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海岛


    费奥多尔伫立在海边的高台上,腥咸的海风吹起他与时节格格不入的披风,与其他玩家相比功能更繁复精密页面在他眼前展开。


    如果说其他人的界面只是普通玩家面板,那他的界面和玩家页面的区别就相当于管理员后台和普通网页。


    费奥多尔凝视着界面上不断闪烁的蓝色代码,咬着自己的指尖思考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甜腻轻佻的声音凭空在脑海响起:“莫西莫西!陀思君在吗?这里是你亲爱的战友白兰·杰索哦~”


    思绪被骤然打断,费奥多尔松开被自己啃得泛白的指尖,想起上次计划出现的漏洞,用看不出情绪的表情平淡质问道:“为什么过来的是这个太宰治?”


    白兰的话音里听不出半分愧疚:“世界规则的制衡,我就知道以陀思君的能力,这都是小问题~你应该想好解决的办法了吧?”


    清楚对方分明是刻意隐瞒不报,费奥多尔紫色的眸子堆积起暗沉:“我不希望会有下次,否则我会直接切断您那边的异能者支援。”


    对面的声线顿时荡漾起来:“真无情啊,明明是靠我才入侵进来的~”


    费奥多尔语气平静:“请不要忘记您也是因为我才活下来的。”


    白兰捏着棉花糖,露出一个微笑:“嗯哼~所以我已经改邪归正了哦,再和纲吉君作对被发现的话会被他轰成渣的。”


    费奥多尔闻言轻笑一声:“那还真是一件好事,为了弥补上次地损失,想必您也一定不介意再帮我一个忙吧。”


    “嗨嗨,陀思君还真是强势,平行世界的记忆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输送给他们。”


    费奥多尔轻声应道:“那就麻烦你了,白兰君。”


    切断通讯的费奥多尔目光沉沉,紧接着开启另一条联络路线,对自己另一边的下属轻描淡写命令道:“切断白兰那边的支援。”


    与此同时,彭格列总部。


    头发雪白、一尘不染的青年托着腮坐在昏暗的房间内,妖异皇冠图案之上的紫色双眸盛着点点苦恼,青年对走进的棕发少年抱怨道:“纲吉君,最近那些工作人员给我分配的棉花糖份额越来越少了呢,根本不够吃啊,我要举报你们彭格列虐待犯人了。”


    身姿挺拔,面容柔和的棕发青年闻言直接无视了他,冷淡道:“白兰,你最好安分一点,这次的事如果你还敢耍花招,就是我也不可能在这么多人的围剿下保你的性命。”


    白兰毫无身为阶下囚的自觉,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嗨嗨,我可是按照你说的做的哦,记忆已经传送给那个你了。”


    说完,他故作无辜地弯了弯眼:“不过破绽实在太明显了,以陀思君的心思,现在肯定已经备好后手,并且彻底切断我这边的支援了吧?”


    他语气轻快,理所当然道:“我相信彭格列一定能补上我这边的空缺吧?毕竟说到底,我可是全程配合你们的计划。”


    年轻的首领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只要你做到你承诺的事。”


    *


    当晚,一众玩家在沉默里各自散去,往后的几天,玩家们反常的开始避免和六条凛接触。


    明明才转学过来不久,少了玩家们的教室像是失去了以往的鲜活,倒变得像程序化的游戏日常一样沉闷又冰冷。


    很多天,多到同学们惊愕的发现原来围着六条凛打转们的帅气转学生们突然不见了,他们像是顾及着什么,有一些总是不见身影,有一些偶尔和粉发少女眸光有所接触之后,也会目光闪躲。


    连五条悟都一反常态的很长时间都没来上学。


    班里几个爱八卦的同学凑在在一起讨论猜测着。


    他们自以为低声地窃窃私语:“真奇怪啊,为什么六条同学变好看之后反而不喜欢接近了呢?会不会就是那种超过分的,只针对比较不起眼女孩子设下的恶作剧。”


    “这也太过分了”


    路过意外听见对话的降谷零神色复杂的看了少女一眼,少女少见地孤零零地坐在窗户边,被长时间不修整的过长刘海阴影遮盖住的面色模糊不清。


    他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少女。


    就在副本开启功能的当晚,他们在面对副本攻略开启还在存有各种疑虑的同时,系统却毫无征兆、突兀弹出一份额外奖励。


    奖励是他们未来的一段记忆。


    令人感同身受、极其惨烈地痛苦记忆。


    记忆落幕,最后系统用它冰冷的机械音毫不掩饰地诱导道:“攻略女主角是唯一返回世界的办法,是回去拯救自己的世界,还是无动于衷的在虚拟的世界等待自己世界在无知无觉中破灭呢?”


    “相信玩家们会做出理智的选择。”


    “那么,为助力玩家攻略,接下来系统会进行升级,过段时间将会为玩家们无条件开启一项功能,敬请期待。”


    随着话音落下,降谷零面色有些发沉。


    他不得不唾弃自己那一瞬间的动摇。


    连他这个成年人尚且如此,那些比他小的孩子呢?


