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姝总觉得沈安话语里有些说不出得意思, 可也未及细品,一时无暇深思。
沈安冷笑:“大房素重颜面,如今自然并不愿意落人议论。更何况人已死了, 自是再没什么用处。其实所谓情分, 也不过如此。若不是沈睿身子不成,不能生养, 他也未必愿意认个奸生子。”
这话亦说得愈发露骨,可见沈安心下早有积愤。
沈安自也瞧出林微姝眼中怀疑, 冷笑道:“是, 昨日我是与沈珏这个不孝子生出争吵, 他自以为攀上高枝, 身份尊贵, 便对我十分无礼。也不看看,他亲爹有没有真认他。我是与他生出争执,邻人亦有耳闻。林姑娘, 你莫不是要疑我?”
林微姝避开锋锐,问些实在的:“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沈安亦答得流利:“那是戌时一刻左右。”
林微姝:“沈相公记得好生清楚, 不但记得争执是戌时和亥时之间, 还清清楚楚记得是戌时一刻?”
沈安不耐烦:“我素来记得清楚,难道有错?再者争执时不但邻人在场, 我那夫人汪氏也在。若不是她拦着, 我少不得给他些教训。慈母多败儿, 她将儿子宠成什么似的, 看作眼珠子一般, 哄得不知天高地厚——”
林微姝注意到沈安说到此处时,嗓音微微哽咽,透出几分情态激动。
沈安心里大约不似他面上显得那般无所谓。
旁人亦看得出来, 沈安对此子积恨颇深。
不过沈安却也显得很是谨慎,他面上虽流露出了几分的怒态,但言语却句句说到点子上:“汪氏与我早有不合,做夫妻做到成仇人,闹成这样子。她心里心肝宝贝只有沈沈珏一个,所谓母以子贵,巴不得借生下的儿子飞上枝头。她还能容我伤她心肝宝贝疙瘩?”
“便是她能容,昨日沈珏戌时一刻离家,听说是亥时到了迎春阁,接着便死了。可昨日他离去后,我寻邻人赵四喝酒,喝到亥时才散,岂有时间犯案?”
林微姝不动声色:“虽是亥时,但其实只是大致死亡时间,掐得不是很准。”
沈安愈发不耐:“我家住城北金城坊,离迎春阁有一个时辰路程,远得很。而且亥时后还有宵禁,我便挑这个时间来?”
虽未全然洗清嫌疑,但沈安的话里面亦有几分的道理。
不过林微姝却很会抓重点:“你家居于城北?其实京中大族哪怕分了家,也是比邻群居,住在一道,彼此间也有个照应。你家却居于城北,是为什么?”
“是你不堪其扰,并不希望沈睿继续骚扰你的妻子,是故刻意往远处避?”
林微姝叹了口气:“有些男子若能卖妻求荣,说不准觉得是自己福分。可是沈相公,你却并不乐意,是不是?否则,你也不会将这些事给闹出来。”
沈安唇瓣轻轻抖动一下,然后冷冷说道:“林女尉和那沈家大公子往来甚密,自然希望凶手别人。可说到一个利字,最值得怀疑的难道不是这位沈大公子?”
“凡事逃不过一个利字,沈珏和沈侑争得厉害,满京城都知晓沈珏眼巴巴的盼着沈侑死。沈大公子便当真这般低调不争,一点儿也不在意?那倒也不见得。”
“且不说沈大公子身子不大好,未必愿意便宜了别人。哪怕他顺利承爵,父亲偏心,说不定将好东西暗暗塞给另外一个儿子。更何况哪怕没有利益,他亦未必忍得下这口气。”
“这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一口气?”
“更何况,林女尉无妨去问问,昨日沈珏还跟沈侑当街争执,口里嚷嚷,说自个儿得父亲喜欢,沈侑却什么也不是。”
“对了,他还将沈侑被父掌掴之事嚷嚷出来,闹得许多人知道。”
林微姝蓦然呼吸一窒,昨日沈侑竟挨了一巴掌?
她不知道,可细细想起昨日了光景。好像,应该有这么回事。
难怪昨日沈侑戴着面纱。
沈安冷笑:“他作死,只顾着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人。其实当父亲的打儿子一巴掌算什么?关起门来,谁家不吵架?可是,偏偏就他十分闹腾,将这些话给道出来。”
“如此大家闹得沸沸扬扬,大公子可是颜面尽损。”
“你觉得大公子会怎样?”
“我若是他,定然会将沈珏给杀了。”
这般说着,沈安眼底一缕仇恨之色一闪而没。
沈珏恶毒、轻浮,十分会给自己个儿招祸。
林微姝也是撞见过几次,算是领教过了。沈安又跟沈珏相处了这么些年,那肯定更日积月累。
不过沈安的不在场证明虽不确实,但林微姝有一种直觉,觉得沈安未说假话。
因为沈安说得十分笃定,不怕别人查的样子。
秦泌听着沈安这样说,一皱眉,又恐林微姝不自在。毕竟沈安言语里,有暗指林微姝徇私之意。
毕竟满京城的人都知晓,林微姝总是和沈大公子一道,情态甚是亲密。
虽只林微姝的私事,但秦泌觉得扯出来终究是有些令人不痛快的。
不过没想到林微姝虽是女子,倒也十分坦然,并没有什么局促之色。
若林微姝知晓秦泌内心所想,必也觉得秦泌小瞧了自己。这般迁去外城三载,世间冷暖,各种讥讽,林微姝都是一一见识过,也不过如此了。
林微姝:“沈相公不必激动,如此这般,相关涉事之人自然是会一一去查,更何况还有秦提督亦是不会放过。”
她忽又问了一个问题:“如若你与汪氏和离,卫国公府的大老爷可会纳其为妾?”
沈安脸颊肌肉轻轻抖动一下,冷声:“家花不如野花香,他自然不会纳之。”
沈安心里冷笑,他想自己言语里无礼了些,这林女尉就故意说这些,以此落自己颜面。
不过林微姝总归是个未出阁的姑娘,问及这些事,脸却红都不红,十分大方。
比起沈侑那个懦弱无比的大公子,林微姝算是有点儿泼辣了,不好惹。
念及于此,沈安又眯起了眼珠子,想这沈大公子是真个儿如此懦弱?
这般盘算时,沈安面上的怒色也渐渐淡了去,透出了几分思索之色。
沈安没提要见沈珏,毕竟两人虽是名义上父子,沈珏却并非沈安亲生子。
再者沈珏整日里只顾着奉承沈睿和韩氏,和沈安以及汪氏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送走沈安,林微姝对秦泌道:“秦提督,我想等下去问问汪氏。”
林微姝不提,秦泌也正有此意。
沈安说是那样说了,又言之凿凿,听着似乎是那么回事。不过秦泌面粗心细,不能任由沈安那样说,总需要将沈安证词固定一下。
汪氏是个女眷,素来又有风流名声,差个男子问多有不便。
有林微姝这么个女尉,也就方便许多了。
林微姝解释:“我方才那样问,也并不是生气沈安言语冒犯,而是加以试探。其实我始终觉得,汪氏虽红杏出墙,可沈安对之未必没有情分。听沈安言语,似乎亦是如此。”
林微姝有事是真解释,她性子直,也不扭捏,也不觉得别人能看透自己的心。所以如有事,是真要解释一番。
方才她那样问,沈安的回答便有几分比较意思。沈睿对汪氏只是玩弄,并没有什么真心。沈睿自诩自己对汪氏更好些,至少未曾弃了她。
“若沈安以妻为踏脚石,特意巴结长房族长,那他就没必要迁去城北。无巴结心思,他可与汪氏和离,为何还做了这么些年夫妻?”
“再者,沈睿和汪氏虽有些首尾,可他身子不大好,据说家里妻妾都冷落多年,也无再蓄新宠,看着也是有心无力。汪氏又住的远,纵有私通,能有几次?”
“汪氏大部分时间,仍是和他夫婿一块儿过的,是沈安跟她一道过日子。沈安说,纵然他跟汪氏和离,沈睿也不会纳了汪氏。我猜,说的也是实话。毕竟这么些年,沈珏仍以过继身份留在国公府,是名义上养子。”
“母以子贵,子也以母贵。沈睿子嗣单薄,可就算这样,也不愿意抬举自己亲生儿子,让沈珏十分尴尬。说明沈睿更爱惜自己的颜面,对汪氏也就那样儿。”
一个人再怎么变,本质也不会变。
沈侑从前体弱,别人说不能养大,于是便被扔去和尚庙。
沈睿对长子这样无情,对次子能真心到哪里去?
可能沈睿会觉得沈珏更讨喜,因为沈珏腰放得软,对沈睿百般奉承。可也仅止于此,沈睿最爱的永远是自己。
就比如如今,沈珏哪怕身死了,沈珏忽而便避嫌起来,并不十分热络。
林微姝沉吟:“旁人议论,说汪氏和沈睿有私,且儿子还是别人的。所以汪氏必然是和沈安不和。我想可能这夫妻二人并不和睦,但未必没有情分在。”
秦泌沉吟:“你意思是,哪怕汪氏替沈安作证,证词也未必便是可信的?”
林微姝轻轻嗯了声。
秦泌:“那就有劳秦女尉去甄别一二了。”
林微姝想起一事,说道:“昨日我回家时,也将要亥时,因即将宵禁,是故我也特意留意了时间。那时节,沈大公子还等着我,和我说了几句话。这迎春阁离外城还有一个多时辰车程,大公子必然分身乏术。”
秦泌欲言又止,不过他是直爽的性子,也直接问道:“你可否觉得沈大公子如此似颇为刻意?”
林微姝皱眉思索:“也不是很刻意,我好不容易得了封赏,又第一天出去,他自是很关心不放心。”
林微姝从来没有疑过,也没觉得沈侑心心念念这么等,有什么不对处。
秦泌眼神顿时微妙且八卦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072 看着那么一
离开前, 林微姝还盘问了玉娘。
玉娘肌肤白皙,柔婉可人,肌肤润泽, 腕上那枚玉镯子更十分眨眼。
沈珏死了, 她面上有几分悲戚之色,不过却并不知晓真假。
林微姝观察得细, 留意到玉娘有几分局促。
林微姝:“那凶手杀人,折腾动静极大, 为何玉娘竟未知觉?等到一大清早, 方才来报案?”
毕竟沈珏是被重物重击额头而死, 鲜血淋漓, 血肉模糊。
虽沈珏嘴里被塞了块帕子说不出话不能呼叫, 但玉娘毕竟与此同处一室,难道就未能觉出什么端倪?
