体往旁边一闪,虫族锋利的牙齿从她腰侧擦过,咬了个空。
她放出精神力触手,扫过整个战场,将所有哨兵的位置全部锁定住。
接着又扫过了那些正在涌来的虫族,扫过了裂缝中地底深处那团不断跳动的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场。
迅速判断出了现在的局势,哨兵们虽然很强,但是数量太少了。
更何况,它们被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压着,就像带着镣铐一样,虽然能战斗,能杀敌,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虫族太多了,女王的精神力太强了,它们撑不了多久。
她需把它们的力量连在一起,挡住虫族女王的精神压力,让它们从各自为战变成共同协作。
容静闭上了眼睛,把自己的精神力探进了斑鬣狗的精神图景,开始缠绕链接。
斑鬣狗身体猛地一颤,这种感觉有点像被人突然从后面抱住轻柔地抚摸,让它忍不住浑身颤栗。
它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里不禁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接着,容静又把精神力探进了花豹的精神图景、接着是耳廓狐、黑犀牛……
然后把所有哨兵的精神力链接到了一起,有那一瞬间,她甚至感觉到所有哨兵的心跳,仿佛变成了同一个节奏。
在容静的控制下,逐渐同步为一体。
斑鬣狗顿了顿,它能感觉到花豹的呼吸,听到耳廓狐的心跳,察觉到黑犀牛的精神力波动……
这一刻,它们仿佛成为了队友,而容静是队伍的核心,是它们的指挥官。
这种感觉很奇怪,因为星盗是不可能会有队友的,它的一生更多的是各自为战,背叛和厮杀,但它却没有任何排斥感。
就在此时,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再次变强,准备故技重施。
但没有哨兵感觉到之前那宛如被掐住脖子一样的压力了,容静的精神力像温泉一样包裹着它们,安抚着它们。
斑鬣狗感觉到了一股力量,从身体里涌出来的。
它的身体变轻了,力气更大了,就连伤口也不疼了。
花豹也感觉到了,它兴奋地迅速扑向一只以坚硬背壳著称的A级甲壳虫,爪子扣进甲壳的缝隙,用力一掰,坚硬的甲壳顿时碎裂。
黑犀牛低着头,角尖朝前,冲进虫族群中,碾过一排虫族,冲锋的力气比之前还要大……
然后它们听到了她的命令,温柔但不容置疑。
容静并没有开口,这声音是从它们的精神图景里响起的。
【斑鬣狗,往前两点钟方向,那里有只S级虫族,冲上去。】
斑鬣狗的身体动了动,在自己的意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就已经动了。
它的后腿蹬地,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弹射出去。
它的眼睛还没看到那只虫子,身体就已经在她的命令下冲到了那只虫族面前。
与此同时,那只虫子的信息,也被容静用精神力传达了过来。
S级,甲壳厚度中上、攻击范围一公里以内、弱点在左眼下方的缝隙。
【花豹,你帮斑鬣狗断后。】
花豹悄然落在斑鬣狗身后,面对那些涌上来的低级虫族,不停地拍飞了一只又一只。
【耳廓狐,从侧面协助。】
耳廓狐跳了起来,从侧面切入那只S级虫族的视野盲区。
在耳廓狐茫然地想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听她的话的时候,爪子就已经刺穿了这只虫族的腿关节。
与此同时,斑鬣狗的牙齿咬进了那只虫族的喉咙,虫族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暗不到三秒。
耳廓狐动作一顿,爪子还嵌在虫族的关节里,保持着攻击的姿态。
它的脑子有些迷茫,它曾经是杀手,杀手从不需要合作,不需要依赖任何人。
结果这次它居然在她的命令下冲上去了,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反应比它的脑子还快。
有那么一瞬间,它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驯化的、没有自我意志的工具。
向导的精神力居然如此霸道,如此充满控制力和掌控欲吗?
想到向导每次给它们做精神梳理的时候,完全不允许它们逃避的样子,耳廓狐忽然发现,这一切早有端倪。
只是以前被用在了梳理中,现在又被用在了战斗中。
耳廓狐一边不甘,自己居然这么听话。
一边又有点释然的自我安慰,算了,她是向导、她是向导、她是向导……哨兵听向导的话太正常不过了。
花豹蹲在斑鬣狗身后,也在困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它从来不是听话的类型,不然也不会被向导揍了那么多次后,还乐此不疲地在向导的领地唱歌嚎叫了。
结果刚才她让它断后,它就冲上去了。
这种感觉,好奇怪……但又因为是她,又讨厌不起来。
容静的精神力像一张银白色的网络,笼罩住了每一个哨兵。
她能感觉到它们的位置、它们的身体状况、以及精神状态。
甚至还能感觉到斑鬣狗的情绪,花豹的困惑,耳廓狐的不甘,黑犀牛的沉默,冕雕的专注,胡狼的冷静……
她一路带着哨兵们,往前碾压而去,源源不断的虫族小兵也无法阻挡冲势。
眼看距离那道最大的裂缝越来越近,容静放出精神力,一眼就“看”到了裂缝深处那团阴沉的、黑红色的影子。
那团影子周围有无数根暗红色的丝线,从核心向四面八方延伸,控制着现场每一只虫族。
虫族女王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了上来,带着愤怒和不敢置信,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为什么你还活着?你明明应该死了!为什么!】
容静的耳朵被那个声音震得嗡嗡响,她甩了甩头,甩开那股不适感。
她一边躲开一只虫族的攻击,一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谁说我死了?不信谣,不传谣。”
她一边说,一边用精神力触手缠住了另一只虫族的腿,把它绊了个跟头。
那只虫族重重地砸在地上,容静从它背上跳过去,头也没回。
“你吞掉的那个,是我用精神力凝聚的分身。”
周围哨兵们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停顿了一下。
精神力分身,那是SS级以上的哨兵才有可能做到的,注意,是有可能,而不是完全。
这需要极其强大的精神力控制力,和极其稳定的精神图景,在场的哨兵都不敢打包票自己能够做到。
而她甚至是向导,并不是哨兵。
向导的精神力触手可以探进哨兵的精神图景,梳理净化畸变污染物,安抚暴动的意识。
但外化为分身……所有完成过基础教育的人都知道,这不可能。
但她没有完成过基础教育。
耳廓狐掏空一只虫族的复眼,想起了容静曾经问过它的那个问题。
“向导可以凝聚分身吗?”
它当时回答说:“没听过。”
好吧,它现在听说了。
不得不说,容静永远在超出它的认知,改变它以往对于向导的所有认识。
莉迪娅坐在飞船驾驶室的椅背上,面前的屏幕还在转播着卫星传来的画面。
看着容静带着哨兵们一路反攻,占据上风,莉迪娅死死地眼睛盯着画面,激动地拍着桌面,恨不得自己亲自下场。
“好!太好了!精彩,太精彩了!”
她的声音在驾驶室里回荡,旁边的士兵看着她,表情微妙。
“大校,您声音小点……我们现在在直播。”
莉迪娅的手顿了一下。“……哦。”
她把手放下来,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人家静静打仗,你在这里又唱又跳的。]
[哈哈哈其实我的反应和莉迪娅大校一模一样。]
[静静真的是向导吗?很少见到向导用精神力战斗。]
[我以前一直觉得向导只能净化哨兵来着。]
[静静真的优秀。]
[能说吗,我感觉静静不输给任何SS级哨兵。]
[大胆点,SSS级。]
[看到静静在草原上这么意气风发,我有些思考,真的要带她回白塔吗?]
[+1,我也在想,白塔这个象牙塔真的适合她吗?]
[不去白塔可以去军部啊,静静好有指挥官潜力啊!]
莉迪娅看到了那几条弹幕,动作顿了顿,假装没有看到。
……
容静一边艰难顶住虫族女王的精神力,一边控制着哨兵们上前,用精神力攻击裂缝薄弱处。
“斑鬣狗,去裂缝东侧,撞上去!”
“花豹,去裂缝西侧。”
“黑犀牛,去裂缝正前方。”
虫族女王的尖叫声从裂缝深处传了上来,刺耳而又尖锐。
【你!你敢!你怎么敢……】
容静没有回答,现在是关闭这条裂缝的关键时刻,她看着身后鬃毛炸起的白狮。
“去撞向裂缝的最深处,给它最后一击。”
白狮精神图景碎了,她的精神力不能探进它的意识掌控它战斗。
但白狮很听话,每次只要她看着它,它就会自动听从她的命令。
果不其然,它朝着那道最大的裂缝冲过去,速度越来越快,SSS级的哨兵,哪怕精神图景崩溃,身体素质依旧不容小觑。
就在此时,一个金发碧眼的身影,从裂缝中迅速出现,狠狠撞在白狮的侧面。
白狮身体被撞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砸在地上。
它爬起来,甩了甩鬃毛上的泥土,湖蓝的眼睛冰冷的看着对面,如临大敌。
赫伯特站在裂缝前面,身体挡在白狮和裂缝之间,像一个门神一样。
他身后的裂缝中的黑红色光在不停闪烁,虫族女王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了上来,带着得意。
【哈哈哈我还有赫伯特!你有再多哨兵又怎么样?都比不上我的赫伯特!】
【赫伯特,我的乖孩子,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全部!】
花豹从侧面扑上去,瞄准了他的后背。
赫伯特没有回头,双手往后一甩,花豹的身体被拍飞了出去,狠狠砸在碎石上,滚了好几圈。
黑犀牛从正面冲上去,角尖对准赫伯特的胸口。
赫伯特抬起手,掌心抵住黑犀牛的角轻易将其掀翻在地。
冕雕从天空中俯冲下来,爪子抓向赫伯特的头顶,赫伯特往上一挥,轻易将其弹飞了出去。
哨兵们一个接一个的上前,但赫伯特始终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牢牢挡在裂缝面前。
容静的眼睛眯了起来,她看着赫伯特,又看着那些被不断打飞、又爬起来战斗的哨兵们。
她需要引开赫伯特的注意力,然后趁机一击致命。
【斑鬣狗,花豹,黑犀牛,冕雕,耳廓狐,平头哥,胡狼。】
容静的命令在每一个哨兵的精神图景中响起。
【缠住他,不要硬上,拖延时间,转移注意力。】
哨兵们当机立断,轮流冲了上去,容静则把精神力触手从所有哨兵的精神图景中抽了回来。
然后不停地凝聚、压缩着所有的精神力,形成一根长矛,锋利的尖端正对着裂缝中心那道黑红色的暗影。
赫伯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容静的方向,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碧绿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情绪。
她的精神力已经成形,容静把所有的精神力都压在这一击上,没有留后手。
如果这一击打不中,她就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容静深吸一口气,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的周身散开,在光芒中,有一个人影缓缓出现。
一个虚影缓缓在她身后浮现,在光芒中宛如女武神降临。
黑色的长发,随风飘动,一双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的手中握着一根银白色,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长矛,矛尖指向裂缝深处那团黑红色的光。
银白色的长矛从她的手中飞出,一路穿过虫群,刺穿所有挡路的虫子,穿过裂缝,狠狠刺中了那团黑红色的暗影。
虫族女王的哀嚎从裂缝深处传了上来、带着疼痛和不敢置信的声音响起。
【你……你怎么发现我的!这不可能!!!】
裂缝在崩塌,地面在不停震动。
现场的低级虫族在一瞬间,忽然像是被集体拔掉了电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赫伯特猛地转过身,眼睛里第一次出现“慌乱”这种情绪。
他冲向裂缝,从哨兵们的包围圈中冲了出去,声音满是焦急和自责。
“女王!女王陛下!”
他跳进了逐渐封闭合拢的裂缝,身体没入暗红色的光中,消失了。
虫族女王虚弱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了上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你只是趁着我尚未完全恢复……你不要得意……我会回来的……】
【我会回来找你的……】
地面不再震动,那些被抛弃的低级虫族,没有了女王的控制,有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有的已经开始互相残杀了。
哨兵们看着裂缝合拢的方向,看着那道银白色的长矛消失的方向,痴愣地看着容静,脑子里全都是刚才容静抛出长矛的那幕。
刚才那个虚影……那个黑发少女,是真的吗?
还是错觉?
容静瘫在碎石上,没注意到哨兵们的眼神,她精神力已经空了,太累了,得先趴一会儿。
……
莉迪娅从椅子上猛地弹了起来。
她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盯着那些已经不动了的虫族,嘴巴大张着,几乎忘了合拢。
“真的胜了?”
她转过头,看着旁边的士兵。
士兵也张着嘴,忘了合拢,眼睛瞪着屏幕。
莉迪娅盯着趴在碎石上、尾巴垂着、耳朵塌着,一脸疲惫的容静,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那个投出长矛的虚影少女,她嘴巴张着,几乎忘了合拢。
过了半晌以后,才反应过来,抓住身侧士兵的肩膀,用力摇晃着,语无伦次。
“刚才你看到了吗?刚才那道,那个影子,人型?那是人型对吧?”
士兵被摇得头晕,声音发飘。“好像……好像是……”
“居然……居然……”
莉迪娅松开手,转回头,看着屏幕,眼睛湿润,满脸不敢置信。
同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要是让埃罗尔那家伙看到了,该不会疯得更厉害吧。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狂,占据了整个屏幕。
[刚才谁截图了?????]
[我就喝了口水!就错过了!]
[啊啊啊啊啊我的静静你们谁截图了!快点!]
[真的赢了吗?靠着一堆畸变哨兵,赢了虫族女王??????]
[她刚才是不是变成人了?我没有看错吧]
[是闪了一下,像虚影,但只有一瞬间。]
[我截图了!我截图了!虽然很模糊,但确实有一个人形!]
[长矛是精神力凝聚的吗?向导能做到这种程度?]
[她是静静!静静什么都能做到。]
[你们别管人型了,虫族女王退了!裂缝合拢了!草原安全了!]
[快派人去接她啊!莉迪娅大校!你还在等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送花 没有哨兵能
容静趴在碎石上, 精神力和体力都已经快要见底了,但意识还醒着。
她伸出爪子,勉强调动着精神力探入地面,果不其然, 地底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场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看来虫族已经离开了, 她守住了这片草原, 容静的尾巴忍不住翘了翘。
就在此时,引擎的嗡鸣声从天上响起。
莉迪娅从舷梯上走下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们。
哨兵们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围在容静身前, 齐刷刷地看向莉迪娅,时刻准备着扑上去。
斑鬣狗挡在了容静面前, 四爪抓地, 尾巴绷直, 目露威胁。
白狮站在斑鬣狗旁边, 没有任何动作, 但是压迫感比斑鬣狗还强。
莉迪娅看着这些虽然身上受了伤,但是依旧异常危险强悍的哨兵们, 脚步一顿,身体有些僵硬。
她当机立断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意思很明显, 我没有恶意。
哨兵们没有放松,依旧对着莉迪娅呈攻击姿态。
在这种紧张的时刻, 莉迪娅手腕上的通讯器在疯狂震动。
她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奥维,除了他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催命似的发消息。
莉迪娅用余光扫了一下屏幕,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占满了屏幕。
【你带了那么多哨兵和武器怕什么!】
【它们现在伤的那么重,强行带走向导!】
【你到底看到我的消息没有!】
……
莉迪娅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位中年老登是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直播看魔怔了?
她抬起头,看着挡在面前的哨兵们,它们身上都有或轻或重的伤口,有的甚至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水。
但即便如此,还是坚定地挡在容静面前,传递着一个信号,要想带走她就从它们身上踏过去。
莉迪娅叹了口气,看向躺在地上的容静。
她趴在那里,身上糊满了泥巴和血渍,眼睛半闭着,警惕的盯着莉迪娅。
莉迪娅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个虚影,黑色的长发,鎏金的眼睛。
虚影只浮现了一瞬间,但莉迪娅知道那不是梦。
她以一己之力对抗了虫族女王,保护了草原,保护了那些哨兵。
莉迪娅觉得很羞耻,自己什么都没做,现在上来又准备来做什么?来摘桃子?
莉迪娅看向自己身后那些士兵身上,每一个都是S级以上,全副武装。
但莉迪娅看出来了,他们的眼神中带着犹豫和不情愿。
他们不想打,他们也是哨兵,也有畸变退化的一天。
如果真的不幸被送来了终焉草原,能遇到容静这样互相信任,互相支持的向导,哪怕是豁出性命也愿意跟随。
而她,莉迪娅,也是哨兵,没有哨兵能拒绝这样的向导。
莉迪娅曾经骂过白凛脑子不清醒,自毁前程。
也曾经骂埃罗尔毫无理智,像个偏执狂一样追着容静不放。
现在她也要不清醒了,她低头看着容静满是疲惫,但依然亮晶晶的眼睛,叹了口气。
“你赢了。”
她蹲下来,把医疗包放在地上,推过去,然后迅速退后几步。
“我没有恶意。”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正准备撤离。”
然后就退到了舷梯口,转身上了飞船。
直播间的弹幕在那一瞬间满屏问号。
[???莉迪娅大校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这明明是接走静静最好的时机!哨兵们也个个带伤,这时候不上什么时候上?]
[出现这个结果我毫不意外,魅魔静静罢了。]
[又一个白凛诞生了。]
[接走啊!草原这么危险!她留在这里干嘛?]
[要我我也没脸,最危险的时候躲在后面,赢了倒是来摘桃子了。]
[她回去怎么跟联盟交代?]
[那是她的事,你操什么心。]
……
容静趴在碎石上,看着飞船逐渐升空,最后消失在云层中,不禁松了口气。
她转过头,看着地上的医疗包。
耳廓狐跳过来用爪子扒开拉链,熟练地检查了一遍,然后对着容静点了一下头,意思是:没问题。
容静这才从碎石上爬起来,示意哨兵们挨个来处理伤口。
哨兵们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偷瞟容静。
脑子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那个黑发金眸,投掷出精神力长矛的虚影。
那是向导的人型吗?
向导以后如果恢复了人型,会抛弃它们,离开草原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在场的哨兵们都有些蔫儿了。
容静此时身心俱疲,还要监督着哨兵们处理伤口,并没有发现它们情绪的不对劲。
只有白狮趴在容静脚边,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容静,它的思维很简单,不在乎人型兽型,只在乎她还在不在。
如果哪天她要离开,那它也要跟着她离开。
……
飞船上,埃罗尔靠在椅背上。
他身上的外伤已经好全了,但是内脏还处于修复阶段,无法登上超光速飞船,所以只能晚几天到达草原。
他面前的屏幕上正在播放着容静的直播回放。
看着她掉进裂缝,到她从高坡上跳下来带着哨兵们冲锋,到她身后浮现出那个人型虚影投掷出那根精神力长矛。
埃罗尔手指动了动,把画面定格在虚影出现的那一帧。
他对人型的容静并没有什么印象,她最初进入实验室的时候,他只当她是一个普通的实验体。
只是后来实验失败后,印象反而深刻了起来。
初见她兽型的时候,她蜷在笼子的角落里,尾巴盖着鼻子,身体缩成一团,眼睛是金色的,怕所有人,也无差别攻击所有靠近的人。
只有在给她看星空顶,给她喂肉干的时候,她才会稍微靠近他。
当时他在想,实验失败是他的错,他养她一辈子也是没关系的。
后来熟了以后,她开始逐渐信赖他,甚至偶尔心情好时,会允许他给她梳毛,还会用脑袋顶他的手心……
埃罗尔攥紧扶手,看着屏幕上那个虚影,那个黑发少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镜片下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困惑不舍、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失落的酸涩。
她变了,她不是他的宠物,她是她自己。
不再需要他喂食照料,她开始有自己的喜好、有独立思维了。
埃罗尔低下头,看着缠在自己手腕上的眼镜蛇,摸了摸它滑腻冰凉的鳞片,蛇的信子吐了吐,舔了舔他的手指。
他收回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小行星,心情复杂,又要见面了。
……
深夜,白凛坐在房间里,看着屏幕上的少女虚影,心跳漏了一拍。
“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的精神体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狮子尾巴翘得老高,努力踮起脚,把两只前爪搭在桌面上,用鼻子蹭了蹭屏幕。
大脑袋在屏幕上拱来拱去,舍不得离开,大屏幕被它拱得晃了一下,差点倒到地上。
白凛伸手扶住屏幕,把狮子从桌面上推下去。
狮子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屏幕,眼神里满是我还没蹭够的委屈。
白凛看了眼狮子,又看了眼屏幕。
他被关了居家监禁,到现在也不能出门,这只狮子也是憋坏了。
他叹了口气,合上了屏幕,房间暗了下来,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梦到了草原,十分宁静祥和的草原。
没有虫族,没有其他哨兵,只有他和她。
他蹲在坡地上,面前站着一个少女,黑色长发,眼睛亮晶晶。
她歪着头看着他,伸出手贴在他的脸上。
就像当初在草原上,她和他的精神体互相玩耍时那样。
她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然后蹭了蹭他的脸颊,又从脸颊蹭到耳朵,从耳朵蹭到下巴,从下巴蹭到脖子,一路往下……
白凛感觉痒痒的,像一只小动物在对他撒娇。
他想伸手抱她,但在梦里,他的手臂抬不起来,她的呼吸喷在他的锁骨上,他不禁身体僵住,心跳加速,呼吸开始变重……
接着她抬起头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
就在此时,闹钟响了。
白凛脸色涨红地睁开眼,整个人异常燥热。
他抬起头,尴尬地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的少女虚影正面对着他,他赶紧合上屏幕,这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白凛,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晚?你大伯母来了,说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母亲催促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白凛从床上弹起来,冲到门口,声音有点哑。
“等、等一下!马上!”
门外的母亲顿了一下。
“你这孩子……唉,大了,就有心事了。”
白凛把耳朵贴在门上,确认母亲走远了,这才松开手,踉跄着跑到洗手间。
看着镜子里脸颊通红的自己,他深吸一口气,拧开淋浴喷头,冷水从头浇到脚,脑子终于彻底清醒。
客厅里,大伯母周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她看到白凛慌慌张张地走下来,她眉头皱了一下。
“这孩子,都是一家人,这么着急做什么。”
她走到白凛面前,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清早的你洗澡做什么?头也不吹干。”
周竹伸出手,摸了摸白凛的冰冷的手腕,眉头皱成了川字。
“你这用的是冷水吗?也不能仗着年轻就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你堂哥当初……”
她顿住了,眼睛有些泛红,但没有哭出来。
白凛看着大伯母的微微颤抖的肩膀,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转移话题。
“大伯母来,是有事吗?”