    六条凛感到周围太寂静了。


    恍然回到母亲离世的那段日子。


    周遭细碎的窃窃私语如同爬虫钻入耳膜,硬生生将她拽入闷热的盛夏回忆里。


    过往的议论跨越岁月在耳畔盘旋:


    “她妈妈好像是为了救她才死掉的,好可怜。”


    “据说是司机刻意谋杀,本来目标是她。”


    “为什么?”


    “据说是因为本来就精神有问题,六条多看了他一眼,眼神恰巧刺激到他了。”


    “啊,就算这样也太倒霉了不过也不奇怪,六条同学平时确实就是那种ky,眼神有时候还冷漠的可怕,完全不会看人眼色。”


    “嘘,不要让她听见啊!”


    是她的错吗?


    她又给别人添麻烦了吗?


    少女樱粉色的眼眸茫然涣散起来。


    头顶忽然落下一阵毫不收力的力道,许久不见的五条悟一手拎着甜点,一手随意按在她的发顶,悄然晃到少女身侧。


    六条零被他不带墨镜的眼睛晃得一愣。


    “你?”


    “啊?怎么了?”五条悟一如既往地顺手帮她把包装袋拆开,随口抱怨起来:“真是的,本家那边的老头子和原来那些一样烦,没完没了哭着地念叨我从牛郎店回家。”


    六条凛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接过布丁,下意识地接口问道:“所以你回去了?”


    五条悟眉眼张扬,语气不屑:“当然没有,回牛郎店都不去他们家,我忍不住给了他们一拳,被系统关小黑屋了。“


    六条凛忍不住吐槽到:“那明明是你自己的家。”


    说完忍不住小声道:“我还以为,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五条悟正埋头大口吞咽同款布丁,闻言咬着勺子含糊不清道:“你说什么?”


    六条凛学着他的模样咬下一大口布丁,绵密甜意顺着舌尖漫遍全身,方才郁结的心绪一扫而空,眉眼重新亮起:“没什么!谢谢你的布丁。”


    五条悟用找到知音的眼神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检测到有三名玩家好感度达标,好感系统排行开启】


    【注意:好感系统并不实时,每位玩家查询次数一周一次】


    当前好感系统排名


    【1.泽田纲吉:65】


    【2.太宰治:64】


    【3.降谷零:59】


    【4.? ? ? ? :查无此人】


    五条悟点开好感面板打量半晌,纳闷地对着系统嘟囔:“我的呢?破游戏又卡bug了?”


    系统像是宕机了,loading页面过后重新生成了一个界面,新面板赫然浮现六个大字:


    恐惧数值排名


    【1.五条悟:75】


    五条悟:“?”


    六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所谓地恐惧值界面,五条悟碧蓝色的双眸缓缓睁大。


    没有出现电子幻觉。


    那就是AI诈骗。


    他像是极为不可置信地咬牙切齿质问道:“垃圾游戏,怎么只有我没有好感值,反而单开了一个莫名奇妙的榜?”


    他拒绝说出这个排行榜的名字,总感觉说出嘴就输了。


    系统沉寂片刻,机械式的声音缓缓响起,莫名让人感到蕴藏在其中的几分嘲讽:“该状况为首次触发,恭喜玩家解锁专属排行榜,稳居榜首。”


    话音刚落,系统界面倏地一闪消失,逃命似的没了踪影。


    五条悟:“”


    五条悟六眼扫过不知道是因为好感度还是因为这个数值憋笑脸色通红的泽田纲吉,气愤地将脸逼近六条凛,气冲冲地控诉道:“凛太可恶了,我都给你带这么好吃的甜点了,你竟然还害怕我!”


    六条凛懵然:“你竟然知道。”


    听见少女坦然承认,五条悟反而更生气了,偏偏又不能和这个体力废打一架,只能独自生闷气,竟然有点感同深受之前六条凛生闷气之后无处发泄的郁闷。


    五条悟除了同期的咒术界天才之外,几乎没有在现实和同龄人相处过。


    作为此前只在线上与游戏同好交流过的五条家神子,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咒术界以外、能够一起玩游戏的普通女孩子,而且凭借六眼与超强的反应速度,能在游戏中与他打得旗鼓相当的人屈指可数。


    所以自游戏社团相识之后,他早已将她当作像硝子一样的朋友来相处了。


    而现在,他当方面以为的这个朋友竟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偷偷害怕他。


    五条悟臭着脸冷哼一声,决定了,明天的甜点只买自己的那一份。


    听到声音的六条凛略微迷茫,很难理解五条悟这是怎么了。


    如果五条悟能和她如实吐露出他的所想的话,她会坦诚回答:


    和很多人所想的不同,她对五条悟的恐惧,并不是对五条悟自身抽象表现和行为的恐惧。


    而是她常年如机械运行生活中第一次出现卡顿的恐惧。


    五条悟抓住她的那一天,她清晰的认识到,有什么改变要来了。


    她恐惧这种改变,也隐隐期待着这种改变。


    而五条悟,正是那把承载着她变化的钥匙。


    因为这种意义,她从没准备改变这种情绪的定义。


    所以某种情况下,五条悟确实算是在她心里名列前茅。


    可惜正处在好面子时期的dk还做不到这么坦诚,五条悟越想越气,与真相擦肩而过的他蓦地想起此前被关进小黑屋时系统提起的功能更新,随机愤然打开游戏界面的副本功能界面。


    当然他也没忘了和系统确认一句是否副本有可能让女主角遭遇危险,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干脆利落地按下开启按钮。