玉娘有些不自在,旋即说道:“那时我服了些逍遥散, 神智迷糊,并不清楚。”
听着逍遥散三字, 林微姝也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此等药物是这两年方才在京城流行起来的, 吃了能神智恍惚,宛如登仙, 十分快活。朝廷把此药列为禁物, 不允市面上售卖。
不过对于使用逍遥散商家和客人该用什么责罚, 而今却尚无定论, 是故算是灰色地带。
林微姝对此等药物天生厌恶, 不好说什么,也知晓此等声色场所用些药物确也常见,玉娘此言似乎也并无破绽。
沈珏年纪轻轻的, 却是玩得花,不但流连青楼烟火之地,还会用点儿药。
林微姝将玉娘观察得很仔细,玉娘眼睛里有些红血丝,嘴唇发干,而且似有些惊惧之意。
如此观之,确实像是服药过多,因而不妥当模样。
林微姝心里有点主意,也没再问玉娘什么了,而是寻秦泌出去,嘀嘀咕咕说了会儿话。
离开时,林微姝人在马车上,方才渐渐回过味儿来。
她跟秦泌说沈侑亥时在等自己,力图为沈侑做不在场证明。秦泌听着,关注点却有些歪。
林微姝也渐明白是自己想得差了。
无论是沈侑还是秦泌,二人皆出身非凡。似二人这样身份,自小耳濡目染,哪怕是杀人,亦是不必沾了自己的手,嘱咐别人为之便罢了。
所以什么不在场证明,对于某些人而言,并没有太多意义就是了。
哪怕沈侑不在场证据成立,也未必不是沈侑。
所以秦泌好奇的,是沈侑居然这样等着林微姝,等到亥时,要等林微姝回了家后看林微姝一眼方才罢休。
人的心思很奇怪,也许因为沈侑做了坏事,所以特意等待林微姝,因此生出些仪式感。
秦泌如此揣测,不免觉得有些不正常。
但林微姝却表示,并不显得有多怪。
因这样的缘故,亦难怪秦泌竟如此好奇。
本来林微姝也并不觉得奇怪的,可秦泌这样一说,林微姝反倒生出了几分说不出的异样之情。
有些事情润物细无声,循循渐进,沈侑跟她日益亲近,于是旁人眼里很古怪的事,林微姝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了。
她那些羞怯的,腼腆的少女心思,因为沈侑的态度滋生酸甜滋味,让林微姝禁不住放肆大胆猜测。
也许,沈侑也是喜欢自己的?
若不然,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还那样上心。
她从前毕竟跟宣婴好过,虽然宣婴这个人确实不怎样,但林微姝确实也是懂一些男女之情的。
于是林微姝心里腼腆着,有一些模模糊糊欢喜。
她忽心里轻轻的责怪自己,昨日不应该啊。
沈侑挨了打,戴了面纱,又这样苦苦等待自己。碍于孝道,沈侑是不能将他父亲怎样的。也许大公子等自己那样久,除了关心自己,还想跟自己说说心里话。
而自己本应该留意到这一点,再去好好安慰他的。
因为自己不开心时候,沈侑总是温声安慰,哄着自己,留意得十分细致。好了,轮着沈侑委屈时,自己却不够上心体贴。
只怪自己一心都在案子上,所以未太留意。
到了城北金城坊,林微姝算了下时间,果真和沈安所说一样,用了一个时辰左右。
沈安好似对时间十分留意,不但记得昨日死者沈珏是戌时一刻出门,而且清楚知晓从金城坊到迎春阁需一个时辰。
沈安这个便宜爹言语里是有一些古怪处的。
似乎,沈安对时间甚为留意?
林微姝心下默默记了一笔,然后她见着汪氏。
秦泌觉得林微姝一个女子查案会有不便,安排两个兵士跟随。毕竟掺和进凶杀案,总是更容易遇到危险的。
不过林微姝去见汪氏,觉得人太多了也不大好,汪氏一个妇人见着外人太多,说不准就不说什么了。
是故林微姝令旁人不必入内。
沈安家里一个老妇应门,听闻林微姝身份,有些惊,赶紧迎林微姝进去。
林微姝颔首致谢,抬步踏入院内。这是一处小巧精致的四合院,虽不及卫国公府那般富丽堂皇,却也打理得井井有条。院落干净,东侧搭着一个小小的葡萄架,架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正房坐北朝南,窗棂雕花精致,窗纸干净透亮,屋内隐隐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气氛带着几分凄楚。
看来沈安和汪氏平常日子也不差,也不知是否因沈睿和汪氏有私情,是故给了夫妻二人些好处。
不过,沈安似乎并不满意,否则也不会将这些事给扯出来。
“林女尉,您先坐,老奴这就去通报夫人。”
不多时,老妇便出来,说汪氏有请。
林微姝抬步走进正房。
屋内燃着淡淡的药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气。
软榻上躺着一名女子,正是汪氏。她身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襦裙,未施粉黛,头发也未曾仔细梳理,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却丝毫不减其姿色。
汪氏面色苍白,唇瓣无血色,眉眼间满是泪痕。即便此刻汪氏形容憔悴,也难掩那份柔婉的风姿。也难怪沈睿会对她如此上心,这些年没断了来往。
汪氏并未梳妆。
那一双玉镯子沈珏一只给了汪氏,一只给了玉娘。
玉娘还稳稳当当戴着,汪氏却已懒梳妆。
汪氏对亲儿子之死还是颇为伤怀的!
又或者这儿子是汪氏全部的希望,可而今却是全碎了。
见着林微姝,她挣扎坐起来,不觉悲声:“林女尉,我儿子之死,可有什么端倪?”
林微姝温声:“而今正在细细查。”
汪氏默了默,说道:“凡事逃不过一个利字,依我所见,那沈大公子颇有嫌疑。至少珏儿死了,他能得最大的好处。大公子自幼被弃养,最恨珏儿夺走他的一切。”
林微姝有些惊奇:“今日你夫君沈安也是这样说的。”
汪氏默了默,然后说道:“这是极明显的是,可见谁都能瞧出来。”
林微姝不是个粗鲁汉子,问话也颇有策略,不觉说道:“其实依我看来,虽外头有些嚼舌的闲言碎语,你们夫妻感情也是不差。之前我问沈相公,说沈家大爷可待你真心,他冷笑不已,说沈睿哪及得他对你情真?”
听着男人为自己争风的,汪氏面颊红了红,眸色流转。
汪氏不觉道:“旁人怎样议论,我也管不着,都是些极无聊的言语罢了。别说现在,就是从前,也是议论我当垆卖酒,说我不正经。那些无聊话,我也不甚在意。”
林微姝趁势问:“夫人当初是怎样认识沈相公的?”
汪氏不意林微姝居然问这个,微微恍惚间,亦不自禁说道:“小时家贫,父亲好赌,母亲又生了病——”
父赌母病,汪氏手握经典落难女主剧本。
汪氏:“我也无非会唱几首小曲,哄客人多买些酒。我非青楼女子,清清白白,可那些娼妓可不一样。那时我受泼皮调笑,也理也不理。可那几个泼皮纠缠不休,又对我动手动脚。就在这时,沈安他来了,他功夫好,会拳脚,几下子就将调戏我的泼皮打飞。”
汪氏言语里有些复杂情愫。
英雄救美,然后就许了终身。沈安年轻时候确实也是个有男子气概的人,丝萝愿托乔木,她这样的美貌贫女自然也要得一个依靠。
她喃喃说道:“等成了亲,他便领我回家。”
沈氏族人皆比邻而居,其实大家族皆是如此。
沈安扶着汪氏下马车时,却恰好被沈睿窥见了。
嫁给沈安,汪氏也没什么好穿戴。不过年轻妇人本就貌美,肌肤细腻白皙,眉眼温婉,鼻梁秀挺,就是穿得差些,也是个风流人物。她也爱俏,爱穿鲜亮的衣服,于是一身月白衣衫,偏生裙摆处绣了一朵大红牡丹,艳红颜色,鲜艳欲滴
如此美色,沈睿不觉多看几眼,从头看到脚,这般细细打量。
这么个美人儿,竟落到沈安那莽夫手里。
汪氏自小家贫,也曾抛头露面跑江湖,察言观色定然是会的,也对这男女之间弯弯绕绕很明白。对于男人隐晦眼神,汪氏是很明白的。
她不是什么贞洁烈妇,非但不厌,反倒有些窃喜。她自负美色,总是巴不得男子为自己倾倒。
可虽有几分窃喜,她也没想真个不贞洁。
夫君对她也不错,既和顺,又体贴。别看沈安在外脾气燥,挥起碗口大拳头打人,在家却没动汪氏一根手指头。
她还是想跟沈安好好过日子。别人倾慕她容光,惹得沈安吃些醋,那也就是了。
她以为沈睿不过暗暗打量,她不真接招,那便没什么。汪氏也未想到沈睿这个大房嫡长居然真主动挑破窗户纸,意欲沾染——
看着那么一个体面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073 魔法避孕
汪氏那时是真的惊到了, 真到了卫国公府,她才知晓自己没见识。
沈睿花园里拉着她手,要拉拉扯扯, 欲加以逼迫。
汪氏那时被吓着了, 她是真不愿意。她不过爱卖弄风情,爱露俏, 哪里想得到国公府连基本的体面都没有了。
幸喜那时沈安赶来,而沈安又是个有男子气概有脾性的, 当即便挥拳头将沈睿揍了。
梁子就是那时节结下来的, 沈睿被揍得两月没能下床。
若换旁人, 指不定会被惊着, 内心会先怯几分。沈睿是大房嫡子, 以后多半要承爵,怎么都要留些颜面,将人惊走就是, 没必要闹腾成这样儿。
不过沈安却是个无父无母,无法无天的人。他这一家父母早亡, 沈安拳头又厉害, 叔伯也管不住他。
男人哪里受得住这个?谁家有气性的男子在妻子被辱时,竟不去在乎?
那时汪氏又忐忑, 可又隐隐欢喜, 欢喜自家男人是个有气性担当的。
沈睿倒怕羞, 虽受了打, 但不敢计较, 生恐沈安这个浑人给闹出去,只不吭声。
沈安也觉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于是变卖了房舍田产, 领着新婚妻子要分出去住。
汪氏想,那时节还是好的。若真这么便搬走了,沈睿也沾不着她的衣服角。
可分出去过府别居岂是那般容易?大家族爱比邻而居总是有些道理的,大家抱做一团,彼此间也好有些照应。
想到此处,汪氏又咬紧了唇瓣。
触及林微姝那双盈盈杏眼,汪氏又一下子清醒过来了,心忖自己又想这些作甚?
汪氏口里则说道:“我却是糊涂了,杂七杂八和你说这些旧事。林姑娘,珏儿的事,便拜托你了。无论如何,你是太后选中女尉,盼你不能徇私。”
她分明也觉得林微姝跟沈侑有私,于是言语里意思便是劝林微姝不可徇私。
同时汪氏也生出点儿奇怪,明知林微姝和沈侑交情好,倒被这年轻女娘逗得多说几句。
林微姝并没有趁势追击,她看出了汪氏已有几分的防备,故并不多言。
访了汪氏,林微姝便去了卫国公府。
卫国公府朱红大门巍峨矗立,门旁两尊石狮昂首肃立,威严逼人,门楣上悬挂的鎏金匾。
林微姝看了大门几眼,转至侧门,敲门禀明身份。那仆人赶紧迎林微姝入内,不多时,便来个大夫人房里丫鬟,引着林微姝去见韩氏。
小丫鬟一身青绿色比甲,垂首躬身,引着林微姝穿过几重回廊,到达韩氏居所。
守在门外的陈嬷嬷早已闻声迎了上来,对着林微姝躬身道:“林女尉来了,夫人已在院内等候,请随老奴进来。”
林微姝颔首致谢,随陈嬷嬷踏入院中。
韩氏的发髻梳得规整,是世家夫人常见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点翠簪,簪头的翠色小巧玲珑,衬得她的面色多了几分气色。
韩氏年轻时也应是个美人儿胚子,眉宇间似能寻出沈侑相似处,和小梅说得似乎不大一样。
毕竟听小梅提及,韩氏不如汪氏美貌,似乎因为这样男人才去偷腥。
可见小梅言语里也有些情绪化,皆是因替沈侑不平的缘故。
如今一见韩氏,林微姝便生出了几分说不出的惆怅感慨。
哪怕韩氏确实冷待了沈侑,对这个儿子不甚公平,但她,确实是沈侑亲娘。
本来林微姝听说韩氏病了,可而今这样一看,韩氏的气色还是挺不错的。
沈珏死了,韩氏气色甚好,隐隐生出了几分舒坦快意。就连陈嬷嬷也说道:“夫人今日好生精神,早食也多进了碗火腿鸡丝粥,看来这病也渐好了。”
听着沈珏身死,韩氏高兴得多吃两碗饭,是装也不装了。
林微姝有些佩服韩氏的心态。
按道理说,韩氏是应欢喜。可有时候人的感情却不免有些优柔,毕竟是也养跟前十多年,从前也真喜欢。于是,少不得会有些惆怅。
不过韩氏可真是活在当下,毫不内耗,也不讲究那些个素日里情分,只顾着欢喜高兴,庆幸没让汪氏这狐媚子占了自己的好处。
韩氏觉得自己打赢了个大胜仗。
林微姝又觉得韩氏与沈侑虽眉宇有几分相似,但性情却大不同,沈侑要温柔重情得多,这母子间性情并不相似。
韩氏对林微姝的态度却很热络,显然也觉得沈侑跟林微姝有点什么什么的。
若换寻常时候,韩氏可能会挑,会觉得林微姝脾气硬。
但现在韩氏觉得自己这个受害者因为外人教唆冷待了亲儿子,决意弥补一下母子关系,连带对林微姝也很和气。
沈侑显然已占据道德高地,韩氏还得巴结几分。
林微姝一说起沈珏之死,韩氏就不觉打开话匣子,从猴年马月说起:“如今老爷,也就侑儿一个儿子傍身,才知晓咱们母子才是跟他亲亲热热一家人,外头生出来的孩子也当真福薄。”
林微姝叹为观止,韩氏而今也是一口一个咱们母子了。
之前老诚王妃寿宴上,韩氏甚至连话都没有跟沈侑多所几句。
如此观之,亦是令人叹为观止。
韩氏叹气:“如今咱们大房,就侑儿一根独苗苗,是金贵了些。可又怪得着谁?只怪咱们家这位大老爷太风流,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屋子里拉。一个青楼出身女子也能纳为贱妾,哪曾想人家失宠之后,竟用什么厌胜之术,从她屋子里搜出一个小人儿,写了老爷生辰八字,肚子上还插了根针。从此,便断了大房子嗣。”
“那贱妾不知哪里学了些古怪妖法,被发现后,枫叶红时,从头到脚一身红,这样吊树上给吊死了。”
“若细细挑个身世清白,性子和顺的良家女子,哪里还能会闹出此等事?”
