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明珠记 > 15、谁谓河广
    兰莘站在屏风外,不敢往前,怯怯地答:“岑大人与何将军往这边来了。看样子他们有急事,很有可能要进来,还请公主千万小心。”


    “我知道了。”


    叶桢整理了一下衣襟:“不必担心,我自会应对。你和兰芷一会儿让他们进来即可。”


    “是!”


    兰莘刚退出内室没多久,岑伦与何霁二人果然就敲响了门。


    “殿下!微臣与何将军求见公主殿下!”


    兰莘、兰芷按叶桢的吩咐,开门后引着两人进门。


    隔着屏风,二人行礼过后,岑伦看了两个侍女一眼,示意她们退下,兰莘、兰芷正犹豫着,叶桢道:“你们两个先去外面守着,岑大人定是与本宫有要事相商。”


    两个侍女施了一礼默默退下。


    岑伦只觉奇怪,公主殿下何时变得如此敏锐了?


    但没等他想明白,就见一个身着明黄襦裙的窈窕身影从屏风后起身走了过来。


    待看清她面容,岑伦、何霁皆是大惊失色。


    “你是何人?!竟敢冒充公主?”岑伦瞪大了眼,厉声呵斥。


    可下一刻,他便再也不敢出声,那抹明黄身影骤然袭来,裹挟着凌厉的杀气,仅仅一眨眼的瞬间,岑伦肩上一麻,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如同银蛇吐信般,紧紧地贴上他颈侧。


    岑伦只是一个文官,毫无防备,感受到那剑刃轻擦过肌肤时带来的一丝痛感,深知这不是做梦,一时惊惧得说话都打颤:“你……你……你究竟何人?意欲何为?”


    对面的何霁是个武将,在看清岑伦被挟迫的瞬间已拔出腰间佩刀,直指叶桢,凛然喝道:“哪里来的狂徒?竟敢挟持我楚国朝廷命官!劝你快快放开岑大人,否则定让你不得好死!”


    叶桢冷笑,她早知岑伦是个文官不足为惧,但何霁是个武将,必定在发觉她不是嘉平公主的那一刻,立刻动武。她只有先下手为强,挟持了岑伦,才能跟他们二人好好谈判。


    “二位大人息怒!”


    叶桢握剑的手依旧稳如泰山,朗声道:“在下乃一江湖人士,与大燕皇室之人有着血海深仇。听说楚国战败送公主前往邺京议和,便想搭个便船。至于……”


    她眸光微转,面容带笑,说出的话却令岑伦与何霁二人齐齐变色:


    “你们那位公主殿下,实在太过聒噪,昨夜就被我一击毙命,扔到江里喂鱼去了。”


    “你说什么?!”


    何霁目眦欲裂,已顾不上礼法规矩,提刀冲入内室,心急如焚地在内室里里外外地找了个遍,却丝毫未见嘉平公主的身影。


    “来人——”


    何霁握紧了手中刀柄,立刻就要喊人。


    “将军不可声张!”


    岑伦急忙大呼,顶着颈间的剑刃制止他:“将军,事关重大,暂且保密要紧,且先问问这女子究竟要做什么。”


    他一直都知道公主早有私逃之意,眼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女子所言究竟是真是假,一时无从查证。


    但无论是逃走还是被杀,对岑伦而言结果都一样。一旦公主失踪的消息泄露出去,整条船上的人都承担不起后果。


    他往后斜斜瞄了一眼叶桢,颤声道:“这位姑娘,你想搭个便船,跟本官直说就是,为何对我们公主下手?”


    叶桢仍旧面容带笑:“晚了!公主已经不幸殒命。倒不如,你们就认我为嘉平公主,将我送往大燕。如此一来,岂不两全其美?”


    岑伦与何霁一听,比方才更为震惊,彼此对视一眼,一时都不知如何回答。


    “将军!发生了何事?”