    与此同时,泽田纲吉也正对着副本面板反复踌躇,与其他人不同,他在记忆里看到的内容让他豁然开朗,什么内耗加深什么的根本不存在,他这些天对少女的目光躲闪仅仅是心底一阵无处安放的别扭。


    是的,别扭。


    泽田纲吉想起梦中十年后那个气质沉稳,言语上不经意透漏着强势的自己对他说的那些话,不由觉得脸颊发烫。


    年少的自己还无法面对和理解这扑面而来的汹涌感情是什么,每每撞见六条凛,便如同直面陌生又令人慌乱的事物,下意识处处回避。


    就在他终于下定决心、指尖即将落上开启按键时,副本按钮骤然灰暗失效。


    泽田纲吉的手僵在半空。


    这个时间这个时机,按下按钮的只能是


    泽田纲吉愕然抬眼,目光落在少女身侧。


    果然,是五条悟。


    可是怎么会?是五条同学的话,他那晚看到的记忆应该也是?


    他转念一想,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对了,以五条君的性格,即使看到那样的记忆,应该也不会产生什么动摇吧?


    晚了一步的他只能无奈的叹口气,收拾好自己略有酸涩的情绪,独自闷在原地暗自懊恼。


    另一边,海岛上追查魔人线索的太宰治在系统提示弹出的刹那便敏锐察觉异动,推测出是谁按下按钮之后,黑发少年若有所思的掏出手机,随手给六条凛发一条信息,大脑飞速运转,整理着现有的情报。


    费奥多尔希望他们中某人攻略成功,这是为什么?


    六条凛瞥见太宰治发来的消息,脸上浮出几分茫然,她抬手轻轻扯了扯五条悟的校服衣角,有些试探道:“要和我继续去打上次那盘没打完的游戏吗?


    把六条凛的举动当作一种求和的信号,某种程度上也很好哄的少年一改原本有些无精打采的神色,有些矜骄地抬抬下巴:“既然你诚心诚意的请求我了,我就勉强去陪你一下吧?”


    嘴上说是勉强,但少年长腿一迈,稳稳地走在前方。


    心头的郁闷伴随着六条凛的邀请悄然烟消。


    五条悟想通了,人的数值怎么可能量化,这个垃圾系统的排行榜大概率不靠谱,行为才是一个人内心所想的最重要体现。


    少年的底气全部源于对六条凛这个人的了解,对于一个社恐宅女来说,能邀请他打游戏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想来在凛的一众朋友里,自己也一定是最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毕竟其他人可不会被她主动邀请呢~


    日光融融,倘若六条凛绕到正面,便会发现那张脸上哪里有一丝语气中的勉强——白发少年眉眼间透着得意洋洋的神色,从正面望去,简直神采飞扬。


    作者有话说:


    女主:每一个


    第32章


    重建后的游戏室。


    五条悟和六条凛坐在地上,正进行着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


    垃圾游戏毫无征兆,像烦人的强制广告弹窗一样突兀地在两人对局中途弹出。


    【进入副本倒计时:30s】


    【29:59】


    五条悟只来得及暗骂一声,把困得东歪西倒,差点就来个原地磕头的少女放在沙发上,下一刻眩晕骤然席卷而来,自己转眼也睡得不省人事。


    一睁眼,他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了高专。


    为什么是回到他自己的世界?难道所谓的副本难道就是他们的现实吗?


    不对,五条悟陷入思索,虽然六眼看不出区别,但是系统还在,说明游戏还没有结束。


    那这里是不是他原来世界这件事就存疑了。


    说起来六条凛呢?


    夏油杰在这时候刚好推门进来,想和他谈谈任务报告的事,迎面就撞上五条悟步伐有些匆忙地往外走,五条悟看见他顿时眼神一亮:“杰你来了,你有没有看到凛?”


    夏油杰面露疑惑:“那是谁啊?”


    五条悟并不惊讶夏油杰不记得六条凛的事,语速飞快地把少女的模样细细描述了一遍。


    因为描述的太过仔细,引得夏油杰的眼神逐渐诡异起来:“高专今天没有新人出现。”


    他有些好奇少女身份,但五条悟显然没有给他解惑的意思,在他表示会帮忙留意后,抬脚就瞬移出了高专。


    被留在原地的夏油杰神情诧异,悟什么时候学会的瞬移?


    离开高专结界,五条悟才想起系统的存在,立刻调出界面,点开常驻的定位功能。


    屏幕上的光点模糊,只圈定出一片大范围区域。


    五条悟当即迅速运用瞬移赶到地点,当他看清四周环境的瞬间,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这什么破出生地,一看就有非法交易。


    他是真有些焦急了,一边搜寻着在心里问系统:


    你们不是说女主角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吗?