陈嬷嬷在一旁想要大声咳嗽,一时亦无语凝噎。韩氏倒是贤惠人儿,给沈睿安排了良妾,不过皆挑样貌平平,性情木头的,逼得沈睿整日去书房用功,闹得不近女色。
且依沈睿性子,本便喜欢风骚些的。
所谓堵不如疏,这一堵就堵出了问题来。
先是那小妾刘氏把沈睿闹得不孕不育,再便是汪氏偷情生出个庶孽,且这庶孽险些偷家。
林微姝默了默,哦,竟还有魔法避孕?她的唯物主义精神告诉她,男人绝不能因为扎个小人儿生不出。
再来就是汪氏的事,汪氏支支吾吾的,人肯定会加以粉饰,便是林微姝逼问,也问不出个正经话。
若要听得内情,那不如问韩氏。
再没有比情敌更清楚汝之底细,林微姝也讲究一下策略。
“听说当初沈安和汪氏曾迁府别居,后来不知怎的,又搬了出去。再之后,又迁回旧处,如今却又迁居城北。这样反反复复的,也不知怎么回事?不知晓沈安平日里待汪氏母子又如何?”
韩氏今日本来精神爽利,这一爽利,病本已好了大半。再听林微姝一提汪氏,韩氏顿时又来了精神。
林微姝这话算是问到痒处,韩氏正愁没处可说。
她不觉说道:“这沈安也是个没本事的,那时牛气轰轰,领着汪氏要去自立门户,倒惹得好些说嘴。人是年少气盛,可却没有过日子的本事。他倒是自持有些本事,入了军营,犯了军规,挨了二十板子赶出去,不过留条命。还指望什么凭自己一拳一脚,博个功名?真真儿笑话,也不打量自己是什么性子,既不会奉迎,又不会做人,怎么升都轮不到他升。”
“本来他家里宅子田产一卖,也积攒了些银钱,好好做吃山空倒能花销些时日。可他偏不,好好的偏要去做生意,三两下被人做局骗了本钱,又欠下债。等他告去官府,平白赔了些钱给讼师,人家有些关系,他打官司如何能打得过?”
“一来二去,连在外买的那处新宅子也都抵了出去。听说那时节,又逼着汪氏重操旧业,抱着琵琶去卖唱。”
小院中,汪氏打开窗户,盯着一片片这般飘落的杏花,她想起些从前的事。
想着那时节,两人租了处陋居。
家里没有进项,沈安整日里喝酒。这场景倒也眼熟,似乎男人都是这样,她亲爹也是这样。丈夫比亲爹好些地方,就是丈夫至少不赌。
幸喜她还有几分姿色。
那日她装扮梳洗一番,出去卖唱唱曲儿,赚了些银钱。回了家,她还买了一包蒸饼。
拿回家时,蒸饼还热乎乎的,她这样拿给了沈安。
沈安却一下子拂在地上,拳头咚咚咚的锤桌子,眼珠子血红。
汪氏一下子觉得自己心好似落在了冰窖子里,冷飕飕发凉。
当年她被地痞调戏,沈安站了出来,替她打跑那几个痞子。他是英雄,她是美人儿,可英雄不是个能过日子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074 盘问沈睿
国公府, 韩氏对着林微姝说道:“这日子过不去,沈安气概也短了,忍气吞声回来了。老爷也大度, 不计较, 还在府里收拾了屋子让二人住下。我那时也是糊涂,竟也并不觉得有什么。”
韩氏是事后加以推断, 方才推出个八九不离十,
韩氏心里也是恨急, 一恨汪氏风流, 二恨沈安无能。
她觉得汪氏心机深, 可再深图谋, 如今伴随沈珏之死, 也是烟消云散。
韩氏十分舒坦,又琢磨着要放下身段儿,将儿子哄回府上, 这样才更稳妥。
经此一事,韩氏也觉得自己之前是猪油蒙了心, 竟这般的糊涂。这好好的亲儿子不疼, 却去疼养子。
韩氏正说得兴起,眉眼间的快意尚未褪去, 一旁垂首侍立的陈嬷嬷轻轻走上前:“夫人, 虽说您今日精神爽利, 气色也好了大半, 但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终究要去了根才稳妥。老奴想着,这三日一请脉的规矩, 还是如从前一般坚持着,您看可好?”
韩氏闻言点头:“你说得是,谨慎些总是好的,便按你说的办吧。”
陈嬷嬷:“只是夫人,今日若要请脉,怕是不能再请从前的金大夫了,得换一位大夫才行。”
“换大夫?”
韩氏有几分讶然:“金正金大夫可是咱们府里的老大夫了,从老国公夫人在世时便在府中看病,医术稳妥,大老爷素来也信得过他,怎么好端端的要换?”。
陈嬷嬷唏嘘:“夫人有所不知,金大夫素来行医爱行险招,偏好使用重药,往日里府中都是些小毛病,倒也显不出什么,可这次却出了大事。”
“出了什么事?”
韩氏眉头一蹙,追问出声。
“是林伯爵家的五郎,前阵子得了银屑病,请了金大夫去诊治。金大夫竟用了雷公藤那般的重药,五郎服用之后,没多久便开始尿液清长、起沫,还隐有暗血,后来请了别的大夫来看,才知是肾被药给弄坏了。如今林伯爵家闹得不可罢休,到处寻金大夫讨说法,金大夫自身都难保了。”
韩氏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陈嬷嬷:“这事在京中世家圈子里已经传开了,咱们国公府自然也不能再用他了。府里已经让人去请了还春堂的王大夫,往后府中上下的诊治,便都交由王大夫负责了。这王大夫是京中有名的良医,性子温和,行医素来稳妥,从不肯用重药,口碑极好,夫人尽可放心。”
韩氏神色渐渐平复下来,只是语气里仍带着几分唏嘘:“罢了罢了,金大夫也是自寻祸端,这般行医鲁莽,迟早要出问题。换了便换了,只要医术稳妥,能把病治好便好。你安排下去吧,明日便请王大夫来府中请脉。”
陈嬷嬷躬身应下:“老奴晓得,这就去安排。”
韩氏正欲和林微姝继续叙话,这时节沈睿却已到来。
韩氏起身相迎,拘谨不少。
沈睿淡淡嗯了声,目光落在了林微姝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吩咐:“林女尉今日来得正好,烦请你转告侑儿,让他早些搬回府中居住。在外城那般偏僻之地栖身,成何体统?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卫国公府容不下自己的嫡长子?”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一来是觉得沈侑在外居住失了国公府的体面。二来,经沈珏之事后,府中只剩沈侑一个儿子,他也难免多了几分看重。
和韩氏一样,沈睿也觉得林微姝和儿子出入一道,必然是有什么什么的。
他亦觉得林微姝必图入卫国公府,是故用了些居高临下吩咐口气。毕竟身为尊长,言语亦无需十分客气。
林微姝生出不快,忽而明白沈侑为何非得迁出去住。除了不被父母疼爱,还因一个孝字压过来,沈侑怕是处处掣肘,不能顺半点心意。
林微姝则答道:“沈大爷恕罪,微姝今日前来,是为了沈珏公子身死一案,乃是公事,不好议论私事。”
沈睿微微一愕,倒未说什么,只心里觉得林微姝这般性情必不能入府。
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睿也不觉得沈侑自个儿的所谓喜欢有何要紧。
沈侑是国公府嫡孙,所取媳妇必然贞顺大方,孝顺懂事。林微姝抛头露面,恣意妄为,成什么样子?
沈睿不说话了,林微姝倒有话说:“我想问沈大爷一些昨日事——”
未等林微姝问完,沈睿便打断:“林女尉得太后封赏,果然行事锐进,连我也疑上。闻言,昨日我与应侯爷等人在醉云楼吃酒,戌时四刻便已散席。散席后,应侯爷说有要事与我共商,便与我同坐一车回家,一路上都在商议事情,未曾分开。”
“回到府中时,已将近亥时,府中守门的仆役、管事,还有我夫人及陈嬷嬷等人,都能作证。”
说罢,他抬眼看向陈嬷嬷,语气带着几分示意:“陈嬷嬷,昨日我回府的时辰,你应当记得吧?”
陈嬷嬷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话:“是,昨日大老爷约莫亥时初刻回府,回咱们院里休息,还吃了碗莲子银耳羹。”
沈睿冷笑:“林女尉可有什么不满意?”
林微姝当然听出了他言语里不快,不过却和和气气道:“沈大爷误会了,我本想问,昨日大公子可与死去二公子生出争执,是否争执得十分厉害?”
