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佟十方没来由的汗毛战栗, 人好似忽然清醒,握刀的手更是紧了紧,猛然望向九郎, “如果你真是竹青灯, 一早就该识破她, 为什么不早些暗示我?”
“我原本不想表露自己真身, 但奈何偏偏有人假扮我。”九郎不以为意道:“再说了, 混江湖的乐趣是什么, 就是看他人漏洞百出丑相出尽, 而我自清明,这叫游乐人间。”他目光忽然一沉, 阴影中水墨浸染,“这句话, 你不知道吗?”
佟十方冷着脸回望他, “你也不是个正常人。”
“江湖人都有点自己的小癖好, 我就不稀罕做什么大侠去拯救苍生,我喜欢看苍生吃点苦头,再在悬崖边帮他们一把, 叫他们吃点教训, 比和他们讲大道理有用得多。”说到这句,他目光垂的低低的,嘴角噙着晦涩不明的笑意,“难道不是吗?”
“如果你也不是竹青灯呢?现在全天下的人都要我的脑袋,又都知道了甲局的内容,谁都知道接近我最好的办法,就是假扮成竹青灯博取我的信任,你说你才是竹青灯, 证据呢?”
“无凭无据,但我就是竹青灯,我跟随你是为了让你在甲局中活下来,这两件事我没有骗你。”他索性托起她的刀,将刃架在颈脖上,“倘若骗你,我让你取命,绝不还手。”
“这种承诺骗子竹老三已经说过了,不必演这出苦情戏。”她震开他的手,收了刀,“但看在你出手救过我一命的份上,我再信你一回。”
二人对视,目光冷毅,谁也不肯先让步。
谁知九郎先破防,忍俊不禁的笑起来,亦正亦邪的气质一扫而空,笑容轻快,目光中那种独特的尽兴的天真再次乍现。
“女侠,刚才才说你轻信于人,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随便糊弄两句,救你一回你就相信我了?你就不怕我和那假竹青灯是一伙儿的,今天是故意做戏给你看?”
他抿嘴弄笑,她登时恼羞成怒,“你到底是不是竹青灯,死活给个准话!”
“就不告诉你,谁叫你这么凶。”
“你这臭小子!”
“骂的这么带劲,你伤口不疼啦?”
她将他探过来的手拍落,“疼,别碰我。”
那头闲话少叙,却说李三粗醒来时已是京城大乱斗的两日后了。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待视线清晰了,才辨认出眼前悬吊着一条棉绳,绳子一头浸在一只蓄水的陶罐内,另一头则对准他的嘴巴,水顺着绳子滴落在他半开的口中。
他坐起身,摸了摸嘴,都是深深的皲口,他将悬挂在头顶的陶罐摘下来一饮而下,随后打量四周,原来自己正躺在一面墙与一张高桌后面的狭窄缝隙里,显然是被人藏在这的。
他钻出去,来到桌子的另一面,见上面高低错落摆着许多牌位,牌位前罗列着瓜果点心烧鸡牛羊,他饿的前心贴后背,顾不上太多,捧着烧鸡啃了两口。
这肉硬邦邦的,比石头还没滋味,比柴火还有嚼劲,他轻手轻脚将烧鸡摆回去,刻意换了个角度藏住牙齿印。
“那只烧鸡在供桌上摆了五天了,而且下人在拿来前会特意晾晒两日,确保肉质干燥不易腐败,实在不是人该吃的。”
李三粗一惊,连忙回头,看见身后大门开了一条缝,外面站着一个人在窥视他,此人清肌秀骨,眉目却略带严肃,不是良知秋是谁?
李三粗一吓,狂咳不止,肉屑不断从喉咙中喷出来,“豆芽菜你你你——”
良知秋推门进来,将门闩上,“别以为我愿意收留你,再叫一声豆芽菜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李三粗抬起头,擦了擦嘴,“咋着?是你救了我?”
“让让。”良知秋示意他从蒲团上挪开,自己则取三根燃香来点燃吹灭,举在手中跪在蒲团上向祖宗拜道:“此人饿的离死不远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容不孝知秋救他一回,祖宗莫怪。”
李三粗左看看他,右看看牌位,迟疑片刻也将双手举过头顶,学着他拜了拜,又小声解释,“我这么叫你……是因为我以为是你把我抓到这里来的。”
“谁好端端会把你抓来自家祠堂养着?”他起身耷拉着眼皮看他,“饿了我就去给你拿吃的。”
“行行,要是牵一头驴来就更好了,我现在能一口吞下。”
“你想得倒是美,驴肉多少钱一两不知道吗?”
见良知秋要走,李三粗喊住他,“你为啥好心救我?”
“我可没这个好心,你私闯盐帮,打伤帮众,本来就是你有错在先,活该被抓,现在锦衣卫上下都在搜你,你知不知道?”他想此心中甚是不安,头疼的厉害,蹙着眉道:“要不是佟十方让我帮你,我才不愿意出这个手。”
“我大哥?你见到我大哥了?她人在哪里?这里又是哪里?”
“这是京城我家,她人应该还在城内,只是不知道藏在了哪里。”
“藏?”李三粗惊的晃晃悠悠扶站起身,“是不是江湖上那些砸碎合起伙儿来欺负她?”
“不是,是她主动出面挑衅,还把他们暴打了一顿。”良知秋继续道:“还不是因为你,否则她犯得着铤而走险来救你吗?我犯得着把你和我祖宗供在一起吗?”