    外面的守卫听到方才何霁的呼喊,已齐齐奔到了门口,步伐匆忙之声,震得房间的地板都在颤动。


    叶桢好整以暇地看了一眼何霁,只等着他处理。


    岑伦则对着何霁连连摇头,示意他先让人退下。


    何霁狠一咬牙,大步踱出内室,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将守卫打发走了。


    岑伦仍旧被叶桢挟持着,但脑子早已冷静了下来,开始与叶桢周旋:


    “姑娘愿意扮成公主,为我大楚和亲,本官求之不得。但姑娘如此架势,是否也让我等并不放心你的真实目的?万一你是大燕皇帝派来刺探情报,只等着把杀害公主的罪名推到我们使臣身上,我们又当如何?”


    叶桢微微一笑,却并没有松开手上剑柄。


    “我挟持大人,只是怕何将军与我动武。到时候惊动了燕军,更不好收场。岑大人是明事理的人,我自然信得过。至于我的话么,你们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放肆!”


    何霁已回到房内,听到叶桢这话,勃然大怒:“区区女子,竟然大言不惭。岑大人,别跟她废话,我这就一刀结果了她!”


    “将军不可!”


    岑伦惊得一头冷汗,抬手挡在叶桢身前。心中暗自懊悔,他怎么挑了这么个急躁的武将一同跟来。


    “将军,这姑娘的话虽不好听。却是实话,我们如今除了相信她,把她当成嘉平公主送去大燕,已别无选择。”


    叶桢笑道:“还是岑大人更识大体。”


    “可是……”何霁仍不愿意,岑伦知道他担心什么,打断他的话:“何将军不必担心。”


    他抬眼看向叶桢,继续道:“姑娘若想我们配合,让你进入燕国皇宫。本官可以答应,但是,本官也有个条件。”


    “大人请讲。”见岑伦转了态度,叶桢也对他礼貌起来。


    岑伦道:“实不相瞒,我们此去大燕,除了送亲求和,还要想办法救出先前被俘的谢元帅。姑娘若是愿意配合我们,本官便从此刻称姑娘一声公主殿下。但姑娘若是不配合,我们也只有玉石俱焚了。”


    他毕竟混迹官场多年,多少能看出,这女子行事果决狠厉,绝非常人。而她孤身一人潜入官船,若真是燕国细作,绝不会主动暴露行踪。所以,岑伦觉得,她说与大燕皇室有仇,或许是真的。


    “你们要救谢思玄?”


    叶桢似是有些不信,沉思片刻后问:“先前打仗,楚帝不是不信他么?为何这时又要大费周章去救他?甚至还不惜牺牲自己最心爱的女儿?”


    岑伦叹息一声,据实以告:“先前是陛下自以为燕军不足为惧,纵然谢思玄败退,也可凭着长江天险高枕无忧。哪儿想到燕军竟直接打到寿阳去了!眼下我楚国的武将,几无一人能担大任。陛下怎能不急着把谢元帅给救回去?至于嘉平公主,陛下对外宣称的都是公主自请和亲,为两国缔结友好献身。”


    叶桢即刻明白过来,之前楚帝许诺会将公主下嫁给谢思玄为妻,虽然只是口头上答应,但据说当时出征在即,满朝文武皆是见证。


    而谢思玄兵败被俘,楚帝自然担心他会转而为燕国效力,不再回楚国。便将谢思玄曾倾心的嘉平公主也送到大燕,还假称是嘉平自愿和亲,好让他明白:


    你看,因为你的失败,我最心爱的女儿都为了救你不得不牺牲自己。你若真是对她一片痴心,应该知道怎么做。


    此举自然是为了让谢思玄对公主心生愧疚,憎恨大燕,不愿为大燕效力。


    想明白这里头的玄机,叶桢不由得心中暗叹,真是造化弄人。


    当初她为了帮燕其琛赢得那一战,亲自冒险抓了谢思玄;如今,她却因为要向燕其琛复仇,不得不再去救谢思玄。


    这算什么?天道轮回的报应么?