周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我这次来,是给你带来了好消息。”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联邦军部的徽章。
“军部原谅了你的鲁莽行为,重新给你补了聘书,你过段时间就可以去报道了。”
白凛愣住了,网上的舆论有多大,他很清楚。
白家虽然在军部有些势力,但自从白俨出事以后,已经逐渐失势了。
军部怎么会这么好心来给他补聘书?
还是在虫族女王复活、边境局势紧张、全民都在骂联盟不作为的当口?
这背后有什么势力角逐?还是……在计划着什么?
他的手指在聘书的封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接过来。
“谢谢大伯母。”
军部……或者联盟到底在计划着什么?
白凛送走了大伯母,回到书房,点开了星网论坛。
首页上,一个大写加粗的热帖被顶到了最上面。
【静静赢了,然后呢?她需要帮助,联盟不能只把她当成珍贵资源!】
楼主还是那个熟悉的“桑桑迪迪”,从前是白俨的拥趸,不过看最近的发言,俨然已经成了容静的忠实粉丝。
楼主:虫族女王退了,草原暂时安全了,但女王说她不会善罢甘休的,静静又还能撑多久?
联盟真的什么都不准备做吗?
还有最重要的,她已经明显对于人类世界展现出排斥了。
我认为莉迪娅大校做的没有错,我们现在该做的不是接她回来,而是展现善意。
让她明白人类社会是美好的,让她自愿选择回归!
评论区更是已经盖了几万楼,还在疯狂上涨中,随便刷新一下就能多出来至少上千条评论。
1L:静静不需要帮助,她自己能搞定。
2L:她不会跟联盟走的,她是草原的女王,她属于那里。
3L:你们有没有想过,虫族现在只是小打小闹,如果真的大军压阵那天,静静一个人能挡住吗?
4L:她不是一个人,她有哨兵们。
5L:静静现在的态度明显是不信任人类,我们派再多的人去也没用。
6L:就是,就算强行把她绑回来,她也不可能听话的,到时候反而更麻烦。
7L:那又怎么办?她对人类的初印象本来就很糟,说起来都怪克拉伦斯。
8L:就是,静静要是以为我们人类都是克拉伦斯那样的混蛋该怎么办啊?
9L:说起来……静静也不是对所有人类都很排斥的……
10L:我想起来了!白凛!静静很喜欢他!
11L:要不让白凛去说服静静?
12L:你觉得可能吗,以白凛的态度,只要静静说一句她不愿意,白凛能立刻启程返航。
……
白凛翻着论坛帖子,看着讨论点逐渐来到自己身上,他动作一顿,拿起桌上的聘书,军部突然让他去报道,是和她有关吗?
……
终焉草原上,容静几乎昏睡了一天。
在精神力和体力双重使用过度后,她只想好好的睡一觉,就连饭都懒得吃。
等她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大中午了。
灼热的阳光刺进她的眼睛,让她不禁揉了揉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干草堆上,看着天空一望无际的蓝色,有些舒畅的吐气。
地底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场已经消失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虫族退了,女王走了,草原恢复了宁静,而这一切都是她的功劳。
容静的尾巴翘了翘,有些得意洋洋。
就在她从干草堆上爬起来,前爪往前探,后腿蹬着干草,屁股撅得老高,正准备伸个懒腰,再打一个舒舒服服的哈欠的时候。
她发现了不对劲,只见自己身上此时堆满了品种各异的漂亮花朵,满满当当几乎要把她从脖子埋到尾巴尖。
紫的、黄的、白的、粉的、蓝的……她甚至认不出那些花的品种,有些花瓣已经蔫了,有的还带着露水,有的上面还沾着泥土。
她被埋在里面,只能露出一个圆滚滚的虎头。
容静被花粉腻得打了个喷嚏,嘴角抽了抽,张嘴吐掉飞进嘴里的一片花瓣,有些无语。
“……搞什么?”
她的声音闷闷的,有些愤怒的声音从花堆里传出来。
“当我死了吗?”
她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身上的花,花瓣飞起来,花粉香气四溢,让她忍不住狠狠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么多花堆在自己身上,搞得这么不吉利,容静忍不住瞪视着不远处树上的花豹。
只有这家伙爱给她送花,一定是它干的。
花豹从树上探出头来,看到容静在瞪它,尾巴僵了一下,赶紧委屈巴巴地摇了摇头,用爪子指了指远处。
容静顺着花豹的爪子看过去。
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不是虫族,是动物们。
狮群、鬣狗群、长颈鹿、斑马、角马、羚羊,甚至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从没见过的新面孔。
它们整整齐齐地排着队,每一只动物的嘴里都叼着一朵花。
狮群叼的是金黄色的花,花瓣很大,像一个个小太阳,鬣狗女王嘴里叼了一串白色的花,小小的,像满天星,长颈鹿叼的是紫色的花,高高地举在空中……
这些互为食物链的动物站在一起,却没有打架,没有追逐,没有弱肉强食。
它们嘴里叼着花,看着容静,眼睛里充满了感激。
它们知道是她救了草原,是她赶走了虫族女王,是她拯救了它们的家园。
它们不会说话,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感激。
容静的嘴角翘了起来,眼眶热了一下。
“阿~嚏!”
一阵带着花粉清香的微风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容静用爪子揉了揉鼻子,又打了个喷嚏,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很感激,但能不能不要送花了?再这样下去,她就要被花粉呛死了。
她摆了摆爪子,示意它们好意收到了,可以离开了。
但动物们还是没有走,容静叹了口气,只好接过了几朵最漂亮、最新鲜的,叼在嘴里,然后对着动物们点了点头。
动物们的眼睛亮了,然后才纷纷转身离开。
容静看着它们的背影,嘴里叼着那几朵花,鼻子酸了一下。
不是被花粉呛的,是真的感动。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还堆着的花,太多了。
她想了想,用爪子扒拉出几朵,推给斑鬣狗。“大功臣一号,给你。”
斑鬣狗看着那几朵花,尾巴摇了一下。
她又扒拉出几朵,推给白狮。“给你的,大功臣二号!”
白狮看着那几朵花,歪了歪头,它低下头,闻了一下,也打了个喷嚏。
容静见状哈哈大笑,又继续给眼睛止不住朝这边看的其他哨兵们论功行赏。
等分完了鲜花以后,容静站起来,叼起预留好的,最新鲜、最漂亮的几朵花,朝着当初大象首领牺牲的地方走去。
白狮立刻站了起来,远远跟在她身后。
其他哨兵们见状也跟了上来,它们不知道向导要去干什么,但它们感觉到向导很难过。
大象首领掉下去的裂缝早就已经合拢了,地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象群站在凹痕旁边,氛围沉重。
新任大象首领是小象的妈妈,它站在最前面,背挺得很直,头昂得高高的。
小象站在妈妈的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它站在那里,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到处捣乱,反而一脸严肃,像一个小大人。
容静走到凹痕旁边,低下头,把嘴里的花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一步,趴下来,眼睛看着那道凹痕。
容静想起了大象首领,那双饱经风霜,透露着慈爱的眼睛,眼眶红了,是它牺牲了自己救了她。
哨兵们走过来,依次乖巧地站在容静旁边,沉默地低下头,把鼻尖贴在地面上,像是在感激大象首领的付出。
象群也低下了头,新任大象首领的垂着鼻子、耳朵,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容静站起来,走到新任首领面前,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它温热的鼻梁,看着它的眼睛:“我做到了。”
“我保护了草原,没有让它白死。”
新任首领的耳朵扇了扇,用鼻尖又碰了碰她的额头,像是在说谢谢,又像是在说我知道了。
容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伸出爪子,抱住象鼻子,把脸埋上面蹭了又蹭,半晌才舍得放开。
小象似乎看出了她的难过,主动从妈妈的腿后面钻出来,走到容静面前,歪着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容静的爪子。
容静看着小象,嘴角翘了一下。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等到太阳落山,象群逐渐离开后才带着哨兵们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白凛到底做了个什么梦年轻人就是火气壮。
第53章 发狂 最后草原迟
莉迪娅坐在夏娃号飞船上, 面前的屏幕亮着,奥维·耶基斯狠狠瞪着莉迪娅,一张老脸占了大半个屏幕。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满眼的恨铁不成钢。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奥维的声音不高, 但咬牙切齿,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带了那么多高手,那么多精神力武器, 那些哨兵又个个带伤,你为什么不带走她?”
莉迪娅的嘴角动了动, 一副滚刀肉的样子,满脸都是我不后悔的倔强。
她想起容静浑身脱力地趴在碎石上, 柔软漂亮的皮毛被泥巴和血渍糊得乱七八糟。
想起容静抬起头时那双鎏金的眼睛, 疲惫但又亮晶晶的。
想起那些哨兵们浑身是伤还要挡在容静面前的样子, 它们伤得很重, 甚至有几只都站不稳了, 但没有一只后退。
莉迪娅深吸一口气,一副不怕开水烫的浑样。
“你看到了, 她不是劣质向导,她有自己的人格,有自己的意志,她喜欢和那些哨兵待在一起, 我们应该给她选择的自由。”
奥维冷笑了一声,笑声很短促尖锐, 像是在嘲讽她的异想天开。
“自由?你以为的自由就是放她一个向导在草原上?你以为虫族走了,草原上就不会有危险了?”
“你是第一天和虫族打交道吗?”
奥维的声音拔高了。
“虫族女王是什么性格?她睚眦必报,撤退的时候, 一定会在草原上埋下暗雷,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奥维的声音低了下去,看着对面低头不语的莉迪娅,眸中闪过了什么,循循善诱道。
“我让你带走她,不是为了把她关起来,我是为了让她安全。”
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露出一个疲惫和无奈交杂的表情。
“你们年轻人什么都不懂,总以为我想要把她当作对抗虫族的工具,我承认,联盟有这一层考虑。”
“但最大的原因是我了解虫族,明处不行就从暗处来,那片草原以后只会问题不断,她能力再强,也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奥维靠在椅背上,看着莉迪娅,像是长辈在看一个冲动的小辈。
“莉迪娅,你太冲动了。”
莉迪娅张了张嘴,想说我相信她能处理好,想说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身边有那些哨兵。
但她说不出来,声音卡在喉咙里,只能木讷地看着奥维。
奥维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军部那边暂时将你停职了,你回来后先反省一段时间吧。”
屏幕黑了,莉迪娅盯着那片黑暗,脑子里却是自己离开草原前看到的那一幕。
容静趴在高坡上,夕阳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金光。
斑鬣狗趴在她左边,白狮趴在她右边,花豹在树上,冕雕在天上盘旋……
哨兵们自发地围着她,她趴在正中间,看上去就像个真正的女王。
莉迪娅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回忆起容静在草原上经历的一幕又一幕,以及她每次面对危险时的飞速成长。
她顿了顿,掐着指尖,不停地告诉自己,她会没事的。
……
容静百无聊赖地躺在干草堆上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脚朝天,午后的阳光晒在她身上,安静祥和得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她梦到自己在水里泡澡,斑鬣狗趴在岸边,白狮蹲在高坡上,水很凉很清澈。
就在此时,她听到了一声尖叫,充满了尖锐与恐惧,容静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从梦中惊醒。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她连滚带爬地起身,还以为又是虫族入侵或者是有什么人来找茬了。
等看到周围什么也没发生,花豹还在树上歪头看着她,她才有些尴尬地站稳了身子,然后甩了甩头上的草屑,朝着叫声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此时已经围满了角马群,密密麻麻的,就算想挤也挤不进去。
作为一只一生爱看热闹的虎虎,容静爬到高坡最高处,眯着眼睛,居高临下的看过去,果然看到了热闹。
不远处的水源地边,两只角马正在打架。
不是普通的小打小闹,互相顶顶角的那种,而是以命相搏的厮杀。
一只角马的角已经插进了另一只角马的肚子,鲜血正顺着伤口汩汩地往下淌,滴在岸边往水里流去,洇开一片红色。
被开膛破肚的那只角马还在不停挣扎,四条腿在疯狂抖动,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全是血丝。
另一只角马还没有放过对手,它低下头开始撕咬对手的脖子,动作异常疯狂。
容静的脚步顿了一下,这很不正常。
角马打架她见过,公角马为了争夺配偶,会在发情期顶角,你顶我一下,我顶你一下,顶到一方认输就跑。
但不是这种打法,这种打法完全是要对方的命。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两只都是母的,母角马不发情,不争夺配偶。
它们为什么要打架?
容静忍不住跳下高坡,走近了一点,那只被压在地上的角马早已经不动了。
另一只角马松开嘴,喘着粗气,双眼猩红,像是杀红了眼,嘴角还挂着血丝。
容静皱了一下眉,又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查看那只死去的角马。
就在此时,一道棕褐色的影子从旁边的灌木丛里冲了出来。
鬣狗女王它动作迅速而又矫健地冲了过来,挡在容静和尸体之间。
它的身体压得很低,龇牙看着容静,喉咙里挤出一声声持续的哈气声。
意思很明显,这尸体是我的猎物,你走远点。
容静往后退了一步,鬣狗女王的眼睛还盯着她,瞳孔竖起,大有一副敢和我抢饭吃,我就和你拼命的架势。
容静:“……”
我也没说我要和你抢啊,我就想看看这家伙到底什么情况。
而且你这家伙,还真是翻脸不认虎。
前两天你还来感激我救了草原呢,现在就为了一只角马尸体和我翻脸。
容静又往后退了一步,鬣狗女王的身体这才放松了一点。
它低下头,叼住角马尸体的脖子,大摇大摆地从水边拖到看灌木丛后面。
它的手下们则跟在后面,垂着尾巴,警惕的看着容静,生怕她抢食。
容静:“……”
我也没干过抢别人猎物这种缺德事儿吧,你们至于这么提防我吗?
鬣狗女王把角马尸体甩在地上,抬起头,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就开始第一个啃食角马最肥美的后腿。
它的部下们在后面等着,咽着口水,却不敢上前。
容静站在远处,看着鬣狗女王啃食角马尸体。
她的鼻子动了一下,闻到了一股臭味。
不是角马死后的血腥味。
是一种类似“腐烂”的臭味,有点像臭鸡蛋味,但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她的鼻子足够灵,根本不会注意到。
容静的眉头皱了一下,角马刚死,不可能有腐烂的臭味。
现在天气是热,但不至于热到刚死的尸体就发臭。
难道是鬣狗女王不讲卫生?
她怀疑的看着鬣狗女王,这家伙嘴角挂血,脸上沾着碎肉,身上还有几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暗绿污渍。
它的部下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皮毛上结着硬块,有的身上甚至还沾着干了的粪便……
容静的嘴角抽了一下,心想这些家伙确实不讲卫生,然后转身就走。
她可是一只有洁癖的虎虎。
容静走树下趴着,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两只角马。
母的,互相打架,还往死里打,这不正常。
但她也说不出哪里不正常,草原上的动物偶尔也会发疯,也许是激素紊乱,也许是被太阳晒晕了头。
她叹了口气,思索不出来个所以然,索性就不想了。
……
小型飞船开始降落,埃罗尔站在舷窗前,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脚下的草原,忽然目光一顿。
他推了推眼镜,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若有所思,然后叫停了正在降落飞船的助手,指向南边的雪山。
“去那里。”
助理的语气很困惑,还带着一点不满的微妙。
“不是说去……”
埃罗尔没有解释,只是看着窗外,目光不明:“去雪山上,刚刚发现了一点东西。”
助理没有再问,重新调整航线。
飞船在天空中画了一道弧线,朝着南边的雪山飞去。
助理一边调整航线,一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为了履历,才不来埃罗尔手下当实习生。
平时给他在实验室里当牛做马就算了,还要陪着他到处作死。
嘶,明明上次在雪山上受的伤还没好全,现在还又往雪山上跑。
埃罗尔该不会是受虐狂吧?
想到埃罗尔每次被容静打脸后,又都要厚脸皮凑上去的样子,小助理突然觉得自己真相了。
飞船大摇大摆地从草原上空掠过,在天空中拉出一道白色的尾迹。
斑鬣狗抬起头看着头顶飞过,朝着雪山而去的飞船,它盯着飞船上的鸢尾花标记,眯了眯眼睛。
鸢尾花,那是独属于莫罗家族的家徽。
埃罗尔.莫罗,那家伙又来了?
斑鬣狗刨了刨地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它感觉自己最近有些焦躁,沉不住气。
它闭上眼睛,忍了忍,往营地的方向而去。
……
傍晚,平头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嘴里还叼着一个比它身体还大的角马脑袋回到了营地。
它叼着角马的角,尾巴翘得老高,表情里满是得意和满足。
它把角马脑袋拖到容静脚边,放下以后就开始啃。
容静有些头皮发麻地低头看了一眼啃得嘎吱作响的平头哥,又看了一眼那个角马脑袋。
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弄来的,角马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血,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和痛苦。
就在此时,胡狼从远处走过来了。
它蹲在容静旁边,不舍地蹭了蹭容静的前爪,然后面朝平头哥的方向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太不优雅了,也不知道这家伙在畸变前是什么身份,但肯定不会有多高贵,毕竟连基础的餐桌礼仪都不懂。
平头哥啃得越来越投入,咬了一口后又忍不住接着第二口,第三口……
速度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眼睛也开始逐渐泛红。
口水混着血水开始从嘴角往下淌,它甩了甩头,血水直接飞溅到胡狼头上。
胡狼感受着平头哥身上那股躁动的气息,瞳孔骤缩。
平头哥抬起头,看着胡狼龇牙,嘴角还挂着血。
胡狼见状眯着眼睛,你这家伙,再瞪我一下试试?
平头哥的眼睛更红了,它放下角马脑袋,站起来面朝胡狼。
它们对视了一秒,都感觉到了对方的攻击意图,然后毫不犹豫地扑向了对方。
平头哥狠狠咬住了胡狼的肩膀,胡狼的爪子划过了平头哥的后背,留下一道深深地抓痕。
与此同时,它们的精神力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对轰起来。
尤其是平头哥的精神力,异常狂暴无序。
二者的精神力撞在一起,带来一阵震动,甚至地面都开始隐隐摇晃起来。
容静赶紧冲进平头哥和胡狼之间,一爪按住平头哥的头顶,一爪按住了胡狼的胸口。
“停!不许打架!”
平头哥没有停,牙齿还死死咬着胡狼的肩膀,眼睛泛着猩红色。
胡狼也没有停,不知何时,眼睛也染上了红色。
容静眉头皱了一下,放出精神力开始安抚着这两个不省心的家伙。
平头哥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逐渐温和,缓缓松开胡狼后,它退了一步,开始喘着粗气。
容静开始安抚着胡狼,等二者都平静下来以后,她才开口质问。
“你们怎么回事?”
平头哥低头看着地上的角马脑袋,不说话了。
胡狼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的齿洞,也不说话。
容静眉头紧皱,平头哥和胡狼不是没打过架,但它们以前打架是小打小闹。
今天不一样,今天更像是你死我活,甚至还动用了精神力,完全是想要杀了对方。
难道是她最近没有给它们做精神梳理,导致畸变度上升了?
容静蹲下来,伸出爪子,按在平头哥的额头上,探进平头哥的精神图景。
平头哥的精神图景里那些灰黑色的雾气在疯狂翻涌,她的精神力触手在雾气中穿梭,把那些打结的地方一根一根地解开。
平头哥的身体软了下来,开始趴在地上打滚,眼睛眯着,发出一声声小猫一样的呼噜声。
容静收回触手,又按在胡狼的额头上。
胡狼的精神图景比平头哥的平静一些,但也很躁动。
等胡狼的身体也软了下来,呼吸平静、眉头舒展,容静这才收回触手,蹲在他们面前。
“还打架吗?”
胡狼睁开眼,看着容静,又看着平头哥,一脸茫然,像是不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平头哥也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心虚地看着容静。
容静看了看它们两个,想了想。
“听说动物界互相碰鼻子是表达关系好的方式,你们碰一下鼻子吧。”
平头哥和胡狼齐刷刷地僵住了,一副不愿意合作的样子。
容静早就知道他们会这样,她翘了翘嘴角,提出了新方案。
“那抱一下吧。”
她指了指平头哥,又指了指胡狼。“好哥俩抱一下,以后不要打架了。”
平头哥和胡狼僵硬对视,他们都不想抱,但更不想碰鼻子。
看着它们满脸后悔和嫌弃地抱了一下对方,容静实在有些忍不住,笑了出来。
平头哥和胡狼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把脸转开了,向导真是越来越坏了。
就在此时,斑鬣狗从远处飞奔回来,一回来连水都没有喝,就走到容静面前。
“我看到埃罗尔的飞船了,往南边去了。”
容静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想起埃罗尔那个满脸痴迷和偏执的家伙,她的表情冷了下来。
这家伙又来干嘛,要是敢再来找茬,这次她绝对不会心慈手软,一定会狠狠咬断他的脖子。
……
第二天一早,容静从干草堆上爬起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后,就翘着尾巴朝着远处芦苇丛的方向走去。
她准备去散散步,顺便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结果才刚走出去没多远,就听到了鬣狗群的叫声,不像是以前那种有事没事叫两声的嚎叫,而是充满恐惧和尖锐……
就像是昨天那只被咬死的角马临死前的尖叫一样!
容静一边刨着坑,一边从芦苇丛后面探出头,朝着叫声的方向看去。
只见鬣狗群围成一个半圈,身体压得很低,夹着尾巴,像是在围观着什么。
而圆圈的中心,则是鬣狗女王,她正在攻击一只公鬣狗。
或者说不是攻击,而是单方面的撕咬。
它锋利的犬齿狠狠咬住了公鬣狗的脖子,公鬣狗的后腿拼命往后蹬,脚下泥土飞溅,但依旧挣不开。
普通公鬣狗和鬣狗女王的体型相差太大,毫无还手能力。
鬣狗女王疯狂甩着头,公鬣狗的脖子已经出现一个深深的血洞。
容静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缩,这是怎么回事?争夺首领地位?
但是公鬣狗挑战女王?这不可能。
公鬣狗不会挑战女王,鬣狗群是母系社会,女王是最高统治者,公鬣狗不可能挑战女王。
难道是在驱逐不听话的手下?
鬣狗女王确实会攻击不服从命令的部下,但不会这样下死口!