锦衣卫千户,本该是为官家伸张正义的人,现在却在做背弃锦衣卫立身之本的事,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良知秋不知道自己该怨谁,一想起佟十方,心头又涌上一阵苦闷,立刻叹了一口气。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肯定喜欢我大哥!”李三粗见他如此这般神态,像是抓贼似的厉声道:“得!TMD两情相悦,还真被我大哥说中了。”
“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是我未来的大嫂。”李三粗不情不愿语速极快,咬到了舌头,“我呸,我呸呸,我告诉你我可不认啊。”
良知秋没有接话,面上看淡定自若神色平平,实则心口发慌,双手发麻,他无言半晌后再开口,声音已经温和许多,“躲回去,一会儿下人会把驴肉供盘摆在桌上,你在我祖宗面前吃的时候斯文些。”
那日良知秋在一处巷弄荒废的马棚外找到了囚车,他将李三粗卸下,藏在马棚的枯草破席下面,随后放跑了囚车,待夜深人静后,他又牵着家中官车将李三粗接回良府,从后门入,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这座大山运入祠堂。
好在父亲良争一心扑倒在朝廷公务上,久居在锦衣卫所,对家中常是三过门而不入,所以京城良府内留下的家佣并不多,大宅旬日里就是空空落落,见不着几个人影。
而下人与老爷良争相处的时日不多,又曾听他教训道“来说是非事必是是非人”,因此对他很是畏惧,向来不敢乱传话,见着少爷良知秋牵着官车入内也不敢多想。
只是不知道能把那壮汉藏多久,要是给良争发现,怕是要山摇地动。
他得为此去找佟十方,重要的是,他必须确认她的安危。
‘你是我未来的嫂子’
他耳边没来由地响起这句,心中阴霾一扫而过,笑出一声,又觉得没来由的囧,见两侧行人扫视过来,立刻收敛起笑容。
良知秋在京城中毫无头绪的瞎逛,往东往西只冲着偏荒的地方去找,到了一处破庙一看,居然已经有不少江湖人士捷足先登,把破庙门口的荒草都踏平了。
京城里外都知道因为昨夜的闹事,京城三大城门被暂时封闭,她走不掉,一定还隐秘在城中,所有人都在苦寻佟十方的蛛丝马迹。
她的画像也早已被绘制成各种风情,娟秀派抽象派还有野兽派,均被张贴于礼月楼,但碍于古代人的描绘水平,多少有些出入。
介于京城中各大隐秘的角落都已经被人搜刮了一遍又一遍,他只得放弃,心想她如此聪敏的人,应该已经隐于闹市里,那便等着她来找吧。
回程途中他路过药庄,想起李三粗一身的伤,便打算进去为他抓药,谁知人还没迈进去,就被里面的人群给挤了出来。
药庄门庭若市,问诊抓药的人从店中一直排到阶梯下,一个个捧臂杵拐,捂头按腹,显然都是昨日打斗时受的伤。
好不容易排入店内,却见门中问诊抓药者比肩继踵,大家都贴墙而行,几个等药的江湖人围坐在角落,对昨日之事仍耿耿于怀。
“真没想到她看着那么柔弱,好像一捏就能碎了,出脚却那么重,老子和她交手的时候,被她踹中心口,从昨晚一直咳血到现在,MD。”
“你这算什么,老子避开她那神刀的时候,腿被她划开这么大的伤口,她刀上一定有毒,都流脓了,痛的老子一夜没睡好。”
“你们都省省,我和她对手时,她眼冒凶光,直接掰断了我的拇指,你看,你也来看,我现在连刀都握不住了,干!”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毫无痛苦,很是快意。
昨日佟十方分明手下留情,并没有打算在皇城里开杀戒,而这些乌合之众显然是混在人群误中了他人的刀剑,但为了显出自己是英勇负伤的,就心照不宣的一起大肆吹嘘,好像自己不是打败仗的孬种,而是从天下第二手下成功逃脱的英雄。
最后一人高调总结,“诸位诸位,在座的各位都是能独当一面的能人。”
人头潺潺之间传出一阵清朗的笑声,那群人寻音望去,便见一个体态轻盈挺拔的男子正打量他们,他一头浓密的乌发束在脑后,脸上用白纱布包扎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则精明神武,眼带讥嘲的不怀好意的笑意。
“臭小子你笑什么?”
“武功差就承认,何必说来闹笑话?”那男子兀自走到药柜前,干净利落的付账取药,口中清清楚楚道,“既然你也是能人,他也是能人,大家同是能人,那几百个能人一拥而上,怎么没人摘下她一根寒毛?”
“黄毛小子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满天下的英雄豪杰都是废物点心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说的,”他人已经走到药庄门口,却缓缓驻步,在逆流的人群中淡淡一笑:“再说了点心外酥里糯一口甜,你们怎么能是点心?顶多也只是废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聚首 你只是配角
“恁娘类!你谁啊?”
“我R你个仙人板板, 有种别走,你别走,别走!”
药庄内叫骂声不断, 几个玄衣江湖人不知是什么门派出身, 气性很大, 起身撞开人群就要追上前教训他, 却被涌入药庄的人|流冲倒。
其中有一人成功追到门前, 大手一把擒住他后襟, 却被他反脚踢飞, 将后面的豪杰好汉撞倒了大半。
药庄里人叠人倒了一地。
良知秋见状连忙催促着取上药,快步跟了出去, 一转弯就看见那男子进了不远处的布庄,他也跟了进去。
那男子正在成衣货架上挑看衣物, 良知秋假意也在翻看, 小心靠近悄声道:“兄台, 佟十方是你什么人?”
“这位俊才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不是你什么人,你为何替她声张?”
九郎眼睫低垂,一心翻找衣物, 漫不经心的反问, “你又是她什么人。”
良知秋不继续说,只按住他在挑拣衣物的手,“我只想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危险?”
九郎把他的手推开,望着货架上几件花花绿绿的市井衣裙,很是为难的叹气,末了终于还是取下一件黄白花相间的女子常衣,举在手上,问道:“依你之见, 这件如何啊?”
“还行吧。”良知秋哪有心思看,随口敷衍一句。
九郎立刻去付账,提着衣服不疾不徐往外走,良知秋见状紧紧跟在他身后,“兄台,你不告诉我,我可就一路跟着你了。”
“跟着我做什么?”九郎回头乜他一眼,“你还是赶快回家吧。”说罢他旋身一跳,上了路边屋檐,又迈过屋脊竟就消失了。
良知秋飞身追上去,站上屋脊向下望,却已不见了他的踪迹,二人前后动作相隔极短,他竟然跑的无影无踪,可见功夫不浅。
无可奈何,只得明日再出来找佟十方,他回家入祠堂,刚将院门合上,就听见祠堂中传来轻轻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哭,随后就是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快速的拍打。
“饿死鬼托生啊,再快点就呛死了,能不能吃慢点?”
这声音。
他连忙进门,看见供桌正在晃晃悠悠,祖宗牌位都倒了几个,他连忙掀开垂帘走到后方,看见里面挤着三个人。
李三粗盘腿坐着,盘子搁置在膝盖上,驴肉洒了一身,因为呛到气管,正咳的面红耳赤,身后的佟十方嘴角叼着一块驴肉,正用手狂拍他的背,旁边还有一个男子,正一口口吃着供桌上的芙蓉酥。
佟十方支起身子,笑道:“九郎兄说方才遇到你,猜你很快就会回来,果然。”她又拾起脚边那件黄白花色的恶俗衣服,“他说这是你挑的,你品味怎么这样?”
良知秋朝那九郎仔细一看,“是你?你眼睛没事了?”
“京城风声紧,不过是伪装罢了。”他从怀中掏出那卷纱布,“刚才满街都是耳目,所以我不便和兄台细说,见谅则个。”
“我没见过你,你又怎么认得我?”