    【告,女主角确实不会有生命危险】


    五条悟面色冷凝,这系统在和他玩文字游戏。


    *


    地下室。


    怪异的声节不受控制地钻入六条凛大脑,嘈杂的声音钻的她脑子生疼。


    像是日语,却拼凑不出半点含义。


    好吵啊。


    她怎么会在这里?六条凛记得自己刚刚好像是在和某人打游戏,打着打着,突如其来的困意铺天盖地压下来。


    与此同时,旁边和她一起打游戏的人难掩诧异出声:“副本?现在?”


    短暂的停顿后,那人似是不耐地轻啧一声,抬手随意又稳妥地将昏沉的她打横抱起,放到了沙发上。


    头碰上柔软布料的一瞬间,困意瞬间吞没思绪,她眼皮一沉,就此沉沉睡去。


    时间在感知里变得模糊缥缈,不知沉寂了多久,四肢渐渐恢复知觉,她费力撑着意志掀开眼皮,一道刺目的亮光径直撞进眼眸。


    她被刺醒了。


    炽光灯。


    被晃地眯起双眼的六条凛脑海里自动生成了对眼前奇怪发亮地物品的理解。


    心底突兀升起一阵强烈的违和感,几乎是念头浮现的刹那,六条凛猛然转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侧竟贴着一张人脸,彼此距离近得骇人,仅有一指之隔。


    粗重急促的呼吸声不断从左侧耳畔席卷而来。


    那是一张爬满褶皱的脸,因为过于欣喜的情绪曲了五官,面容狰狞又怪异。这人正用一种狂热而亢奋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六条凛浑身戒备地绷紧身体,只见老人扬唇发笑,沙哑干涩的笑声贴着耳畔响起,刺耳得如同指甲刮蹭黑板,让人浑身发麻:“多好的作品啊,让我再仔细看看你。”


    老人笑着抬起枯枝树皮般皱皱巴巴的双手,微微发颤地伸向少女的脸颊,神情宛若端详一只无害地新奇生物,全然没想过这只生物会攻击他。


    而六条凛从一开始就满心想着攻击他,奈何找不到武器,再加上本能抵触触碰对方令人反胃的肌肤,身体下意识往后倾了一下,顺势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老人见状也不见恼怒,反而用着更滚灼热的视线盯视着她,那视线看起来不像是看待活人人,更像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品。


    他咧开嘴巴,一口参差不齐泛黄的牙齿裸露在外:“从今天起,你就叫”


    “砰!”


    突兀的重击声骤然在头脑里炸响。


    老人瞳孔骤缩,震惊地看着面前拿着撬棍的少女,棍身顶端猩红濡湿,沾染的正是他头顶淌落的鲜血。


    哪来的撬棍? ? ?


    老人死不瞑目地闭上双眼。


    六条凛双腿叉开蹲下,像一个地痞流氓一样用撬棍戳了戳倒下的老头,眼底漾着漠然的轻蔑,冷嗤了一声:“垃圾。”


    匆忙赶来的五条悟当场撞见了案发现场。犯罪嫌疑人正嚣张地蹲在尸体旁,周身散发出一种混迹街头多年的大佬气息。


    五条悟:“你谁啊?”


    这还是他那社恐爱脸红的同桌吗?


    他怀疑系统出bug了,才把他只有一个小时不见得的同桌变成了这个样子。


    六条凛留意到来人,眼神瞬间紧绷,满是戒备的盯着他。


    五条悟缓步朝她走近。


    六条凛慢慢直起身,握着钢管的手暗暗往后蓄力,琢磨着趁对方不备,反手一棍招呼上去。


    这一切在有六眼的五条悟的面前毫无遁形,如同电影慢放般清晰,他随手轻松拦下了那根在他眼中无比缓慢的钢管,俯身凑近刚刚站起来的少女,抬手比量了一下她的身高,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疑惑道:“你是不是变矮了?”


    非常讨厌别人说她身高的六条凛觉得这个刚出现的墨镜男不仅毫无距离感,而且还喜欢自说自话。


    六条凛身体微微后倾,警惕地问:“你是谁?”


    五条悟挑挑眉,还真的失忆了?


    六眼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是六条凛本人没错。


    五条悟陷入沉思。果然,凛不知道什么原因变小了,所以记忆也跟着倒退了?问系统果然也没有任何答复。


    五条悟抬起墨镜,试图用自己领域的知识分析一下眼前的小女孩是不是因为中了诅咒才变才变成这样。


    只见眼前的小女孩似乎因为被猝不及防缴了械,失落的叹了口气,眉宇间流露出失去武器之后茫然。


    五条悟觉得自己有点想笑,就她这样跳起来只能打到他膝盖的样子,居然还盘算偷袭他?


    他轻咳两声压住笑意,开始半真半假地忽悠小孩:“我是你的队友哦,我们是在打游戏,这里不是现实,而是副本世界。”


    系统毫无动静。


    五条悟眉梢一扬,果然副本里面的秘密很多啊。


    一说到游戏的事,六条凛马上就理解了一切,略带迟疑地问道:“队友?”


    小孩绷着脸,盯着眼前浑身散发着不靠谱气息白毛的墨镜,觉得他相当不可信:“我不认识你,凭什么相信你。”


    五条悟有些头疼,这个凛怎么比长大的那个难搞那么多,他可不擅长带小孩子啊。


    视线不经意扫过旁边被丢在地上的钢管,五条悟灵机一动,毫不客气的掐着小孩的脸颊,理直气壮道:“就凭老子好心跑来救你,被你莫名其妙偷袭了都没跟你算账,这还不足以证明我是好人?”