这不正常,就在此时,鬣狗女王忽然转过头,看向了她的方向。
容静看着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心跳不由地快了一拍。
鬣狗女王松开还有一口气的公鬣狗,然后朝着容静的方向走了过来。
它的眼睛猩红,嘴角还挂着血。
容静尾巴夹了一下,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怕它,而是觉得不对劲,这太不正常了。
就在此时,鬣狗女王扑了上来。
它张开大嘴,露出锋利的牙齿,咬向容静的面门,容静的身体往旁边一闪,鬣狗女王的牙齿从她的耳朵旁边擦过,咬了个空。
接着它转身,又扑上来了,容静身体又闪了一下,躲了过去,并没有还击。
不是打不过,而是不想打,她可以一掌拍断鬣狗女王的脖子,但她不想。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和鬣狗女王虽然称不上朋友,但也井水不犯河水。
甚至不久前,它还叼来花送给她过,怎么会突然攻击她?
就在此时鬣狗女王又扑上来了。
这次更快,更狠,目标是容静的喉咙。
容静身体往下一矮,鬣狗女王从她头顶飞过。
鬣狗女王扑了个空,又锲而不舍地爬起来,容静实在有些烦了,干脆用精神力触手把鬣狗女王牢牢缠住。
鬣狗女王动弹不得,身体猛地挣扎。
容静无奈,只能用精神力触手安抚她,按理说她的精神力是只能安抚哨兵,无法安抚普通动物的。
但奇怪的是,鬣狗女王真的在她的安抚下,逐渐乖顺了起来。
容静蹲下来,伸出爪子,按在鬣狗女王的头顶。
鬣狗女王的身体软了下来,开始在地上打滚,还把脑袋顶在容静的怀里嘤嘤撒娇。
身上的暴躁气息也完全消失了,慵懒地瘫在地上,
容静站起来,看着和刚才判若两狗的鬣狗女王,又看着鬣狗女王身后吃剩的角马骨头。
她的心里猛地一沉,角马的脑袋不见了。
她想起了昨天平头哥啃的那个角马脑袋,角马、鬣狗女王、平头哥……
角马发了疯,互相攻击。
鬣狗女王吃了发了疯的角马的肉,也发了疯,攻击自己的部下。
平头哥啃了发了疯的角马的脑袋,也发了疯,攻击胡狼。
她的脑子“嗡”的一下,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草原上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让动物们发疯!
容静深吸一口气,想起了斑鬣狗昨天说过的,埃罗尔的飞船来了草原,现在正在雪山上。
难道是这家伙在背后捣鬼?
容静魂不守舍地走回营地,走到干草堆旁边,趴下来。
鬣狗女王和平头哥都是因为吃了角马肉才发狂,那角马又是为什么发疯呢?
还有最重要的就是……这到底是不是孤例?
如果以后草原上的动物们一个一个的开始发起疯来。
她又不可能一个一个去安抚,最后这个草原迟早会变成一个暴躁的疯人院。
她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夹心(二合一) 她现在到底
容静站起身, 看向不远处的雪山,草原上如今这种奇怪的病毒瘟疫,是埃罗尔那家伙的手笔吗?
她眯了眯眼睛,跳下高坡, 巡视着草原。
这些日子, 她身边的哨兵们一个比一个躁动, 稍微不注意就会打起来,而且每次都是下死手的打法。
哪怕她时不时给它们进行精神梳理也没有用, 只能管一时,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次恢复暴躁。
她只好尽量将它们隔离开, 不要碰面,因此她独处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病毒, 为什么普通动物和哨兵们都会共同发作, 但她却没有丝毫问题?
她走到水边低头嗅闻着, 水质一如既往的清冽, 只是……
她皱了皱眉, 仔细闻着:“怎么感觉有股……”
“很淡很淡的腐臭味,对吗?”
埃罗尔站在河岸边, 镜片反着阳光,看不清他眼底的表情。
容静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埃罗尔,龇着牙, 准备扑上去。
“这是虫族腐烂后产生的一种神经毒素,会导致哨兵和普通动物不停地焦躁、发狂、甚至自相残杀。”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 姿态很放松,仿佛没发现她的戒备,自顾自说道。
“当然, 你是向导,不受影响。”
容静目光怀疑,为什么他要这么好心来告诉她真相?他到底是不是投毒的人?
埃罗尔看着容静,忽然说道。
“血清可以中和毒素,我有足够的量,可以净化整片草原的水源。”
他抬起头,看着容静,目光笃定,充满了耐心:“条件是你要跟我离开草原。”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又像是一个准备着为孩子收拾烂摊子的家长。
“回白塔,回到实验室,只要你在我身边,这片草原上的问题,我来处理。”
“我拒绝。”
容静确实想要救这片草原,但不代表她会与虎谋皮。
况且草原上的污染源扩散的这么快,谁知道有没有他的手笔。
更何况,她现在还能用精神梳理暂时替哨兵们压制一段时间,还没有到绝路的时候。
埃罗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
……
白凛走进办公室,白色的联邦军部制服笔挺,肩章上的少尉星徽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看着面前的人,他动作一顿。
奥维·耶基斯,星际联盟主席,整个星际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白凛心中一沉,本能的警觉起来,然后敬了一个军礼,动作标准。
奥维见到他后,像一个温和的邻家长辈笑了一下。
“白凛少尉,坐。”
白凛没有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中明显带着防备。
奥维也不急,“白凛少尉,招你回来,是军部和联盟共同做的决定。”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然后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我们需要你去草原一趟。”
果然如此……白凛心头一紧,他们想要利用他做什么?
奥维像是没有发现面前年轻人的小心思,叹了口气,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悲哀和痛心。
“我接到消息,草原上发现了虫族毒素污染源。”
他的声音更低了。
“你还记得多年前那场席卷了整个人类世界的瘟疫吗?”
白凛的呼吸停了半拍,作为联邦军校的首席,他自然知道。
虫族死亡腐烂后产生的毒素,对于哨兵、普通人、普通动物都有极大的影响。
哨兵的畸变度会持续上升,普通人乃至动物都会开始发狂,严重时会自相残杀,只有向导能够不受影响。
那场瘟疫几乎将人类逼至绝境,好在后来研发出了血清药剂,配合向导的精神疏导,才将这场灾难消灭。
“草原上已经出现了动物发狂的案例,经过检查,确定是虫族毒素污染。”
奥维的语气沉甸甸的,看着白凛的目光带着循循善诱。
“那些哨兵的畸变度会因此持续上升,她可以给他们做精神梳理,暂时压制住,但治标不治本,随着时间的推移,草原会越来越疯狂……”
白凛冷声出言打断了奥维。
“所以你们让我去,是想利用她对我的信任,带走她?”
奥维看着他,摇了摇头,一副好长辈的样子,指了指桌上的银白色金属箱。
“这批血清是霍姆斯·塔伯博士出事前所做的最后一批,也是效果最好的一批。”
他抬起头,看着白凛。
“我不是让你去当说客,把她接回来的,我是让你去送这批血清,她需要它,草原上的动物需要它,那些哨兵也需要它。”
白凛看着那个箱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军部和联盟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他们送血清,一定有条件,一定会要求她做什么……
奥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没有任何附加条件,这批血清就是送过去的,你只需要把它送到她手上。”
白凛张了张嘴,盯着那个箱子,盯了很久,内心天人交战,她需要这批血清……
奥维见状,眼底闪过一抹满意,然后才转过身,看向角落。
“这次的任务由帝国的西尼尔·古斯塔夫中将和你一起前去。”
白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那里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帝国军装男人。
男人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站起来,朝白凛走过来伸出手。
“白凛少尉,你好。”
白凛下意识回了一个军礼。
西尼尔·古斯塔夫摆了摆手,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虽然我军衔比你高,但你隶属联邦,我隶属帝国,我们此行顶多算是同事,算不上上下级。”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和朋友聊天,但白凛没有放松,他知道这个人。
西尼尔·古斯塔夫,帝国中将,现任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他是帝国军部最年轻的中将,也是皇帝最信任的将领之一,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一艘送血清的飞船上。
西尼尔像是看出了白凛眼中的怀疑,又补充了一句。
“我此行除了护送药剂以外,更重要的原因是,接到陛下的命令,把正在联邦养伤的索贝克上将送回草原。”
他说到“索贝克上将”五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但白凛注意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屑。
“毕竟一个畸变哨兵,实在没必要浪费人类资源,也就是你们尤金少将麻烦的很,非要给它养好了再送回去。”
西尼尔顿了顿,仿佛在说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野兽,而不是一个曾经为人类做出过贡献的SSS级哨兵。
白凛攥紧手指,对于他的用词和语气,有些反胃。
西尼尔像是没有注意到白凛的表情变化,自顾自交代完出发时间后就转身离开了。
“出发时间定在明天早晨八点,毕竟血清这种东西,越晚送到,草原上越混乱。”
白凛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不安,帝国皇帝派一个心腹过来,目的真的这么简单吗?
第二天清晨,白凛登上飞船的时候,卫兵对他行了个礼。
他点了点头,环顾四周,没有发现西尼尔。
“西尼尔中将呢?”
“一早就去下层舱室看索贝克上将的状况了。”
白凛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想起昨晚查过的资料。
索贝克·菲利斯,前帝国上将,SSS级哨兵,兽形尼罗鳄。
他和上一任皇太子瑟兰迪尔·阿斯特拉是一起长大的,索贝克只比瑟兰迪尔大几岁,但据说还有亲缘关系,关系十分亲近,瑟兰迪尔曾经开玩笑叫过他“小舅舅”。
索贝克是绝对的皇太子派,而西尼尔·古斯塔夫是现任皇帝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
一个现任皇帝的亲信,会这么关心一个敌对派系的畸变哨兵吗?
飞船下层舱室,这里光线很暗。
金属地板和墙壁上满是细密锋利的划痕,一个至少十米长,五米宽的巨大合金笼子摆在正中间。
笼子里关着一只尼罗鳄,皮肤粗糙得像树皮,上面布满了旧伤疤和新增的伤痕。
黄绿色的眼睛半闭着,脖子上还套着一个黑色的抑制项圈,上面的指示灯闪着不祥的光。
西尼尔·古斯塔夫站在笼子外面,歪头看着那只尼罗鳄,像是在打量什么怪物。
尼罗鳄睁开眼睛,竖瞳盯着西尼尔,带着仇恨和杀意。
它后腿蹬地,整个身体狠狠朝着笼门扑去,两排锯齿一样的牙齿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西尼尔·古斯塔夫被那一下吓得后退了几步,直接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脸色白了一下,然后恼了。
他一个帝国中将,被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吓了一跳,面子彻底挂不住。
他眯了眯眼睛,下一秒,项圈的指示灯亮了亮。
尼罗鳄的身体猛地僵住,脊背弓起,肌肉在抽搐。
它很疼,但即便如此依旧十分硬气地没有哀嚎出声。
“畜生!”
西尼尔·古斯塔夫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恼羞成怒。
他走上前,站在笼子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还在抽搐的尼罗鳄,嘴角翘了起来,带着轻蔑和施虐欲。
看着被抑制项圈控制着动弹不得的尼罗鳄,西尼尔·古斯塔夫掏出一把特质的金属刀片,恶狠狠地撬起尼罗鳄背上的一片鳞片,然后狠狠一拔。
尼罗鳄的身体猛地一弓,发出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声,鲜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褐色的皮肤不停往下淌。
西尼尔捏着那片边缘还带着血肉的鳞片,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一眼。
“啧,不愧是SSS级哨兵的鳞片。”
他把鳞片凑到鼻尖,闻了一下,嘴角翘得更高了。
看着尼罗鳄那双充满痛苦的泛红眼睛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你和你的好友兼小外甥就要见面了,激动吗?”
西尼尔嗤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得意洋洋。
想当年索贝克菲利斯多么的意气风发,如今也不过是他脚下的一条狗。
“到时候送你们一起上路。”
尼罗鳄的眼睛更红了,身体在笼子里猛地一撞,项圈的电击再次启动。
它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却依旧不知疼痛的撞击着笼子,额头在栏杆上撞出一道道血痕。
它想出去,要咬断那个人的脖子。
看着那只疯狂的尼罗鳄,西尼尔·古斯塔夫退后了几步,转身,朝舱门走去。
“好好待着,过不了多久就让你见到你的好外甥。”
超光速飞船在不到一天后就抵达了草原。
白凛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些熟悉的景色,精神图景里的那头金黄色的狮子在疯狂地转圈,想要冲出来。
白凛将手按在胸口,按住那只快要冲出来的狮子。
他也感觉到了,她在这里,就在不远的距离。
西尼尔·古斯塔夫从他身后走出来,手里拎着装着血清的箱子。
“我也知道那个向导对于人类不信任,唯有对你比较信任,你去送吧。”
白凛接过箱子,打开后反复检查了很多遍,没有任何问题,确实是正常的血清。
西尼尔.古斯塔夫看他反复检查也不催他,看着白凛收好血清,背影越走越远,才按下手腕上的通讯器。
【埃罗尔,目标已经出发。】
确认发送成功后,就转身回了飞船。
“好戏就要开场了,再去看看那个畜生还醒着没有。”
他的异常步伐轻快,声音里有种恶毒的兴奋。
白凛走到营地附近,脚步慢了下来,他已经看到了高坡上的那道橘色的身影。
她蹲在那里,眉头紧皱着,像是在想事情。
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焦虑,白凛的心里揪了一下,看来这些日子草原的风波确实让她受到了影响。
容静最近很苦恼,她最近给哨兵们做精神梳理的时候也愈发力不从心了,次数太频繁,就算是铁打的虎也撑不住啊!
她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胡狼,哪怕是在睡觉,也眉头紧皱,浑身充满了焦躁气息。
因为害怕暴躁的哨兵们打架,她只能给它们排了个次序表,隔一天轮流陪着她,今天轮到的就是胡狼。
就在此时,高坡下的动静吸引了容静的注意力,她低着头看着走来的白凛,眉头皱了一下。
眼中划过一抹警惕和不解,她后腿蹬地,从高坡上滑了下来。
白凛把手中的箱子放下,后退了几步,举起了双手。
“这是血清。”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可以治疗虫族毒素,我检查过了,没有问题,但你最好还是先实验一下,确认真伪。”
容静看着那个箱子,又看着白凛,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怀疑,又从怀疑变成了犹豫。
她想起白凛在雪山上挡在她面前的样子,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
她伸出爪子,把箱子拨到自己面前。
白凛的精神体再也忍不住了,从精神图景里弹了出来,冲到容静面前,开始蹭蹭,嘴里还发出幼崽一样的呜呜声。
容静嘴角翘了一下,拍了拍狮子的头。
“好了好了。”
狮子没有停,又把脑袋拱到她的手心里,蹭了又蹭。
胡狼已经醒了,它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头被侵占了领地的野兽。
容静感觉到了,爪子瞬间从狮子的头上滑了下来。
她也知道它最近很容易暴躁,污染源在侵蚀理智,精神梳理只能暂时压制,不能根除。
胡狼已经算好的了,斑鬣狗和白狮比他更糟。
她收回爪子,对白凛说:“你先走吧,我得,嗯……处理点家事。”
白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容静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看着白凛的背影消失在高坡后面,容静转过头,看着胡狼。
胡狼站在那里,身体还呈现着攻击姿态,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胡狼的鼻梁。
“别生气了。”
胡狼的瞳孔慢慢放大,爪尖收了起来,低下头讨好的碰了碰容静的耳朵。
容静叹了口气,打开箱子。
箱子里的血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管接一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容静用爪子拨了一下,拨出一管,放在地上,仔细观察着。
胡狼这时候凑了过来,低下头,耸动着鼻子,皱眉嗅着箱子。
然后身体瞬间戒备起来,疯狂地咬住了箱子的边缘,开始甩头撕扯。
容静赶紧按住了发疯的胡狼:“你干什么?万一里面的血清……”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因为箱子被撕扯成了两半,露出里面的夹层,夹层里正躺着一枚血淋淋的鳞片。
鳞片的根部还带着一丝血肉,是新鲜的,被人生生拔下来的。
容静鼻子动了动,味道有些熟悉,鳞片也有点熟悉。
是曾经见过的那只尼罗鳄!
胡狼看到那枚鳞片,眼睛烧得火红,喉咙里挤出愤怒地嚎叫,然后毫不犹豫后腿蹬地,冲了出去。
这是谁干的?它要把那个人撕碎!
容静愣了一下,胡狼冲出去干嘛?
还有,这枚鳞片……是被人故意放在里面的!
这是一个陷阱!
她当机立断,也跟着冲了出去。
她的后腿蹬地,朝着胡狼的方向追去。
但胡狼跑得太快了,愤怒烧红了它的理智,让它的爆发力飞速提升。
她拼命追赶,但还是被甩在了后面。
白凛回到飞船停靠的时候,西尼尔·古斯塔夫站在舷梯口,双手插在口袋里。
“回来了?东西送到了?”
白凛没有回答,目光越过西尼尔的肩膀,看到了飞船旁边的那个合金笼子。
笼子里关着索贝克上将,它瘫在笼子里,身上新添了好几道伤口,尤其是额头的撞伤,鲜血几乎糊住了半张脸。
它的眼睛半闭着,看着白凛的目光中带着疲惫和警惕。
白凛的拳头硬了,声音冷冷。
“它怎么了?”
西尼尔耸了耸肩。
“畜生嘛,不听话就要管教,你养过狗吗?狗不听话的时候,就要打。”
白凛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质问,忽然耳朵嗡鸣,眼前一黑,他的身体往前栽倒在地上。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的。
“到底还是年轻。”
埃罗尔从飞船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精神力枪。
他把枪收起来,插进口袋里,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白凛,推了推眼镜。
“不过这次还是要感激你,不是你,东西也送不过去,人也引不过来。”
西尼尔随手示意士兵把白凛扶起来,抬上飞船。
“要不是白家还有点余晖,这家伙又是白家仅存的嫡系继承人,动他必定会引起白家的追查,我还真想丢下不管。”
他啧了一声,转过头,看向远处。“来了。”
胡狼冲了出来,身体像一道黑色闪电,扑向飞船。
看着笼子里那只浑身是伤、瘫在地上的尼罗鳄,它的眼睛猩红色,瞬间冲到了笼子前。
尼罗鳄的眼睛睁开,刚动了动,脖子上的项圈的指示灯闪了一下,电击再次开启,身体当即软了下去,开始痛苦的抽搐。
胡狼的眼睛更红了,它转过身,朝西尼尔·古斯塔夫扑了过去。
西尼尔·古斯塔夫早有准备,精神体秃鹫从天空中俯冲下来,爪子抓住了胡狼的后背。
胡狼的身体顿了顿,转身咬住了秃鹫的腿。
秃鹫尖叫着甩飞胡狼,胡狼落在地上,喘着粗气,背上多了几道血痕。
西尼尔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兵上前。
这次他可是带来了不少高手,势必要完成皇帝陛下的命令,将瑟兰迪尔这家伙绞杀在草原。
胡狼没有停,又冲了上去,在被围攻的情况下依旧隐隐占了上风。
西尼尔·古斯塔夫站在后面,看着那些被打倒的哨兵,脸色越来越黑。
“废物!一群废物!”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士兵,亲自冲了上去。
“都给我退下。”
胡狼气喘吁吁,车轮战后,他的体力的力气早已用尽,身上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看着西尼尔朝他走来,它眯着眼睛,再次冲了上去。
西尼尔的速度比那些哨兵快得多,力量更强,战斗经验更丰富。
他俩同为SS级,但西尼尔明显状态更好,处于巅峰期。
胡狼挡下了第一拳,躲过了第二脚,却没有躲过第三击。
西尼尔的手肘砸在他的后脑勺上,胡狼瞬间眼前一黑,跪在了地上,膝盖狠狠砸在碎石上。
它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西尼尔的脚已经踩在了它的后背上。
“还以为你多能打,也不过如此。”
看着笼子里奄奄一息的尼罗鳄,胡狼愤怒地想要站起来,西尼尔低下头,看着挣扎的胡狼,嘴角翘了起来。
“你们还真是甥舅情深,不如一起切磋切磋。”
他示意士兵把胡狼拖起来,像扔一件垃圾一样,往笼子里塞。
胡狼摔进了笼子里,砸在尼罗鳄旁边,然后迅速爬起来,面朝西尼尔,龇牙低吼。
西尼尔的声音从笼子外面传进来,带着一种恶毒的兴奋。
“如果你不小心和你的小舅舅死在一起,那也算是一家团圆了吧。”
西尼尔按下手中的遥控器,尼罗鳄脖子上的项圈指示灯闪了闪。
项圈开始不断地收紧,刺激着尼罗鳄本就不多的理智。
尼罗鳄的眼睛从黄绿色慢慢变成了猩红色,理智全无,它开始在笼子里四处撞击,像是在寻找着罪魁祸首。
然后,它看到了胡狼,瞬间扑了上去,狠狠咬向胡狼的肩膀。
胡狼身体紧绷,看着尼罗鳄失去理智的眼睛,强撑着狼狈地躲开。
尼罗鳄的攻击落了空,又再次扑了上去。
西尼尔·古斯塔夫站在笼子外面,像是在看两只野兽生死搏斗一样,兴奋地举着摄像机。
埃罗尔站在他旁边,漫不经心地摸着手腕上的眼镜蛇。
从刚才起他就对这些毫无兴趣,只是不停地看着远处,他在等她,他知道她会来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容静冲了出来,身姿矫健,目光盯着紧紧地盯着笼子里那只浑身是血的胡狼,以及正在攻击它的尼罗鳄。
她冲到笼子前面,四爪着地,对着埃罗尔和西尼尔,愤怒地龇牙威胁。“放开它们。”
胡狼在笼子里,肩膀还在流血,是尼罗鳄刚刚咬出的伤口。
看着容静冲过来,挡在面前,浑身炸毛的样子,胡狼动作一顿。
从小到大,他不是个被期待出生的孩子,父母不喜欢他,他的性格也不讨喜,唯有小舅舅索贝克还能说上两句话。
政变发生的时候,全网都在叫好,说他活该。
他也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放逐了自己,躲在终焉草原的地下等死。
可就在所有人都不期待他、抛弃他的时候,她没有遗弃他,反而将他拖出地下,又一次的朝他奔赴而来……
笼子里,尼罗鳄的牙齿还咬在胡狼的肩膀上。
胡狼没有动,只是拼命试图推开尼罗鳄,但失血过多和体力消耗过大,让它的挣扎越来越小。
容静扣住了笼子的栏杆,用力往外拉,拉不动,只能开始拼命撞笼子,但笼子依旧纹丝不动。
西尼尔·古斯塔夫站在旁边,看着容静一次又一次地撞笼子。
“真是感情深啊,可惜这个笼子是为SSS级哨兵特制的,你可撞不开。”
看容静几乎要把自己撞得遍体鳞伤的样子,埃罗尔皱起了眉头,示意身后的哨兵们上前控制容静,哨兵们瞬间围了上去。
容静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将其一分为二。
一部分缠上那些围上来的哨兵们,利用向导精神力的特性,扰乱他们的思绪,打断他们的攻击。
另一半则伸进了笼子里,缠上了尼罗鳄的精神力场,按住了它的暴怒和疯狂。
只要安抚住尼罗鳄,让其恢复理智,就不会继续攻击胡狼了。
果不其然,尼罗鳄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抹清明,缓缓往退后了一步,黄绿色的眼睛看向笼子外的容静,有些好奇,又有些炽热。
但这种分心操作十分困难,她既要控制住安抚住尼罗鳄,又要分心面对源源不断上前攻击的哨兵们,精神力消耗迅速,很快就要坚持不住了。
埃罗尔看着容静勉力坚持的样子,有些无奈。
“你又还能坚持多久呢?何必让自己这么狼狈呢?”