佟十方道:“劫囚车那天他见过。”
原来他们早在暗中打量过他,见那九郎顺势朝他拱手一笑,良知秋心里十分不痛快。
他不喜欢这个半路跑出来的神仙,他相貌悦目出众,举止端正素雅,和佟十方挨肩坐着,居然像对眷侣,搞什么鬼?
良知秋一心问:“你昨天是怎么脱离困境的?后来躲在哪里?”
“多亏了九郎兄,他轻功了得帮了我一把,晚上我们躲在荒野的义庄里。”
山野荒宅,月淡星疏,孤男寡女,除了野鬼再无一人,搞什么鬼!
“现在礼月楼的龙虎榜上已经挂满了你的画像,只怕对你不利,其余放下不说,你先在这里住几日,等李兄弟伤好了,风头过去,再走也不迟。”
“也好,只能这样了。”她看向李三粗,“总该轮到你的事了,我叫你尽快护送书呆子去雁门关,你平白无故去招惹什么盐帮?吃饱了撑的皮痒,等你伤好了看我把你一顿好打。”
李三粗忿忿不平的嚼着肉,“冤枉死我了,是同州盐帮先劫走了陈兄弟,我才行侠仗义去救他的,怎么倒成了我惹是生非?”
“那他人呢?”
“没、没救回来。”见佟十方瞪自己,他立刻道:“他奶奶的,是他们无耻下贱,明明把陈兄弟劫走却不承认,还把我逼到盐仓里头想渴死我,还好我还有尿——”
“咦——打住。”
“大哥,等京城解禁,我们得再去一趟盐帮,找他们要个说法,要是我胆敢有半句骗你,我让你多添一顿打!”李三粗言到此处又叹了口气,“只是过去这么多天了,不知道那书呆子是死是活。”
佟十方快速睥了一眼九郎,没有回话。
寅时,良知秋返回祠堂,领着三人穿过无人的甬道来到偏院,那院子闲置许多年,屋中除了四面墙什么也没有,良知秋不便大张旗鼓的折腾,只打上地铺。
西墙下两个地铺,是给李三粗和九郎的,东墙下独个的地铺,是给佟十方的,他横竖左右还是不放心,又从外面搬来几块大石头横在屋子正中央,走前徘徊在佟十方身前欲言又止。
“睡在一起没事吧?”见那二人躺下身,他悄声问:“李兄弟我倒是能相信,那九郎兄是个什么来路?”
关心则乱,男一号的品格。
佟十方心中暗笑,安慰他道:“放心,他们不敢乱来,都打不过我。”
他闻言耳廓微红,连忙走了,闩上门,屋内瞬间安静。
夜实在深,星云成河,聚作一道光流,照着屋中很是清朗。
九郎缓缓侧过头,望着远处的佟十方,她背身而眠,虽然穿着那件不堪恶俗的衣衫,侧身曲线仍如山势起伏蜿蜒,沟沟壑壑似可一扶。
他起身,悄无声息的迈过一排石头,站在了佟十方的铺位前,盘腿笔直的坐下身。
铁脊枪从他袖底轻轻滑出,他将锋利的枪|头对准了她的颈脖,手轻轻一侧,割开了她脖子上的纱布。
佟十方颈脖上的伤口不浅,每隔三个时辰要换一次新鲜纱布,否则容易积脓成腐。
他从怀中取出买好的金疮药,轻轻倒在伤口上,佟十方突然动了,她没有过激反应,只是缓缓的侧过头,二人无声的望着对方。
片刻后她坐起身,“我差一点就动了刀。”
“知道你早醒了,你刀上有声音,内力在刀身上回振的声音。”他取出新的纱布,替她小心换上,“这样挺好的,莫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山中有直书,世上无直人,继续保持警惕,你好好活着我才能发财。”
“你真是竹青灯?”
“嗯,竹青灯和九郎都是我行走江湖的代号,需要的话我还可以拥有更多。”
佟十方又道:“我怎么觉得,你接近我除了为了赢得赌注,还有别的企图。”
“这就对了。”
“什么对了?”
“别猜我是谁,猜我想干什么就行?说不定我又要你的头又要你的心呢?”
“你做不了大文章的。”佟十方咧嘴一笑,“你又不是主角之一,你只是配角,用来衬托主角的光辉和伟大,或者只是个萌发剧情的工具人。”
“工具人?”他将纱布末端绑做一个蝴蝶结,正了正,思索了片刻笑道:“我曾经确实是个任人操弄的工具。”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不妨透个底?”
他望着她的眼睛,看见黑夜里唯一的盈光流彩从她眼底涌现,思绪忽然陷入无边的空灵之中。
‘我心里已经有一人了。’
‘但是那样,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们都已经……你就是我的。’
‘好,我一定和你一起去。’
他始终不明白,当年为什么要说出这么蠢的话,像个受了蛊惑失去理智的迷茫者,自行释出饵料,将洪水猛兽吸引来将他一口吞下。
往事一经回想就难以脱身。佟十方见他发起呆,迟迟不回话,知道这人嘴硬的很,索性抱刀躺下,“我不问了,发完呆就回去睡觉吧。”
墙里,佟十方与李三粗在良府养伤。
墙外,佟十方现身京城的消息已经传得天下皆知,江湖盟的各大派,以及无名无份的小门派,都派出不少眼线前往京城,想去打探虚实。
到了京城一看,好家伙,连官府的通缉榜上也因为劫囚车一事在抓她,越来越多的人在找她,这代表竞争对手越来越多,七月初八逼近,形式越发紧迫。
消息散布到江湖各处,全天下都急红了眼,若大的京城门下被五湖四海的来人堵的那叫一个乌泱泱水泄不通,每日合规入城的人数总在午前就达到上限。
再加之前那场城中械斗,锦衣卫联合京城总衙门也在追查当日扰乱治安的一大群江湖人,因此京城三处城门一直在严查出城人,阻碍了出城马车的通行率,导致人口流动缓慢,在城中形成淤堵。
京城客栈更是一房难求,连米铺的米价都翻了番,没有去处的江湖人就去侵扰平民百姓,强行住下,甚至有江湖人组团以找佟十方为由,强行搜查酒楼客栈。京城百姓贵在皇权下,原本就瞧不起这些外乡人,免不了有些恶毒的咒骂,引起纷争,每小半个时辰都要发生几次械斗。
各大贵胄商贾无法出入,耽误要事,怨声载道,普通百姓大门都不敢出,人在家中叫苦连天。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再闹大,相关官员的乌纱帽只怕是不保,十日后,京城城门大开,街头巷尾里窜出一帮伪装成平民的官家人,在民间传播消息,试图尽快驱散人群:佟十方早在第一时间就跑出了京城。
就这样一日后,堵塞在京城内的江湖人,才终于如泄洪般散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到目前为止连一半也没写到
第38章 黑屋里的女人 锁链声,女
城门大开三日后, 京城逐渐恢复往日的常态,彼时佟十方和李三粗伤势好了大半,几人不打算继续逗留, 立刻出城去同州找陈赝生。
良知秋更是私取家中马车送三人出城, 守城兵收到上头的叮嘱, 要尽快把京城的人疏散出去, 这又一眼认出是良府马车, 也就无心细查, 任它通行过去。
马车一经离开城门, 佟十方便催着良知秋回去,他却道:“我送你去同州, 离这也不远,等你救回陈书生我再走不迟。”
“你这是不相信我的武功?”