但沈睿却竹筒倒豆子说了一大堆。
林微姝这话绵里藏针,沈睿蓦然脸色一变。
和沈安一样,沈睿的话说得太多了,两人皆将自己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说得十分清楚,甚至于格外精准。
林微姝想,这沈睿吃酒的醉云楼,倒是离案发现场迎春阁不远。
而且林微姝还有一个联想——
做个小人儿,写生辰八字,再在小人下腹处扎根针,正常来说是不能魔法绝育的。
滥用药物倒是能断了沈睿子嗣,譬如那个常年给卫国公府看病,又闹出爱使重药的金正金大夫。
林微姝也学了些医术,知晓雷公藤虽能用药,却伤肝肾,能绝人生育。
故此林微姝心里咯噔以下,又觉得此事哪有那样巧,偏巧这时候金大夫的事却被扯出来。
不过此事似乎跟本案并无太大干系,哪怕诊出沈睿不孕不育症根由,也是陈年旧事。
林微姝欲离开时,陈嬷嬷却赶过来,说道:“林姑娘第一次来府上,夫人也吩咐备下表礼,不可失了礼数。”
林微姝虽和沈睿闹得不快,不过韩氏思来想去一番后,还是讨好儿子更要紧些。怎么说沈睿也只一个儿子了,自然很金贵。从前母子二人失和,韩氏自是要寻个由头讨好。
日后哪怕沈睿不许林微姝进门,儿子也该埋怨到沈睿头上,需怪不着她这个娘。
是故韩氏这份表礼也不轻。
陈嬷嬷从库房里拿出一匹绸缎,两枚梅花金锭,还有一套头面。陈嬷嬷只说这套头面首饰也是今年新打的,手艺用料还不错,就是样式老气了些。林微姝若不喜,不如给顾娴戴。
林微姝慌忙拒绝,她只是上门办案,闹得跟做客一样。
陈嬷嬷哪里肯依,林微姝只好说如今正在办案,若擅自收礼,不免让旁人嚼舌根。于此一来,倒让两家名声都受损,平白惹了些闲话。
陈嬷嬷方才作罢,不过又说得十分亲热,说韩氏喜爱林微姝,林姑娘最好常来坐一坐,说说话,韩氏整日也闷。
林微姝知晓也不过是些客套话,可上了马车,她心却还在咚咚跳。
韩氏为什么这么热络?沈睿又为什么是那样态度?
因为别人眼里,沈侑跟自己很是,亲密——
是不是别人眼里,沈侑对自己态度,也是,颇为有意?
她面颊泛起了红潮,一颗心咚咚的跳,有一些说不出的忐忑、烦躁的滋味。
这样的患得患失,翻来覆去的想。
这时候,林微姝的小肚子却蓦然开始发疼,是一股熟悉的疼意。
林微姝捂着肚子,女孩子每月经历一次,她估摸是自己好亲戚应该来了。算算日子,这月居然提前了四五日。
幸好人在马车上,不然说不定容易露羞。
等马车回到家,林微姝跳下来,她瞧过了没弄脏什么,打起精神谢过了两个护送自己兵士,方才回家。
顾娴正自在绣花,瞧着女儿提前回来,也略吃惊。
林微姝解释几句,顾娴方才松了口气,笑了笑,让小枝给林微姝拿洗得干干净净晒得很干燥的软和月事带。
也因如此,顾娴不免有些心疼。女儿这么抛头露面做事,虽有官职和名声,可到底十分辛苦。譬如小日子来时,不免有些尴尬。
小枝给林微姝拿来月事带,林微姝也检查了一下,自己只来了一点点。其实通常第一天是不会来很多的,但第一天会波涛汹涌的痛。
通常到了第二天,林微姝是不会痛了,但是下面血会波涛汹涌的来。
整理好衣衫,林微姝出了屋,顾娴正在给她熬红枣汤。
林微姝也打算去隔壁和沈侑聊一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075 沈侑他茶艺
顾娴微微一怔, 隐隐明白了几分,不过却没挑破,口里只说道:“你才回家, 也不歇一歇。”
这般说着时, 顾娴伸出手指替林微姝拢好脸边不服管教散开的碎发。
女儿只有十七,眼睛水灵灵的很清澈, 只有十多岁的女孩子才有这般干净透彻的眼睛,岁数大一些, 眼睛就会渐渐变浊了。十多岁的女孩子, 就连皮肤也是干净透亮的。
使得顾娴忍不住想要宠一宠, 总是忍不住由着她。
林微姝口里说道:“也不是去问案子, 只是和沈大公子聊一聊。”
顾娴揉了她脑袋一下:“早些回来, 晚上我给你煮碗猪肝汤,补补气血。”
顾娴煮的猪肝汤一点腥气也没有,反而十分鲜美, 可谓一绝。
林微姝点头应了。
去了隔壁,林微姝叩门被迎入, 她内心之中忽升起个极古怪的想法。她想, 大公子还真是不大爱出去做事——
好似无论什么时候,沈侑都在隔壁, 总是等着林微姝。
林微姝心里乱糟糟的, 不知晓是什么滋味。她觉得昨日沈侑来寻自己, 是为向自己诉苦, 可自己却忽略了沈侑的恳求之意。
于是, 林微姝心尖儿便有几分歉疚之意。
可当真看到沈侑时,林微姝感觉又变了。
大公子大她好几岁,总是体贴、周到, 情绪稳定。
林微姝目光不觉落在了沈侑脸上,今日沈侑倒是没戴面纱了,脸颊之上也没什么红印子。
林微姝欲说沈睿果真性子不好,可如此议论其父反倒会令沈侑为难,是故林微姝话到唇边,又让她生生咽下去。
她只说道:“大公子,昨日听说你受了些委屈,也不知要紧不要紧。”
话一出口,林微姝也觉得自己这些言语干巴巴的,十分没意思。
不过沈侑言语周到,等闲不会冷场,逗得林微姝和自己说话,又不露声色问及秦泌。
沈侑貌似无意间提及,说这位秦二公子据说脾气不是很好,怕林微姝跟他不好相处,受些委屈。
林微姝反倒笑了笑:“也没什么,秦提督认真做事,性子认真,谈不上不好相处。他是忠顺侯府二公子,没想到会来巡捕营做事,而且还做事认真。”
若不是沈侑提,她也不会提秦泌。既然沈侑提了,林微姝不免说了几句。
本来根由在沈侑身上,偏生沈侑心尖儿却不觉泛起了几缕不舒服的酸意。林微姝区区几句话在沈侑心里放大的声音,令沈侑浑身不自在。
他觉得林微姝是在称赞秦泌虽是勋贵出身,但性子踏实,领了个不怎样差使,可也是踏实做事情。
这些称赞,可真是了不起。
这样想着时,沈侑心里笑了笑,心想那便衬得自己比较懒散了。
他素来不会口吐恶言,在林微姝跟前更是完美无缺,如今也似漫不经心道:“是了,虽自从朝廷裁撤朱衣卫,使得巡捕营比从前地位高些,可终究仍是个苦差事。秦二公子虽不承爵,听说在家里也很是受宠,未曾想能沉下心来做事情。他父兄统领京畿之地防卫兵事,自是陛下心腹,方才能拿捏此等兵权。想来,家里面也是有心将幺子打磨一番。”
言下之意,秦泌不过来镀层金,攒些资历,和一般苦哈哈的巡捕营提督大不相同。
林微姝也不必如此夸赞,这些都是做给别人瞧。
不过沈侑这些茶言茶语是抛媚眼儿给瞎子看,并没有什么用处,林微姝可一点儿都没听出来。
对着沈侑,林微姝心里可没什么弯弯绕绕。
她点头,口里说道:“不错,秦二公子做事很是用心,也有心做实在事,没什么心思为难我。反倒是我说些什么,他听得很认真仔细。”
林微姝本来才跟秦泌刚磨合,也谈不上如何,不过她以为沈侑心里十分担心自己,反倒认认真真夸奖秦泌几句,免得沈侑替自己操心。
这般夸完,林微姝细细想了想,又觉得秦泌这个人确实也不错,添了些好感。
沈侑谨慎闭嘴,不好言语了。
然后沈侑唤来小梅,对小梅吩咐几句,小梅点头离开。
他旋即又转了话头,说自己喜香,平素也爱熏香。他鼻子也灵,喜爱调香。别人调的香他觉得好,只要闻过,也能调出来。
林微姝也附和几句,不大能融入这个话题。
沈侑爱干净,品味也高雅,虽居外城,可是也是十分讲究。
到底是国公府嫡孙,虽居于寺庙,可也没短了教育。
林微姝不懂这些,自然掺和不进来这些话题。
这时节小梅却进来了,捧来一个小小原形热水袋,巴掌大,灌了水热烘烘的。
沈侑让小梅将之递给林微姝,林微姝不明所以,伸手接过。
这暖水袋外头裹了一层套子,不会烫手,冷得也慢了些。
沈侑和声:“若是不舒服,暖在肚处,也能舒服些。”
林微姝一下子明白过来沈侑刚才侃侃而谈,说什么调香之事。沈侑言下之意,说他有一个狗鼻子。
林微姝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告辞。
她回了家,喝顾娴煮好的红枣汤,心里又害羞,又微微发甜,又尴尬得不得了。
圆圆的暖水袋贴在了林微姝的肚子上,也不烫,贴来的一缕暖流淌过,似乎连她肚子也没那样痛了。
这时节,小梅又提着食盒,来送汤了。
小梅:“林姑娘,我家公子会些岐黄之术,观你面色缺气血,补补身子才好。”
话里的意思虽含蓄,可林微姝一下子秒懂,小声道了谢:“有劳你家公子了,也麻烦你跑一趟。”
小梅抿着嘴笑:“姑娘客气了,这是公子吩咐的。汤还热着,姑娘快喝,我先回去复命了。”
小梅一走,顾娴瞥见桌上的食盒,无奈地摇了摇头:“刚给你煮了红枣水补气血,这又送来一碗补汤,倒是生怕你亏着自己。可你方才已经喝了一碗红枣水,再喝这个,怕是补得太过,反倒容易上火。”
林微姝赶紧道:“阿娘,不会的,我今天只喝一碗,剩下的收着,明天热热再喝,这样就不会补过了。”
顾娴只好由着她。
第二日一早,林微姝是被小枝的轻笑声吵醒的,又被塞了面镜子。
林微姝一照,面上发了个痘痘,脸刷的红起来。
用早食时,就连顾娴也不免笑几句:“果然补过了吧?这痘痘倒是不碍事,过几日就消了,我瞧也不用补了。”
如此闹得林微姝很不好意思。
没两日,倒传来消息,说已抓着与沈珏勾连之人。其实案发当日,林微姝便有所怀疑。
回溯案发那日,迎春阁内,玉娘一身花红柳绿,腕间玉镯莹润,一副惊惶样子,似也没多可疑,偏生林微姝却留了心。
案发当日,林微姝在迎春阁盘问玉娘时,心中便已埋下疑窦。
沈珏虽品行不堪,笼络人心却舍得花钱,听这人品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他从方家夺来的凤凰玉,剖成玉牌送了沈睿,余下的料子做成两枚玉镯,一枚给了生母汪氏,另一枚便给了玉娘。那玉镯质地通透,成色上佳,寻常人家怕是倾尽家产也未必能得一枚,可见沈珏对玉娘投资下了力气,比养娘还亲几分。
玉娘赎身,在京中风月场所,撑死也不过几百两银子,于沈珏而言,不过是随手挥霍的小钱。他既依仗卫国公府的势力,在京中横着走,若真对玉娘有几分心思,即便不好明目张胆接入府中,在外寻一处雅致小院安置,也并非难事,何必要让她继续留在迎春阁那般鱼龙混杂之地,受老鸨约束,也易被人骚扰。
可既如此,他为何不将玉娘赎身?