容静听到了,但没有回答。
她的精神力在一点一点地耗尽,眼前开始发黑,耳朵嗡鸣……
胡狼感觉到了容静的痛苦,爪尖动了动,主动将精神力反哺给容静。
两股精神力在空气中相遇,缠绕,融合,连带着一旁的尼罗鳄的精神力也被卷了进来,三股精神力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结构,然后轰然炸开。
那些围上来的哨兵们被弹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西尼尔·古斯塔夫和埃罗尔也被弹飞出去,狠狠撞在飞船舱壁上。
埃罗尔爬起来,吐出一口血,原本就没好的内伤,现在更严重了,
西尼尔·古斯塔夫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脸不敢置信和困惑。
“那是什么?”
埃罗尔靠着舱壁,又吐出一口血,神情复杂。
“血缘共鸣。”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回答西尼尔的问题。
西尼尔的眼睛瞪大了。“什么?”
血缘共鸣,星际史上只出现过一次。
百年前,传奇向导奥菲利亚在为封卓、封肃两兄弟做精神梳理时,无意中触发了血缘共鸣,连通了两人的精神图景。
净化结束后,那两人不仅畸变度下降迅速,还实力大增,带着人类打了好几场胜仗。
那是人类历史上唯一一次触发血缘共鸣。
埃罗尔看着笼子里那只已经不再挣扎的尼罗鳄,又看着那只趴在角落、浑身是血的胡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和酸涩。
西尼尔·古斯塔夫迅速反应了过来,眼睛里闪过一道狠厉的光。
他不能让他们完成这次血缘共鸣!
如果瑟兰迪尔和索贝克的畸变度下降,甚至恢复人型,皇帝陛下一定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想要冲上去,但埃罗尔却伸出手,拦住了他。
“血缘共鸣一旦开启,被外力打断会导致向导精神力反噬,别忘了,这次任务的第一要务是保证向导的安全。”
“要是她出了事,联盟那边你没法交待。”
他的声音很冷的,甚至暗含了威胁。
意思很明显,要是容静出了事,哪怕联盟不动手,我也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西尼尔咬牙,只能不甘心地看着笼子。
……
容静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离了出去,她的身体还在笼子外。
意识已经进入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是一座宫殿,穹顶很高,大厅里周围是影影绰绰的跳舞的身影。
穿着华丽长裙的贵妇人、穿着笔挺军装的军官、端着酒杯的侍从……他们都在跳舞应酬,充满欢笑。
古典悠扬的音乐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飘过来,容静站在宫殿的入口,低头看着自己。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
黑发披散在脑后,脚上还穿着一双银白色的舞鞋。
她认出了这座宫殿,是胡狼的精神图景,她来过。
只是上次来的时候,宫殿十分破败,还在不断下沉,现在却截然不同。
这里是胡狼的记忆吗?还是胡狼的精神图景?
容静皱眉,试图退出去。
现在外面情况那么紧张,她不能在这里待着。
但没用,她的意识像被什么东西锁在了这里,根本出不去。
容静的眉头皱了起来,就在此时,一个优雅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能邀请你跳支舞吗?”
容静转过身,一个穿着深色礼服的男人站在她面前。
墨一样的黑发,仿佛从来没有见过阳光的冷白肤色,是瑟兰迪尔,胡狼的人型。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眼神中带着期待和紧张,像是生怕被拒绝。
容静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脸,脑子在飞速运转。
她现在被困在他的精神图景里,要是想出去,就必须找到出去的“钥匙”。
也许跳完这支舞,满足他的愿望,就可以出去了?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了他的手心里。
瑟兰迪尔的很凉,容静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他见状手收紧了一点,把她拉近了一步,另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腰。
音乐响了起来,瑟兰迪尔开始带着她旋转。
但容静不会跳舞,再加上她正心不在焉地想着外面的事情,接连几次踩到了瑟兰迪尔的脚,她顿时有些尴尬。
“对不起。”
瑟兰迪尔的嘴角翘了一下,目光专注,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没关系。”
容静觉得现在的氛围有些奇怪。
在兽型的时候,大家一起靠着睡觉,她撸他的肚皮,他蹭她的脸,她都不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是人的样子,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这太不对劲了。
她迅速退后了一步,低下头转移了话题。
“我去……休息一下。”
瑟兰迪尔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他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二楼第一个房间就是休息室。”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耳朵有些泛红。
“我去帮你拿点喝的。”
容静走上楼梯,推开二楼的第一个房间。
门没有锁,里面很暗,也没有开灯。
她走进去,反手关门,脚下一绊,身体不由地往前一栽。
一双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搂住了她的腰。
手掌贴着她的腰侧,手臂微微收紧,力道恰到好处。
容静的手按在那人的胸口,军装的扣子硌着她的手心。
她抬起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个子很高,至少一米九,肩背宽阔,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帝国军装,肩章上有金色的穗带,是上将的军衔。
他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黄绿色的,虽然周身气场冷硬,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却带着点侵略性和占有欲。
容静有些尴尬地推了推扶住她的这人,心想瑟兰迪尔的精神图景真是奇怪。
以前就算哨兵的精神图景里有别人,只是他们记忆中的影子,根本不可能肢体接触和交流,只能和哨兵本人的交流才对。
男人低头看着她,那双黄绿色的眼睛里紧紧地盯着她的脸。
“你好,我是索贝克·菲利斯。”
等等,容静瞪大了眼睛,索贝克·菲利斯,尼罗鳄……
这是胡狼的精神图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她意识一黑的那刻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此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门口响起了敲门声,瑟兰迪尔的声音传来。
“我端了一些无酒精的饮料……”
索贝克的手还在她的腰上,烫得她头皮发麻。
门外的敲门声更急了,瑟兰迪尔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带着一种察觉到领地被侵占的不悦。
“里面有别人?”
容静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安抚说没有别人。
结果索贝克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掐了一下,没有用力,更像是提醒她,他还在这里。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瑟兰迪尔已经开始拧门了,索贝克的手则搂得更紧了……
容静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
救命,她现在到底在谁的精神图景里?
她到底应该安抚哪个才对?
难道要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没路了 我说有路就
门被推开的瞬间, 容静的手还撑在索贝克的胸口,指尖还能感觉到对方的军装纽扣还在硌着她掌心。
她来不及多想,用尽全身力气推了一把索贝克,身体往后退了半步, 被茶几绊了一下, 扶住了沙发才没摔倒。
索贝克顿了顿, 下意识收回扶住容静的手,然后才转头看着门口那个端着果汁、脸色阴沉的黑发男人。
瑟兰迪尔站在门口, 端着果汁,目光从索贝克的身上扫到容静的脸上, 看着她凌乱的裙摆、有些尴尬闪躲的目光,瑟兰迪尔脸色更沉了。
“怎么不开灯?”
下一秒, 灯亮了。
容静眯了一下眼睛, 看向莫名带着捉奸气势的瑟兰迪尔走近, 把果汁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才直起身, 目光从索贝克的脸上扫过, 嘴角动了动,脸上闪过一抹排斥, 像是在看着一个不问自来,闯入别家客厅的不速之客。
“小舅舅,你为什么在这里?”
容静动作一顿,看看瑟兰迪尔, 又看看索贝克。
小舅舅?他们认识?还是亲戚?
她的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那她现在到底在谁的精神图景里?
还是同时进入了两个人的精神图景?这有可能吗?
耳廓狐没教过她, 她也不知道。
索贝克靠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后仰。
他看着瑟兰迪尔, 面无表情,但说出的话堪称挑衅。
“想静静,所以没开灯。”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容静的脸上扫过,带着一种莫名的暧昧。
容静没懂他在说什么,但敏锐地察觉到瑟兰迪尔的脸色更黑了。
瑟兰迪尔深吸一口气,深呼吸几次才调整好情绪,端起茶几上的果汁,朝容静递过去。
“给你,无酒精的。”
容静下意识伸出手去接,索贝克却在此时“恰好”伸出手,拉住容静的手腕往他的方向一拉,语气懒洋洋的。
“地上有只虫子。”
容静被他拉得身体一歪,没端好的果汁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瑟兰迪尔的手指还在停半空中,还保持着递杯子的姿势,当即毫不犹豫地伸手,同样握住了容静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拉。
容静的身体被他拉得往前一栽,差点跌到他怀里。
索贝克皱了一下眉,他的手还握着容静的另一只手腕。
容静被他们两个一左一右地拉着,身体僵在中间。
两个人同时瞪了对方一眼,同时把容静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容静往前一栽,又往后一仰,又被往前一拉,又被往后一扯,整个人都快要气炸了。
“停!停!停!”
结果两个人非但没停,反而开始吵架,互揭老底了起来。
索贝克冷冷地看着瑟兰迪尔:“你小时候尿床,到六岁还戒不掉。”
瑟兰迪尔的脸黑了一下。“那是生理问题,医生说了正常的。”
索贝克又补了一刀:“你第一次去军部的时候看到一只老鼠,吓得身体僵硬。”
瑟兰迪尔的脸更黑了。“我那时候才九岁。”
瑟兰迪尔咬牙,开始反击。
“你呢?向导生理课不及格,连向导的发热周期都背不下来,还好意思说自己是SSS级哨兵?”
索贝克的身体僵了一下。“那是选修课不重要。”
“不重要?那你为什么补考了三次?”
瑟兰迪尔冷冷地嘲讽补刀:“三次都没过。”
索贝克耳朵彻底红了,看了容静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了。
容静一脸懵逼,脑子被他们的争吵声震得嗡嗡响,完全没反应过来索贝克为什么要看她?
而且星际的哨兵为什么要上向导生理课?这里的教育这么超前的吗?
然后她听到了瑟兰迪尔得意洋洋的最后一句话。
“一看以后就不能好好服侍未来伴侣,我就不一样了,我这门课是满分。”
说完后,他将目光从索贝克的脸上移开,落在容静脸上,眼睛里带着邀宠的光。
索贝克的脸色彻底黑了,手指在容静的手腕上收紧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强势反击,但容静没有给他机会。
“都给我闭嘴!”
容静深吸一口气,把手从两个人手中抽了出来。
“我不管你俩认识不认识,反正现在你们只需要听我的!”
容静放出精神力触手,同时缠上了瑟兰迪尔和索贝克的手腕,接着向上缠上了他们的腰,将他们牢牢捆住,然后把两人往沙发上一丢。
瑟兰迪尔的礼服被触手勒得皱巴巴的,领结歪了,领口开了。
索贝克的军装被触手缠得乱七八糟,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肌。
容静站在他们面前,双手叉腰。
“我不管这是谁的精神图景,不管你们以前有什么恩怨,不管你们现在在想什么。”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只想出去,你们两个别给我捣乱!”
索贝克看出了容静的烦躁,立刻闭上了嘴。
瑟兰迪尔还想说什么,但容静不给他机会,直接分出一条精神力触手,堵住了他的嘴,瑟兰迪尔当即脸红不敢说话了。
二人坐在沙发上,沉默地看着容静,容静满意极了。
她收紧精神力触手,准备安抚一下这两个暴躁的哨兵。
瑟兰迪尔的身体猛地一颤,呼吸从平缓变得紊乱,指甲深深陷进沙发皮革里。
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半闭着,瞳孔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触手从他的手腕缠到手臂,一路向上到了胸口,从衣领里钻进去,贴着他的皮肤,时不时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身上的礼服现在早已凌乱不堪。
领结歪了,领口也开了,礼服的下摆被触手卷起来,露出一小截精壮的腰身。
他忍了忍,最终还是忍住不住,张嘴发出一声轻轻地喘息声。
索贝克比瑟兰迪尔能忍,只是攥紧了手指,眼睛半闭着,嘴巴紧闭。
触手钻进他的军装,扣子被崩开了,领口大敞着,绕着他的脖子。
索贝克的呼吸重了半拍,喉结滚动,黄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容静身上。
他俩一边脸红,一边喘息,瑟兰迪尔更是差点把沙发扶手都攥出指印。
容静看着反应这么大的两个人,有些茫然。
她以前只梳理过兽型的哨兵,它们虽然反应也很大,但大多就是在地上打滚,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他们现在这个反应真的对吗?
她是不是学艺不精,搞错了梳理的方式了?
她干咳一声,悄悄把目光移开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精神图景中的哨兵,会比现实中的哨兵更加的敏感。
容静这种梳理法,也就是这两个人能忍,要是换成平头哥或者花豹那种放荡不羁的,估计现场情况会更加糟糕。
梳理结束后,两人皆躺在沙发上,衣服乱七八糟,呼吸急促,脑袋放空。
这状况别说吵架了,就算问他们一加一是不是等于三,他们都会点头认同。
瑟兰迪尔满脸茫然,眼角还挂着一滴泪,表情中满是羞耻和茫然。
索贝克比他好一点,但他的军装已经被揉得不像样了,扣子崩开,腰带松了,领口大敞着。
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已经红透了。
容静看着这一幕,耳朵也红了。
这也幸好是在精神图景里面。这要是在外面,被外人看到了,她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容静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你们……整理一下。”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声音有点发飘。
过了很久,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良久后,瑟兰迪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点哑。
“好了。”
容静转过身,两个人站在沙发前面,瑟兰迪尔的领结重新系好了,领口扣上了,但礼服上还有几道压不平的褶皱。
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除了眼睛还是红的以外,看不出任何问题。
索贝克的军装扣子重新扣好了,腰带系紧了,领口也合上了,表情很平静。
瑟兰迪尔站在沙发的左边,索贝克站在沙发的右边。
他们不看对方,氛围异常尴尬。
想到刚才自己在向导面前那副样子,都被对方看在眼里,二人简直无地自容。
或许是因为对于对方的排斥,二人之间的空间正在裂开,精神图景正在分离。
接着他们同时把容静推了出去,容静只感觉眼前一黑。
下一秒,她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趴在碎石上,她迅速站起来,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飞船还在,埃罗尔和西尼尔站在远处,似乎是有什么矛盾,正在互相对峙着。
胡狼趴在笼子里,身上还带着伤,但它的眼睛很亮。
尼罗鳄趴在一旁,眼睛闭着,但正在起伏的腹部证明它还活着。
容静松了口气,她没死,它们也没死。
就在此时,尼罗鳄睁开眼睛看着容静,目光中没有戾气,没有疯狂和杀意,只有一片清明。
“谢谢你。”
它的声音很低沉,充满磁性。
容静瞳孔瞬间放大,尼罗鳄的畸变度太高了,不久前甚至连意识都几乎约等于无。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它的畸变度下降的这么快?
想到精神图景中那尴尬的一幕,容静有些脸红,幸好她现在是一张虎脸,别人也看不到她脸红。
西尼尔看到尼罗鳄说话顿时脸色一沉,能说话就证明记忆和意识已经恢复,畸变度已经降到了90%以下。
只要再继续进行梳理,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人型,接着就是可以正常回归人类世界!
不行,绝对不能让索贝克恢复!
如果它彻底恢复,以SSS级哨兵的影响力,帝国一定会变天!
他咬牙,看着尼罗鳄脖子上的项圈,掏出遥控器,试图控制项圈放出电击,项圈的指示灯闪了闪,彻底熄灭。
尼罗鳄还站在笼子里,看着西尼尔,嘴角带着嘲讽和轻蔑的弧度。
埃罗尔擦掉嘴角的血迹,声音平静。
“这个项圈是为了无理智的高畸变度哨兵设计的,它现在的畸变度至少在90%以下,已经无法起作用了。”
西尼尔转过头,瞪着埃罗尔,眼睛里带着愤怒和迁怒。
要不是这家伙刚才拦着他,他早就将那只鳄鱼杀了,至于现在这么被动吗?
埃罗尔没有看他,只是一味地看着容静,目光复杂,她又给了他一个奇迹。
血缘共鸣,这么多年来,白塔研究了上百年,无数向导想要复刻的奇迹,就这么在她的手中轻易实现。
他甚至开始隐隐怀疑自己的坚持,真的是对的吗?
尼罗鳄在西尼尔仇恨怨毒的目光中站了起来,伸出爪子,扣住脖子上的项圈,狠狠一扯。
项圈从它的脖子上被扯了下来,它把项圈扔在地上,然后开始撞笼子。
尼罗鳄用身体抵着笼门,四条腿蹬地,笼子的栏杆在它的力量下开始弯曲,开始咯吱咯吱地响。
容静看着尼罗鳄的动作,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她想起了白狮,它刚来草原的时候,也是这样撞笼子的。
西尼尔看着索贝克撞开笼门,看着那双清明的、带着杀意的黄绿色眼睛,终于想起了曾经在帝国军部被索贝克压制多年的恐惧。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退到了士兵们身后,发出尖叫。
“上!拦住它!”
士兵们不敢动,看着笼子里那只正在撞门,力量恢复到巅峰期的尼罗鳄,他们清楚的知道,不可能打过的。
西尼尔的脸更黑了。“废物!一群废物!”
他声音颤抖的往后退了一步,他自己也不敢上。
笼门终于被撞开,整扇门从笼子上飞出,狠狠地砸在地上。
尼罗鳄从笼子里走出来,眼睛无感情地扫过那些士兵,士兵们不由地开始后退。
但尼罗鳄并没有看他们,而是走到容静面前,低下头吗,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容静的额头,像是在表达感激。
容静:“……”
虽然知道,这是有理智的畸变哨兵,不是真的尼罗鳄,但她还是有点不敢动。
容静颤颤巍巍地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它的鼻梁,尼罗鳄的尾巴顿时有些兴奋地扫了扫。
胡狼从笼子里走出来,看着这一幕,目光不甘,但什么都没说,扭过了头。
西尼尔·古斯塔夫脸色惨白,双手颤抖,他心中明白,他彻底完了。
如果索贝克·菲利斯活着走出这片草原,他回到帝国也是死。
皇帝会杀了他,不是因为任务失败,是因为他让这个SSS级的前帝国上将、瑟兰迪尔的支持者恢复了神智!
皇帝不会允许一个潜在的威胁回到帝国,更不会允许他这个搞砸了一切的人活着回到他面前。
横竖都是死,西尼尔咬牙,既然如此,不如搏一把!
他的精神力从身体里涌了出来,开始疯狂燃烧,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强行将实力提升一个等级。
他要燃烧自己的精神图景,和索贝克打一架!
一只巨大的秃鹫从他身后缓缓浮现起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西尼尔的身体和肌肉开始膨胀,眼睛从棕色变成了猩红,接着毫不犹豫地朝尼罗鳄冲了过去。
尼罗鳄动了动尾巴,狠狠地将西尼尔的身体被扫飞了出去。
西尼尔在空中翻了半圈,砸在地上,又迅速爬了起来又冲了上去。
胡狼见状赶紧冲上去,爪子扣住西尼尔的肩膀,秃鹫冲上来咬住胡狼,一时之间打得不可开交。
埃罗尔站在飞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事不关己地看着这血腥的一幕。
在他看来西尼尔简直是在垂死挣扎,等精神图景燃尽了,最后也就是被尼罗鳄咬死的下场。
埃罗尔转身,示意身后几十个高等级哨兵排成两排,然后几十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容静,目光中带着热切。
没有哨兵会拒绝一个向导,还是一个高等级向导。
埃罗尔掏出精神力枪,握在手中,嘴角翘了翘。
“你的哨兵们都不在身边,胡狼和尼罗鳄也被缠住了,你……”
容静懒得听对方的废话,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傻子才会跟反派废话,像她这种聪明虎会利用一切可以逃跑的时间。
看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草原深处跑去,埃罗尔有些无奈。
“好吧,看来你确实很喜欢和我玩这种逃跑游戏。”
他顿了顿,带着身后的哨兵们追了上去。
容静听到脚步声,并没有回头,她知道他们在后面紧追不舍。
埃罗尔带的哨兵们全副武装,数量非常多,其中有不少甚至是可以飞行的精神体。
但他们却不急着抓捕容静,就像是受到了命令一样,不紧不慢地将她往北边的方向赶。
容静一边往前跑,一边不解,对方这一出宛如猫捉老鼠的戏耍,是为了什么?
容静跑过河沟,跳过了干涸的河床,看着远处的断崖突然反应了过来,脚步一顿。
埃罗尔等的就是这一幕!
等着她在断崖面前束手无策,然后乖乖听话,停下脚步,回到他的身边,做一只听话乖巧的宠物!
容静咬牙,停下脚步,看着这道深深的裂缝。
断崖对面是另一片草原,中间却隔着一道几十米宽的深谷。
她站在悬崖边缘,碎石从她爪下滑落,滚进深谷,很久才传来落地的回声。
好深,她退了一步,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也停了。
埃罗尔从走了过来,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阳光。
在他的身后,那些哨兵们并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远处,把悬崖围成一个半圆。
他们都知道她无路可退了。
埃罗尔站在离她十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着她,表情中带着得意和胜券在握。
“你无路可退了。”
“跟我回去,白塔有最好的医疗设备,有最专业的向导团队,有最舒适的生活环境,你不必一个人在草原上受苦。”
容静没有回答,她看着对面的悬崖,计算着距离,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跳过去。
埃罗尔看出了她的意图,瞬间失去了从容,瞳孔紧张地放大。
他看到了她哪怕没路了也不服输的眼神。
“你疯了?这个距离,你是跳不过去的!”
容静没有回答,退后了两步,试图蓄力。
“别跳!”
埃罗尔再也顾不得其他,冲了上去。
“我带了便携飞行器,我身后的哨兵们有很多是可飞行的精神体,就算你跳过去了也逃不掉,你为什么要跳!”
他不明白,为什么只要服软跟他回去就好,她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试图去纵身一跃。
“你明明只要跟我回去,你就会拥有一切,拥有无数向导都艳羡的一切,你为什么不愿意!”