“不是, 就是……有些不放心。”
良大公子望着前路, 声音绵软深沉, 透着无限温柔和关心,佟十方心中暗忖,知道这是剧情在推进, 男主不由自主地开始靠近女主, 两人的感情很有可能要得到升华了。
按常理来说,她应当为此高兴,但并不是因为她对他真的有什么真情实感,而是因为她多了一条可进可退的路,可是现在,她一点不觉得高兴反是忧心忡忡。
她再次回想起旧日恋情里收到的那些信息。
[你可真好骗,我只是每天给你发个早晚安,信息回得快一点, 你就离不开我了?]
[除了我没人会这样对你,懂了吗?只有我对你好。]
缺乏尊重的前任们,无视她的继父,还有情绪爆发时紧紧掐着她脖子的亲爹……这些糟糕的男性令她对现实中的男人抱有极大的怀疑。
尽管良知秋是她一手捏造的人物,理应符合她的所有喜好和要求,但那毕竟只是她在病床上为了排解疼痛一时兴起写出来的,这个人物到底如何,她不敢打包票,毕竟她写的时候可没设定此人是个忠犬系。
她轻轻地想,也许在她的江湖里最好不要有男主角。
春|色|五|月,昼夜兼程,马车终于奔赴至临近的同州。
此刻盐帮大门就在不远处,车还没停稳,李三粗就撸起袖子急着跳车,口中念念,“这回看老子一雪前耻,报喝尿之仇!”
“啧,又不是什么光荣事迹,不许再提。”佟十方将他往车里拽,“不要冲动,回去待着。”
她独自下车绕着盐帮外的高墙巡视,良知秋跟在她身后,“要不然我陪你进去吧。”
“用不着,我一个人能行的,”她头也不回,“再说了,叫人看见你我同路不好,对你的仕途有影响。”
“哪有什么劳模子仕途。”他又道:“你武功虽好,但毕竟是去救陈书生的,如果他重伤不能行走,对你来说也是拖累,多一个人跟你进去,哪怕只是帮你把他背出来,那也是好的。”
“有道理。”佟十方趋回车前,问九郎:“能不能劳烦贵兄和我一起进去救人?”
良知秋一愣,目光凝在九郎脸上,有些敌意。
“有些人舍不得你受伤,你怎么不领情呢?”九郎跟在佟十方身后,回头望他,“我要是被人砍一刀,保准她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二人绕行至盐帮,找到树冠茂密的一处墙头,翻身上去,隐在树中,此刻正是午后,日头浓烈,盐帮总舵的众人正在各自歇息,只有零星几个守门徒将草帽盖在脸上挡住天光,躺在廊下的木箱上吹风小憩。
他两个悄无声息顺着树滑落至草木中。
“分头行动,你沿路向东,我向西。”
“好,谁找到他就吹响杏核哨,两短一长。”
二人各自蒙面就此分道,佟十方一路飞檐走壁,小心避开前后来路人,马不停蹄的一间间屋的查看,终于在一个甬道尽头找到一处院门,那门被沉甸甸一条锁链缠着,不太寻常。
她连忙翻身进去,见里面是个脏乱的院子,东边墙下陈列着两间屋,门窗都上了锁,其中一间里传出婴孩的哭声。
她透过门缝向一间屋中窥探,只见屋中门窗封锁,昏暗不明,还传出一阵阵锁链响,隐约看出里面有几个人影,身形上看得出是几个女人。
紧锁的黑屋,锁链,女人,婴孩,她浑身一颤,瞬间联想到各种刑事案件。
佟十方不作响,只抬手轻叩了一下门扉。
“谁?”屋中的女人顿时警惕,刹那间安静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
“姑娘?外头是个姑娘!”屋中的人情绪异常激动,想站起身,又受颈脖上的锁链所牵制,几次跌倒,“你是怎么进来的?你不是被卖进来的对不对?都是女人,你发发善心救救我们吧!”
“你们是被卖进来的?”
“是,我们是被人贩子拐卖来的,受尽了盐帮的人的凌|辱,你快救我们出去吧,只要出去报官就行。”几个女人哭道:“我们、我们给你磕头了。”
说罢屋中传出此起彼伏的磕头声,一声又一声催的急切,随着隔壁屋中孩子的哭声,氛围压抑沉重,逼的她登时喘不上气。
“这里一共有几个人?”
“这间屋是我们四个,隔壁屋里还有一个女子,还有一个孩子。”
却在这时远处传来两短一长的鸟鸣声,是九郎吹响了杏核哨。
她斟酌了片刻,方对门中几人道:“你们再等等。”话罢她已经纵身离去,只余下满屋压抑不住的恸哭声。
佟十方和九郎在盐仓东南角重聚,此时他背上已经多出一个人,一个异于常人的巨大脑袋垂在他肩上,不是陈赝生还能是谁?
陈书生面容惨白,破履烂衫全是血,他微弱地提起一边眼皮,“大侠,我还以为你我从此就要天人永别了。”
怪可怜的样子。
“在哪儿找到的?”
“库房后面有一个地牢,此地不宜久留,其余的先离开再说。”
两人带着陈赝生匆匆离开盐帮,一路上佟十方不停的向陈赝生发问,问事件问地点问人物,陈赝生倒是回的滴水不漏,没什么大的破绽。
这倒是出乎佟十方的意料,但现在两个大活人就在眼前,且两张脸并没有人|皮面具的塑胶感,关于九郎是不是陈赝生,又有何其他的图谋,这一点疑虑似乎可以暂时打消了。
二人顺利在道口与李三粗良知秋汇合,马车出了同州城门,一路调转上野路,在一间偏僻的小客栈停下。
匆匆安排了陈赝生后,佟十方喝了一杯水就奔出门去,“马车我要借走一用。”她行动雷厉风行,也不愿解释,解下马缰就调头赶回同州城。
“哎哎!你干啥去?”李三粗追出门大喊,“我那仇我不报了!”