即便碍于国公府的体面,不便将玉娘领回府中,在外寻一处雅致小院安置,也费不了多少银钱和心思。
沈珏本就只是个掮客,斤斤计较于利益,却又爱装出一副风流阔绰的模样,他这般反常,绝非舍不得银子,更不是对玉娘无情,反倒像是另有图谋。
玉娘的身份,便是最好的掩护。沈珏不赎她,怕也不是舍不得银钱,而是故意将她留在迎春阁,让她借着接客、陪酒的由头,暗中传递消息。
沈珏不过是个掮客,周旋于南城兵马司与商户之间,替幕后之人牵线搭桥、瓜分利益。这般隐秘的勾当,最需要一个不易引人怀疑的传信渠道,而迎春阁这样的地方,反倒最是安全。
一个养在青楼的女子,日日与沈珏相处,看似是他的禁脔,实则最适合攒局传信。
比起严刑逼供,林微姝还是更建议放长线,钓大鱼。沈珏已死,玉娘已乱,一旦觉得安全,便会忍不住与其他幕后之人搭线。是故秦泌外松内紧,将玉娘这般盯着。
巡捕营的人,乔装成杂役、食客,暗中盯着迎春阁,绝不让任何可疑之人漏网。”
没过两日,还当真有了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076 宣婴的反应
与玉娘勾连的是南城兵马司的偏将周启元, 周启元心理素质不怎样,被抓了后便慌了神,竹筒倒豆子般, 将所有事和盘托出。
据周启元供称, 他不过是奉命行事,真正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 并非他这个小小的偏将,而是巡城御史易平之。
这话一出, 谁都惊了, 毕竟易平之在京中素来以刚正不阿、严于执法闻名。朝堂上下都赞他是个清官, 谁也未曾想, 他竟会暗中勾结沈珏, 借着南城兵马司的势力,干出讹诈商户的勾当。
他一个巡城御史,掌京城巡防、纠察百官之责, 要银有钱,要名有名, 本来也不必做此等自毁前程的事。
实则易平之图的不是财帛, 而是业绩。易御史这些年办了不少案子,在察院岁考中拔尖。如今眼瞅着六年一次的京察要到了。京察关乎官员升降, 易平之更急着在履历上添上几笔亮眼的功绩, 好落一个能吏的名声, 往后也好更进一步。
沈珏做掮客, 让易平之和南城兵马司搭上线, 借着整顿市容严查私贩的由头,向商户索要孝敬。若是有商户不肯依从,便让南城兵马司的人故意刁难, 要么查抄货物,要么寻衅滋事。”
那些孝敬大多都交给了易平之身边的人,一部分用来打点上下,另一部分则被易御史用来办案。他故意挑些好查的案子,用这些银子铺路,快速办结,装出一副办案利落的样子。沈珏则借着易御史的势力,在南城更加肆无忌惮,不仅讹诈商户,还暗中倒卖违禁货物,两人各取所需,一直藏得极好。
直到碰到了方家这块硬骨头,倒闹出许多事。
林微姝忍不住感慨,这古代版的大数据考评果然不大行,极易生出弊病。
如今易平之已落罪下狱,留案后审,因涉及人员众多,怕是各司还要查一阵子。
易平之一时疯疯癫癫,一时口若悬河,一时噤声不语。不过无论哪般模样,他一口否认自己谋害沈珏,又说沈珏误事,若非沈珏张扬闹出方家事何至于此?
到底是个纨绔子弟,易平之恨其不足为之谋。
但沈珏并非他所害。
易平之咬死不是自己干的,听着仿佛也像真的似的。
沈珏之死终究仍然是秘。
不过哪怕没有沈珏这档子事,易平之所作所为已是惊了许多人。
此等炸裂事传出,市井坊间顿时传得沸沸扬扬,各公侯贵勋,清流文官皆议论纷纷。
其中有两家人格外破防。
卫国公府静姝院内,韩氏脸色可是难看极了。如今谁还不直到?那沈珏从前从方家夺来的凤凰玉,除了给汪氏一枚玉镯,竟还送了迎春阁的那个妓子玉娘一枚,成色竟是不相上下呢。
韩氏一向端庄,此刻将手中茶盏咚的摔了,溅出几滴茶水在锦裙上,她却浑然不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怒意:“好个没良心的庶孽!我从前真是白疼他了!”
她攥紧的指骨愈发苍白:“我当他虽顽劣,却也知晓几分轻重。那玉镯子便是给汪氏那狐媚子,我也忍了,毕竟是他生母!可他倒好,竟将这般一样东西东西,给了一个青楼妓子!”
这区别对待让韩氏格外破防。
陈嬷嬷连忙上前,轻轻顺着她的背,低声劝道:“夫人息怒,沈珏那庶孽已经没了,犯不着为了他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再说了,他这般糊涂,也算是自食恶果,你该高兴才是。”
韩氏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怒意稍稍平复,眼底却又染上几分幸灾乐祸:“说得对极!他死了才好!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汪氏那般狐媚成性,沈安一身软骨头,教出来的儿子也这般不知好歹,分不清轻重!”
“如今倒好,沈珏死了,汪氏唯一的指望没了,竹篮打水一场空,这辈子也别想借着儿子攀附国公府!反观我,有侑儿这个亲儿子傍身。他性子和善,素来心软,也没跟我置气过,性子是极宽容的。从前的事想来也不会多计较,往后国公府的一切,还不都是他的?”
这么说着,韩氏还把自己说爽了,陈嬷嬷令人收拾地上摔坏茶盏,又令人奉上新茶。韩氏端起品了一口,脸上的怒色彻底褪去,只剩下满心的顺气与快意。
与卫国公府的快意不同,永安侯府内,却是一片低气压。每次来永安侯府,傅玉珠都悉心打扮。今日她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襦裙,裙摆绣着细碎银线,乌黑的发髻梳得规整,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耳坠是成对的东珠,衬得她面容白皙。
可哪怕悉心打扮,却掩不住傅玉珠眉眼间却凝着一层冷意。傅玉珠当然不快,心里气极!而今这林姑娘如今倒是越来越风光了,名声大噪不说,还跟秦泌联手,办的案子动静一次比一次大,这是故意要出风头给自己看看吗?
自己是将门贵女,容貌出挑,长袖善舞,哪样比林微姝差?
林微姝风头起来了,旁人会怎样议论?那肯定是会加以比较。
会说不是她傅玉珠赢了,是林微姝不要。
再者林微姝行事也颇不检点,一个未出阁的女郎,据说和那沈家大公子眉来眼去,十分亲热。
虽是轻佻,但别人也不信林微姝仍栓在宣婴这一棵树上!
傅玉珠心里酸溜溜的不舒坦,但她不会将这些露在脸上。男人嘛,谁愿意身边的女人是怨妇蛇蝎?
她总是和善说话,句句说得好似为宣婴好好的样子。
比如如今,傅玉珠便收敛眉宇间凉意,换成替宣婴不平的义愤与担切:“安之,你是与人为善,念及旧情,什么都往好处想。可你仔细想想,这林姑娘这般折腾,查南城兵马司,查易平之,是何用意?你是五城都督,南城兵马司本就归你管辖。她分明是冲着你来的!若真心如你一般挂念旧情,就不该将这些旧事都扯出来的。万一牵连到你,又当如何?”
至始至终,她便十分了解宣婴,知晓说什么能让宣婴生气。
她了解男人,一个女人了解男人便能操纵男人,那才是真正聪明的女人。
女人自己跑去跟女人扯头花,闹出来也不大好看。
是故女人若有几分聪明气,便应让男人去出头,自个儿不沾手。
傅玉珠没有细细去打量宣婴面上神色,只自顾自说道:“不如,你与林微姝说一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何必继续纠缠?各自好生过日子,不必再为难你。”
她也不信林微姝真个儿放得下。傅玉珠比宣婴还要更清楚林微姝的性子,知晓林微姝性子软和多情,就算跟沈侑有什么什么的,也未见得真能放下宣婴。
而且宣婴其实也爱吃醋,其实巴不得寻个由头,跟林微姝说说话。
自己这个未过门的妻子就体恤大度,在宣婴瞌睡时送枕头,给宣婴一个借口。这哪个未婚妻子能有自己大方。
一切皆在傅玉珠的预料之中,她一向是游刃有余的。
可房间里却默了默。
傅玉珠有些惊讶,抬起头,看着宣婴,终于认真打量宣婴面上神色。
宣婴身着一袭石青色暗纹锦袍,腰束墨玉腰带,腰侧悬着一枚羊脂玉扣,身姿挺拔如松。而今他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俊朗,剑眉星目。
宣婴实是个美男子,若非美男子,傅玉珠还瞧不上,毕竟她觉得宣婴远远不及自己聪明。
她觉得宣婴笨,但好在有一副好皮囊,而且家世也不错。更要紧的是,哪怕从前宣婴不喜欢她,却始终颇为敬重她,很是重视傅玉珠的话。
可这次宣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顺着她的话,反而抬眸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意,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玉珠,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傅玉珠愣了一下,她不服气,又有些心惊。
“怎么会是我想多了?南城兵马司亦归五城兵马司管辖,易平之勾结沈珏做的这些事,若是被人咬住不放,说你监管不力,岂不是扯不清?”
宣婴摇摇头,嗓音比傅玉珠以为的要平静:“我刚刚接手五城都督之职,不过两三个月而已,易平之与沈珏勾结的这些事,都是我接手之前就有的旧账,与我本就没有关系。”
“相反,若是林女尉没有现在将这些事扯出来,等再过些时日,这些旧账被人翻出来,我接手已久,反倒会被牵连,到时候才是真的扯不清。林女尉这次查案,倒是帮我避开了一个大麻烦。”
傅玉珠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宣婴说得没错,这些都是旧账,与他无关,现在扯出来未必不是好事。
可是,宣婴这副模样,却似有些陌生。
0这般的平静。
仿佛,仿佛有些不尊重自己!好似自己这个未来妻子给他出谋划策,他好似不稀罕,也看不上。
好似觉得她有什么别的居心?
她注意到宣婴的称呼,从前宣婴称呼林微姝一声小姝,听着十分热络。而现在,宣婴并没有这样亲热叫了,可也不似自己这般直呼其名唤林微姝。
他称林微姝为林女尉。
这样的称呼并不亲昵,可是,似乎,似乎有些从前没有的尊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077 好似再也没
傅玉珠觉得宣婴变了, 变得令傅玉珠心慌。
宣婴也觉得自己变了,看着傅玉珠吃惊无措样子,宣婴好似亦敏锐察觉到这一点。从前, 傅玉珠总是一副冷静理智、分析得头头是道的样子, 仿佛是个性格沉稳、不掺私念的人。
宣婴一直也是这样这么觉得得,可这时候宣婴却有了个奇怪念头, 觉得傅玉珠每次分析,都在暗暗夹带私心, 处处针对林微姝。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对比。林微姝性子是急了些, 有时会激动, 会吵架, 甚至会哭。可她每次说的话、做的事, 都是基于查案的正经分析,不带丝毫私人情愫,一心只想查明真相。反观傅玉珠, 看似冷静,言语里却隐隐藏着些私人恩怨裹挟, 连判断都失了分寸不顾大局。
傅玉珠察觉到宣婴的目光, 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避开他的视线, 低声伤感道:“我也是担心你, 怕你被牵连——”
“你知我性子直, 说话直来直去, 不会那些弯弯绕绕, 更不会说些好听话令你欢喜。”
傅玉珠总是这般自我标榜。
往常宣婴内心会升起一丝微妙的愧疚之意,可不知怎的,今日却有些不耐烦, 但语气缓和了几分:“我知道你担心我,但往后莫要再这般胡思乱想。她,她是太后选中的女尉,查案是她的本分,并无其他心思。”
傅玉珠抿着唇,没有应声,心里却依旧憋着一股气。她不是不懂宣婴的话,可她就是见不得林微姝风光,更见不得宣婴这般维护林微姝。
说男女之情也不像,可总是让傅玉珠别扭到了极点。
傅玉珠就在宣婴跟前,可宣婴却思绪飘飞,那飘飞的思绪不觉落在了林微姝身上。
之前那凶手卫姑娘被逼在了绝处,巧言令色,以利诱之。
可林微姝面对此等利诱,却是断然拒绝,不肯顺之。
宣婴说不上那时心里是什么感觉,他觉得林微姝硬梆梆、见识少,不识时务,不动风色,一腔无聊的天真热血。
总之,就是幼稚不识时务。
可当他触及林微姝带火双眸时,心尖儿竟忍不住颤了颤,有一丝掩在自个儿内心深处的自惭形秽。
好似再也没办法轻视她了。
离开永安侯府,傅玉珠心中郁郁。这次去永安侯府,她是处处碰壁,十分不顺。
宣婴这样,就连宣月也不似从前那般亲近自己了。从前宣月总是十分亲近她,傅姐姐长,傅姐姐短,这般纠缠,什么无聊的话都跟傅玉珠说。
那时傅玉珠只嫌宣月烦,只是脸上并没有露出来。
可是如今,自从诚王府那档子事后,宣月跟自己也不似从前那般亲热。今日自己来探望,宣月也不咸不淡,也没缠着傅玉珠多说几句话。
是跟自己生分了?小姑子虽是愚蠢,可如若对自己死心踏地,自己嫁过来日子也安顺些,怎么就生分了呢?
