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小明珠 > 18、第 18 章
    江稚玉有一瞬间的懵然。


    什么叫起感觉?


    新婚夫妻行周公之礼,她心中忐忑,这不算感觉吗?


    她不解其意,但是看他神色,她也能猜出一二,大抵是嫌她太愚钝。


    江稚玉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带着做错事情的无措,讷讷无声。


    李璟祈没再有耐心去哄,冷着声音径直问道:


    “男女之事,会不会调兴?”


    江稚玉没听懂何为“调兴”,却隐约感觉他情绪不佳,手指忐忑地攥紧了裙摆边,嘴唇翕动了下,却没发出声音。


    李璟祈把她的反应看尽眼底,浓眉间浮起一股烦躁。


    他新娶的这位太子妃看似是乖巧老实的人儿,也听话得紧,却比他想象中更加不伶俐。表现得如此木讷,不懂风情,怕是什么婚后知识都不曾学过。


    他薄唇紧抿,少顷,缓缓松开了对她的桎梏,起身退至床榻边侧半膝坐下,阖眼稍作冷静。


    玄黑宽大的蟒纹锦袍几乎要掉在锦被上,里面的雪白中衣因他坐起身子的动作而解开了些,露出约莫半拳的前襟,隐隐显出胸膛前面薄薄胸肌的轮廓,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贲张,而后又没入衣襟里。


    江稚玉撑着床榻半坐起身,不安地把锦被抱在身前,囫囵瞥见他身前大敞的前襟,神情微微惊慌,又连忙挪开了视线。


    几息后,李璟祈压下心头那股不耐,淡道:


    “床笫之事上女子服侍男子乃天经地义。纵然你婚前嫁得匆忙,不曾学过,但嬷嬷必然该给你看过画册,亦该私下叮嘱过你如何取悦孤。江氏,你并非小孩子,但凡上心一二都不该对此一无所知。”


    “对不起…”


    江稚玉感到有些难堪,眼眶涌上来酸意,却不敢发出哭腔,努力解释:


    “我、我会学着做的……”


    李璟祈打断道:“房中物件备着了吗?”


    江稚玉稍愣:“什么?”


    李璟祈屈起指骨轻叩腿膝,略感不耐地问道:“蜜膏呢?”*


    江稚玉一脸茫然看着他。


    蜜膏…蜜膏是什么?


    她撞进他一双幽深沉邃的眼底,呐声解释:


    “宫人、宫人没告诉我备了这个……”


    李璟祈眉头皱了皱,心底有种果然不意外的感觉。


    本该感到失望,却看到她一张怯生生的稚气小脸,抱着被子坐在昏暗寝屋里,像是做错事情的神色,那股本该化作薄愠的郁气,又在此刻变为毫无波澜的平静。


    虽是十六岁嫁来东宫,却懵懵懂懂的样子,宛如方及十四五的孩子般。如此笨拙,如何堪为太子妃?


    月上夜幕高悬,洒进小轩窗内一地银辉,也让寝室落下一片寂静。


    廊屋上的宫灯透过门棱上的纱纸照进寝屋,却在余光照到床榻时渐渐淡止,让床榻蒙了层浅浅的阴影。


    而分坐在床榻两侧的人俱是静默,中间像是落下了一道阴翳,成为隔开两侧的暗河。


    “你与孤之间,尚契合不佳,若无蜜膏,周公之礼恐难成事。”


    李璟祈话音在安静的寝屋内响起,一字一顿清晰而缓慢,他将滑落在锦被上的外袍披好,又系上了腰封,走下了床榻,淡淡道:


    “既然今夜我们皆无兴致,那便明晚再续。你先自行歇下罢。”


    话罢,他没等江稚玉答话,抬步离开了主殿,挺阔的背影消失在昏昧里。


    -


    翌日,晨光从檐下照进寝间内。


    江稚玉早上起得晚了一刻钟,因为昨日李璟祈走后她有些失眠,辗转了半个时辰才睡着。


    今早被锦心叫起来时,江稚玉困得迷糊不想起,最后还是被强行拉拽起来。


    锦心端盆过来给她擦脸,欲言又止:“姑娘,昨儿个您和殿下怎么分开睡了?”


