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意连忙招呼他上前:“表哥,你来得正好!快瞧瞧映棠怎么了,她的脸好红。”
虞明嵘其实心中有数,影卫已经给他汇报了,屋中有异香,周映棠吸了那东西,此刻症状发作是必然的。
因此他吩咐完影卫办事,就紧急赶过来,连曾三的下场都顾不上确认。
他扫了一眼周映棠,她白瓷般的肤色泛起潮红,一直漫到脖颈以下,领口遮住的地方看不见,但光看露出来的这一截,也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她没什么大碍,多吹吹风就好了。表妹,曾家带了一群人去梧桐苑,你去跟周夫人透个底,免得让曾家糊弄过去,那周姑娘这苦就白受了。”他开始撵人了。
“让素玉去通知就行了,棠姐儿都这样了,我要陪着她。”秦知意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事分轻重缓急,现在陪在周映棠身边最重要。
虞明嵘暗自啧嘴,这表妹今日怎么如此不识相?
“你去。”他沉了脸。
秦知意被他这语气堵得一愣,脸上写满了不解:“你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又摆这副臭脸?”
周映棠适时开口,声音带着虚弱的沙哑:“我娘那边肯定会担心,你帮我解释,她才能听得进去。若是不说清楚,她只顾着找我,反而耽误正事。”
秦知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终于咂摸出味儿来了,合着她现在成多余的那个。
她不满地撅了撅嘴:“你俩肯定有事儿瞒着我!走就走,跟谁稀罕听似的!要不是我,你俩连面都见不上,这会儿倒是我碍事了,卸磨杀驴——”
她嘟嘟囔囔地起身走了,连快步离开的背影都能瞧出她的恼怒。
“手伸出来。”男人眼神示意。
周映棠依言照做,虞明嵘把手搭在了她的皓腕上,轻轻摸索着。
“虞公子还会诊脉?”她有些好奇。
他没回,而是抬眼观察着她的面容,询问:“除了浑身发热之外,还有什么症状?”
他不会医术,只是想探探她的体温罢了。
“口渴。”她摸了摸衣领,露出小半截泛红的脖颈,又很快收回去,“主要还是热。”
他掏出一颗丸药递过去,周映棠没有丝毫迟疑,送入了自己的口中,摆明了对他的信任。
虞明嵘的视线追着她的手指落到她唇上,看着她咽下去,目光缠在那里,一时没收回来。
“你中了迷-情香,所幸吸入不多,否则光靠丸药是解不了的。”
“多谢虞公子。”她点头道谢,语气客气又疏远。
虞明嵘却觉得这称呼刺耳,忍不住挑起眉头:“怎么不叫表哥了?”
明明之前一口一个“虞表哥”,这会儿安全了,她倒是又叫得这般生疏,翻脸比翻书还快。
周映棠垂下眼:“方才情况危急,我一时受惊失了分寸。如今想起虞公子恐怕不喜别人套近乎,再者知意也同我说过,虞公子亲口说‘心机海棠不如素净荷花温柔’,我就不讨嫌了。”
她说着站起身来,端端正正地冲他行了一礼:“今日是我一时不查,遭人算计,多亏虞公子出手相助。待我回府后,必当备上厚礼,登门道谢。”
虞明嵘看着她这副端正守礼的模样,眉头越皱越紧。他忽然发现,比起眼前这个恭敬疏离的周二姑娘,他更喜欢方才那个惊慌失措、哭红了眼睛抓着他不放的人。
周映棠见他不接话,也不再多留,转身就往亭外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知意听岔了,我没说过那种话。”
她的脚步停住。
他顿了顿,声音更显低沉柔和:“海棠花开,满园春色,世人谁能不爱?”
周映棠背对着他,努力压住翘起的嘴角。
呵,她就说了,会让他把那句混账话,怎么说出来的就怎么咽回去。如今说到做到,轻松拿捏。
她没有坐回去,只是顿了一息,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虞公子言重了,我先告辞了。”
身后再次传来男人挽留的声音:“我瞧你不是没有成算的人,今日怎么会被曾家人拿住了?”
往常这种闲事,虞明嵘根本不屑多问,可是今日他却想多和她说几句话。
周映棠挑眉,心中雀跃,欲擒故纵成功!她重新坐了回来,幽幽长叹一声:“曾家是我祖母与二婶的娘家,大约是她们想让我做曾家的媳妇吧。”
“就凭曾三也配?”男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周映棠没接话,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她什么都不用说,“苦衷”两个字已经刻在脸上了。点到即止,刚刚好。
她今天要当一朵温柔善良的小白花,哪怕心底问候了曾家八辈祖宗,面上也不露半分狠色。
“曾家不是个好去处,”虞明嵘看着她这副模样,声音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你未出阁不便正面应对,可以告诉你母亲,让她替你处置。”
“好,多谢虞公子指点。”周映棠抬起眼看他,弯了弯嘴角,笑得很轻,像春风拂过水面,又很快收住。
这个笑容,是她对着铜镜练过无数次,呈现出最完美也是最无害的状态,立刻就勾得男人喉结滚动。
他觉得眼前这朵海棠花,方才忽然盛放了,香气缠人。
而走在半道上的秦知意,一连打了两个喷嚏,她不由揉了揉鼻子,暗恼道:“又是谁在念叨我?最好不是坏事!”