不,宣月只是受了惊,而今门也不愿意出,自然不愿意再多理会自己这个傅姐姐。
傅玉珠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一股恼性不觉涌来!
自己将门虎女,凭什么要受这些无聊气?宣家上下这般相待,也无半点热络,这还没有成亲。
如真成亲了,还不知晓如何慢待!
傅玉珠狠狠扯着手帕,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愈发不顺。
那些心思流转间,很想甩一句自己不想嫁给宣婴了,只是那些话到了唇边,到底让生生咽下去。
若有个比宣婴好上十倍的人在,傅玉珠又岂会再稀罕他?可偏生却没有这样子人。偏生没比宣婴还好的——
如若以后找差了,少不得会被笑话。而傅玉珠最在意的,则是自己颜面。她不能落了面子!
人生在世,总是需得要忍气吞声些的。
傅玉珠攥紧了手帕,忽更闹。如若要怪,就怪林微姝实是太会闹腾了!
沈侑这案子只破了一半,虽寻出与沈珏这掮客勾连的幕后黑手,但沈珏如何死的,却仍是秘密,寻不出端倪,竟生生走进了死胡同。林微姝暗暗揣测,说不准是两个案子,沈珏之死和他当掮客这桩事,本就毫无干系。
可京城的风,从来都是捕风捉影最烈。不过三五日,流言便如野草般疯长,四下蔓延,竟全是冲着沈侑去的。
街头巷尾,茶肆酒坊,处处都有窃窃私语,说得有板有眼,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有人说,沈侑素来嫉妒沈珏,虽面上温和,心底却积怨已久,沈珏之死,分明是他怀恨杀人、泄愤报复。更有人翻出旧账,说案发前一晚,曾见沈珏与沈侑在国公府外的巷口争执,言语激烈。沈珏当众羞辱沈侑,骂他不过是个被弃的病秧子,也配与自己争高低。
故事一讲出来,市井坊间众人亦不得不信了。众人都清楚,沈睿子嗣单薄,若沈珏只是个养子,往后卫国公府的家产、爵位相争,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可沈珏若是私生子,便是实打实的亲骨肉,少不得要分去许多。如此这般,沈侑便有了最充足的杀人动机。
谣言愈演愈烈,竟到了绘声绘色的地步。便有人提及案发当夜沈侑乔装成杂役,悄悄潜入沈珏的别院,趁其不备下手行凶。
另一个故事则说,沈侑早便买通了沈珏身边的小厮暗中下药,待沈珏昏迷后再痛下杀手。行此恶事,沈侑事后又清理痕迹,做得天衣无缝。众人讲的绘声绘色,一如亲见。
就连秦泌也来试探林微姝口风。
这日林微姝正在巡捕营整理易平之的供词,秦泌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他言语干脆:“林女尉,近日京城的流言,你该也听闻了。”
林微姝心里不高兴,不过若发脾气反显有私,是故说道:“自然听闻了,不过是些无稽之谈,不值一提。”
秦泌:“我知道流言多是揣测,那些故事绘声绘色,一如亲眼所见,本也不真,自是些愚妇愚夫才信的故事。但抛却那些市井流言,沈侑与沈珏素有嫌隙,又有争夺家私之嫌隙,难免让人多想。我倒是好奇,林女尉这般笃定,莫非是知晓些什么?”
林微姝:“大公子并不是这样子的人,他性子清雅温柔,淡薄名利,不在于那些世俗之物,为人也太过于宽厚仁善。别人猜他对沈珏恨之入骨,可实则大公子对沈钰连半分恨意都没有。”
想着沈侑温雅出尘身影,林微姝心尖儿不觉酸了酸,怕沈侑听着那些流言蜚语,心里会不舒服。
秦泌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林微姝这样聪明利落的年轻姑娘会说出这样的话:“流言本就不足信,这点我自然清楚。沈珏案发当夜,沈侑有林女尉作证,他有十足的不在场证明,无论如何,也不会亲自下手行凶。只是我好奇,倘若你说沈侑性子温和,会自我约束,不会行凶,我能理解。可你说他对沈珏连恨都没有,这可能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世间之人,或多或少都有执念与怨怼,沈珏欺凌他多年,如今又来争抢他的一切,他便是生出几分恨意,也在情理之中。一个人太过完美,反倒显得不真实。”
林微姝闻言,不觉认真辩驳起来:“大公子若是心口不一,心底藏着恨意,行为上必然会有所流露。论仕途,大公子安于清闲仕途,从不相争。论家业,大公子也主动迁去外城,也未刻意讨好谁去,哪里有跟人相争意思。”
“他不争不抢,根本并不在意这些俗物。”
秦泌听着林微姝把沈侑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林女尉倒是护着他。可你也瞧见了,如今卫国公府上下,谁不捧着沈侑?沈珏已死,汪氏失势,卫国公府的一切,如今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旁人求着他收下,他也只能勉为其难,这般不争,倒像是最聪明的争。”
这话一出,林微姝顿时沉了脸,语气也冷了几分:“秦大人这话便不对了!你这般揣测,全无半分证据,不过是和那些流言一样,捕风捉影罢了。难道一个人为人太好,就可轻飘飘说句不真实,做人太好反倒成了错处?”
见林微姝真的动了气,秦泌脸上的戏谑之色瞬间褪去,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沉默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是我失言了。林女尉说得对,我这些言语,确实并无半分证据,不过是随口揣测,实是不应该。”
秦泌样貌英俊,年轻的脸垂眉顺目诚恳跟林微姝认错时,使林微姝没来由联想到认错的大型犬类生物。人一旦被动物塑,立马显得可爱几分,使得林微姝气也消了大半。
她只是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悦:“秦大人统率巡捕营,查案当以证据为先,往后莫要再这般无凭无据地揣测他人。”
秦泌温声应了声是。
他心里也有些奇怪,心忖家里哥哥姐姐看着自己给个小姑娘道歉,必然很惊讶。
因为秦泌在家性子有些孤拐,也就是有些轴,固执起来也不会认错,有次被亲爹狠狠抽顿鞭子也不松口。他也不是对面是女子就会相让的人,上次跟表妹阿茹争论,把阿茹气得泪水珠子都掉出来了,也没松口认错。
家里人骂他木头脑袋,不知怜香惜玉,他却觉得莫名其妙。自己跟阿茹只是据理力争,又不是动手动脚,无非是观点不同越辩越明,何错之有?
所以方才他向林微姝认错,并非是因为林微姝是女子缘故相让,而是他觉得林微姝说得没有错?
是了,身为执法之人,既无确凿证据,是可去查,但不能很笃定的说出来,自己言语确实失了分寸。
相通了这些,秦泌心里也顺畅起来:“林女尉所言极是。是我心急了,往后定当谨言慎行,以证据为依凭。沈珏之死的线索虽断了,但我会让人继续追查,定要找出真凶,也免得无辜者受累。”
若沈侑真是无辜者的话——
无论怎样,秦泌都觉得林微姝所形容的沈侑不似人,好似已失了人性,一点都不真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078 林微姝已猜
这世间当真有如此圣洁纯善之人?
如此伪人, 加之利益相关,秦泌自然觉得其很值得怀疑。
但这些话到了唇边,被秦泌生生咽下去。
他暗暗打量林微姝, 看着林微姝雪肤杏眼, 心想她样子俏,跟人据理力争时倒是好凶。
林微姝可没留意到秦泌心里那些弯弯绕绕, 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供词上,只是心底却暗暗思忖。
流言虽可辨, 可沈珏之死的真相, 到底藏在何处?那神秘的凶手, 又究竟是谁?
回去路上, 林微姝还在琢磨。其实她知秦泌仍在怀疑。之所以怀疑, 是因为自己将沈侑形容得太好了。
她觉得秦泌实在有些鲁直,缺乏一些常识。
不错,林微姝也承认世间并无完人, 但她形容的是自己眼里沈侑。
换成旁人,旁人眼里的沈侑也许就不那么完美。
丝萝愿托乔木, 许多女郎觅夫婿, 是希望丈夫能立住事,护得住人, 依林微姝来看亦是人之常情。
也许便会觉得沈侑性子软和些, 过于软绵。
可能会嫌沈侑不爱做事, 只爱每日清闲。
林微姝自也瞧出沈侑是不喜做事的——
是了, 沈大公子耳疾已经痊愈了, 仍闲闲的不爱做事。是故林微姝也猜得出他多半生性懒散,天生不爱做事情。
沈大公子多半指望做个富贵闲人。
不过物有百类,各自不同, 每个女孩子的心思各自不妥。
大家口味亦各自不相同。
林微姝爱沈侑身上温雅出尘之气,而这出尘气要富贵闲人才能养得出来。
林微姝自个儿倒是爱做事,忙完事回了家,若有个温柔体贴之人细语安慰,那就再好不过了。若挑个强势的,强势之人无分男女都爱教育人,那她也不愿意回家听几句教育。
可见人与人之间这么处着,有时候错处亦未必便是错处,只是看合适还是不合适。
想到此处,林微姝不觉满面红晕,伸出手掌拍拍自己脸颊,不觉告诫自己——
林微姝,你不要再想了,若再想,怕是以后孩子叫什么名字都能想好。
马车方才到家,小梅便来相请。林微姝亦想见见沈侑。京里谣言传成这样子,也许自己也该去安抚一二。
不过见着沈侑时,林微姝想好的话也说不出来。
京里流言纷纷,传成那样子,换成是林微姝,怕也是抵受不住。可沈侑却一派从容,并无拘谨,好似也未将这许多事放心上。
似乎无论怎样惊涛骇浪,沈侑都是这般温文儒雅姿态,令人不觉为之心醉。
林微姝心尖儿不觉生出了几分恍惚,沈侑已经含笑引着林微姝坐下。
沈侑似要说什么,察言观色问道:“你有事?”
林微姝想了想,点了一下头,然后才说道:“你知道的,如今京城传出许多话,都是说的你。”
沈侑嗯了一声,又笑:“那你信不信?”
他知晓林微姝做事认真,以为林微姝会说需秉公处置,查出来再说。
没想到林微姝却斩钉截铁说道:“我自然不信!”