    六条凛本来很抗拒他的靠近,又一时被五条悟的话忽悠住,有被道德绑架到,皱着脸一动不动,任凭他来回揉搓自己的脸颊。


    指尖感受着柔软的触感,看小孩面无表情的严肃脸,却乖乖任由自己随便揉捏的乖顺模样,五条悟表示有被萌到,一下子就觉得带小孩也不是什么棘手的事了。


    六条凛从来没有自己主动思考过敌人和友军这种事。


    她有一种隐隐的感觉,好像过去的她,只需要在原地等待着命令就可以了。


    她迟钝的大脑开始转动起来,一种熟悉的感觉莫名其妙让她不由自主想偏向相信他。


    对方明明有能力反击,却自始至终没有伤害自己,说明他是敌人的可能性很小。


    所以,她真的在玩游戏?这个白毛是她的队友?


    六条凛双眼发亮,她很擅长打游戏,兴致勃勃的问她的队友:“主线是什么?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先练级吗?”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有些心虚的看了一下被他捏的透红的脸颊的小孩,这家伙怎么还是这么好骗啊?


    “主线嘛,就是好好活着,变强。”


    “现在要回我的学校,那里有结界,比较安全。”说完拎气六条凛领子就要发动瞬移回高专,动作却骤然顿住。 。


    他垂眸看向六条凛的小身板,眼底掠过一丝迟疑。


    他学会瞬移的时间太短,这家伙又是普通人,出意外了很可能因为扛不住瞬移的空间冲击被空间撕裂成碎片。


    五条悟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啊啊,所以我才讨厌照顾弱者啊。”


    六条凛有些不高兴,弱者?是说她吗?


    她有些生气地反驳道:“我才不弱,我可是有超能力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醒过来就没办法自由使用了。


    五条悟闻言饶有兴致:“什么超能力?”


    他可没看出来任何端倪,难倒是和他体系不同的能力吗?


    六条凛认真回复:“什么都能做到的能力。”


    五条悟有些怀疑:“那你为什么看起来还这么弱?”


    可恶的死白毛,看在他是队友的份上,六条凛忍了:“我也是需要成长的,我还是未成年。”


    五条悟:“那你现在能做到什么?”


    六条凛变出刚刚的撬棍,上下挥舞了一下,差点挥到五条悟的脸上:“我能变出来这个。”


    五条悟庆幸自己还有无下限,否则那一下可能会把他戳瞎:“变得很好,下次不要在变了。”


    所以变出撬棍是什么能力?


    他有些疑惑:“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能力?”


    会不会还能变其他的?


    六条凛想了一下,好想目前只能变出撬棍,有些心虚的干巴巴道:“没了。”


    五条悟:“ ”所以什么都能做到果然是骗人的吧。


    他回想着刚才的画面,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有些狐疑地看向她:“那你刚才被夺走武器之后的表现是不是装的?”


    “该不会是想让我放松警惕之后,再趁机给我一下吧?”


    六条凛神情飘忽起来,心虚地开始转移话题:“这里空气太差了,我们走吧。”


    五条悟:他刚刚掐的果然还是不够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高专


    五条悟面无表情的抱着手臂,任由他的两位同期用看珍稀动物般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悟,那个小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装傻:“什么怎么回事,只是我任务里救回来的人质而已,因为目前是黑户,暂时我领养她。”


    夏油杰表示他不是傻子:“悟,你走之前问我的六条凛就是她吧。”


    五条悟装模作样地吹了声口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游戏副本里面对好友的质问也这么心虚。


    可能就是因为在游戏里,他没忘了这是一个galgame攻略游戏。


    之前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则心里一直在暗骂系统。


    把女主角变成这样子让他攻略是什么意思,让他当变态吗?


    “总之夜蛾也同意了,我先带着她,回见。”


    夏油杰皱了皱眉,拦下了他:“悟,她只是个普通小孩。”他在她身上并没有看到咒力。


    五条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不,她有特殊能力。”


    夏油杰:“?”


    “凛,展示给这个刘海哥哥看一下。”


    六条凛点点头,她知道这是关乎她和队友能否组队成功的重要问题,直接发动能力,幻化出的撬棍出现在众人眼前。


    夏油杰瞪大了他的眯眯眼:“没有使用咒力,不是构筑术式,是怎么做到的?”


    五条悟赶忙接过话头,随口胡编乱造道:“我不是还带回来一个诅咒师吗?这孩子就是他非法实验的产物,所以应该是新技术。”


    夏油杰伸手触碰撬棍,冰凉的触感与铁器坚硬粗糙的质感真切分明:“不消耗力量凭空构造物体,这能力有限制吗?”


    六条凛对陌生人还有些防备,迟迟没有开口。五条悟再度替她接口道:“有。”


    夏油杰:“什么限制?”


    五条悟:“比如说,她只能变出撬棍。”


    夏油杰:“?”