容静往后退了两步,金色的眼睛里是倔强的光。
“我不知道对别人来说幸福是什么,但对我来说绝对不是被圈养着,当一只卖乖的宠物。”
容静顿了顿,看了眼天空之中,一只鹰正在低空盘旋。
远处的断崖上空还盘旋着几只鹳,这些都是埃罗尔带来哨兵的精神体,追踪了她一路。
“况且,谁说没路了!”
话音刚落,容静没有犹豫,在埃罗尔几乎惊惧的眼神中,转身朝着悬崖边缘冲去。
但她一个起步,没有盯着对岸,反而目光死死地盯着天空中那只低飞的猎鹰。
她后腿蹬地,身体在半空中转向,扑向那只一无所觉的猎鹰。
猎鹰这才惊慌闪避,可她的爪子已经扣住了它的背脊,借力一蹬,身体再次弹起。
也幸好这是哨兵精神体,不然还真承受不住容静几百斤重的身躯。
紧接着是,第二只鹳,第三只蛇鹫……
她的身影在阳光下连成一道橘色闪电,矫健地踩着鸟背扑跃,动作一气呵成。
瞬间现场羽毛纷飞,这些精神体们纷纷惊恐四散开来,但已经晚了。
悬崖对面,埃罗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里还残留着她刚才纵身一跃的身影。
容静稳稳地落到了对岸,四爪着地,下巴高傲的昂起。
一双金眸此时正嘲讽的看着对面,明明是被追捕的对象,此刻却像是在对埃罗尔下战书。
“我说有路就是有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深入精神图景 平头哥彻底
看着对面哑口无言的埃罗尔, 容静抖了抖身上的土,冷冷地转身一甩尾巴,迅速迈开了步子。
埃罗尔站在悬崖的另一头,手还伸在半空中, 指尖甚至还能感觉到她跳起来时扫过来的风。
他嘴角紧抿着, 瞳孔里满是残存的后怕。
如果刚才她跳过去的时候, 但凡有一点犹豫,偏了一点点, 等着她的就是万丈深渊。
差一点,但凡差一点就要失去她了。
想到她刚才矫健流畅的身影, 踩着猎鹰,鹳鸟, 以及蛇鹫, 眼里没有恐惧全是自信的样子。
埃罗尔心跳很快, 他慢慢收回手。
万一她没踩稳, 掉下去, 又或者那只蛇鹫突然转身闪避,等待她的就是万劫不复。
埃罗尔心中一阵后怕, 半晌后又忽然嘲讽的勾起嘴角。
原来他也会怕啊,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自己身上察觉到害怕的情绪。
但除了后怕和庆幸之外,心里又涌起一股淡淡的自豪感,就像是看到自己娇养的孩子, 在外面闯出了一片天的自豪。
她越来越强了,有一瞬间甚至强到让他望而却步。
她是如此的抗拒他, 抗拒人类世界,他真的应该强行带走她吗?
看着容静的背影越跑越远,橘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埃罗尔攥紧手指, 又缓缓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取出便携飞行器,扣在腰带上,然后回头,看着身后那些还在发呆的哨兵们。
“追。”
哨兵们咽了咽口水,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但其实心里都在骂埃罗尔,追?怎么追?
她踩着他们的精神体轻轻松松就跳过去了,倒是他们的精神体现在还在天上炸毛。
有的被踩得背上的毛都秃了一块,有的吓得差点都飞不起来了。
哨兵们跟着埃罗尔,飞过深谷,落在对岸的草地上。
容静还在一言不发的往前跑,她跳过碎石,穿过芦苇丛。
察觉到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明白这样下去不行,她必须想办法。
斑鬣狗它们最近因为虫族污染源而脾气暴躁,聚在一起经常打架,所以被她分散在了草原周围。
该怎么通知,并让它们过来找她呢?
容静顿了顿,跳上高坡,发出一声裹挟着精神力的虎啸。
“嗷吼!”
带着精神力的虎啸声,瞬间响彻草原,向草原上的动物宣告着自己的位置。
虎啸声的声压极大,一些小动物听到后,吓得瞬间原地僵直,有些不争气的甚至尿了一地。
埃罗尔听到虎啸声,停下追逐的脚步,几乎是有些痴迷的看着高坡上的那道身影。
太漂亮了,像王者降临草原一般。
他顿了顿甚至觉得,她这个样子比在实验室中乖巧的样子,还要好看,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美。
掌握了制空权的冕雕是第一个到的。
它的身体像一支黑色的利箭,迅速冲向容静的方向。
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冕雕的身体在天空中划过,然后稳稳停在容静的头顶,接着猛地张开翅膀,然后发出一声威胁。
埃罗尔身后的哨兵们见到冕雕顿时有些惊恐的咽了咽口水。
这谁不认识?
黑塔指挥官,脾气暴躁到他们这些哨兵们早有耳闻。
冕雕看到围在容静头顶的精神体们,顿时气得眼睛都红了。
它本来就被虫族的毒素弄得暴躁不堪,正愁找不到发泄的地方,现在这些倒霉的鸟撞上来了,不打它们打谁?
它一扇翅膀,就碾了过去,健壮有力翅膀扇在一只蛇鹫的脸上,蛇鹫惨叫着翻了个跟头。
接着爪子又扣住了一只猎鹰的背,猎鹰挣扎着发出凄厉的哀嚎被甩飞了出去;
剩下的鸟儿顿了顿,纷纷开始逃跑,现场一时之间,羽毛纷飞,哀嚎连连。
鸟儿们心里特别委屈,你这只冕雕真是不讲理,我们也没欺负她啊,分明是她欺负我们,还踩着我们跳悬崖。
冕雕对于它们的心理活动毫不知情,追着它们打了一圈后才气顺了,又飞回容静头顶,翅膀张开,像一个黑色的守护神。
白狮是第二个到的,它的身体从容静身后弹射出来,四爪着地,鬃毛愤怒地炸起,速度极快。
它冲到容静面前,迅速刹住脚步,然后低下头,安抚地用额头蹭了蹭容静的肩膀,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呼噜声,像是在告诉她,我来了。
柔软的鬃毛蹭着容静的脸,让她感觉有点痒痒的。
闻着它身上那股熟悉淡淡冷香,容静的嘴角翘了一下,她伸出爪子,拍了拍白狮的鼻梁。
“好孩子。”
白狮闻言,尾巴摇了一下,十分兴奋。
斑鬣狗是第三个到的,它从灌木丛中钻出来,身上挂满了草屑和枯枝,像一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狗。
它的舌头耷拉在嘴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看就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
它跑到容静面前,先绕着她转了一圈,确认她身上有没有伤口。
然后才蹲下来,面朝埃罗尔的方向,龇牙发出威胁。
埃罗尔身后的哨兵们见状不由地退了一步。
那只斑鬣狗就已经足够难对付的了,更别说白狮了。
看着那双毫无温度的湖蓝眼眸,现场的哨兵都有些腿软,纷纷想起了当年被白俨支配的恐惧。
凌晨五点的紧急集合,负重越野跑完还要加练格斗,格斗完了还要加练射击,射击完了还要加练战术推演,每一个新兵都有被折磨的几乎想要退出军部的时候。
似有所觉的埃罗尔回头,冷冷地看了这些退缩的哨兵们一眼,意思很明显,不许退。
他们彻底进退两难,打,打不过,退,回去就会被处分。
就在此时,地面开始震动,碎石在地上跳动,远处尘土飞扬。
黑犀牛四蹄刨地,从草原的尽头冲了过来,庞大的身体像一座山。
锋利的角尖在闪着寒光,猩红的眼睛不是因为虫族污染源,而是因为愤怒。
居然有人趁它不在欺负向导!
它冲到容静身后刹住脚步,角尖对准埃罗尔的方向,随时准备冲上去。
草原的另一头,西尼尔·古斯塔夫的身体倒在碎石上,血从他的脖子上喷涌出来,染红了地面。
他的眼睛还不甘地睁着,不肯相信自己居然就这样结束了生命。
就在此时,一阵虎啸声响起。
“嗷吼!”
像是在宣告她的位置,又像是带着集结的意味。
尼罗鳄立刻松开嘴,把西尼尔的脑袋甩到地上,接着又一脚踢开挡路的西尼尔尸体。
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容静的方向奔袭。
胡狼早就一马当先,跑在了前面,它的腿比尼罗鳄的长,步幅比尼罗鳄的大。
看着尼罗鳄的短腿,想到之前在精神图景里,对方和自己争向导的样子,胡狼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小舅舅,你这短腿能跑得快吗?”
胡狼挑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嘲讽和冷笑。
尼罗鳄没有回头,四条短腿交替的频率极快,一时之间丝毫不落下风。
“如果不想你的腿被咬断,最好把嘴闭上。”
尼罗鳄的声音很平静,但威胁力极强,胡狼瞬间闭嘴,但跑得更快了。
它们一前一后,互相较着劲,谁也不让谁的往容静的方向赶去。
花豹和耳廓狐从不知道从哪棵树上跳了下来,矫健地落在容静右边的岩石上,接着是从地下钻爬出来的平头哥。
胡狼和尼罗鳄也终于跑到了,一左一右地站在容静身后,喘着粗气。
它们身上都有几道不浅的伤口,血顺着伤口从往地下淌,但它们毫不在意,而是愤怒地看着不远处的埃罗尔。
容静站在最前面,她身后的哨兵们围成一个半圆,把容静拱卫在中间,像是随时在等待着命令。
它们的眼睛都是猩红色的,草原上的毒素让它们焦躁愤怒,但容静的精神力又让它们保持着清醒。
埃罗尔带来的哨兵们看着这一幕,心头一颤。
SSS级的尼罗鳄、白狮,SS级的斑鬣狗、耳廓狐、冕雕、黑犀牛、花豹、平头哥、胡狼……
血牙星盗团的团长、前帝国上将、黑塔指挥官、联邦元帅、星际第一杀手……这资历一个比一个离谱。
哨兵们不由地咽了咽口水,在心里问候了埃罗尔的祖宗十八代上千遍,骂完埃罗尔,就骂联盟,最后再骂自己为什么要上这艘贼船。
埃罗尔站在最前面,手还放在腰间的精神力枪上,拇指在枪柄上反复摩挲。
他的目光越过戒备的白狮、斑鬣狗,最后落在了容静身上。
看着她那双充满戒备和排斥的鎏金眼睛,埃罗尔半晌没有说话。
他有些挫败,她好像不需要白塔,也不需要实验室……更不需要他。
埃罗尔看着容静站在那群猛兽中间,看着他的目光里没有当初在实验室中的亲昵依赖,也没有恐惧,只有厌恶警惕。
她成长了,变强了,却也和他生疏了。
她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仇人。
埃罗尔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几乎呼吸一窒,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和复杂。
就像是他精心照顾的花终于开了,但却开到了别人家的院子里,只剩满心的不甘。
他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
身后的哨兵们立刻迅速收起了武器,动作快得像是生怕他反悔。
容静眯着眼睛,看着埃罗尔,身体依旧没有放松。
她在观察他是不是虚晃一招,她见过他太多手段了,多次的追捕和陷阱陷阱,让她根本不相信他。
埃罗尔被她看得心里发紧,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自作自受。
他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任由容静打量,半晌后才开口,平静地说道。
“白凛送过去的血清没有问题,剂量足够草原上的动物使用,放在水源里就可以了。”
容静没有动,依旧怀疑的看着埃罗尔。
埃罗尔身体僵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卑微,声音越来越低。
“我承认,我想要带你走,使过不少手段。”
“但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埃罗尔往前迈了一步,白狮的鬃毛瞬间炸开。
埃罗尔没有看白狮,而是看着容静那双金色的眼睛。
一如从前在实验室中,他和她隔着玻璃相望。
那时候她只有信任和依赖,和她现在的眼睛的警惕截然不同。
容静听着埃罗尔的话,面无表情,甚至没有一丝动容。
埃罗尔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埃罗尔退了一步,也许是因为脚后跟踩在凹凸不平的碎石上,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看着容静,又看着那些围上来的哨兵们,嘴角动了一下,带着苦涩和无奈。
他低下头,把精神力枪放回了口袋里,转身走了。
他带来的哨兵们愣了一下,迅速跟了上去,步伐异常轻快。
不用打了!真是太好了!
“没事吧?”
斑鬣狗收回龇着的牙齿,转过身,担忧的看着容静,表情从狰狞瞬间变得乖巧。
容静摇摇头,伸出爪子,拍了拍斑鬣狗。
“我没事。”
白狮一把推开斑鬣狗,然后换成自己蹲在容静身边,下巴搁在她的爪子上,湖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撒娇。
看着气急败坏的斑鬣狗,容静满脸无奈。
“这家伙精神图景碎了,现在就是个傻子,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和它计较。”
看着撒娇卖乖,比谁都会争抢的白狮,斑鬣狗一口牙都咬碎了。
这家伙分明是仗着自己是傻子,故意做的!
偏偏这家伙傻也就算了,力气还大,争又争不过,打也打不过,向导还要帮它说话。
斑鬣狗真是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命苦过。
斑鬣狗忿忿地瞪了眼白狮,收回目,看向一旁的尼罗鳄。
尼罗鳄站在不远处,尾巴低垂,黄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容静,一眨不眨。
斑鬣狗的心里再次涌起不爽,今天是仇人扎堆了吗?
它之前和这只鳄鱼打过架,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它确实输了。
索贝克.菲利斯,这只鳄鱼回来了不说,实力甚至比那时候更强了。
它将目光从尼罗鳄身上移到白狮身上,见白狮也看着尼罗鳄,眼神不善,斑鬣狗的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如果能让白狮和尼罗鳄打一架,两败俱伤,它是不是就可以渔翁得利了?
容静没有看到斑鬣狗算计的目光,她正带着哨兵们往回走。
营地还是离开时的样子,容静趴在干草堆上,面前还摆着那个银白色的金属箱。
箱子半开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管一管的血清。
里面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容静眉头紧皱,埃罗尔说这些血清没有问题,白凛也说他检查过,她应该相信吗?
她抬起头,看着周围的哨兵们。
它们眼睛半闭着,但容静清晰地看到了里的红血丝,不是困,而是焦躁。
瘟疫的毒素还在侵蚀它们,它们只是在她面前强忍着。
容静看着箱子,目光更加纠结了。
就在此时,平头哥从洞里爬出来,走到箱子旁边,歪着头,盯着那些血清看了一会儿。
然后毫不犹豫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一管血清滚了出来,落到地上。
它低下头,看着那管血清,看了两秒,然后叼住了血清的盖子一拔,接着仰起头就把血清往嘴里倒。
容静瞪大了眼睛,从干草堆上弹了起来。
“你干什么!”
她冲上去,扑到平头哥面前,伸出爪子去抢那管血清。
平头哥喝了一口后就没有继续喝了,反而哥俩好地递给了旁边的花豹,意思是你也喝。
花豹歪着头,看着那管被平头哥喝了一口的血清,有些犹豫。
容静扑上去,一把夺过花豹爪子里的血清,转过身瞪着平头哥,尾巴气得都炸毛了。
“你平时到处在草原上捡东西吃,我都不管你,但是这次你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谁知道这东西是谁配的?有没有毒?”
平头哥一脸委屈,它用爪子指了指血清,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在容静面前转了一圈,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
容静的嘴角抽了一下,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没问题就没事啊?谁知道有没有做手脚。”
平头哥的尾巴垂了下来,他蹲在容静脚边,抬着头,小眼睛写满了我真的没事。
容静深吸一口气,伸出爪子,一把薅住了平头哥的后颈皮,把平头哥从地上提了起来。
平头哥的四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它挣扎了一下,容静依旧没有松开爪子。
它便干脆利落的放弃,像一个毛茸茸的挂件一样不动了。
容静立刻低下头,眉心对准了平头哥的眉心。
精神力触手探了出来,开始深入平头哥的精神图景。
她不相信任何人类,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血清有问题,一定能从平头哥的精神图景里看出来。
平头哥的身体猛地一颤,目光中本能地闪过抗拒和颤栗。
向导平时虽然也会对它进行精神梳理,但从来没有如此深入过,只是停留在表面,今天怎么会这么突然……
平头哥的后腿蹬了一下,想要挣扎出来,但容静的爪子按得更紧了。
它有些不甘心地又蹬了一下,容静烦了,再次分出一股精神力灌注进平头哥体内。
它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无力地挂在容静爪子上,眼睛半闭着,呼吸紊乱。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疼,但很又有种被人入侵的羞耻感。
可向导的精神力像温柔抚过额头时,又渐渐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沉醉感。
平头哥的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轻,最后挂在容静爪子上,彻底化为了一滩水,一动不动。
平头哥的精神图景一直很简单,只有一片黑雾。
容静每次进来的时候只要浅浅地驱散掉这片黑雾,然后再净化出的一片空地上烙下一个自己的印记就好。
但今天却截然不同,不知道是因为平头哥的畸变度下降,还是因为她这次选择了深入。
容静这次没有看到黑雾,反而看到了一间实验室。
实验室里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还有被损毁的仪器设备,现场一片废墟,堆满了垃圾。
就像是被炸过一样,墙壁是焦黑色的,天花板塌了一半,地面铺满了破碎的试管、培养皿。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焦糊味,容静站在废墟的入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果然已经恢复了人型。
她脚步不停地往前,走过碎了一地的试管,绕过一张办公桌,桌上摆着一份文件,上面的签名是,霍姆斯·塔伯。
容静顿了顿,脚步没停,终于发现了蹲在角落里,背靠着焦黑的墙壁的男人。
男人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身上的白大褂被烧焦了一半,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
他低着头,看不到脸,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不知道之前经历了什么,手上全是干了的血迹。
男人留着寸头,头顶挑染了一抹白色,哪怕是坐着也能看出身上肌肉并不少。
如果不是他身上的白大褂,容静真的不会觉得他是个研究人员。
容静的脚步慢了。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你还好吗?”
听到容静的问话,男人没有动,还是低垂着头,身体蜷缩在角落,像一只不肯让人靠近的小动物。
容静只好蹲在那里,陪着着他。
过了很久,男人像是终于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他抬起头,一双死气沉沉的黑眼睛牢牢地盯着容静。
男人有一张瘦削的、棱角分明的脸,漆黑的眼睛里毫无光泽。
他的嘴唇很薄,嘴角有一道淡淡的旧伤,从嘴角延伸到下巴,但并没有破坏长相,反而有种奇异的美感。
容静有些迟疑,甚至怀疑是不是进错了精神图景,这个男人除了留了个寸头和平头哥还有半分相似吗?
男人看着容静目光中的迟疑,一双眼睛里闪过暗淡,不知道在心里脑补了什么,忽然嗤笑出声,攥紧了容静的手腕,将她拉至身前。
“你也是来看我的笑话的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发热期 向导会被信
容静愣了一瞬, 脑子在飞速运转,她什么也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就成看笑话的了?
“我不是来看笑话的,我是来找你的。”
听到容静的话, 男人反而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嘴角动了动, 下意识松开了她的手腕。
他靠回墙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不停闪烁,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熄灭的灯光。
“你找错人了。”
他的声音很压抑,但表情平静, 平静的像是在叙述一个和自己毫无关联的故事。
“我是个笑话,在自己身上做实验, 结果想当哨兵没当成, 把自己变成了这副样子。”
听到这个, 容静顿时一愣, 并没有接话, 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开始环顾实验室。
在旁边的实验台上, 一排试管架旁边,摆着一份文件。
她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封面上有一行字。
《利用共振原理刺激精神体生成——关于人工诱导哨兵与向导的可行性分析》。
最下面的署名是, 星际联盟首席医疗官,霍姆斯·塔伯。
容静眼睛瞬间放大, 手指在封面上摩挲着。
这份论文,和她有没有关系?
她现在这具身体,就是埃罗尔实验室的产物, 据说这个实验失败过很多次,经过无数次的修改……
埃罗尔可能不是这个实验的首创者,而她也不是第一个实验对象。
霍姆斯·塔伯,首席医疗官,这个男人也是实验室的产物?
或许更应该说他是一个研究者,勇到在自己身上做实验的研究者。
容静的心里情绪复杂,第一次见到这种科学狂人,她不禁满脸不可思议的转头,敬佩的看着角落里的男人。
男人蜷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容静看着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很明显不可能是在实验室中养出来的,更有可能是无数次在训练场上磨练出来的。
难怪他在自己勇到在自己身上做实验,他不想当研究员,想当哨兵。
所以他拿自己做实验,结果失败了,变成了平头哥,自我流放到了终焉草原。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难怪这家伙的兽型是平头哥呢,勇到这种程度,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容静带着点同病相怜地走过去。
“霍姆斯·塔伯?”
男人没有回复,他的身体没有动,但呼吸重了半拍,但容静知道她猜对了。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容静看着这双漂亮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像是在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她和他是一样的。
“别害怕。”
容静轻声许诺。“把一切交给我,我们会变回去的。”
说完后,容静将精神力缓缓探出,缠绕上霍姆斯的掌心。
霍姆斯身体猛地一颤,震惊的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亮。
他满脸不敢置信的的看着容静,声音在颤抖。
“你,你是向导?”
他反手扣住容静的手,力道很大,但很小心,并没有弄疼容静。
容静嘴角翘了翘,她忽然发现霍姆斯好像从来没接触过向导,不然不可能问出这种问题。
毕竟能出现在哨兵精神图景中的,除了向导还能是什么呢?
想想也是,这家伙实验失败后,就自我流放了,没接触过向导太正常了。
容静的精神力涌出来,温柔抱住了面前的霍姆斯。
他的身体猛地一弓,第一次感受到那种像触电一样的、让人腿软的酥麻颤栗。
他的嘴巴张开,整张脸从脖子根烧到耳尖。
他从来没有被向导梳理过,他是人造哨兵,出事以后就到了终焉草原,没有匹配过向导,没有人为他梳理过精神图景,没有人用这种温柔的方式触碰过他的意识。
他渴望了那么久……直到她来了。
她的精神力像一只手,推开了他紧闭的心门,现在,门开了。
容静眼睛半闭着,感觉到了他的颤抖和紧张。
就像第一次约会的少年一样充满有些笨拙,但又有点可爱。
容静嘴角翘了一下,把精神力收回来,再次睁开眼。
面前的实验室变了,不再是一片废墟,墙面洁白,实验台上的仪器干干净净的,试管架整整齐齐地码着。
窗台上还多了一盆绿植,地上的垃圾也不见了。
男人不再蜷着在墙角,腰背挺直着,手臂搭在膝盖上,表情丝毫不见刚才的颓废。
反而充满了我好像做了一场美梦的恍惚和茫然。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她,声音有点哑。
“你以后会经常来看我吗?”