林微姝接着说道:“所以我必然要查出真凶,免得听人胡言乱语,说出这些。”
沈侑嗯了声,心忖好吧,她信不信我都会查清楚,好似也不影响什么。
不过沈侑心里倒是添了些高兴。
他又说道:“你自然信我,不过杀人无非酒色财气,为一个利字,旁人怕是会疑一疑,又或者觉得我不甚真诚,有意谋算,也不稀奇。”
林微姝想到了秦泌,心里沉了沉,脸色也有点儿怪。
自己信沈侑,可旁人却会相疑。
沈侑其实早知晓这桩事,还知晓林微姝因此和秦泌争执一番。
他心里倒是满意的,不过却故意和林微姝提一提。
旋即沈侑又和善说道:“咱们不必和他生气。”
林微姝想了想说道:“秦二公子是有相疑之意,不过我也没生气。他这个人没什么的,有什么说什么,有错就认,相处起来也不累。”
沈侑心忖林微姝可真是好性儿,秦泌那样粗鲁无礼性子,她也还说好。便是回了家,林微姝竟也还提他。本来是沈侑提的话头,如今倒成了林微姝回家也提。
沈侑便觉得主要是因林微姝从前认识了宣婴,和宣婴一比,谁都显得好性儿。林微姝被宣婴磋磨过,脾气显得好,和什么人都处得来。
沈侑笑了笑,也不提秦泌了,转了话题。
他说到:“外头那些流言蜚语也不用在意,今日我本要寻你,想送你件礼物。”
林微姝忍不住笑:“好端端的,为什么送我东西。”
沈侑认真脸:“你不是破了桩大案子,连巡城御史都被扯过来。易平之可不得了,老师可是秦阁老,本来几番升迁,以后前程大着,便是入阁也不是没指望。而今,落得如此地步,连带秦阁老也是面上无光。”
有些话沈侑没有说,京官儿哪个背后没根底,谁家身后都有些势力。巡城御史是个要紧职位,也是秦阁老出了力。如今秦阁老损了颜面,虽不说动了根基,却也气势受挫,在陛下跟前请了罪。
林微姝和秦泌这两个愣头青,根本不知晓自己闹了多大阵仗。
林微姝也没听出来,也没沾沾自喜,只轻皱眉,有些苦恼:“可沈珏案子并未被破,也不算成功。”
沈侑心想小姝对自己要求真是极高。
他说道:“已然极了不起了,罢了,不说这些无聊事。”
沈侑取出一匣,递过去:“先帝在时,知善观的徐真人最善调香,仙游前留下香珠三颗,我寻着其中两颗,送一枚给你。你如佩戴,夏日不生汗,不沾蚊虫,十分方便。”
林微姝听着觉得很贵重,已决意推辞不要了。
她听着沈侑继续说道:“那寻来两颗香珠,我已毁了其中一颗,还有一颗我以后必会寻到,也一定会寻到毁去。如此一来,你这枚香珠就是独一无二了。”
林微姝很是吃惊。
沈侑很和善从容,不过似乎总归是国公府出身,有些心思很怪诞,似乎有点儿不一样。
林微姝脱口而出:“那为什么要独一无二。”
沈侑微笑:“你不要以为我败家,实则三颗珠子都在,不如世间只有一颗值钱。很多古董商人都这样的,一模一样花瓶有两个,击碎只剩一个,那剩下那个价值是从前十倍。我非但不是浪费东西,反倒是很会抬价。”
林微姝口里推拒,理由跟推脱韩氏理由一样,自己是在办案子,不合收礼物。
可她心里却是一动,灵光一闪,似想到了什么。
这世间独独一件的东西才最值钱!
她脑海里浮起一张张脸孔,沈安、沈睿、汪氏、韩氏,还有死去的沈珏,甚至眼前的沈侑。
想到整个谜题关键处,林微姝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侑本来是有些发闷的,林微姝随口推拒,他却不甚痛快。林微姝是信他的,可这个林姑娘涉及公事也是公事公办,不会沾手自己礼物。那么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也没甚差别,也不会为了自己显特殊。
这时候林微姝却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看着:“我记得沈珏小大公子两岁,大公子久居寺中,可知晓沈珏生日。”
沈侑心里笑起来,称赞着林微姝聪明。自己不过给了小小提示,眼前的林微姝就能抽丝剥茧,想到了关键处。
他面上和善说道:“这我倒是知晓,他也是六月份的生日,和我是同一个月。”
他想也怪道自己喜欢林微姝。
小姝这样漂亮,又这样聪明。
从前给卫国公府看病的金正金大夫出了事,连带回春堂的生意也都没落了许多。
林微姝想透了一些关节,于是匆匆而来,未曾想她来时,金大夫已经人没了。
昨日入夜,有凶徒潜入屋内,手使一柄大锤,将金正锤得胸骨尽碎,当场气绝身亡。
人虽然没了,但反倒更印证了林微姝的猜测,林微姝已猜出了凶徒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079 身世
暮色沉落之后, 京城便被浓黑裹了个严实,月黑风高,星子隐在云层之后, 连一丝微光也不肯透出来。城北宵禁之后, 此刻更是静得可怕。
沈安与汪氏居于此地,此刻屋内已没了声响, 想来是已然安歇。院墙外的阴影里,一道男人的身影静静蛰伏着, 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 手中紧紧攥着一柄沉甸甸的巨锤, 锤身漆黑。
男人他早已探好路径, 知晓沈安自幼习得几分武技, 寻常手段难以制服,是以特意带了重器,有备而来。更何况他早先已杀了金正, 练了手,胆气更足了几分。
风又起, 吹得院墙上的枯草簌簌作响, 恰好掩去了他翻墙而入的轻响。男人避开院中的杂物,悄无声息地溜到屋门前。他侧耳听了听屋内的动静, 料想两人已然睡熟, 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抬手便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这些年, 汪氏和沈安居然是睡在一处的, 不似他以为那般关系不好。想到此处,他心尖儿恼恨更浓上几分。
屋内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光,勉强能辨出床榻的位置。男人屏住呼吸,握紧手中的巨锤,一步步挪到床前,凭着记忆判断着床上两人的方位。他恨沈安,恨他当年揍得自己两月不能下床,恨他毁了自己的体面,更恨汪氏,恨她水性杨花,恨她生下沈珏这个孽种。
“砰——”
巨锤带着风声,重重砸向床榻一侧。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紧接着又是一锤,朝着另一侧砸去,一下、两下,每一下都用尽全力,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怨毒都发泄在这锤下。
可砸了几下,他却渐渐觉出不对。手感僵硬,没有预想中血肉模糊的绵软,反倒像是砸在了一堆被褥之上,连一声痛呼都没有传来。男人心头一沉,暗道不好,正要俯身去探,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数十盏灯笼被点亮,刺眼的光线瞬间涌入屋内,将整个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伴随着厉声大喝,数十名身着捕快服饰的人一拥而入,个个手持长刀,神色肃穆,瞬间将男人围在了中间。男人大惊,下意识地举起巨锤想要反抗,可捕快们早有防备,几人合力上前,死死按住他的手臂,夺下他手中的巨锤,扭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倒在地。
一道纤弱婀娜身影从捕快身后走出,一身素衣,正是林微姝。林微姝神色沉静,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丝了然。她一步步走到男子面前,伸手扯下对方面纱,使其露出真面目。
是卫国公府长房嫡子沈睿。
亦是沈侑之父。
林微姝:“沈大爷,你便是这次连环杀人凶手,你已杀了养子沈珏,大夫金正,手里已有两条人命了。”
沈安和汪氏站在屋外,二人并肩而立,脸色皆十分苍白。
汪氏柔柔弱弱,也不似平时那般穿红戴戴女,只一身素衣,发戴银钗,鬓处别了一朵小白花。
夜风微凉,汪氏披着一件外衣,似轻轻发抖。沈安紧紧攥住了汪氏的手掌,若非沈安扶着,汪氏似已站不稳。
很多年前,汪氏也是这样被沈安牵着手,紧紧握着,好似夫妻之间除了彼此再没什么别的人可以依靠了。
一开始,她卖笑卖唱,只是留着心,不肯卖身。有地痞调戏,沈安出头救下汪氏,汪氏以为自己熬到了头,有个英雄可依靠。
可沈安也是愣头青,脾气大,又不会赚钱,做生意反倒将本钱陪个精光。
沈睿调戏她,本来沈安已经搬出了国公府,可又灰溜溜搬回去。
不但如此,沈睿让夫妻二人入府居住,清扫了处厢房出来,又送了些首饰衣料。
谁都看得出沈睿是什么心思,可一向脾气爆裂的沈安却成了闷嘴葫芦。
那时汪氏便十分失望。
她虽妩媚丰腴,可并不真个想做个失贞妇人,她喜欢丈夫霸道些,看着自己跟别的男人多说两句,便会生气起来。
可惜,沈安却还是灰溜溜留下来,他没心气儿,知晓自己是个废物,处处碰壁,处处受挫。
汪氏看不上他,心生鄙夷。
这个不堪之极的男人偏生是她夫君,偏生那时她刚被号脉,说有一个多月生育。沈安给她炖了安胎药,她却大发雷霆,说一贴红花,把腹中这块肉打了去。
她说宁为英雄妾,不为庸人妻。沈安护不住自己,为什么要娶自己?
她涂脂抹粉,说要和沈睿私通,攀上国公府嫡脉的高枝。
她自暴自弃,巴不得沈安给她一顿拳脚,把孩子打落也无妨。沈安手掌高高扬起,到底没落下来,只双眼通红看着她。
那时汪氏又笑,说沈安舍不得打必然是为了孩子,可也无妨,汪氏会自己寻贴药吃了,打落腹中那块肉。
沈安没说话。
不过女人就是心软,汪氏口里那样说,到底迟迟未动。
也许,她跟沈安之间到底有些情分。
她不显怀,月份小的时候,肚子也不大瞧得出来。而且前三月虽显,但沈睿那方面也不算很行,勾搭别人妻子实属人菜瘾大,远远不如沈睿厉害,是故那孩子竟安然无恙。
不过若一直拖着,始终会不好。
后来她又跟沈睿说,说这孩子是沈睿的,说本来快三个月孩子才一个多月,说这两月她跟沈安闹得僵,拨来服侍婢女都知晓,自己和沈安早未同房。
那时她心中惴惴,生恐沈睿道出自己所言为假。
但若沈睿信了呢?说不得,她还能给自己讨个名分。她也觉得自个儿想透了,所谓人往高处走,自己不过想过些好日子。
可哪怕污了身子污了名节,当真放开了去,也不是说你一定便能随心所欲。
沈睿没怀疑,他是真信了,可就算信了,他也凉薄。
汪氏说能给他生儿子,可沈睿又不缺女人给他生儿子。
他只觉不耐烦,有些恼:“也该喝好避孕汤药,闹成这样,成什么样子。这传出去,怕也不怎样好听。你去吃贴药,把这孩子打了去,也是为护你自己名节。”
沈睿竟百般嫌弃。
再之后,汪氏哭闹了几场,沈睿得了手兴致大减,也说了不来了。
他把汪氏当破烂衣服,在汪氏舍去为人尊严,奉献了自尊,摧毁了内心最后一丝骄傲后,沈睿像扔破烂儿一般扔了她。
如此决绝,毫不顾惜。
他只令人送些银钱封口,又让送钱嬷嬷恩威并施一番。
那天,她失魂落魄。沈安送上一碗安胎药,十分迟疑,然后说:“他是不是以后便不来了?”
那时沈睿已大半月没来寻汪氏,汪氏又羞又急,说不出话。
沈安则慢慢的,低声下气说道:“我也有不是,不如,我们以后好好过,什么都不提了。”
汪氏蓦然泪如雨下。
贪慕虚荣又蠢笨的妻子,无能暴躁又懦弱丈夫。
谁也不必嫌弃谁。
沈安伸出手臂,就这样揽住了汪氏,一点点的将她楼入怀中。
其实汪氏也想过,沈安这样大度也不过是没有更好选择罢了。他要是能寻个美貌贞洁处子,一定看不上汪氏。说到底,还不是寻不到更好的,彼此将就罢了。
可日子不就是如此?