    五条悟又继续随口敷衍道:“可能是实验失败了吧。”


    他哪知道是什么实验,应该就是是凛的初始身份设定吧。


    殊不知旁边的六条凛对此深信不疑,没想到他的队友竟然如此了解她,内心对五条悟的信任值又上升了一些。


    夏油杰:“ ”所以只变出撬棍到底有什么用?他瞥了一眼这小女孩的小身板,有些担忧,这小孩真的能使用撬棍吗?


    家入硝子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比起爱操心的夏油杰,她更相信五条悟,这人虽然平时看起来散漫,但绝对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做每种决定之前一定是有所考量的,而且夜蛾老师不是也没反对吗?


    何况这小孩挺可爱的。


    家入硝子拿出一颗糖递给长相精致的小孩。


    原本躲在五条悟身后的六条凛,见这位眼下缀着泪痣的温柔姐姐笑着递来递给了她什么,她认出这是吃的,略微犹豫的接过后,一手拿出了她的刚变的撬棍,仰起小脸认真道:


    “谢谢,但是我没有什么可交换的,所以把这个给你吧。”


    说着,她举了举棍子。


    家入硝子:“不,这就不必了。”


    一转头,难得看到硝子吃瘪五条悟和夏油杰正倚着课桌笑得笑得前仰后合。


    家入硝子凉飕飕地斜睨了二人一眼,吐出两个字:“人渣。”


    夏油杰顿时识相的收敛了笑意,同时还拿胳膊杵了杵旁边毫无收敛意思的五条悟。


    六条凛接过糖之后就把糖放进了背包,从视觉上看就是女孩把糖放进了衣服口袋里,几个学生完全没有察觉任何不对。


    六条凛就这么在高专住下了。


    五条悟说是要养小孩,实际大部分时间都奔波在各式任务里,把孩子往高专一扔就不见了踪影,除了任务归来会给她带上伴手礼外,平日里几乎基本碰不到面。


    所以六条凛剩余的时间都是和家入硝子在一起。


    家入硝子作为医学牲,明显时间不多,大部分时间是给她一部平板放电影,让她自行打发时间。


    反反复复刷完三遍校园□□风云后,六条凛觉得这游戏日常实在太单调乏味了,队友神出鬼没的靠不住,她决定自己找主线做任务。


    这段时间以来,她能清晰感知自身的能力正在逐步恢复,只是身体始终萦绕着一股莫名的违和感,总觉得自己原本好像没有这么矮。


    不过好处就是这样的大小造假也不怎么耗费能力。


    瞥见一旁正埋头整理记录的家入硝子,六条凛直接发动能力,在原地生成了和自己一样的影像,本人则是趁硝子不注意,脚步轻快地迅速离开了医务室。


    溜出教室后,她凭本能打开了她能力的系统面板:


    【人物信息


    姓名:006


    等级:lv.1


    生日:未知


    基础综合体质:6/100(终极宅系脆皮)


    能力值:36/1000(勉强能使用一把认知中的蓝色武器)


    精神值: 98/100 (稳定的精神状态让你感觉良好)


    身体状态切换(可使用)


    】


    六条凛疑惑地盯着最后一个功能按钮,好奇心促使她下意识抬手按了下去。


    指尖落下的瞬间,眼前的系统面板应声刷新,界面内容悄然发生了全新的变化。


    【人物信息


    姓名:006


    等级:lv.73


    生日:未知


    基础综合体质:690/1000(咒术师的平均水准)


    咒力值(能力值):500/10000(咒术师的平均咒力量)


    精神值: 60/100 (咒术师的精神状态)


    身体状态切换(冷却中:剩余时间1h )


    】


    六条凛眼睛亮了,数值翻了好几倍,而且多了一个咒力值,也就是自己也能看见他们所说的那种名叫咒灵的生物了吗?


    与此同时,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席卷整座高专校园,六条凛被下了一跳。


    她这些天跟着几个二年级身边听他们聊天,多少也知道一些咒术的基本概念。


    警报声精准卡在她切换身体形态的那一刻骤然炸响,所以她这是变成咒灵了吗?


    说好的咒术师呢?


    六条凛大惊失色,想再重新按下按钮,却发现按钮变暗了,冷却时间显示1h。


    完蛋了,六条凛见过那个怪刘海偷偷把咒灵揉成一团直接吞掉的画面,她可不想被他生吞啊!


    危机时刻,粉发少女潜力大爆发,把能力值临时加在了体质上赶在高专众人闻声赶来之前飞速逃出了高专。


    *


    林间旷野,一道粉色身影如闪电般在林木之间飞速穿梭。


    把身体数值加到极致的六条凛还有余韵研究自己的基础面板,她发现自己的能力真的很全能,就像是游戏加点,临时强化任意一项基础属性,剩下的能力可以召唤出自己通关过的各类游戏道具。


    并且在这个形态下,她好像本能地掌握一些战斗技巧,无需摸索便能熟练运用。


    她打算找只咒灵练练手。


    很快,走着走着的她,遭遇了野生的咒灵!


    长相酷似海产的咒灵对她发起了攻击,六条凛敏捷躲过!


    她留存部分能量维持肉身强度,调动剩余力量凝聚武器,打定主意这次不要撬棍,她要尝试构造出新的帅气的武器!