他下意识伸出手,握住了容静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耳朵红红的,有些不想让她离开。
容静看着他的表情和红透的耳朵,看着他缩回去的手,有些失笑。
“当然。”
霍姆斯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暗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叫霍姆斯。”
“我知道,你的名字写在论文上。”
容静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首席医疗官,很厉害。”
男人的耳朵更红了。
下一秒,容静感觉身体一轻,意识从精神图景中被弹了出来。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干草堆上,左前爪还搭在平头哥的肚子上。
平头哥蜷在她怀里,身体缩成一个圆球,正在呼呼大睡,两只前爪紧紧地抱着她的左前肢,抱得很紧,像怕她跑了。
它的鼾声细小而均匀,像一只在打呼噜的仓鼠。
容静有些无奈,但没有推开它。
斑鬣狗看了一眼容静怀里的平头哥,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清箱子,缓缓走了过来。
容静的左爪被平头哥抱着,只能用右爪指了指地上的血清。
“这些血清没问题。”
容静看着怀里那只还在打呼噜的平头哥,想起精神图景里那个蜷在角落里的男人。
平头哥以前是首席医疗官,既然它敢喝,那就证明确实没问题。
斑鬣狗歪了歪头,虽然容静没有解释,但还是选择相信她。
它低下头,叼起一管血清,仰起头,喝了一口后,舔了舔嘴角。
只过了几分钟,它瞳孔里的红血丝就褪去了,脑子里一直存在的焦躁情绪也消失了,身体也从紧绷变得松弛。
花豹见到有人试毒,还没有出事,瞬间从树上跳下来,叼起一管血清,喝完后还忍不住咂了咂嘴。
看着那些哨兵们,一只接一只地喝,一只接一只地眼睛变亮,情绪稳定下来,容静顿时高兴地翘起了尾巴。
哨兵们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草原上的动物们了。
第二天清晨,容静把最后一管血清倒进河里,血清在水里扩散,顺着水流,流向河沟,流向芦苇丛,流向草原的每一个角落。
角马群不再打架,狮群不再焦虑,鬣狗女王不再红着眼睛攻击自己的手下……整个草原恢复了平静。
容静站在高坡上看着平静的草原,吹着有些凉爽的风,舒适的眯了眯眼睛。
最近天气开始变凉快了,云朵也逐渐多了起来,斑鬣狗走到她身边,看了眼天空,忽然说到。
“雨季要来了,我们得找个大点的洞穴搬进去,不然会淋雨。”
容静点点头,看向一旁正在和尼罗鳄互相瞪视的胡狼,有些无奈。
她也搞不懂这甥舅俩为什么关系这么差,明明之前为了救对方还以身涉险来着。
“你知道附近有什么舒服的大型地下洞穴,可以躲雨吗?”
向导问我问题了!向导需要我!
胡狼当即把尼罗鳄忘到了一边,带着容静去了一处特别地势较高,又不会被大雨淹没的地下洞穴。
容静很满意,当即夸赞了胡狼,然后开始就指挥着哨兵们搬家。
果不其然,刚把用惯了的干草堆搬到洞穴里,雨就来了。
细密的雨丝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难熬的旱季终于过去了。
雨季来了,草原变得更加生机勃勃了。
平头哥最近变得异常听话乖巧,以前容静说不许做什么的时候,除非容静真的生气了,不然平头哥基本上理都不理。
但最近容静开始管教它,不准乱吃东西,不准抢花豹的骨头,不准在冕雕低飞的时候跳起来咬它的尾巴。
平头哥虽然一脸不服,但还是听了,乖巧到让一旁看着的斑鬣狗都有些咂舌。
胡狼与尼罗鳄,这甥舅两人的关系也开始微妙地缓和了,但还是在时不时的较劲。
要么比谁抓的猎物大,要么比谁跑得快,当然最爱比的还是谁在容静面前更乖,更受宠。
导致容静经常被他们一左一右地夹着,动弹不得。
血清治好了草原上弥漫的瘟疫,但哨兵们的畸变度只是暂时下降。
容静的日常梳理工作还要继续,但效果更明显,不像之前一样进度停滞了。
以前梳理完,只能管一两天,哨兵们就又暴躁了。
现在梳理完,能管一周,甚至更久,并且畸变度下降的速度也加快了。
飞速下降的畸变度,让哨兵们变得更加的理智,记忆恢复的速度也在加快。
没过多久,除了花豹和精神图景碎掉的白狮,基本上都能够开口说话了。
白狮不说话,是因为精神图景碎掉,不能说。
容静每次看到其他哨兵情况越来越好的时候,都会十分愧疚的看着白狮,忍不住再多宠它一下。
但花豹不一样,明明畸变度下降的很快,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了话。
这也导致容静每次梳理的时候,都会特别关注花豹。
容静的日常梳理时间从斑鬣狗的十分钟、耳廓狐的五分钟、黑犀牛的三分钟,变成了花豹的半小时。
她把精神力探进花豹的精神图景,一寸一寸地仔细搜索,看是不是她的梳理出了什么问题,但找不到任何原因。
“你说句话嘛。”
容静把爪子按在花豹的额头上,精神力触手还在它的图景里四处游走。
花豹舒适的闭着眼睛,又往容静怀里拱了拱,尾巴在地上扫一下,又扫一下。
它的喉咙动了动,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容静见状眉头皱了一下,她的精神力触手没有探到任何问题。
这家伙的意识是清醒的,精神状态也不亚于现场的其他哨兵,她思索片刻,突然有些怀疑的看向花豹。
“你是不是能说话?”
花豹蓬松的长尾巴不动了,它睁开眼睛看着容静,眼睛里闪过一抹心虚和紧张。
它连忙摇头,撒娇地在容静怀里嘤嘤叫着,容静被它的撒娇弄得当场就忘了质问。
“好吧,好吧,不会说就不会说吧,我再每天给你加十分钟的精神梳理。”
一旁的耳廓狐和斑鬣狗看着花豹在容静怀里撒娇揩油,忽然齐齐冷笑一声,然后互相对视一眼,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
然后就开始打了起来,只是这个打架方式多少沾了点故意作秀的样子。
它们一边打架,一边往容静和花豹的方向蹭,打着打着就蹭到了容静面前。
然后耳廓狐就像是不经意间,用头把容静怀里的花豹拱开。
斑鬣狗紧随其后,就像是被耳廓狐气到了一样,一把推开准备重新趴回容静怀里的花豹。
原本正在享受向导拥抱的花豹气疯了,它看着耳廓狐,又看着斑鬣狗,龇牙威胁着。
“滚!”
耳廓狐和斑鬣狗冷笑,同时看着花豹,它们就知道这家伙是装的。
花豹僵在原地,尾巴还翘着一动也不敢动。
它僵硬的扭头看向干草堆上目睹了一切的容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你早就能说话了。”
容静瞪大了眼睛,从干草堆上站起来,冲到花豹面前,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花豹的尾巴垂了下来,耳朵贴向脑后,有些颤抖地往后退了一步。
容静看着它做贼心虚的样子,气疯了,亏她还每天担心这家伙,不停地安慰它,给它增加安抚时长,它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你是不是一直在装?”
花豹又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居然转身跑了!
容静的尾巴顿时炸了起来,迅速追出了地下洞穴。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金合欢树的叶子被雨水打得啪啪直响。
花豹在前面四条腿倒腾得飞快,它甚至还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容静。
容静看不清楚这家伙的眼神,但就感觉这家伙的姿态非常地欠揍,她身上厚实的毛发早已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看起来特别狼狈。
她看着雨幕,再看着那只欠揍的豹子,心里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追到这家伙,然后狠狠地揍一顿。
“你给我站住!”
花豹没有站住,反而跑得更快了。
开玩笑,向导气成这样,要是被抓住了,它怕不是要被打死。
它跳过灌木丛,跃过小水沟,把芦苇丛撞得东倒西歪。
容静跟在后面,紧追不舍,她倒要看看他俩到底谁的耐力更强!
果不其然,在跑了十几公里以后,花豹终于坚持不住了。
它一溜烟地蹿上一颗金合欢树,四爪扣着树皮,身体贴着树干,像一只被水淋湿的狼狈大猫。
它在树杈上疯狂喘着粗气,舌头耷拉在嘴角,然后低头看着树下的容静,眼神好像在说,你放弃吧,你上不来的。
容静的嘴角翘了翘,她想起来了,自己好像没有在花豹面前展现过她的爬树技能。
她一个助跑,跳跃,身体在空中画了一道漂亮的弧线,爪子扣住树干,瞬间翻了上去。
花豹惊讶的嘴巴都忘了合拢,容静站在花豹面前,危险地看着这只欠揍的豹子。
花豹没有动,不是不能动,是不敢动。
看见容静的爪子抬了起来,花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等终于揍完后,花豹已经塌着耳朵,一脸鼻青脸肿了。
“还骗不骗我了?”
花豹委委屈屈的摇摇头,撒娇地嘤嘤了两声,抽噎着:“不,不敢了。”
容静扇够了巴掌,甩了甩爪子上的雨水,终于气顺了。
雨还在下,但没那么大了,天边甚至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容静跳下树,甩了甩身上的水,朝着新搬的洞穴走去:“走吧,回家了。”
还在揉着豹脸的花豹顿时一甩尾巴,像一只被雨水淋湿的大猫一样,不远不近地跟在容静身后。
等回到洞穴,白狮第一个迎了上来,丝毫不顾容静身上的雨水,用额头蹭了蹭容静的肩膀。
斑鬣狗垂着尾巴蹲在旁边,眼神是满满的不甘,它没有强行挤过去,不是不想,而是打不过这家伙。
白狮自从精神图景碎了以后,下手就没轻没重的,就好像一个武力值爆表的傻子,正常人都不太敢去惹。
等白狮蹭完后,容静才甩了甩毛发,顿时水珠四溅,甩了白狮一脸。
白狮也不生气,反而眼睛眯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的雨水,然后继续蹭容静。
容静却无情地一把推开白狮的大脑袋。
“我好累啊,先睡一觉,你别烦我。”
她的声音有点哑,腿也有点软,身体似乎有点发烫,眼皮也在上下打架。
她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今天淋了雨,也许是追花豹跑了太久,感觉浑身有点发热。
她回来以后就感觉哪里都不舒服,只想躺下来,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白狮在被推开后并没有气馁,反而蹲在干草堆旁边,忠诚的守在容静身侧。
斑鬣狗终于找到机会挤了上来,它在容静脚边蹲下,关切的看着容静。
花豹蹲在洞口的阴影里,没有太敢靠近,它身上的毛还湿着,正在狼狈的低着头舔毛。
容静躺回干草堆上,干草是新的,也不知道是斑鬣狗从哪里弄来的。
最近老是下雨,连带着她经常睡的干草堆都发霉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上面甚至还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
容静把身体蜷成团,尾巴盖着鼻子,有些迷糊地想着。
斑鬣狗真是她见过最细心、最贤惠的狗狗。
听说他以前是星盗,真的有星盗脾气会这么好,这么乖的吗?
她的呼吸很轻,很慢,身体在慢慢发烫,甚至开始感觉到口干舌燥、腿软无力、就像发了高烧一样。
在彻底陷入昏睡前,容静有些茫然地想,她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东北虎可是零下几十度都不惧的物种,淋个雨就发烧多样银笑话啊。
一旁的斑鬣狗的鼻子动了一下,眉头皱起。
它闻到了一股甜香,一股十分甜腻地香气扑面而来,浓烈到让人几乎头晕。
是向导的信息素!
明明它以前闻到的向导信息素,并不会太浓厚。
除非主动靠的很近,或者躺在向导经常睡过的干草上,才能捕捉到。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向导的信息素像决堤的洪水,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弥漫在整个洞穴里,浓到连平头哥都在睡梦中惊醒了。
就连洞口那只湿漉漉的、正在自闭的花豹都发觉了不对劲。
斑鬣狗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鼻子不断耸动着,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向导的信息素浓度不正常!
兽型向导的信息素浓度很低,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有人型向导才会主动对外散发信息素。
只有人型向导才会在发热期散发出这种……
斑鬣狗的呼吸一窒,发热期,兽型向导没有发热期,这是常识。
兽型向导不会体温升高,也不会对外爆发信息素,为什么她会……
是了,她不是普通的兽型向导。
斑鬣狗想到了上次在对阵虫族女王时,那一闪而过的人型虚影。
斑鬣狗神情复杂的看向躺在干草堆里的容静,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向人型转变了……
发热期,是人型向导才会有的。
这不是生病,这是……要变成人了。
但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发热期来了,向导需要抑制剂,或者哨兵的临时标记。
终焉草原上没有抑制剂,而临时标记需要人型哨兵,他们是兽型无法给予向导临时标记。
如果这样下去,当发热期真正来临时,向导就会被信息素不停折磨,而它们……这些哨兵们只能束手无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一个一个来 这到底是谁
容静的呼吸越来越重, 胸口起伏幅度也越来越大,被打湿的毛发贴在身上,看上去很是狼狈。
斑鬣狗一下又一下地翕动着鼻翼,看着趴在干草堆上的容静, 闻着空气中愈发甜腻的向导信息素, 心中的不安愈发严重。
它垂下尾巴, 缓缓靠近容静,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烫。
耳廓狐也察觉到了,它从角落里跳了出来, 悄无声息地落在干草堆旁边,鼻翼也在翕动。
等察觉到具体情况后, 它瞳孔骤缩, 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这是……”
斑鬣狗没有看它, 接过了话茬:“你没猜错, 发热期。”
花豹也从洞口走进来了, 它身上的毛还是湿的,刚才被容静追着跑了十来公里, 又被雨淋透了,还没来得及舔干。
它深吸了一口气,甜腻浓烈的向导信息素疯狂涌入鼻腔,它眯了眯眼睛, 表情有些沉醉,然后又打了一个喷嚏。
“啊欠!怎么可能……兽型向导是不会……”
花豹的话卡住了, 它也想起了那天容静身后浮现的那个虚影。
黑色长发,金色的眼睛,投出长矛的那一刻, 就像是个女武神一样,花豹不说话了。
洞穴里的空气开始变得黏稠,空气也逐渐沉闷起来。
哨兵们纷纷担忧地围了上来,神色之中除了焦急担忧,还有着隐隐的焦躁。
没有哨兵能拒绝一个发热期的向导,尤其越是匹配度高,越是容易焦躁。
哪怕它们是兽型哨兵,不会像人型哨兵那么容易受影响,但依旧违抗不了本能。
现场的众哨兵纷纷有些不安,哨兵对于向导的独占欲是刻在骨子里的。
如果再这样下去,先不说向导,它们自己就会开始内讧,为了争夺向导大打出手。
容静的体温还在不断上升,她翻了个身,把脸从尾巴下面露了出来,嘴巴微微张开。
现场的空气又甜腻了几分,浓烈到让哨兵们都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此时,白狮不顾其他哨兵的阻拦,冲了过来,斑鬣狗看在眼里,也离得最近,想要挡住。
但这家伙力气太大了,直接将它撞飞了出去。
白狮低下头,把大脑袋搁在了她的肚皮上,湖蓝的眼睛半闭着。
然后开始不停地蹭她的四肢,肩膀,还用鬃毛蹭她的脸,就像是在标记气味。
我的,我的,全是我的……
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它只知道,她身上有一种气息,让它想靠近,想蹭,想……
想干什么……它不知道,就想抱着向导,蹭一蹭,再蹭一蹭。
白狮顿了顿,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向导的额头,然后愉悦地眯起了眼睛。
斑鬣狗心中有些不安,按理说白狮的精神图景全碎了,向导的信息素不会对一个兽型哨兵影响这么大,除非……
斑鬣狗眉头皱了一下,除非他们的匹配度很高,高到让白狮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想到这里,斑鬣狗的声音冷冽了几分。
“拦住它。”
花豹和胡狼闻言同时扑上去,一个扣住白狮的肩膀,一个顶着白狮的腰侧,用力往后推。
白狮身体晃了一下,四肢牢牢扣在地上,纹丝不动,被打扰了和向导亲近,它不由地鬃毛炸开,喉咙里发出焦躁地威胁。
它不想离开向导,想陪着她,想和它呆在一起。
花豹和胡狼被白狮同时甩了出去,狼狈地砸在洞壁上,然后迅速爬起来,身体踉跄了两步。
平头哥和冕雕见状赶紧上去帮忙,同时咬住白狮的肩膀,牙齿咬得咯吱响,可这家伙还是纹丝不动。
“果然傻子劲儿大。”
胡狼愤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居然四个SS级哨兵都拦不住这家伙。
它忍不住看了一眼一旁的尼罗鳄,这里只有尼罗鳄和白狮一样是SSS级。
“还看着干什么,来帮忙啊!”
尼罗鳄看着白狮,危险地眯了眯黄绿色的竖瞳,往前迈了一步,死死地盯着白狮,然后往后退了几步,毫不留情地飞速撞了上去。
两个SSS级的哨兵撞在一起,让整个洞穴都震颤了起来。
白狮的身体被顶得往后仰了半寸,不得不离开了向导,身上的气势更吓人了。
其他哨兵见状,赶紧上去帮忙,和尼罗鳄一起把白狮往洞口的方向顶了出去。
白狮不甘心地挣扎着,但又实在顶不过这么多哨兵。
看着被丢出洞穴的一脸委屈和不解,还试图往里冲的白狮,尼罗鳄的站在洞口,挡住了它的路。
“你冷静一下,向导现在需要休息,你不能打扰。”
听到向导需要休息,白狮不动了,像只被遗弃的大猫站在雨里,看着洞穴的方向。
洞穴里,哨兵们围成一圈,闻着空气中的向导信息素,大家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斑鬣狗蹲在最中间,目光扫过每一个哨兵。
“向导还没有正式进入发热期。”
它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先说好,现在向导最需要的是照顾,你们不要耍什么小心思。”
看着还在睡的容静,看着她翻来覆去,呼吸急促的身影,斑鬣狗屏住呼吸,有些狼狈地把目光移开,尽量不去闻空气中愈发甜腻的信息素。
“发热期的向导容易出汗,需要经常换干草。我去准备新的。”
尼罗鳄点了点头,认可了它的说法,接过了话茬。
“为了防止受到信息素影响而打起来,大家需要轮流守着向导,不能呆在一起。”
它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哨兵,像是在判断着各自的战斗力。
“我守夜,白天你们轮流。”
斑鬣狗皱了一下眉,长时间和发热期的向导呆在一起,会让哨兵越来越焦躁。
“不行……”
尼罗鳄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它,语气中带着自傲。
“我是SSS级,忍耐力更强,能扛更久。”
斑鬣狗还是有些不赞同,但也知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它转身,朝着洞穴深处走去,那里有一条通道,通向另一个干燥的洞穴。
它在那里存了一批干草,是它特意留的。
最近总是下雨,干草堆容易发霉,向导又喜欢柔软干燥的干草堆,所以它特意存了很多,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它叼了一捆干草,回到容静身边,准备把旧的换掉。
它换干草的动作很轻,像是生怕吵醒她。
在低头的时候,斑鬣狗的鼻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爪子,她的爪子很是滚烫,它的心也忍不住揪了起来。
哪怕它的动作再轻,容静还是醒了。
她睫毛颤了颤,有些急促地喘息着,呼出的气喷在斑鬣狗的鼻子上,有些发烫。
就连呼出的气息也是甜的……
斑鬣狗身体僵了僵,顿时原地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容静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瞳孔里映着斑鬣狗的影子,瞬间放松了下来。
一双鎏金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水光,委屈而又依赖的看着斑鬣狗,声音有点沙哑。
“我……这是怎么了?”
她感觉浑身还在发烫,双腿发软,头更是晕晕的,一团浆糊。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看着离得最近的斑鬣狗,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安心的暖流。
从来到这个草原起,斑鬣狗就一直陪在她身边,沉默而忠诚。
它从来不会让她单独面对危险,会永远支持她,还会替她处理好一切生活琐事,只要它在,她就很安心。
斑鬣狗听到向导的发问,顿了一下,半晌才组织好语言开口,声音紧张。
“你的发热期到了。”
容静眉头皱了一下,有些困惑。
“发热期是什么东西?”
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东西,她穿越过来就是只东北虎,关于向导的常识,也全是“家庭教师”耳廓狐教的。
“兽型向导没有发热期,所以我就没有给你讲过。”
耳廓狐凑了过来,轻声解惑。
“发热期的向导会持续发热,浑身无力,需要……咳,需要抑制剂,或者高匹配度哨兵的安抚。”
耳廓狐清冷的声音在“安抚”两个字上顿了顿,像是什么烫嘴山芋一样,说得异常含糊不清。
容静看着耳廓狐,又看着斑鬣狗,再看看洞穴里那些或蹲或趴的哨兵们。
“你们都是哨兵啊,你们不就是现成的吗?”