再之后,沈睿却出了事,因他行事凉薄,竟被妾室行了巫蛊之术诅咒,也绝了生育。
沈睿冷汗津津,除了正房所出沈侑,竟只有沈珏这个庶孽。
他竟又寻上汪氏。
那时节,沈安汪氏二人已经搬了出去,二人得了沈睿财帛,只要不再去做什么生意买卖,安心置田买铺,靠着田租店租,日子竟也过得去。
沈睿寻上来时,汪氏没否认,沈安没吭声。夫妻二人不约而同间,竟差不多有个同样的看法。
等沈睿离去,是沈安主动开的口:“这孩子如若出身好些,便能活得有尊严,不会似你我这般,任人践踏侮辱。”
沈睿有什么本事?无非是出身好些罢了。含着金钥匙长大,行事恣意妄为。
不似沈安和汪氏,有些脾性和自尊心又怎样?到最后还是一点一点的被人践踏在地上,碾压成泥。
不过不要紧,做父母的受尽屈辱,可他们的孩子会过得很好很好!
那孩子会有很富裕人生,受尽宠爱,扬眉吐气,得到世间种种的美好之物。
这样想着过去,火光轻轻摇曳,汪氏和沈安已随之到了顺天府。
特事特办,顺天府的尹府尹开了夜审。
沈睿被抓个现行,押送至此,只听林微姝说道:“大人,今日当场抓凶,杀死沈珏、金正二人凶手正是卫国公府大房长子沈睿。”
“究其原因,乃是因为沈珏并非沈睿之子。”
汪氏幽幽想,这林女尉什么都知晓,可是,她是怎样知晓这一切的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080 你杀我,我
宛平县处理的乃是民事纠纷, 有一百板子刑罚以下判决权。如此连环凶案,又涉及公爵之家,自是由顺天府审理。
尹府尹虽误了睡眠, 不过却颇有兴致, 问道:“林女尉又如何知晓此等辛秘?”
这时节,沈侑与韩氏亦是匆匆赶至。韩氏身为家属, 被加以通知,匆匆赶来, 甚为惊讶。虽如此, 韩氏也还是忍不住分心瞪了汪氏一眼。
女人似乎总是会多留意一下情敌, 而今更是如此。汪氏虽面色苍白, 却颇有楚楚之姿, 惹得韩氏心里酸溜溜。
然后韩氏的目光方才放在了沈睿身上。
至于沈侑,算是今日被请来的证人之一,被放入了公堂。此刻沈睿失魂落魄, 软跪地上。身为人子,沈侑向前将其扶起来。
尹府尹瞧在眼里, 也未阻止, 只想这沈家大公子传闻中甚为宽厚,如今看来果真也不假, 是个性情和善不念旧仇之人。
到底是公侯之家, 尹府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微姝已开始解释:“首先, 沈安对死去的沈珏极好。譬如沈珏死后, 沈睿以顾及名声为由未曾亲自, 反倒是沈安到来,口里虽没说什么惋惜话,其实甚为用心, 对谁杀死沈珏也十分留意。”
话虽如此,众人犹自相疑。沈安与沈珏不合,更恨沈睿与妻子私通。之前是沈安扯破私情,将那块遮羞布扯个粉碎,令沈珏和沈睿被指指点点,闹得家宅不宁。
如此看来,沈安似对沈珏怨气颇重。
林微姝似也猜出众人心思:“沈珏入府几载,明面上是备受宠爱,可哪怕沈睿子嗣不丰,沈珏也不过是名义上养子。沈睿爱惜名声,哪怕真心觉得沈珏是自己儿子,也不肯承认这个庶孽。若不是沈安明着吃醋,闹得鸡飞狗跳,沈珏身份到现在都过不了明路,外人也不能知晓他是沈睿的亲生儿子。”
“而沈安之所以这样做,乃是因为沈珏犯事。因为沈珏性子跋扈,为了夺人美玉,谋害了方家上下。方家偏有个孝女,不服输不认命,甚至惊动御前。如此罪过,沈安希望沈睿尽心为沈珏开脱,不使沈珏有事。”
“沈睿不能只心里把沈珏当儿子,还要全京城知晓沈珏就是他儿子。如果卫国公府大房在子嗣稀薄情况下连儿子都护不住,岂非面上无光?”
“沈安看似在闹,其实是处处为自己亲生儿子着想。”
天色已暗,顺天府公堂之上却点燃十几枚火把,点燃照明如白昼一般。
火光落在了沈睿脸上,使得他脸上肌肉轻轻颤动,眼睛里流淌了一抹凶色,不过沈睿到底也是什么都没有说。
林微姝亦不觉生出些唏嘘。
秦泌可能会觉得公侯之家,哪怕杀个人,也可买凶杀人,亦不必亲自动手。不过有时候人心就是如此好笑,沈睿亲自动手是因为恨意,要亲手杀之,方才是能解恨。如此,方才能报愚弄之仇。
林微姝:“沈安如此举动,本就惹沈睿相疑,恰好这时,金正金大夫行医出了纰漏,使得沈睿一切都反应过来。”
“根据大夫人韩氏说辞,沈家大爷之所以不能生育,是因一小妾作怪缘故。那小妾出身青楼,会些偏门手段,诅咒之术。这么做个小人,扎了银针,写了生辰八字,便能绝了沈睿身孕。”
“那小妾被发现之后,亦十分惶恐绝望,乃至于就此自尽。大夫人说辞是,是从头到脚一身红,吊死在枫林之中。”
“一片枫红,那便是在秋日。而大房二公子沈珏是次年六月出生,小大公子两年,怀胎十月也未必便是十个月,但加上怀孕时间,那便是在施展诅咒之术前添的生育。如此算来,彼时沈家大爷还未失去生育能力。”
“可沈家大爷的生育能力并不是那年秋天失去的,其实扎个小人也并没有什么用处。那年春日,沈睿跟林伯爵家五郎一样,得了皮,皮肤片片如飞雪,掉落成屑,又奇痒难耐。是金大夫对其用了重药,将沈睿治好,用的也是雷公藤等药材,他素来爱用这些药材治病。”
“沈睿便是因为这个,绝了身孕,再没办法有子嗣。他却懵然不知,快入夏了还又接汪氏进府,有了些亲近。”
“可那年春日,他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
“金大夫之事扯出来后,他方才恍然大悟,得晓真相,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知晓自己被玩弄于鼓掌之中。他愤怒!恼恨得不得了!并且有意加以报复!”
“汪氏和沈安对他这么加以愚弄,让他宛如跳梁小丑,那么他便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有一个法子,能使欺辱他的这对夫妻痛彻心扉,失魂落魄。”
“那就是,他亲手杀了沈珏。”
堂前一片寂静。
沈安的呼吸愈发粗重,而汪氏身躯亦是轻轻颤抖。
林微姝曾在沈珏死后见过汪氏,汪氏泪如雨下,失魂落魄。
那般凄惨的样子,想来就是沈睿想要看到了。他要看到这夫妻二人希望破灭之后的痛不欲生,失魂落魄。
沈睿本来苍白的面颊蓦然变得血红,他本来是沉默不语的,可而今却蓦然扬声,口中说道:“简直胡言乱语!沈珏死的那天,我已早早回家,亥时已在家中,并且有夫人作证。便是我夫人说谎,府中上下皆说谎?还是,与我吃酒归家的朋友说谎?简直荒唐。”
他蓦然重重甩开了沈侑的手,厉声:“说到底,林女尉一颗心思都放在我儿子身上,可是因为侑儿被人议论,你心疼了?非要为了他针对我这个父亲?你怎么不说,侑儿也是极有嫌疑?”
沈侑容色幽幽,叹了口气,亦无辩解。
林微姝感慨认识宣婴也是有些好处的。至少,再遇到些胡搅蛮缠之事她亦能不动如山。这个世界不讲理的人实在太多了,胡搅蛮缠的人也太多。
沈睿言语愈急,林微姝姿态愈和顺,她也不应那些感情纠纷,只就事论事:“我并未说沈家大爷的证人证词是假的,只是这桩案子另有乾坤。”
“这桩案子里还有一个受害者,这个受害者却并不知晓自己是受害者。”
“这个受害者就是沈家大公子沈侑!”
沈侑容色不动,火光明灭,他容色温润如玉。
众人惊讶且糊涂时候,林微姝单刀直入:“沈安,沈珏生前,你曾与他一道谋划,意欲谋害沈家大公子沈侑,是不是?”
沈安面上浮起了一丝奇特的微妙的变化,显得说不出的古怪。
林微姝继续说道:“古董商人如若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花瓶,便会敲碎其中一枚,剩下那枚价值便会升上十倍。”
“这世上独一无二之物,自然便是分外值钱。”
“之前你口里嚷嚷,争风吃醋,使得世人皆知晓沈珏是沈睿的私生子。可哪怕如此,沈睿秉性凉薄,始终也不怎样。”
“可情势却是十分逼人。方家告上了御状,巡捕营的秦泌死咬不放,太后又点了我这个女尉细查。眼看着沈珏脱不了身,只能寄望卫国公府大房倾力相助。可韩氏却在认儿子,而沈睿也唤沈侑回来住。”
“除非,沈侑就这么死了,沈珏才成了沈睿世上独一无二的子嗣。到那时沈珏若有事,大房只能当真过继别人的血脉,充着自己子嗣。沈睿肯定不甘心不愿意,肯定只能倾尽全力保下沈珏。哪怕不能脱罪,也是大罪变小罪。”
“沈安,你与你儿子沈珏,策划对沈侑实行谋杀。”
“你们首先要做的,就是为沈珏寻好一个不在场证明。因为查案无非几个方向,总是寻利益相关嫌疑人。卫国公府大公子和二公子不和已久,多番在人前冲突。沈珏死了,满京城都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沈侑下的手。”
“但倘若死的是沈侑呢?是否众人怀疑的目光也会落在沈珏身上,对沈珏诸般猜测?”
“沈珏总要将自己摘出去。”
“大公子,我听小梅说,案发当日你本与友人相约,去倚梅阁小聚?”
沈侑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道:“本来有此约定,只是后来遇着些事,所以失了约,早早回了外城。”
说至此处,沈侑轻轻垂头,发丝轻轻的滑过了脸颊,使得他一张面孔透出了几分温驯和善之意。
他似代为隐之,不过林微姝说话却不留余地:“大公子之所以失约,是因被父亲掌掴,心中郁郁,又因脸上掌痕难消,所以避去外城。谁想,他竟避开这桩祸事。他与有人相约的倚梅阁离迎春阁不远,只隔着一条街,却比迎春阁正经许多。”
“其实当日刘仵作验尸,说沈珏死亡时间在戌时和亥时间。之所以把沈珏死亡时间定在亥时,乃是因为沈安证词。”
“沈安说,他和沈珏发生争执,戌时一刻,沈珏摔门离去。而沈珏从城北到迎春阁,便是坐马车也需一个时辰,他只能亥时左右到达迎春阁。”
“可沈珏究竟是几时离开,无人亲眼窥见,甚至他戌时是否在城北家中,也再无无人窥见。沈珏被杀当日,邻人听着这户人家传来争执声,吵得十分厉害。沈安吵完后,又去邻人家饮酒埋怨,说这个养子不孝顺。”
“万一至始至终,只是沈安独角戏呢?人大声时候嗓音也会变,单听声音很容易被误导,汪氏也会打配合哭哭啼啼的加以劝解。加上邻人被误导,于是所有人都觉得,死者沈珏是戌时一刻从城北家中离开。”
“而沈珏死后,无论沈安和汪氏都一口咬定,是沈侑杀人。因为他们恶意在前,笃定是沈侑反杀,偏又哑巴吃黄连,苦于道不出真情。”
沈安脸色铁青,汪氏更是泪如雨下。
事实上,这二人先后都在林微姝面前用肯定口吻表示,杀人的是沈侑。
作者有话说:
无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