    几秒后。


    六条凛死死的盯着一块凭空出现的板砖,眼神不善。


    她的能力怎么回事,不是板砖就是撬棍。


    体内的咒力隐隐躁动,仿佛在无声抗议,说她的咒力只适合变出这种朴实无华的武器。


    个头矮小的小女孩一脸严肃的攥住手里的板砖,抬手蓄力后猛地将它掷出,歪打正着,正中咒灵。


    咒灵身上出现了红色的hp-999的提示。


    六条凛将惊叹的目光投向手中自动回收的板砖。


    好家伙,伤害这么高,还能自动找回!甚至还没有磨损度!


    她收回刚刚的话,这简直是神仙武器啊!


    不远处的林间,真人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小咒术师,这是哪个咒术世家的小咒术师偷跑出来自己历练吗?


    从咒力量看起来天赋不错,不过今天撞上他,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吧。


    真人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无声无息地缓步向对方逼近。然而,当他将距离拉近到一定程度时,却宛若看见了什么令他无比震惊的事物,惊愕得他忍不住像人类一样揉了揉眼睛。


    为什么刚才他没有发现?咒灵也会眼神不好吗?


    真人陷入了沉思,对方是同类,那他杀还是不杀。


    人形的咒灵很少见,这是他除自己之外碰见的第一个,思忖片刻,真人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河边,六条凛凭着自己十投九空的投掷技术,一点点磨空了海鲜咒灵最后的血条。


    咒灵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凄厉惨叫,不太安详的闭上了双眼。


    结算面板弹出,海鲜咒灵只给她增加了一点经验值,但武器却意外升级解锁了新功能。


    【普通板砖→杀人犯防火居家必备板砖:每投掷100次之后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触发必中,被击中的目标将进入1s的眩晕状态】


    这个功能对她来说还算实用。


    六条凛满意的点点头,转身打算去找下一个目标。刚迈开脚步,就迎面撞见一个模样怪异的人,对方浑身遍布缝合线纹路,嘴角扯着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说出来的话更是证明了他不怀好意:“让我触碰一下你的身体吧,咒灵小姐。”


    六条凛瞳孔地震,这是什么恋童癖的变态。


    六条凛扔了一个探测过去,震惊的发现这个长得人模人样的东西竟然是咒灵。


    目测了一下这个咒力总量,六条凛扔了一个板砖过去当作烟雾弹,同时将所有点数全加在敏捷上,拔腿就跑。


    幸运的触发了板砖的必中效果,真人被这块板砖砸的头晕目眩。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灵生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被这么低劣蹩脚的能力命中过,这一下气得真人表情扭曲得脱离了人形,身形一闪,飞速朝着少女逃窜的方向追了过去。


    慌不择路逃进市区的六条凛用人群当掩体,惊喜地发现自己的面板上的切换按钮终于重新亮了,她连忙切换变成人类形态,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咒灵靠依靠咒力和残秽辨识目标,她之前没有接触过那个咒灵,身上根本没有对方的咒力残留,她现混在人流密集的市区,应该不会再被找到了。


    刚从劫后余生的心情中平复过来,六条凛拐进僻静小巷,一抬头,骤然僵住。


    长着熟悉的蓝色长发的男性正背对着他,很有压迫感的压制着另一个身形弱小的女生。


    刚追杀完她竟然就去祸害别的人?


    瞬间,六条凛的眼神变了。


    此刻,她眉眼锋利如刀!抬手取出她的本命板砖,动作宛如世界上最专业的橄榄球冠军!用力对眼前男人的脑袋掷出!


    *


    时间回到上午,家入硝子看着午睡的六条凛,便一头扎进实验室埋头实验,忙得浑然忘我。


    再回过神,就是高专警报响了,从实验里脱离出来的硝子马上去六条凛的房间看了一眼,见少女安稳躺在床上,便放下心转身离开。


    她没看到的是,在她转身之后,床上的幻影由于本体离开一定距离骤然消散。


    与此同时,并不知道六条凛在进行奇妙冒险的夏油杰和五条悟正在距离高专老远的地方执行任务,任务本身难度不高,却硬生生耗到现在,主要是因为大部分都花费在了往返路途上。


    五条悟原本可以用瞬移赶路,但这里这个时间线里,他在他人眼里是还没学会瞬移的状态,现在也不是咒灵出没的旺季,他也乐于用路程的时间来小小的偷懒一下。


    任务结束,两人正打算在市区找家烤肉店好好犒劳自己,五条悟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原以为是夜蛾校长又在催着返校,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却是陌生号码,不由得疑惑开口:“谁啊?”


    夏油杰也有些意外,探过头扫了眼屏幕:“先接了吧,看着不像是骚扰电话。”


    五条悟按下接听键,顺便开了免提,决定要是麻烦的事就丢给杰处理。


    出乎意料的,电话那头的人自称警员,话语内容却十分离谱:“请问是六条凛的监护人,五条悟先生吗?”


    “啊,怎么了?”


    “麻烦您到警局配合录份口供。今天下午,六条凛涉嫌用板砖袭击他人,请携带证件前往xx 警局办理保释手续。”


    听完这番话,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陷入沉默,两人对视一眼,又一同看向手机上的号码。


    五条悟扯了扯嘴角:“现在诈骗电话的剧本都这么离谱了?”