“想什么呢你?谁说要替你报仇了?我回盐帮再救几个人,你只管好好守着书呆子,再把他搞丢唯你是问。”
良知秋慢了一步追来,问身侧九郎,“你和她一直在一起,她去救什么人?”
九郎沉吟片刻,原不想说,担心暴露自己的一些行踪,但还是道:“她去救几个被拐卖的姑娘。”
“她一人?这怎么行?”良知秋说罢快步离开客栈,头也不回的往同州追去。
同州盐帮做的是私盐买卖,私制私运私销一手包办,逃了盐税,利润自然丰厚,因此盐价低廉,尽管私盐不够精细雪白,甚至时不时埋着老鼠干尸,却仍很受各大酒楼饭庄以及腌物作坊的青睐——反正那些菜是做给别人吃的。
买卖做大了,就需要更多的人手,人手一多又怕坏事,帮主就起高墙高楼,以提供食宿为由,让帮众集中住在一起。
按照本朝历律,每个人贩卖私盐超过一石就要被杀头,按照这个计量算来,每个帮众就是长出二十个脑袋也不够杀。
参与这种买卖的人少是正经人,而同州盐帮的帮众更是天南海北的亡命人,生性凶恶或背着血案,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
这样的一群躁动的男人混迹在一起,每日除了采盐卤水熬盐运盐,以及打牌九赌钱,近乎没有别的乐趣,日子无处打发实在无聊,左右一想就是缺个女人。
因此帮主找了几个人|贩子,给了定金,只说别管盘亮不亮条顺不顺,盐帮的兄弟不挑嘴,只要是个母|的就卖进来,若是遇到姿色上佳的女子,帮主就留下独享,将人独自拴在一间屋里。
两间暗房中,五个拴着铁链的女人,早已不是第一批被送进来的姑娘了,至于那些悲惨的前者们——盐帮后门外有一条急流,她们被弃用之后都顺着流水消失了。
天未亮,两间黑屋的门便开了,五个男人领着轮候来的钥匙各自钻进去,话也不说就开始脱|衣|服裤子,露出肥大的肚|腩或是布满皱褶烂疮的皮肤,春末的暖风卷入屋中,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浓烈的汗酸臭味。
这间屋中的四个女人不敢展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只能从喉间发出低低的悲鸣,缓慢麻木的躺下身,并从身上脱下|衣|物。
隔壁屋里的女子则不妥协,她抱着婴孩蜷缩在墙下,大声喊道:“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帮主已经把你吃腻了,现在把你丢给弟兄们。”她面前的男人笑嘻嘻晃了晃手上开门钥匙,又去拉|扯她的腰带,“以后你就是咱大家的了,都是一家人,怕什么?”
那女子蹬着腿挣扎起来,“这孩子可是你们帮主的!你们敢动我!”
“女|娃是吧?那敢情好,养几年又能用了。”
“你们这些禽兽!畜生!”
“操!叫什么呢烂货!”那男人一把拽住她的头发,用力向下拉扯,又往她身上啐了口浓痰,“被帮主用了一年还真以为自己是夫人了?再吵吵,老子不但弄死你的娃还弄死你,信不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自救 Girls
那边屋中的男人在打那位母亲, 这边屋中的人听的明明白白,男人们表现的漠不关心,女人们各自咬紧牙关, 大气也不敢喘, 只期盼他们不要一时兴起连自己也打。
那边女人的哀嚎卒然停下来, 随即迸发出一声男人的惨叫, “我的手!我的手!”
这边的四个男人吓得一咯噔, 啐骂道:“傻刁喊什么?吓爷爷们一跳!”
墙那面没有回应, 只有一声重重倒地的闷响, 四个男人这才意识到不对,连忙提起裤子去隔壁看, 打开门?,只见昏暗的屋中那男人的一双手被一对短刀穿掌过, 牢牢钉在地面上, 人已经晕?过去, 而那母亲拥着孩子缩在墙角里,瞪着眼瑟瑟发抖,显然受?惊吓, 除此外, 屋中并无第三人。
“TMD臭女表子,你是不是藏?刀?看我不弄死你!”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冲上前,朝着她的脸就要踩下去,却在刹那间,一个人影自房梁跳下,紧接着一片白影在那人眼前一闪而过,他高高举起的腿自膝盖处被斩下,咕咚一声滚落在地上。
洒入屋中的余晖里亮出一把宽大的青面弯刀, 上面的血在夕阳下像火烧一般。
视线一时分辨不出黑暗中的人是谁,另外三人有些慌,又苦于今日是来享乐子的,赤手空拳并没有随身携带刀具,于是想到先撤,索性一把架起那个断?腿的转身就跑。
佟十方脚下飞蹬,从黑暗中追出,拖刀追至院中,又飞身落下挡在几人面前。
几人这才将佟十方看清楚,她居然只是个穿着花衣裳的蒙面姑娘,身子纤长无?两肉,手里的刀似乎比她还重一些,那几人再看,却见那是把有残缺的破刀,顿时判断她是个江湖上杂耍谋生的,这么一想,登时就褪?胆怯。
几人对?对目光,“咱们几个人还怕她?把她弄?一起享用!”
“老子是变态辣的,辣嘴烫舌还烧胃,你们可不配消受。”佟十方足步轻移,做好架势。
“一个小女表子,爷爷们会怕你吓唬?”
放开断腿那人,其余三人说罢散开,乱无章法向她扑来。
不过是几个喽啰,佟十方根本无心纠缠,出?两招再翻刀一旋,四人的肚皮就被破开?,肚肠流?一地,她再一翻刀,就割开?几人的喉咙。
打斗毕竟出动静,路过的盐帮帮众闻声靠近,在门前呼喊?几声,不见回应,便从门缝中望去,登时睹见一地的花白肠子,吓得一抖,转身就去通报堂主?。
佟十方这边不敢耽搁,赶回两间屋中,快刀斩断女人们颈脖上的铁锁链。
“都站起来跟我走。”
“不行,我腿软?,我走不动。”那做?母亲的女人抱着孩子一脸绝望,“就让我死在这吧。”
说来可怜,她们每日只有一餐,锁着锁链又佝偻在墙角,早已骨瘦嶙峋,情绪抑郁。
这一个哭起来,这一群就都泛起泪花,“女侠你怎么想的?我们几个女人怎么斗得过他们男人?怎么逃的出去?让你去报官你怎么不去啊?”