    尤其是太子殿下走后,值夜的宫人目睹他离去,私下小声讨论为何殿下没有留宿,已经渐渐传开了。


    江稚玉不知该如何去说,苦着一张脸。


    待梳洗罢,江稚玉用早膳时,秦嬷嬷来了,本以为也是来质问自己的,谁知秦嬷嬷道:


    “太子妃,今早常总管来了一趟,因着昨夜殿下突发急务去处理,导致您在新婚第二夜自个儿安寝的,他代殿下向您赔个不是,希望您莫要介怀才是。”


    江稚玉吃惊地道:“是那位每日伴在殿下身边的常公公吗?”


    秦嬷嬷应了声是,江稚玉很是意外。


    众所周知,常公公乃东宫第一大总管,太子殿下的贴身亲信,掌管东宫内外最重要的权柄,他的意思通常就是李璟祈的意思。


    所以……太子殿下为何要在外人面前替她遮掩?


    江稚玉随即觉得是自己多心,太子应当不会如此体恤,他应当是真去处理朝政了。


    这时,宜春宫外的墙荫附近传来隐隐的有节奏律动的管乐鸣奏声音。


    江稚玉出门一看,在不远处的墙荫空地处,东宫太监们竟然一大早的在跳欢快有力的大健舞!


    只见刘承喜站在最前头做领舞,在欢欣雀跃的曲调中,一边伸臂扭腰一边跨步踢腿,虽然跛了一只脚,却显得灵活极了,充满活力与激情地喊着拍子:


    “诸位爷,每日晨起来咯!卯末辰初,向朝而立!旦旭东升,大健舞起!为了殿下的宏图大业,咱们弟兄们可不能拖了后腿,都锻炼起来!不许懈怠!”


    江稚玉被这一幕震慑在原地。


    下一秒,刘承喜眼尖发现了她,扬起惊喜的笑容:“咦!那不是太子妃吗?娘娘,您是来与咱们一起跳大健舞的吗?”


    生怕江稚玉看不见他,刘承喜甚至还卖力地招了招手,热情道:“太子妃娘娘!”


    江稚玉忙不迭感谢他的好意,婉拒道:“我就不来了罢。”


    她硬生生看完了舞操结束才回去,恍惚感觉耳边还萦绕那股强劲有律的管乐声。


    京城都流传当朝太子恣睢矜傲,做事罔顾纲常,没想到东宫里竟然是这般画风吗?


    刘承喜跳完早操后,捧着紫金色方匣过来,给江稚玉送来了她这个月的月俸,拢共三十一贯钱,另有米和丝绢绸缎等。


    江稚玉以前月例不多,过得一向拮据,这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这么慷慨,感慨道:


    “太子殿下可真有钱呀!”


    刘承喜笑眯眯的,道:


    “待您户籍拿过来,每年还有汤沐邑八百户税钱!殿下私库里还有更多好好宝贝,待您跟殿下感情笃厚,那些宝贝都是娘娘您的!”


    江稚玉感到多了几分压力,拜别了刘承喜,回到寝间,默默琢磨着昨夜的事儿。


    她是想做好太子妃的,可用于夫妻之间的蜜膏究竟是什么?


    江稚玉唤来锦心,面颊微红,小声道:


    “锦心,我问你一个物件,你莫要同旁人说。”


    她踌躇地说出“蜜膏”这个词,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锦心虽然比江稚玉大了两岁,却也没怎么接触男女间的事情,想了一会,从看过的那些话本子里想起这个词,低声道:


    “姑娘,蜜膏似乎就是采蜜做成的一种香香的脂油,滑滑的,却不能吃,好像是要在夫妻床笫间用的……您问这个作甚?”


    江稚玉感觉有点难为情,悄声嘱咐锦心几句,叮嘱:


    “你回来时藏严实些,莫要叫人瞧见你买什么了!”