察觉到它们紧绷的情绪,容静有些不解,她的嘴角翘了翘,狡黠而得意地开着玩笑。
“需要怎么安抚?你们一个一个来吗?我不介意的。”
洞穴里响起了一片干咳声,斑鬣狗立刻把脸转开,花豹也被自己的口水呛得不停地咳嗽。
耳廓狐的尾巴卷了卷,眼神飘忽,黑犀牛低着头,角尖抵着地面,假装自己在刨土。
冕雕的翅膀抖了抖,平头哥和胡狼也把目光移开了,尼罗鳄的眼睛半闭着假寐,全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没有一个哨兵敢看容静,它们脑子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向导到底在说什么?她知不知道“安抚”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确实是想要……好像也不是不行……
容静还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玩笑,激起了这些哨兵内心多少的波澜。
她没有等他们回答,就又疲惫地睡着了。
她闭上眼睛,呼吸紊乱,身体还在发烫,呼出的气息甜得发腻。
“向导现在没有抑制剂。”
斑鬣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焦躁的情绪和内心的独占欲。
“我们只能这么守着她,发热期的向导很脆弱,需要良好的环境,需要充足的干草,需要干净的水。”
它目光怀疑地扫过面前的每一个哨兵。
“你们不许动任何歪心思,轮流守着,不许吵架,更不许在向导面前争宠打起来。”
“必须守着向导,不能让她一个人。”
尼罗鳄接过了话茬,声音低沉。
“谁要是敢趁人之危,我第一个咬断他的喉咙。”
它的目光从花豹身上扫到平头哥,最后重点看向胡狼,目光里没有半点温度。
胡狼:“……”
你还真是我亲舅舅啊,就算我想趁人之危,现在这个兽型的状态也做不到啊。
洞穴中的向导信息素越来越浓厚,如果再呆在一起,哨兵们很有可能会为了争夺向导打起来。
它们商量了一下排序,斑鬣狗抢到了第一个,在其他哨兵们不甘心的眼神中留了下来。
外面的雨终于停了,云层消散,阳光洒下来,照在草原上。
白狮站在洞口,浑身都湿透了,鬃毛狼狈地贴在脖子上,目光还在看着洞穴的方向,它想进去,但又不想伤害到向导。
斑鬣狗从洞穴里走出来,嘴里叼着一捆换下来的干草,上面有着浓厚的向导信息素味道。
它看到白狮,脚步顿了一下,把旧干草丢到一旁,看了耳廓狐一眼。
“看好这家伙,不能让它去打扰向导。”
斑鬣狗走回洞穴,容静的体温还在升高,身体在干草堆上翻来覆去,呼吸又急又浅。
容静动了动身体,往干草堆里拱了拱,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斑鬣狗蹲在她身边,看着她,眼神担忧。
这是它第一次看到向导这么脆弱,在它的记忆里,向导是永远挡在最前面的那个。
在鳄鱼面前,在黑犀牛面前,在虫族女王面前,在埃罗尔面前……她从来没有退过。
即使受了伤也不吭声,累到精神力透支也不倒下。
她虽然是向导,但从来不是脆弱的那个,相反,她是整个草原的保护者。
而现在是它第一次看到她如此需要被保护的样子。
斑鬣狗的心里涌起一股愧疚,草原上没有抑制剂,没有医疗设备,没有舒适的床铺……
发热期的向导太脆弱了,她需要一个能让她撑过发热期的、安全环境,而它给不了。
它这样只能守着她,斑鬣狗的尾巴失落地垂了下去。
昏睡中的容静动了动子,爪子从干草堆里伸出来,搭在斑鬣狗的爪子上。
出了汗的爪垫贴着斑鬣狗的爪背,温热的,湿漉漉的……斑鬣狗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着她贴得很紧的爪子。
然后尾巴摇了摇,安抚地舔了舔她的爪子。
容静在做梦,在梦里,她在一片黑暗的海里,身体不断地往下沉,她焦躁地翻了个身。
她觉得自己很饿,很想要……
甜腻的信息素像潮水一样从身体里涌出来,弥漫在整个洞穴里,斑鬣狗的呼吸不由地重了半拍。
她到底想要什么呢?
容静被潮热弄得有些恍惚,精神力触手下意识从眉心探了出来,朝着斑鬣狗的方向伸去。
它们缠上斑鬣狗的四肢,像饥饿的野兽扑向猎物,争先恐后地钻进了斑鬣狗的精神图景。
斑鬣狗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从里到外地被打开一样,浑身颤栗了起来。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比平时要焦躁许多,也饥渴许多。
无数银白色的精神力触手在斑鬣狗的精神图景里游走,扫荡着精神图景里里的畸变污染物,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吃起来。
斑鬣狗能感觉到,她的精神力触手扫荡着精神图景,抚过身体的每一寸,像是要把它吞噬殆尽。
这种感觉又舒服又难受,让它毫无抵抗力。
良久后,它腿软了,虚弱无力的趴在地上。
可容静的精神力触手还在狼吞虎咽,她太饿了。她的身体在向她尖叫:给我!给我更多!我需要能量!
斑鬣狗精神图景表层的污染物,已经被她吃得干干净净,触手顿了顿,又有些不甘心地探进了精神图景的更深处,那里还有更多的污染物。
斑鬣狗的身体开始不由地发抖,由内而外散发着被掏空了的虚弱。
它开始坚持不住了,眼前一阵发黑,耳朵嗡鸣。
它张开嘴,想开口求饶,想叫她停下来,但因为太虚弱,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咬牙强撑着,四肢从站着变成了趴着,脑袋无力地耷拉在地上。
良久后,容静的精神力触手终于收了回去,不是吃饱了,而是感觉到斑鬣狗坚持不住了。
她强忍着,恋恋不舍地从它的图景里退出来,不行,她还需要更多……
这个不行……也许还可以……找下一个。
精神力触手顿了顿,敏锐地察觉到了地下洞穴之外还有更多的食物。
斑鬣狗趴在地上,很久没有动弹,浑身散发着被掏空了的虚脱。
良久后,它才撑着前腿站起来,因为腿还是软的,它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体,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洞口走去。
它走出洞口,眼睛里还闪着恍惚和茫然、像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蹲在门口的哨兵们,早就察觉到了洞穴里的动静,但又碍于不敢打扰向导,只能蹲在洞口,等着斑鬣狗出来。
看着一副被“疼爱过度”的斑鬣狗走出来,纷纷危险地眯起眼睛。
斑鬣狗虚弱地躺在地上,抬起头望着天,嘴唇动了动,有些茫然。
“这到底是谁的发热期?”
耳廓狐蹲在洞口,没有回答,它看着斑鬣狗的背影,冷哼一声,眼睛眯了一下。
“你干什么了?”
它的声音有点不甘,又有点咬牙切齿。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发热期呢。”
斑鬣狗没有回答,它只是趴在地上,虚弱的喘着气。
“你……”
见斑鬣狗不理它,耳廓狐有些愤怒地张嘴。
结果话还没说完,容静的精神力触手从洞穴深处探了出来,银白色的触手饥饿地寻找着下一个对象。
然后毫不留情的缠上了离得最近的耳廓狐,迅速把它拖进了洞穴。
正在质问斑鬣狗的耳廓狐:“?”等等,发生了什么?
耳廓狐被精神力触手拖着,爪子在地上划出几道痕迹,但它没有挣扎,因为怕伤了向导。
反正……向导想要对它做什么都可以,耳廓狐的耳朵有些泛红。
耳廓狐的身体消失在洞穴深处,良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小时。
它从洞穴里缓缓地挪步走了出来,和斑鬣狗一样,它的四条腿在抖,每走一步都异常虚浮,就踩在棉花上一样。
一对大耳朵耷拉在脑袋两侧,眼神和斑鬣狗如出一辙。
看着其他哨兵们好奇而又艳羡的目光,耳廓狐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花豹好奇地凑过去,刚想问发生了什么,就被一条银白色的精神力触手拖走了。
良久后,它虚弱的爬出来,趴在耳廓狐身旁,看向天空,声音沙哑而颤抖。
“……这真的是向导的发热期吗?”
紧接着轮到的是平头哥、冕雕、胡狼、黑犀牛……
每一个哨兵出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那种“被掏空了”的表情。
就连自称是SSS级,忍耐力更强,能扛更久的尼罗鳄也没有坚持多久,甚至因为忍耐力更强,遭到了更加用力的对待。
在每一轮“进食”结束后,容静都会安静一段时间,体温会降下来一些。
但过不了多久,她的身体又会开始发烫,信息素又会开始弥漫,触手又会开始饥饿地扭动。
她就不得不又拖一个哨兵进去,等所有哨兵都轮完了一次,容静还是没有缓解那种饥饿感。
于是刚缓过来的斑鬣狗就又被拖进去了,等它再次出来的时候,腿比第一次更软。
它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地上,喘着粗气,双眼无力地看着天空中的月亮。
原来已经到晚上了啊……向导还需要多少次?
它又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多少轮之后,洞穴外面的哨兵们横七竖八地瘫了一地。
斑鬣狗趴在地上,毫无反应,花豹趴在地上,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一动不动,像个毛绒玩具……
终于休息好的斑鬣狗,站了起来,虚弱地走回洞穴。
容静还在睡,但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体温也降了下来,身体蜷成一团。
斑鬣狗在干草堆旁边趴下来,下巴搁在爪子上,观察着她。
容静的嘴角翘着,脸上带着满足和得意的笑容。
斑鬣狗摇了摇尾巴,虚弱又无力地看着外面七横八竖的哨兵们,不由地发出灵魂质问。
“这到底是谁的发热期?”
耳廓狐走进来,耳朵动了动,看着容静那张安静的、满足的、嘴角翘着的睡脸,声音有些发闷。
“反正不是她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我好看吗? 事关哨兵的
在洞穴外的尼罗鳄, 像是终于缓了过来,撑着四条短腿缓慢爬了进来,大尾巴拖在地上,在泥土里犁出一道深沟。
可能是身躯庞大, 即使因为容静之前的索求无度而导致状态不佳, 但浑身上下依旧充满了压迫感。
它不顾斑鬣狗和耳廓狐警惕的目光, 爬到容静身边,低头观察着她。
容静的脸埋在尾巴里, 看不到表情,身体还是有些发烫, 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严重了。
尼罗鳄松了口气,趴在地上, 黄绿色的眼睛半闭着, 忠诚地守在一旁。
斑鬣狗蹲在干草堆的另一侧, 尾巴不耐烦地甩动, 目光从容静的脸上挪到尼罗鳄的身上。
它之前和尼罗鳄为了争夺水塘打过一架, 结果很丢脸地在向导的面前输了。
所以它对于尼罗鳄一直很排斥,每次看到这家伙都觉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看着腿软无力的尼罗鳄, 斑鬣狗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嘲讽。
“之前到底是谁说的自己是SSS级,忍耐力更强,更能承受?”
尼罗鳄黄绿色的竖瞳猛地睁开, 充满杀意和隐忍的看向斑鬣狗。
和斑鬣狗看它不顺眼一样,它也看斑鬣狗不顺眼, 仗着和向导相识最早,总是一副正宫做派。
斑鬣狗抽了抽尾巴,要是平时它早就扑上去打成一团了, 但现在不行,它怕打扰向导休息。
耳廓狐从石头上跳了下来,目光从斑鬣狗身上扫过,又从尼罗鳄脸上扫过,开始拱火。
“刚刚我在门口都听到你的求饶声了。”
尼罗鳄顿时被激怒,猛地站了起来,身体宛如一座小山,张开血盆大口对准了耳廓狐和斑鬣狗的方向的,发出低沉的威胁。
“我没有求饶。”
斑鬣狗冷笑,语气中带着全然的嘲讽。
“哦~~那是我听错了。”
尼罗鳄再也忍不住撞了过去,重型坦克一样的身体,朝斑鬣狗和耳廓狐的方向碾了过去。
耳廓狐灵巧地往旁边一闪,从尼罗鳄身旁擦肩而过。
与此同时,斑鬣狗抓准机会,从旁边冲了上来,狠狠地撞在尼罗鳄的颈侧。
尼罗鳄身体晃了一下,尾巴一甩抽了过来,斑鬣狗灵敏地跳起来躲开。
耳廓狐则配合默契地从尼罗鳄的肚子下面钻过去,锋利的爪尖在它的肚皮上划了一道白痕。
尼罗鳄的肚子没有鳞片,它被疼得后退了一步,愤怒地低吼一声。
三只瞬间打成了一团,缠打在一起。
洞穴里鸡飞狗跳,碎石飞溅,干草乱飞,泥土被爪子刨得四处纷飞。
它们一开始还顾忌到容静在一旁昏睡,结果越打到后面越忘情,导致动静越来越大,大到洞穴顶上的碎石都开始往下掉。
在外面躺尸的冕雕和平头哥听到了动静,都忍不住在洞穴外面探头进来。
被打扰到的容静眉头皱了皱,先是用爪子捂住耳朵,紧接着又翻了个身,但还是没用。
她嘴唇动了动,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像是在喃喃自语。
“你们好吵。”
三只的动作同时停了,不是它们主动停下,是被迫的。
容静的眼睛还闭着,但她的精神力触手再次从眉心探了出来,开始在空中寻找着罪魁祸首。
接着迅速缠上了尼罗鳄的脖子,耳廓狐的腰,缠上了斑鬣狗的肚子。
然后就开始毫不客气地钻进它们的精神图景,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吃着畸变污染物。
斑鬣狗的身体猛地一颤,刚缓过来一点的身体再次颤栗起来,双腿开始发软,但依旧咬着牙没有出声。
它才刚嘲讽过尼罗鳄不顶用,绝对不能在尼罗鳄的面前丢脸。
耳廓狐的身体也颤了一下,一双大耳朵贴向脑后,它也在忍,说什么也不能认输,不能自己先出声。
被入侵的感觉让尼罗鳄身上的鳞片竖了起来,尾巴在地上不停地颤抖。
它也在忍,它要证明自己这个SSS级不是白叫的,要证明自己不比那只斑鬣狗差!
三只趴在地上,被银白色的触手缠着,被一口一口地“吞吃”着。
但哪怕身体开始发抖,眼前开始发黑,意识开始模糊,依旧强忍着,等另外两个先出声。
这可是事关哨兵的尊严!绝对不能输!
三只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爪子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一时之间,洞穴里安静无比,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最后还是耳廓狐,最先承受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啜泣和呜咽,它认输了。
斑鬣狗和尼罗鳄听到了耳廓狐的声音,瞬间在心里松了口气。
紧接着,斑鬣狗的闷哼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尼罗鳄听到了,也几乎在同一时刻也发出了一声闷哼。
它们眯了眯眼睛,同时不服输地看向对方,眼神里都写满了是你先出声的,是我赢了。
提前交卷的耳廓狐趴在地上,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里满是生无可恋,随便吧,你们俩个争吧。
等感觉到它们要不行了,容静的精神力触手终于收了回去。
三只瘫在地上,趴了很久,然后才撑着发软的腿,颤抖地爬到容静身边。
它们爬到干草堆旁边,趴下来,看着她。
容静的身体蜷成一团,身上的向导信息素气息越发浓厚起来。
紧接着,她的身体闪了闪,忽然化为了人型。
她双手蜷在胸前,身上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可能是精神力凝成的,很薄薄的一层。
黑色的长发散在干草堆上,遮住了半张脸,粉嫩的嘴唇微微张开,因为发热期,双颊通红,脸上满是热汗。
三只趴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下一秒,她又变回了兽型,毛发重新长了出来,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三只看着容静,又看着对方,又看着容静。
半晌后,斑鬣狗沙哑的声音响起,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刚刚……你们看到了吗?”
耳廓狐和尼罗鳄几乎是同时出声。“……看到了。”
它们对视一眼,目光沉重,都看到了彼此目光中的隐忧。
向导……好像在逐渐恢复人型了,那她还会留在草原吗?
人型意味着她可以回归人类世界,可以去正常逛街,可以正常学习,可以去……和哨兵约会……
而不用天天和它们在一起,只能在草原上居无定所。
斑鬣狗的尾巴垂了下去,它想起了一开始向导什么都不懂,连兔子都抓不住的样子。
它教她捕猎,教她分辨猎物的弱点,教她在草原上生存,她学得很快,比它见过的所有人都学得快。
可她变得太强了,强到不需要它了。
草原只是她的起点,不会是她的终点,斑鬣狗有些难受地把脸转开,埋在爪子里。
白狮在洞穴外面,察觉到了洞穴里的动静。
它的精神力图景虽然碎了,但本能比任何哨兵都敏锐。
它感觉到了向导的精神力在波动,在颤抖,在吸引着它,白狮猛地站看起来,鬃毛炸开,开始焦躁和不安的嘶吼。
狮吼声在草原上回荡,吓得远处的角马群都抬起了头,纷纷四散逃命。
它再也抑制不住,想要冲进洞穴。
花豹从树上跳了下来,挡在它面前,但被轻易地撞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平头哥咬住了白狮的尾巴,冕雕从上面俯冲下来,爪子扣住了白狮的鬃毛。
白狮甩了一下,平头哥被甩飞了,冕雕也被甩到了树上。
黑犀牛低着头,角尖朝前,冲了过来。
白狮的身体被顶得往后退了一步,浑身鬃毛炸开,焦躁地嘶吼一声。
接着直接把上吨重的黑犀牛顶翻在地,然后冲进了洞穴。
守在一旁的尼罗鳄看着白狮焦躁的样子,生怕它伤到向导,赶紧挡在白狮面前。
白狮没有看它,而是直接咬住尼罗鳄的尾巴然后将其甩飞到洞壁上,紧接着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耳廓狐、斑鬣狗。
尼罗鳄摔在地上,咬牙切齿的看着白狮。
要不是自己刚刚被向导弄得虚弱无力,才不会这么轻易被甩飞。
白狮冲到容静身边,低下头,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和身上甜腻的向导素,它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了。
它在容静身边趴下来,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下来,然后热情地蹭了蹭她的脸。
大脑袋不得其所地从她的耳朵拱到脖子,从脖子拱到肩膀,喉咙里发出一声声软绵绵的撒娇。
尼罗鳄:“……”
耳廓狐:“……”
斑鬣狗:“……”
它敢说,现场所有的哨兵,论不要脸,没有人能比得过这家伙。
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带着雪冷的气息,容静的眉头在睡梦中松开。
身体往白狮的方向拱了拱,脸埋进它的鬃毛里,精神力触手不自觉地从眉心探了出来。
一虎一狮的精神力交织在一起,达成了共同的频率,就连呼吸都开始一致起来。
斑鬣狗趴在一旁,看着那抱在一起的一虎一狮,目光从容静脸上移到白狮脸上,心里涌起一股不甘,满心的酸涩和无奈。
精神力共振,契合度90%以上才能达成。
自己和向导的契合度又是多少?斑鬣狗不知道。
它只知道,向导的发热期里最特殊的那个哨兵不是它。
但想冲上去,想把他们分开,想和白狮打一架,但最终它还是没有动。
精神力共振对向导的精神力进步有好处,它忍。
斑鬣狗默默把脸转开,眼不见为净。
容静的意识被牵引着,随着精神力触手,开始深入白狮的精神图景。
她睁开眼,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白,周遭漂浮着无数的碎片,像被打碎的镜子散落在周围。
随着容静的靠近,这些碎片开始挪动起来,朝着彼此靠近,边缘碰在一起,没有粘合,但靠得更近了。
冰面的中央,有一个银白短发的男人正躺在地上,眼睛紧闭,身上军装笔挺,没有一丝褶皱,像一个被冰封的睡美男。
因为还处于发热期,哪怕是在精神图景中,容静依旧感觉身体在发烫,她下意识走过去,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脸,冰冰凉凉的,摸起来真舒服。
她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心想抱着应该会很舒服吧?
就抱一抱吧,反正他睡着了,又发现不了。
被发热期折磨的脑子昏沉的容静来不及思考,伸手抱住了男人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然后舒服地叹了口气,果然好凉快。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开始向四周扩散,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噬着精神图景中的污染物,然后将那些碎片逐渐拉近,拼接在一起。
这个过程很疼,男人虽然意识不清醒,但身体在不停地发抖。
良久后,把精神图景大概拼了个三分之一的容静实在是太累了,精神力消耗过多,退了出去。
……
容静睁开眼,发现她正趴在干草堆上,白狮正抱着她,下巴还搁在她的背上。
她翻了个身,正好对上了白狮亮晶晶的湖蓝眼睛。
它看着容静,目光中不像以前那样傻傻的、反而带着点清明和专注。
容静心里咯噔了一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不耐烦地伸出爪子,推了一把白狮的大脑袋。
“太热了,你先起来。”
白狮耳朵动了动,委委屈屈地爬起来,有些不甘心。
哪里热了?最近是雨季,天气都凉快了。
容静看出了它目光中的委屈,只能尴尬地把脸转开。
三天后,容静的发热期彻底结束了。
她的体温逐渐降低,呼吸也彻底平稳,信息素也不再向之前一样铺天盖地的往外涌。
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饿意也终于消失。
这三天里,她的精神力触手饿了就伸出来拖一个哨兵进去,吃饱了就缩回去,蜷在干草堆上呼呼大睡。
哨兵们从最初的紧张、担忧、蠢蠢欲动,变成了麻木、空虚、灵魂出窍。
等她的发热期终于结束的时候,哨兵们也终于松了口气。
再这样下去,向导撑不撑得住,它们不知道,但是它们就要撑不住了。
第四天清晨,她醒来的时候,精神头非常好。
她神清气爽的站起来,走出洞穴,散了会儿步,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然后就走到水塘边,低头喝水。
水很凉,水面倒映着她的圆滚滚的虎头,耳朵上还沾着根干草。
等她喝够了,才抬起头,甩了甩脸上的水珠。
然后她的身体闪了一下,忽然闪现出一个黑色长发,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的少女。
容静站在水塘边,身影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她有些惊讶地低头看着水里倒映着的少女身影,嘴巴惊讶地张开了。
“我……”
斑鬣狗蹲在水塘边,嘴巴大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但下一秒,容静又变回了兽型,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斑鬣狗尾巴垂了下去,还僵在原地没动。
容静也被吓到了,她蹲在水塘边,看着水中虎头虎脑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能变成人当然很好,虽然她觉得当一只老虎也不错,但她还是更习惯当人。
但现在这种不稳定的状况,到底是为什么?
容静有些失落地垂着尾巴,有些叹气。
就在此时,可能是因为容静刚才变人的一幕,太过于震惊。
花豹从树上摔了下来,肚皮朝上,刚好砸在了容静的身上。
容静蹲在水塘边,叹了口气,正准备再试试能不能变人,头顶忽然一黑。
花豹从树上摔下来,不偏不倚,砸在她背上,只听“扑通”一声,她整只被拍进了水里。
看容静满脸愤怒的从水里爬起,花豹顿时夹着尾巴,转身就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肇事以后就想跑?容静的毛顿时炸了起来:“你给我站住!等抓住你看我不揍你一顿!”
花豹一听跑得更快了,跑着跑着,花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它就后悔回头了,此时容静的身体还是兽型,但她的头……是人的头!
黑色长发在风中飘,鎏金的眼睛里正冒着火。
花豹的瞳孔放大,后腿一软,差点栽倒,被吓得夹着尾巴,四条腿蹬得飞快。
容静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她不明白这家伙今天怎么跑这么快,跟见了鬼似的。
“你!给我!站住!”
听到容静的喊声,花豹吓得差点灵魂出窍,跑得更快了。
容静往前追着花豹,就在此时,眼角余光看到一个灰色的影子闪过,因为速度太快,她没有看清,但怎么感觉有点像是小象?
可是象群已经迁徙了,不在附近了啊。
难道是看错了?
容静跑步的速度慢了下来,就在此时,她发现前面的花豹已经快要跑出视线范围了,她赶紧甩甩头,追了上去。
现在还是揍这只贱嗖嗖的豹子更重要!