“你们这是干什么?哭有用吗?”时间紧迫,哪得犹豫,佟十方嘴上骂骂咧咧的,却立刻放下刀,手法迅速的按摩那位母亲的腿,“我兄弟说同州官府和盐帮沆瀣一气,去报官就是自断绝路,现在没有别的希望,只能自救,girls help girls懂不懂?”
她从后腰取出几把匕首一一递给她们,这是在盐帮各处顺来的。
“真的想活命就站起来,拿上刀拼上命地往外跑,不拼是死,拼一把也是死,既然都是死还怕什么?”
她站着,女人蹲着,静静仰望她,只见她目光无畏坚毅,毫不掩饰风度锋芒,与现世盛传的扶柳风情全然不同,举手投足英姿飒爽,令人感到十分可靠。
几个女人看呆?,一时有?些信心,才陆续搀扶着站起身。
佟十方帮几人将衣服一件件扎紧,冗长拖累的裙摆也全部割掉,一切完备,她顺手去拾脚边刀,却摸?空,回头看去,却见那位母亲一只手抓着她的青雁弯刀,眼睛满是怨恨的盯着晕厥在地的男人。
“这畜生,”她又恨又怯,似乎在询问佟十方的意见,“我想杀?。”
“先把孩子给我。”她伸出手接过那女人的孩子,用腰带绑在胸前,又用衣服盖过她的脸,“不经他人苦,不劝他人善,随你,但是动作要快。”
她带着其余四个女人到?门外,门中传出几声刀落肉的钝响,随后就见那母亲出来?,浑身是血,眼神恍惚,面上却挂着释怀的笑,“谢谢女侠。”
佟十方接回刀,在墙下打横着托起刀身,女人们踏着刀面依次翻墙跳?出去,天色已经昏沉,六人正好借此隐蔽身形,寻路往外跑。
盐帮的人很快聚集到院门外,堂主领人撞开?门,只见院中满地白花花的油肠,还传出一股浓郁的腥臭味,那些女人们也已经不见?。
大事不妙。
堂主这便招呼帮众拿家伙事去,传声下去,一旦抓到那几个女人立刻杀?。
帮众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传到?佟十方六人的耳中,行事更加紧迫,奈何这些女人身体羸弱,脚程很慢,半天?还没绕过盐仓,火上浇油的是,她怀里那个婴孩突然醒来,放声大哭。
婴儿的哭喊气出丹田,有一种独特的穿透力瞬间刺破了昏黄的天,盐帮帮众捕捉到?不寻常的声音,很快从路的两头追来,将几人围堵住。
“一群臭女表子,给着你们吃给着你们喝,还给你们地方住,才几天就涨本事??人都敢杀??忘恩负义的东西!看大爷今天不把你们剁碎?做出下酒菜!”
堂主带领身后帮众从一面逼近,直到走近?才发现站在最前面的女人蒙着面,袖底握着一把满是寒光的宽面大刀,刀上全是血迹,看来人是她杀的。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女人?虽然蒙着面,但是单从这一身廉价衣裤看来就是活脱脱一个村姑,也许是会一点花拳绣腿,耍计谋杀?几人,但别以为可以从本地盐帮救出人去,简直不自量力。
堂主根本没将她放在眼中,只斜眼打量,“这臭娘儿又是哪——”
他话音未落,面前弯刀便毫无预警的飞起,朝他正脸猛烈的拍下来。
这一计重击,拍的他鼻梁咔嚓一声断?,脑仁嗡嗡颤痛,他倒退数步,两眼空明,半晌才站稳,抬手一抹,满脸是血口子。
居然被一个女人用刀拍的皮开肉绽。
“你妈?个X!”堂主呲着牙,举起手中铁棍高呼,“给我往死里砍!”
佟十方连忙张臂护住身后女人,一路急退到墙根下。旬日里和人打斗,她一直胸有成竹。假如局势真的复杂,她一人完全可以脱身,但现在她要顾忌这几人,舞刀弄剑自然是跌脚拌手的,实在有些为难。
“不行,逃不掉?。”其中一个女人被这仗势吓坏?,疲软的蹲下身,带着哭腔嚷嚷,“算?吧,要不我们去求求他们,求他们别杀我们。”
“你以前没求过他们吗?他们听?吗?他们不是你爹娘,不是说几句好话就会放过你的。”
“可是……”
“你要是真的犹豫,现在大可以躺回去,我也懒得拦你?,可是你如今还会求救,以后呢?以后你的身体只会越来越虚弱,意志会被摧残的所剩无几,最后连求救的欲望都没有?,到那时谁来救你都没用?,你想想清楚,” 佟十方将刀横在身前,目光如注,声音铿锵有力,“更何况不是还有我吗?我给你们断后,我一定要救你们出去。”
说话间,层层叠叠的帮众已从两侧包围过来,刀林逼到面前,向她们高高挥下,另外几个女人亮出手里的匕首,“女侠,既然已经到?这一步,咱们就和这群畜生拼?,你别顾忌我们,尽管去杀去砍,我们自己保护自己,我们的仇也能自己报!”
“好!”佟十方下盘发力,双手紧握弯刀,用尽全力破空出刀,这一刀从人海右至左电掣而过,人群里发出此起彼伏的一阵惨叫,刀子纷纷落地。
那些举刀的手被她斩开大半,晃晃悠悠都只有肉连着皮。
站在后面的帮众吓?一跳,探出去的手纷纷向后缩,堂主在人圈外面冒干火,“我日!弄死她啊!几个女人你们还怕什么?谁的刀沾?血我赏?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人墙果然重新聚拢逼近,刀林再次从四面八方逼来。
佟十方调整步调冲入人群中,旋风似的紧拉仇恨,将人群尽量引开,那五个女人也不再惧怕,用尽全力的将刀挥舞起来,只是实力毕竟悬殊,其中一个帮众转过身来扑向几人,佟十方心下一惊,正打算飞身去拦,一旁高楼上的三片乌瓦却如离弦箭一般先一步飞来,精准的砸在那持刀人的脸上,挡下一击,救?女人们一命。
是九郎,他站在檐上,足步如电掣,将坚硬的瓦片接?连三的踢出,击退?一波波攻势,随后他径直跳落在女人们身前,袖中脊枪飞出,向人群打去。
他衣袖潇洒飞展,间隙中与佟十方快速的对视一眼。
“别问,问就是来逞英雄的,有英雄救美的好事干嘛不叫我?”
佟十方将刀一旋,劈出刀风,随后杀出路回到女人们身前,与九郎肩并着肩。
“多谢你!”
“谢我太早,现在怎么做?”