迎面走来一群女眷,领头的是曾大夫人。
薛佩茹也在其中,从曾大夫人领着她们往后园子逛,而去换衣服的周映棠迟迟没回来后,她就心里直犯嘀咕。这种后宅阴私的套路太熟悉了,只怕领着她们去撞破谁的丑事。
不过她一直引而不发,纯粹是对自家闺女的信任。
“秦姑娘,我们正要去看看荷塘里新养的锦鲤,你也一起来瞧瞧啊?”
秦知意原本想直接去找薛佩茹说悄悄话,但是曾大夫人根本不给她机会,甚至还像是着急遮掩什么一般,一把拉住她,非常热情地挽着她往前走,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
“好啊。是什么稀奇花色的锦鲤吗?”秦知意也没着急脱身,反而当真顺着她的意。
只是冲着薛佩茹使了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却根本没走到荷塘就停住了脚,因为路过了一处客院时,听到里面传来了淫靡之声。
“怎么回事,谁在里面?”曾大夫人故意扬高了声音质问道。
其余女眷们彼此交换了眼神,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曾大夫人兜了这么一大圈子,原来就在这儿等着呢。
还有聪慧的女眷们,已经把眼神扫向薛佩茹了,她家二丫头可是换衣裳没回来,只怕中了招。
在曾大夫人的刻意引导,其他宾客们的好奇之下,谁都没有阻拦,大家相当默契地走进了梧桐苑。有个嬷嬷上前,一把推开了房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颠鸾倒凤的人,还伴随着一股血腥气。
虽然好奇,但秦知意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在推开门之前,她刻意往后站了几步,表示矜持。
只是当前面看戏的人,一个个都惊诧连连,更有甚者直接喊出了声:“这是两个男人?”
一听这话,秦知意是再也忍不住了,连忙伸长脖子往里瞅。这种事情,一男一女纯属正常,但两个男人就有些稀奇了。
等她看清楚之后,又立刻嫌弃地缩了回来,皱着眉头低声骂了一句:“晦气,真要长针眼了。”
薛佩茹不动声色地挤到前面,扫了一眼屋内,确认床上的人不是周映棠,才终于踏实下来,立刻退了出来,一把将秦知意拉到院外。
“这种腌臜事你也往前凑!”她压低声音拍了秦知意一下,“你娘今日若是在场,非揍你不可。”
她立刻讨饶:“哎,茹姨,我方才没看到呢,您可不能跟我娘说。”
薛佩茹点了点她额头,没有追究,“棠姐儿呢?她不是与你一起?”
“放心,她此刻在安全的地方。我带您去。”
薛佩茹找到湖心亭的时候,一眼就看见自家闺女对面,坐着那个瘫子,顿时眼皮直跳,心底也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她快走几步,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进来。
“棠姐儿,你可有什么事儿?”她挤在两人中间,拉着周映棠仔细打量了一番。
确认人没事后,她才转头看向虞明嵘,语气淡淡:“虞公子也在。”
虞明嵘冲她抱拳行礼:“周夫人。”
薛佩茹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既然有您陪着她,那我便先告辞了。”他点点头,示意小厮推着轮椅离开。
秦知意和周映棠对上了视线,也乖巧离开,把空间留给她们母女俩。
“回府!”薛佩茹憋了一肚子的话,但是碍于还在外面,隔墙有耳,只能先忍着。
曾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曾大夫人领着十几个女眷闯入梧桐苑,本想撞破周映棠的“丑事”,结果满屋子人看到的却是她的好儿子跟书童滚在一起。消息不胫而走,宾客们酒足饭饱之余还吃了个大瓜,心满意足地告辞散去。
唯有薛佩茹,一路沉着脸把周映棠拉回了家。
一到海棠苑,她把门一关,劈头就问:“你死活要来周家,就是为了这姓虞的?周映棠,你真昏头了,一个瘫子到底有什么好?”
一切都说得通了,难怪周映棠一反常态,要搭理这曾家,还主动来参加寿宴。连秦知意都掺和进来了。
曾家冒着得罪周家,以及被众人唾弃的风险,费劲巴拉设下的局,结果只是周映棠的跳板罢了,用来锁定其他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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