又追了五公里,花豹终于跑不动了。
它回头看了容静一眼,发现她已经完全恢复兽型,不是之前人脸兽身的样子,这才放松下来,趴在地上装死。
容静追上来,喘着粗气,低头看自己,爪子正常,毛正常,尾巴正常。
不明白刚才花豹在怕什么,她伸出爪子拍了拍它的头。
“你跑什么?我长得很吓人吗?”
花豹把脸埋在爪子里,疯狂摇头,不,不吓人,就是人头兽身的样子太诡异了。
当天晚上,容静在水塘边睡觉。
白狮把下巴搁在她的肚子上,鬃毛散了她一身。
它的眼睛半闭着,尾巴在地上扫了扫。
然后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向导的肚子从毛茸茸的触感,忽然变得柔软温热起来。
白狮瞬间警惕地睁开眼,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它正躺在向导的肚子,或者说是腰间,然后目光从腰移到胸口……它的脸红了红,又从胸口移到肩膀……
白狮顿了顿,不太聪明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向导化为人了?
它有些激动而又期待地将目光从向导的肩膀移到了向导的脸上。
然后瞳孔瞬间放大,身体猛地往后一仰,整只狮子从容静身边飞起,砸在不远处的干草堆上。
它在地上翻了一圈,趴在干草上,眼睛还瞪着容静的方向,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惊吓。
容静是被晃醒的,她睁开眼,看到白狮趴在不远处,眼睛惊吓地瞪着她,鬃毛炸起。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有些不耐烦。
“你干嘛?”
白狮不能说话,所以没有回答,但还是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这眼神怎么跟看到了鬼一样?
容静顺着它的目光低头看自己,然后看到自己穿着一条白裙,还有两只手……
不是爪子,是手!
容静抬起手,翻过来看了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粉嫩。
她满脸惊喜,高兴地惊呼。
“我变成人了!”
其他哨兵们被容静的声音吵醒,纷纷抬起头看了过去,接着眼中闪过一抹和白狮一模一样,如出一辙的惊吓。
看着容静兴奋庆祝的样子,斑鬣狗有些欲言又止,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有些看不下去地扭过了头。
容静不解它们为什么是这个反应,满头雾水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没问题啊,有手有脚,也没有尾巴。
她走到水塘边,低头看着水面,终于明白了它们为什么眼底满是惊吓,一脸欲言又止了。
水里的倒影是一只圆滚滚的虎头,下面则是人的身体,还穿着漂亮的白裙。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斑鬣狗。
斑鬣狗蹲在水塘边,没有看容静,而是垂着尾巴,抬起头假装在看风景。
容静走到它面前,蹲下来,质问道。
“我现在好看吗?”
斑鬣狗夹起尾巴,把脸转到了左边,容静也跟着转到左边。
“好看吗?”
它把脸转到了右边,容静也转到右边。
“好看吗?”
斑鬣狗沉默半晌,看着容静的虎头,又看了看容静的人身,半晌后挤出了两个字。
“好看。”
容静满意了,站起来走到花豹面前,扯了扯花豹从树杈间垂下来的大尾巴。
“我好看吗?”
花豹的尾巴不摇了,无论是兽型还是人型,向导当然是好看的,但这种兽头人身的样子……真的有点诡异啊。
容静见它不回答,就扭头看向其他哨兵,哨兵们纷纷迟疑地转过了头。
满朝文武支支吾吾,无一人敢说话,容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嘴角抽了抽,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网上看过的段子。
美人鱼到底是人首鱼身,还是鱼首人身?
她当时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现在她不觉得了。
她看着水里的倒影,那个虎头人身的怪物也在看她。
容静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哪个都不想要!
要么当兽,要么当人,现在这种时而变化的样子,到底是要闹哪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没有人会来 我自己永远
容静躺在水塘边, 最近的降雨越来越少,她就搬出了地下洞穴,回到水塘边居住。
阳光刺进眼睛,她眯了一下, 抬起手挡住光线。
看着自己的五根手指, 她盯着看了几秒, 翻过来又翻过去,反复看了好几次。
然后她的身体闪了一下, 尾巴从尾椎骨处长出来,耳朵从头顶弹出来, 裙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蓬松的橘色皮毛, 她又变回了老虎的形态。
容静蹲在原地, 垂着尾巴, 深吸一口气, 有些不开心的闭上眼睛, 想要调动精神体,将自己变回人, 但完全不行。
这种形态的变化非常不稳定,她自己都不能控制,像是完全随机的。
容静十分不甘心地趴在地上,和自己的身体较劲。
然后更尴尬了, 她身体没有变化,还是老虎的形态, 但爪子变成了人手。
容静低头看着自己毛茸茸的肚子,又看了看那双从肩膀伸出来的细长人手,表情无奈而又麻木。
她尴尬地把手塞回肚子下面盖住, 想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斑鬣狗蹲在水塘边,目睹了全程。
它的尾巴在地上扫了扫,走过去用鼻子拱了拱容静的肩膀,小心地安慰着。
“没事,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容静无力地把手从肚子里抽出来,拍了拍斑鬣狗的头。
很快,容静又发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她的人型和兽型问题,不仅仅是变换形态不稳定。
在兽型的时候,她能一爪拍碎石,一口咬断虫族的甲壳,能在草原上跑几个小时不带喘。
但变成人之后,她连水塘边那块石头都搬不动。
她试过,昨天她变成人,想搬一块石头到水塘的另一边,结果她弯下腰,双手抱住用力,石头纹丝不动。
她又用力,脸都憋红了,石头还是没动。
斑鬣狗在旁边看着,走过去,用头拱住石头,轻轻一甩,石头滚到了一边。
看着它举重若轻的样子,容静嘴角抽了抽,有些不甘心。
难道人型的自己依旧就只能当个菜鸡吗?她不服!
于是为了测试自己人型的能力,她还试过跑步,结果跑了几步就喘,小腿酸得像灌了铅。
她又试过用拳头打树,树皮没破,但手皮破了,疼得她龇牙咧嘴。
斑鬣狗在一旁看不下去了
“你现在的身体是人型的身体,人的身体没有兽型强壮。”
容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甘心。
“那我如果是一直是人型,岂不是会一直这么弱下去。”
斑鬣狗沉默了片刻,它想说向导本来战斗力就不强,你这样才是正常的。
想说它会永远保护她的,但最终还是说道。
“你可以试着和哨兵一样,调用精神体的力量,当你化为人的时候,就以精神体为媒介,对外输送力量。”
容静顿了顿,当即开始试着闭上眼睛,想要联系自己精神图景中的精神体,但一无所获。
精神力仿佛石沉大海,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真的有精神体这种东西吗?
斑鬣狗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顿了顿,轻声安慰:“没关系,我们会保护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
容静的眼眶有些酸涩,她伸出手,抱住斑鬣狗的脖子。
“谢谢。”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容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变成人,所以哨兵们开始轮流打猎,剩下的就留下来保护容静。
斑鬣狗还为此专门排了一个值日表,用爪子在沙地上画的,歪歪扭扭,但能勉强看懂。
周一斑鬣狗,周二白狮,周三花豹,周四耳廓狐,周五黑犀牛,周六冕雕,周日平头哥,胡狼和尼罗鳄是替补。
容静看着那张表,沉默了片刻,不满极了。
“为什么我是被保护的那个?”
尼罗鳄看了她一眼。“因为你变成人的时候连一只鬣狗都打不过。”
容静彻底闭嘴了,走到水塘边泡澡,她现在是兽型,没那么讲究。
她将头埋进水塘,吐着泡泡,有些百无聊赖的将水往一旁的白狮身上泼。
白狮以为她要打水仗,瞬间兴冲冲的冲下水塘,泼了回来。
容静甩甩头,从水塘中爬了起来,她刚才忽然恢复了人型,但她没在意,更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浑身湿透了。
白裙贴在身上,黑色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脸侧,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裙子本来就不厚,湿了之后变成半透明,贴在身上,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斑鬣狗蹲在岸边,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容静湿透的身影,尾巴彻底不摇了。
花豹趴在树上,眼睛瞪得比斑鬣狗还大,鼻子下面,有一滴红色的液体,正顺着嘴唇往下淌。
斑鬣狗终于反应过来了,当即转身一爪子拍在花豹的脸上。
“转过去。”
花豹被拍得头一歪,愣了一下。“干嘛?”
斑鬣狗又拍了一下。“转过去!”
花豹委屈地转过了头,耳朵还是红的。
斑鬣狗又走到耳廓狐面前,瞪了它一眼,耳廓狐没有等它开口,自己就把脸转开了,一对大耳朵已经红透了。
白狮也终于反应过来,从水塘里站出来,走到容静身边,用身体挡住其他哨兵的视线。
……
终焉草原的大气层外,一艘银灰色的飞船正悬停在轨道上。
埃罗尔坐在舷窗前,面前的屏幕上是容静在水塘边休息的画面。
摄像头是他自己研制的,能悬停在水塘上空上几十万米的高度,连冕雕这个前黑塔指挥官都发现不了。
埃罗尔看着画面上容静从水塘里爬出来,浑身湿透,裙子贴在身上的样子,手指顿了顿。
看到斑鬣狗转身揍花豹,看到耳廓狐转过头,哨兵们一个个红了耳朵。
埃罗尔脸上闪过一抹冷意,嘴角挂上嘲讽的弧度。
他顿了顿,继续看着容静从水塘里爬出来,趴在干草堆上晒太阳,黑色长发铺散在干草上,脸埋在手臂里,看不到表情,但看得出来,睡得很香。
她信任那些哨兵,他们彼此信任。
这个念头,让埃罗尔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以前觉得她是宠物,需要被关在笼子里,需要被精心喂养、保护、梳毛……
可上次见到她从悬崖边一跃而起的画面,让他至今都心有余悸。
甚至开始忍不住怀疑自己一直坚持的想法,是不是错了。
而如今,她已经经历了发热期,化为了人型……
她还适合被关在笼子里吗?
埃罗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多次邀请她和他一起离开草原,可每一次都被拒绝了。
就在此时,他手边的通讯器响了。
屏幕亮起,上面跳出一个名字,奥维·耶基斯。
星际联盟主席……埃罗尔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最后还是按下了接听。
“埃罗尔,你还在终焉草原?”
奥维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联盟这边需要你回来,白塔那边也在催你……”
埃罗尔没有让他说完。“我知道了,很快就回去。”
奥维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敷衍,眉头皱得更紧了。
“埃罗尔,你到底在等什么?她已经拒绝你了,不会跟你回来的。”
“我知道。”
埃罗尔看着雷达,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忽然面色一沉,敷衍了一句后迅速切断了通讯。
奥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屏幕就已经暗了。
“我话还没说完……”
奥维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瞪着那片屏幕,沉默了片刻,咬牙关掉了通讯器。
疯了!都疯了!
埃罗尔是,白凛也是,还有莉迪娅,以及星网上那群天天在催着他善待静静,接回静静的网民,全都是!
……
容静最近变成人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一天之内有大半时间都维持着人型。
半人半兽的状况也很少出现,偶尔闪一下,也很快就稳定。
她觉得自己快要定型了,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彻底稳定。
其他哨兵们都不在,只有白狮陪着她。
因为容静想要在之前住的地下洞穴外挖一个小水塘,再引水过去,这样以后就不用水塘和地下洞穴两头跑了。
这是个大工程,哨兵们为了满足容静的愿望,最近都在日夜赶工。
白狮正在她面前扑蝴蝶,或者说不是扑,是拍。
它的爪子抬起来,瞄准,猛地一拍,蝴蝶被拍在地上,翅膀破碎,彻底不动了。
白狮低下头,用鼻子把蝴蝶拱起来,叼在嘴里,走到容静面前,邀功一样放下。
它的尾巴摇了摇,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抓到了。
容静看着那只翅膀破碎、粉身碎骨的蝴蝶,沉默了。
她想起了白凛的精神体,那只活泼可爱的黄金狮子,鬃毛还没长全,扑狮子的时候特别蠢萌可爱。
哪像这只……容静嘴角抽了抽,敷衍的说道。“好厉害。”
白狮没听出她语气里的敷衍,尾巴摇得更快了。
下一秒,就又冲了出去。
然后又一只蝴蝶惨死,被叼回来,放在容静面前。
一只接着一只,容静的面前很快堆了一小堆蝴蝶尸体,有的翅膀还在一颤一颤地动。
容静实在受不了,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白狮已经把水塘附近的蝴蝶拍完了,此时正为了追蝴蝶越跑越远,跑到了坡地的另一边,它的尾巴高高翘着,一看就很开心。
容静也不忍心叫它停下,干脆就躺在树下晒太阳。
她刚想无聊地甩甩尾巴,然后又反应了过来,她现在是人型,没有尾巴。
就在此时,远处的低地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圆滚滚的灰色身体,小鼻子高高翘着,大耳朵忽闪忽闪的。
是小象!容静的眼睛亮了。
她好久没见过小象了,自从大象首领牺牲后,象群就搬到了草原的东边,很少过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小象!”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那个灰色的身影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往相反了方向奔跑,速度越来越快。
容静的脚步一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人型,白裙黑发。
小象不认识现在的她很正常,它只认识她的兽型。
小象把她当成了陌生人,容静有些不开心地追了上去。
“是我!我们认识的!”
她人型的时候体力没那么好,跑了几步就开始喘。
但小象却跑得更快了,它穿过灌木丛,跳过干涸的河沟,钻过芦苇丛。
容静只能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哎呀,你跑什么呀,我们是好朋友!就算你不认识我,我的声音……”
容静的声音卡住了,她此时已经追出了至少三五公里远的边缘。
小象不见了,地上有一片枯草,上面有被踩过的痕迹,容静没注意到。
她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咔”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打开。
她脚下的地面瞬间塌了一块,她只感觉重心不稳,就这样掉了下去。
她这是……掉坑里了?
感觉到身下冰冷的,宛如金属的触感,容静察觉到了不对。
不,不是坑,是笼子!
笼门已经关上了,锁扣咔哒一声扣死,她站在笼子里,心里骤然一紧。
这个笼子并不是什么高级金属,就是很普通的铁笼子。
如果是兽型的她,一爪子就能拍开,但她现在是人型,根本没有力气拍开。
“小象”从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身体在变形。
灰色的皮肤裂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甲壳,鼻子缩了回去,耳朵消失,四条腿变成了六条腿……
它的身体在不停分裂、拆解,被重新排列组合。
灰色的“小象”变成了十几只半人高的虫子,它们的身体是暗红色的,六条腿细长而弯曲,触角在头顶不停地摆动。
一对复眼很大,像两颗黑色的弹珠镶嵌在小小的脑袋上。
容静觉得它们长得很像蟑螂,但比蟑螂还要丑一万倍。
她被恶心地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笼子栏杆。
“你们是什么东西?”
它们没有回答,可能是不会说话,也可能不想回答。
它们走到笼子两边,把笼子从坑里抬了出来。
容静的身体跟着笼子晃了晃,只能扶住栏杆,勉强稳住。
虫子们不顾容静的挣扎,抬着笼子往前走。
六条腿交替移动,速度异常地快,草地、灌木、河沟在视线两侧飞速后退。
它们要把她带去哪里?前面有什么?
容静蹲在笼子里,手攥着栏杆,谨慎地观察周围,寻找逃跑的可能。
没多久,她被带到了一片空地上,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飞船。
椭圆形的,停在草地上,外壳是灰白色的,像一只蚕茧,但最恶心的是这东西的外壳在一张一缩,像是在呼吸一样。
容静觉得恶心,她见过不少飞船,军部的,联盟的,埃罗尔的,但那些都是冰冷的机械金属的,可这个东西是活的,它在呼吸!
虫族们抬着笼子走进了茧的内部,光线暗了下来。
地面软软的,像踩在什么生物身上。
墙壁上有着细密的纹路,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腥味,闻起来潮湿而又闷热。
容静看着周围的环境,满脸嫌恶。
她被放在茧的正中央,周围站着许多的虫族,长相各异,有的像蟑螂,有的像甲虫,有的像蝎子……
它们都面朝她的方向,复眼在黑暗中闪着红光。
容静没有怕,她蹲在笼子里,眼睛盯着前方,她知道这么千辛万苦,将她虏来,肯定有什么在等她。
果不其然,一个人型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不,应该说不是走,而是爬。
她的上半部分是人,下半部分是虫。
女人的脸很白,五官精致,眼角微微上挑,嘴唇是暗紫色。
一头黑色长发垂到腰际,但除了头以外,脖子以下……是虫型。
六条粗壮的虫腿,上面还覆盖着红色的甲壳。
腹部很是巨大,圆鼓鼓的,像蜂后的腹部,上面还有一圈一圈的纹路。
她的胸口有一道伤疤,新愈合的,还泛着粉色,那是容静上次用精神力留下的。
“又见面了。”虫族女王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你瞧,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她爬行到笼子前面,长而弯曲、指甲漆黑的爪子,从笼子的缝隙里探进来,轻轻碰了碰容静的脸颊。
“真漂亮,我觉得现在的你,比之前那样子好看多了……”
容静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躲开,她不想在敌人面前露怯。
“你这次又想干什么?”
虫族女王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疤,用爪子轻轻摸了摸。
“你瞧,这还是你上次留下的呢。”
“你变成人了,变漂亮了。”
她的目光从容静的脸上移到她的白裙上,从白裙移到她的手上,从手上移到她的头发上。
虫族女王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嘲讽:“当然,也弱得多了。”
“我就喜欢你这样子,漂亮而脆弱,只要轻轻一掐,就能咽气。”
虫族女王看着容静一言不发的样子,表情中闪过疯狂。
“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来陪我。”
容静还是不说话,一副懒得和精神病人交流的样子。
虫族女王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着。
“我在星际深渊待了好久,那里……好冷,好黑,好安静,你也试试吧,我带你去星际深渊……”
她看着容静目光中带着嘲讽和怜悯,爪子从容静的脸上收回去,声音突然拔高。
“让你也试试一个人待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你,没有人记得你的日子。”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觉得你的哨兵们会来找你吗?”
她的眼睛盯着容静,像在看一个同病相怜的傻子。
“他们真的那么忠于你吗?”
容静的嘴角动了动,毫不犹豫。“当然。”
虫族女王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得天崩地裂,像是在看什么天真的蠢货。
她笑得弯了腰,六条腿在地上乱蹬,腹部一颤一颤的。
“赫伯特!你瞧,她多么的天真啊。”
她叫了一声,角落里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走到虫族女王身边低下头,半跪着。
虫族女王看着赫伯特,又看着飞船内其他的眼神闪躲的虫族们,冷冷的笑着。
曾经她也曾这么天真的以为,它们会来星际深渊,会来救她。
可最终呢,没有一个来了!
没有一个!
不,还是有的,她还有赫伯特!
虫族女王看着半跪在身旁的赫伯特,眼神一软,情绪忽然稳定了下来。
她伸出手,指了指旁边那些抬着容静上飞船的“蟑螂”。
“你知道这是什么虫吗?”
容静不知道,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就是个文盲,没有上过学,没有读过书,没有考过试。
她只知道那些虫子很丑,很恶心。
她没有回答,虫族女王也不在意,她拍了拍手。
那些虫子动了,它们开始往一起爬,接着身体像水一样融合在一起,甲壳变成皮肤,六条腿变成四肢,复眼变成人眼……
它们变成了……容静。
一模一样,黑色的长发,鎏金的眼睛,连嘴角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容静站在笼子里,看着笼子外面另一个“自己”,瞳孔惊讶地放大。
“拟态虫。”
虫族女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尽职地进行着解说的职能。
“能够拟态成任何曾经见到过的物体或生物。”
她走到那个“容静”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发,示意她走下飞船。
“信息素,外形,声音,指纹……全都一模一样。”
她转过头,看着笼子里的容静。
“你说,你的哨兵们会多久发现她是假的?”
她的嘴角翘了起来。“一天?两天?两个小时?”
她又顿了顿,不在意地说着。
“不管多久都没关系,这个时间,足够我把你带走了。”
这艘茧状的飞船开始震动上升,容静能感觉到身体在往下沉,她离地面越来越远了。
……
白狮叼着蝴蝶回来,看见容静不在原地,顿时愣住了,它开始疯狂地到处找,但一无所获。
斑鬣狗第一个回来,没看到容静的身影,只能瞪视着垂头丧气的白狮。
“她人呢?”
白狮低着头,自责地摇头。
其他哨兵们也陆续回来了,也开始焦急地寻找着容静的踪迹。
随着太阳逐渐西下,还是没看到容静,大家都有些着急了。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缓缓从夕阳下走来,哨兵们一愣,纷纷松了口气,迎了上去。
白狮歪着头,看着那个身影,本能地耸了耸鼻子,确实是她的信息素,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斑鬣狗看着越走越近的“容静”,脚步一停,鼻子又耸了一下,信息素是对的……是错觉吗?
……
虫族女王拿出一个小屏幕,将拟态虫传回的画面播放给容静看。
屏幕上,太阳逐渐西下,拟态虫变的容静从远处缓缓走来。
哨兵们一愣,纷纷松了口气,迎了上去,围着她摇尾巴。
虫族女王将屏幕甩到一边,嘲讽的笑声在茧内回荡。
“你瞧,我就说,他们根本分不出来的,他们都是这样,只会抛弃你!”
“没有人会来救你的!你和我一样都是可怜虫,哦不对,我还有赫伯特,而你……什么都没有!”
容静闭上眼睛,虫族女王癫狂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
“没有人会来救你的!他们都是嘴上说说!”
“没有人爱你,没有人会来!”
容静深吸一口气,努力不去听对方癫狂的声音,把意识沉进身体深处。
她记得斑鬣狗说过,人型的你要借用精神体的力量,你的精神体就是你自己的兽型。
它是你的一部分。
你要召唤它,它就会把力量借给你。
容静不知道该怎么召唤,只能闭上眼睛,寻找着感觉。
先是召唤出精神体,然后以它为媒介调出精神力……
她在脑子里用力使劲,把所有的意志都压在精神图景中。
虫族女王还在癫狂的叫嚣着:“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容静只觉得脑子里“咔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通了。
一声虎啸在她意识中炸开,仿佛来自灵魂深处。
容静睁开眼睛,看着虫族女王,看着赫伯特,看着飞船中那些姿态各异的丑陋虫子,眼神坚定。
“没关系,它们来了,我会很高兴,但没来也没关系,我不会怪它们。”
一只威严的东北虎虚影在她的身后缓缓浮现,和她如出一辙的鎏金眼睛,正一前一后的盯着笼子外,寻找着敌人的弱点。
“因为我自己,永远是我最坚定的盟友。”
作者有话说:
这章卡了好久,晚了点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