“别耽搁太久,我打头阵,你护尾,杀出血路把她们带出去。”
“好。”
“跟我走!”佟十方一声令下,五个女人立刻将自己委身在?人之间,且进且退紧跟步调,手中的刀也不忘时不时刺向试图靠近自己的盐帮帮众。
七人同心,配合的居然十分默契,成功穿过道路,抵达另一端。
谁知此刻身后传来一声呵止,“都住手啊!住手!我叫你们住手啊!”
双方都已经杀红?眼,哪儿有人肯停下。
就在佟十方削砍之间,一个人影落在她面前,一把锏横空挡下她的刀,眼前人正是匆匆赶来的良知秋,他不单自己来?,且带来?同州知府手下的司马大人,还有不少官府的人马。
“气煞我也!”司马大人头顶乌纱官帽,大腹便便的阔步走来,声音都破?,“你们都怎么长的耳朵?本官叫你们住手听不见吗?喊的嗓子都哑啦!”
盐帮堂主连忙抬手示意,帮众会意,立即停下并将手中兵器甩入路旁草丛里,从中让出一条道。
司马大人蹙眉吹须,小心的躲开地上的死尸和伤员,一步步到?女人们面前,佟十方和九郎连忙上前挡住,司马抖?抖嘴角,“想干嘛?让开。”
佟十方和九郎没动,他又叫?一声,?人仍不动,良知秋见状连忙将?人拉到一旁。
“就是你们?”司马大人将手一背,趾高气昂的,“听说你们是被拐来的?是也不是?”
女人们激动的淌出眼泪,立刻跪下,朝圣似的叩拜起来,“大人,还请给我们伸冤呐。”
“瞧瞧瞧瞧,到头来什么都还是要靠本官来主持公正,行吧,本官一定会明察秋毫,放心。”司马大人冲自己的人马撇?撇头,“把这五个人带回去先审问审问。”他回头瞪着那堂主,“还有你和你的手下,明日问案前来报道,若是不来有你好看!”
眼看着官兵将女人们围在其中,就要将人带走,佟十方立刻举步跟上前去,“我也要去。”
司马大人脚步一顿,见她浑身是血,嫌弃的挪开?半步,“你和她们是一起的吗?”
“不是。”
“那你和盐帮是一伙儿的?”
“也不是。”
“那关你什么事?跟来干嘛?滚回去!”说罢不等佟十方再说话,他只把手一摆,挺起□□肚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江湖分歧 那我等你啊
众人还没看出其中门道, 便见那堂主满意的勾唇一笑,抬手擦去脸上的血,随即从佟十方面前走过往她脚前啐了一口痰。
佟十方和九郎近乎是同时勾足踢起脚边石头, 一块击中他的门牙, 一块击中他的鼻梁, 他嗷呜一声倒在地上不迭声的叫骂, 其余帮众见状也连声大骂不止, 再次举起刀斧。
良知秋连忙抱拳上前一步平息众怒, “各位, 今日恐是一场误会,既然司马大人来了, 那么是非曲直还是交给官府去处理吧。”他回头想拉住佟十方,一转身却见她已经提刀跟在了官府的人马之后。
良知秋连忙追赶上去, 一把将她拉住。
“你要干什么去?”
她阴着脸, “谁告诉你我在这的。”
“是九郎兄。”
“那你为什么报官?”
“为什么不能报官?难道不应该报官吗?”良知秋道, “你既知道她们是被拐卖至此的,第一件事就该是报告官府,由官府来惩治, 而不是自己提个刀来打打杀杀。”
“我不相信同州官府会秉公办案, 李三粗说盐帮与官府勾结,我之前还以为是他胡说,但现在我看见的是一个大官携兵带将的掳走了几个受害者,却把一群加害者留在原地,这样合理吗?盐帮里每个人都是加害者,若要抓也应当连同帮主一同抓去,可那大官却只字未提。”
“司马大人既然在其职,便自有他的考量。”
“我就是不相信。”
“为什么不信?”
佟十方猛然止步, 面色凝重道:“自古衙门定罪靠的是什么?是证据不是一张嘴,就算这些女人是被拐至此的,也是被盐帮的人买下的,可是谁能佐证?是人贩子还是那群日夜
女干污她们的人?没有人,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不了了之,更何况在现在这个男权的世道里,女人是没有话语权的,她们要靠什么为自己主张正义?谁会怜悯她们?”
“所以不相信官府就是你带刀来伤人的原因?你已经杀了他们好几个人,难道不够吗?若是他们追究下来,你不是受害者却动手杀人,你也不可避免的要被治罪,你才痛骂过李三粗鲁莽,现在就忘了吗?”
“买卖人口,牲口一样锁着她们,轮女干她们致使她们生下不想要的孩子,这三条放任哪一条在我这都是一个死字,我杀他们怎么了?我只恨刚才还不够狠,杀的不够多,恶人就得由恶人磨。”
她的眼底涌起盛怒的毒火,令良知秋一阵发寒:这才是刀剑榜上该有的目光,她骨子根本是个执拗甚至凶狠的人,与此前她所展露出来的可亲可娇的模样完全不同。
“你怎么突然变了。”
“我没有变。”她别过脸去,“懒得骗你了,我本来就是这种人,暴戾又狠毒。”
良知秋一时无话,心中只道他爹说的对,江湖人永远是江湖人,章法不同,不相为谋,不予同道。
“十方,江湖是江湖,朝廷是朝廷,江湖不能插手朝廷的事。”见她仍旧要跟去,他也不罢休,快步挡在她身前,“劫囚劫车,你已经一错再错,现在退步还来得及,你就别插手了,让官府去秉公持证。”
佟十方短促笑了一声,眼中满是讥诮,“我只相信人性复杂,也只相信自己的判断,我不寄希望在别人身上,也不该期盼你和我能相互理解,”她抱拳,“我本就是个江湖里的闲人,我就喜欢以暴制暴,你我做个萍水之交还不错,但更多的事就不要纠缠在一起了,以免意见相左,伤了和气,就此别过吧。”
她气吞山河的向前走,任凭良知秋在背后如何叫,也绝不回头。
她独行了一段,感到脸上因为争执泛起的热气渐渐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心头涌起的一阵后悔。
恰在此时婴孩在她怀里再次放声大哭,身后的九郎跟近了些,他用手指勾开襁褓一角,冲着孩子一笑,随即将手探来,“把孩子给我吧,你好缓缓。”
“不用,我可以的。”她麻利的将婴孩解绑,熟练的打横抱在臂弯里拍哄,随即对上他质疑的目光,“我有个弟弟,小时候爸妈不管他,都是我在带。”
“你好像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什么话?”