    她收回思绪,眼神坚定地道:“我答应,只要你们从此视我为嘉平公主,送我到邺京皇宫,我会配合你们救出谢思玄。”


    “大人!”


    叶桢话音刚落,只听外面的守卫传来一声高呼:“岑大人,燕国的那个中郎将带人过来了!”


    何霁快步走了出去,打开房门:“怎么回事?燕军来这里做什么?”


    楼船的第四层是公主及其仆役的住所,而和亲公主未来不管是嫁给谁,终将会是大燕皇室之人,是以程熙及其手下将领,在未得天子允许之前,不能擅自迎见公主。


    若非有要紧之事,程熙应当并不会带人来到这里。


    叶桢放下手中软剑,对岑伦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岑大人,检验你我合作诚意的时候到了!”


    岑伦心领神会,也快步走出内室,刚到门口,就见程熙领着一群黑衣甲胄的士兵涌上前来。


    “见过二位大人!”


    程熙对二人施了一礼,他在大燕是从四品武将,此刻又代表着大燕,待人接物必然要保持着一国之将该有的谦逊风度。


    何霁望着他身后黑压压一群人,顿时拧眉,讥讽道:“此处是我楚国公主的闺房,程将军未经允许,私自带重兵陈列门前,怎么?莫非是听说我楚国公主美若天仙,忍不住想来一睹芳容?”


    听了这话,程熙倒也不恼,仍旧面不改色,态度谦逊却不失强硬:“将军误会了!方才有人来报,听闻公主房中似有惊呼之声,末将职责所在,唯恐出现刺客伤了公主,破坏我大燕与南楚交好之意。这才冒昧赶了过来。”


    “刺客?”岑伦四下扫视一眼,“本官怎么没发现?”


    他看向何霁:“何将军,你方才察觉有刺客么?”


    何霁冷冷道:“不曾!”


    岑伦上前,施了一礼,赔笑道:“程将军,恐怕是你的属下听错了吧!我与何将军都不曾看到什么刺客,公主也好好的在房间里歇着呢!”


    程熙狐疑地看他一眼,心念一转,又道:“既无刺客,岑大人与何将军虽是护送公主的使臣,但也毕竟都是外男。为何会一直在公主闺房?”


    下属给他报信时,只说听到房中有人喊了“来人”二字,似是出了什么事,他第一反应是以为楚国使团中有人要对公主行不轨之事,这才顾不上规矩便直冲此处而来。


    岑伦解释道:“将军有所不知,公主这几日病体初愈,离家愈远,思乡之情愈浓。公主是本官看着长大的孩子,抛去君臣之别,只论私交,公主还应唤本官一声舅父呢!这孩子是太想家了,才把本官和何将军叫来跟她叙叙旧。况且,本官与兆明也都只是隔着屏风在外间与公主说话,谁敢真的进到内室?”


    程熙微微皱眉,心下暗忖,等到了邺京,鸿胪寺还会核验南楚国书、公主谱牒、画像、印信及随嫁名籍,届时还会有宫中女官专门验明正身,方可进行下一步安排。谅这楚国使臣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做出什么过分出格的事情来。


    思及此处,程熙往后退了半步,躬身一揖,歉然道:“如此说来,当是我的人误判了动静。打扰了二位大人和公主殿下,程熙在此赔罪!还望两位照顾好公主,若有需要,皆可命人来报。程熙定当效劳,告辞!”


    他领着人转身而去。待人慢慢走远,岑伦与何霁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了地。


    两人平复了呼吸,快步回到房间,只见叶桢已从容收了软剑,坐在屏风前的案桌旁慢悠悠地品茶。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头,看着神情复杂的二人,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唇角:


    “二位大人,木已成舟。从此以后,我们可真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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