    锦心神情严肃地领命而去。


    所幸一路顺利,待锦心出宫买来蜜膏,回来交给她后,江稚玉长松口气,心里一颗石头落下。


    等锦心出去后,江稚玉有些好奇地看了看手心的白瓷瓶,小小一个,瞧不出什么名堂,凑近鼻尖,闻着有股甜腻的淡香,也不知要用在哪里。


    她快速将这蜜膏藏进床头的矮柜里。


    ……


    新婚的第三个夜晚来得很快,恍若骤雨前总要来一阵疾风,大肆刮过,扰得草木纷乱,亦如她的心境一般不够平静,转瞬间便到了天黑。


    宜春宫的宫人都安静下来,只有轮值的下人发出轻微声响。


    渐深的暗色漫进主殿寝间,透过百花飞鸟门屏的流苏,被切成数道漆黑斑驳的光线。


    江稚玉自从吃过晚膳便感到有些焦灼,蜷坐在内间的黄花梨木椅上发呆。


    圆房本该在新婚当晚,她却拖到了第三日。而明早嬷嬷就要来收取一个叫“落红帕”的物件,核验过后,她才能去立政殿向皇上和皇后奉茶,她太子妃身份才算真正被皇家认下了。


    按理来讲,今夜是一定要成事了,不然何谈礼成?


    但是……


    江稚玉有点迷茫,今夜真的能行吗?


    她偶尔恍惚间觉得,其实李璟祈也不甚想与她有过多亲密,那些看似撩抚弄情的动作下,都是极尽的生疏和克制,甚至是漠视一般的绝情。


    哪怕他昨夜越过边界线的触摸,也是蜻蜓点水似的。


    听闻京城素来有传言,当今太子殿下不喜女色,对女子的态度堪称冷漠。


    如今想来,好像确实……


    江稚玉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驱赶出去,看向玉漏,已经戌时三刻了,匆匆去净房沐浴。


    思及李璟祈好似有些嫌弃她没情调,又笨拙地唤了宫女进来,请宫女给浴桶里放了香汤。


    她润白柔软的身体浸入浴桶里,浮着花瓣儿的水面下,依稀可见小巧玲珑的弧度,肌肤像是瓷釉般泛着淡淡光泽。


    这样香雾缭绕,温水氤氲,她好似也浑身都变得香香的了。


    待沐浴罢,江稚玉更衣绞发,披上外裳便走出屏帘,站在主殿外间的台阶上,紧张地深呼吸,双手手指不自觉地搅在一起,凝望着漆黑迷蒙的夜色,安静地等着李璟祈的到来。


    台阶下的太监默默多点了几盏宫纱灯,给前方的路径照亮一片暖光。


    ……


    李璟祈来到宜春宫时,夜色寂然,冷月高悬,已然更深露重。


    尚未走到门口,宫人便早早地迎上来,欲要给他挑亮提灯。


    李璟祈抬手道了句“不必”,走近主殿,复一踏上台阶,猛然察觉到前方黑夜里有一团暗影,似乎是缩坐着一个人。


    姿势古怪,身形瘦小,还披着宽大的外衣,不知是刺客,还是一具干尸。


    李璟祈眼神骤然一厉,身形迅疾靠近,杀心尚未升起,便看清了眼前的人。


    他倏然顿住身子,低眸看去。


    一个容颜稍显陌生的小姑娘靠坐在主殿门前的朱漆廊柱上,脑袋轻轻歪向一边,阖眼像是睡着了。


    她身上披着外帔,安静地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环抱在身前,睡相很乖巧,挤出一点婴儿肥的腮肉。却好似梦到了什么,睡得不太踏实,时而睫毛轻颤,时而不自觉地忧心蹙眉。


    李璟祈垂睨一眼,认出了人。


    这是他新娶的太子妃。


    也不知她在此地睡了多久,若是着凉,徒增麻烦。


    换做平常,他不至于计较这点,但今晚他与她有要事需做,不能再任由她睡。


    李璟祈嗓音冷峭地道:“江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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