“我可以,我行,我一人可以的,我一人能行。”他用手指轻柔的抚了抚婴孩的额头,“为什么?是急于想证明自己吗?”
“不是。”她顿了顿,“我不喜欢麻烦别人,更不喜欢别人因此来麻烦我。”
九郎望了她一眼,见她已经目露疲态,便从她手中径直将孩子抱过去,“这怎么是麻烦呢?这么可爱的小团子我也想抱抱。”
他轻轻垂头,目光轻软干净,唇间含着笑,佟十方无意看了一眼,就又看了第二眼。
“我的修行大概还不够吧。”
“怎么?”
“我刚才的话说的太重了。”她叹了口气,“总是忍不住把在二十一世纪的情绪带到这里来,又不分青红皂白的发|泄掉,真是……活该没朋友。”
“我又听不懂了,又是你那一套什么来着?宇宙论?”他又道,“其实你刚才那番话说的没错,江湖事还需江湖尽,我们与官家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走的太深只会给对方招惹麻烦。”
是啊,当初自己是怎么想的,女主设定成江湖浪人,男主却是官僚世家,键盘上打一句“他们爱上了对方”就足够了,但真要经历一遭才会明白,门不当户不对,观念上更加不合。
“现在你怎么打算?”
“我的初衷是救她们出去,没道理放任她们才出虎口又入火坑,那个司马大人绝不是好东西,我今夜就去救她们走。”
“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先回一趟客栈,把孩子交给李三粗。”
“不用了,我一个人……”她顿了顿,“能行。”
九郎噗嗤笑出声,“你看吧,又来了,你就别担心给我找麻烦了,我帮你可是有私心的,都是为了钱,这是有偿劳动,记住这点就行。”
佟十方被他逗笑了,“行,那我等你啊打工人。”
九郎带着孩子赶回客栈时,天色已经很深了,他敲了敲李三粗的门,没人应声,便趋去陈赝生房前,门一拍就开了,屋里居然没人。
正要去寻人,一转身却发现陈赝生就站在自己身后。
赶回屋的陈赝生满嘴油光的打了个饱嗝,又用竹签剔了剔门牙,将一根肉丝吐在脚边。
二人对视一眼,前后脚进了屋,九郎抚平被褥,将睡着的孩子放在上面,书生勾着脑袋打量过来,“什么?这小家伙哪儿来的?”
“被佟十方救回来的。”
“哟。”陈赝生乐的往床角一靠,“姓佟的现在弃恶从善了,要给自己积德了?怎么和你口中说的不一样了?”
“人前的表象罢了。”九郎乜着他,“现在的陈赝生应该正在卧床昏迷不醒,而不是精神百倍的下楼喝酒吃肉。”
陈赝生把牙签往地上一甩,“姓沈的,你可真难伺候,你以为装昏迷很容易吗,躺在那挺尸一样,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憋死我了,还有你这几根揉骨针,”他骚了骚后脑,“你是不是手抖插歪了?贼难受,我告诉你等你事成了,要请我吃三顿老酒。”
“十顿也行。”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那陈赝生往床上一坐,百般嫌弃的打量着孩子,“你俩有多少年没见了?”
“四五年。”
“你变了很多吗?她怎么没有认出你?早知如此还费尽扮什么书生?”
九郎望着桌上火苗,半晌才道:“她那样的人把我忘了也不奇怪,不过书生这身份还是要保留,你好好的装一阵子,让她打消对书生的疑虑,方便我日后办事。”
“你这狐狸,手腕厉害,算盘又打的好,我算是服了,被你盯上算她倒霉。”九郎睹他一眼,他立刻改口:“活该,是算她活该。”
“行了,我走了。”
“哎哎,这娃就丢给我了?”
“隔壁李三粗是不是被你的血迷晕的?”
“对啊,不然我怎么敢下楼放心吃酒?”
“那就是了,这小家伙不归你管归谁管?”九郎反手带上门,“你也活该。”
深夜里万籁寂,银灯摇曳,同州司马大人依旧滞留在衙门,他满心愁苦,在后厅堂绕着圈的踱步。
“这事绝对不能叫知府大人知道,要是晓得我看管不严闹出这样的事情,还不得卸了我的脑袋?”
“还有你的乌纱帽。”坐在一旁的盐帮帮主又往他心口多插了一把刀。
“亏你接这话!我一直叫你悠着点谨慎着点,那么大的盐帮居然能叫两个江湖人给溜进去?亏你们盐帮自称同州第一帮!”
那帮主满脸愠色,却也不多说,只从袖筒里取出一只小盒搁在耳边晃了晃,又抬手在司马面前摇了摇,只听里面铛铛作响,司马登时会意,这是给他的一盒金珠子,他立刻闭嘴接下来塞在裤腰带里。
“大人说的对,是我那帮弟兄没管教好。”帮主朝他鄙夷一笑,“但我知道大人的法子最多,现在街巷里已经有人在议论纷纷,大人打算怎么判?”
司马俯手踱步,将眼珠子一转,“早年,这几个村妇不幸遭人拐卖,后被卖入了窑子,受尽折磨后几人的精神便变得萎靡错乱,幸亏同州盐帮好心出手解救了几人,只是苦于没打听到来处,只好将她们好吃好喝的养在帮中。”
“很好,然后呢?”
司马将手背在手心上重重一叠,“至于她们口中所说帮众女干污她们这一事,纯属精神失常后的荒谬之言!”
帮主接话道:“若是几位村妇愿意,盐帮中自有好汉愿意婚娶!”
话罢二人对视一眼,司马更是笑道:“那就结案!”
“大人向来公正不阿,妙啊。”帮主满意的点头,提起手边宣花板斧,“明日公堂审案就按照这个来审,未免出岔子,我会另外安排五个女人前来替她们问审,这几个就先行处理掉吧,请大人带路。”
二人一同去了衙门大牢,开门后司马遣走所有狱卒,二人独自在牢中。
那帮主接过钥匙,刚将牢笼打开,就听司马大人在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帮主一惊,还未来得及回头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便感到腹中凉的窜风,他低下头,但见一把宽刀从他腹部生出来,又利又长血淋漓的。
他一把按住刀:“痛…好痛……”
却听一人在耳后阴森道:“更痛的还在后面呢。”
佟十方拧动刀柄,搅的他肠断腹烂,再向外用力一抽,登时就扯出一地皮肉内脏碎屑,他没了魂,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
她看向脸色苍白的四个女人,“你们怎么这副表情?不解气吗?”
女人们被眼前血淋漓的一幕吓得不浅,只有那位母亲站出来狠狠在帮主的肠子和下|身上跺了几脚,“还不够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