    警员那边也有点纳闷,怎么对面的人声线听起来也是年纪不太大的样子,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道:“您可以查询一下,这是我们的官方电话。”


    五条悟:“可是凛她才八岁。”


    对面听起来正气凛然:“是的,所以我们严重怀疑她的监护人出于未知目的对她采取了不正当教育,请您务必立刻来警局一趟,否则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五条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深夜的咒术高专一片静谧。


    正在处理的工作事务被骤然炸响的电话铃声打断。


    夜蛾正道顶着浓厚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地抬手接起听筒,声音沙哑而疲惫:“喂,你好,这里是夜蛾正道。”


    电话那头短短几句话传入耳中,他因长时间工作而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什么?悟和杰现在在警局?”


    所以他们这么晚还没回来是被警察抓走了吗?


    夜蛾正道痛心疾首,他的学生们终于还是迎来了这一天。


    他压下情绪,对着电话那头回应道:“我知道了,十分抱歉,我现在就去接他们。”


    挂掉电话的夜蛾正道扶额,早知道他们大半夜不睡是去拆警局,他说什么也不会心软放纵他们这一次。


    三人被夜蛾正道带回来时,耳边还萦绕着夜蛾的絮叨,一番数落过后,以他们一人上缴一万字的检讨书结束。


    训斥完两个不靠谱的学生,夜蛾正道将视线投向一直缩小自己存在感的小女孩,堪比□□老大的气势压制,直看地六条凛后背发凉,冷汗直流。


    出乎意料,夜蛾正道最后没说什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转而将目光投向一旁罚站神色依旧漫不经心的五条悟,语气格外严肃:“是你坚持留下这孩子的,那么你就要负到引导她的责任。”


    于是,被扔到五条悟隔壁的六条凛和他大眼瞪小眼。


    夏油杰站在一旁好笑的看着两人如出一辙的茫然懵逼脸,回想起今天一连串离谱又荒诞的遭遇,只觉得哭笑不得。


    他第一次不是以见义勇为的身份,而是因为破坏公物被关进警局。


    一切都是因为五条悟了解事情原委之后疯狂嘲笑六条凛,被恼羞成怒的六条凛扔了一撬棍,五条悟轻松躲过,然而那个撬棍的破坏力却出乎寻常的夸张,直接砸塌了警局一整面墙。


    六条凛彻底愣住,完全没料到自己能力凝聚的武器杀伤力会如此恐怖,当即心头一紧,带着几分后怕悄悄看向一旁的五条悟。


    而五条悟,竟然出乎夏油杰预料的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轻松道:“安啦,我也好,那个流氓也好,你不是都没打中吗?小case啦~”


    可这份轻松仅仅维持了两秒。


    闻声赶来的警察当场就把破坏公物还态度散漫放纵小孩的白发少年拷了进去,顺带将站在一旁的夏油杰当成协同同伙一并带走。并且就他们破坏警察局和未成年擅自冒领成年人身份这件事进行了深刻的教育。


    想起警察最后叫他们真正监护人来领他们走的时候的场景,深觉自己这这辈子还没这么丢人过的五条悟阴恻恻的笑了,伸手按住六条凛的小脑袋,转头对夏油杰挑眉提议道:“我们的检讨就都交给她吧,谁这小鬼是罪魁祸首呢?”


    夏油杰笑眯眯的点头附和,他也觉得小孩子受点教育也好,至少知道下次不要扔东西,于是微微蹲下身对小女孩温和道:“那就拜托凛了,下次可不要再出去乱跑了啊,外面的咒灵可是很危险的。”


    六条凛也知道自己理亏,苦着脸蔫蔫地乖乖接下了任务,只是在两人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轻轻拽住了两个人的衣袖。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双双疑惑的目光里,她小脸涨得通红,扭扭捏捏地将手心攥着的东西塞进两人手里,随后不等二人反应,飞快转身一溜烟钻进卧室,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夏油杰低头看向掌心,竟是一朵干净素雅的白玫瑰。


    他微微一怔,眼底带着几分意外,轻声呢喃:“凛竟然还知道白玫瑰的花语?”


    五条悟则是垂眸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花,神情若有所思:“凛的构造能力升级了。”


    这花不可能是随手能摘到的,只能是能力生成的。


    夏油杰皱眉:“悟,凛的能力到底是什么?这里又没有敌人,连我们也不能告诉吗?”


    “我估计她自己也不是很明白,给她一些时间吧。”夏油杰竟然罕见地从五条悟那张向来散漫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稳重。


    见鬼了,夏油杰有点怀疑这个五条悟会不会是被人魂穿了,最近不是刚好流行穿越到异世界小说什么的,他看五条悟就很符合被穿越的条件啊。


    然而不到半秒,方才沉稳内敛的神色瞬间褪去,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嘻嘻模样,快得让夏油杰怀疑刚刚是自己出现的幻觉。


    “lucky!杰,明天休假,去我的房间一起打游戏吧?”


    夏油杰抬眼狐疑地盯着他,总觉得五条悟有什么事瞒着他。


    见他迟迟不应声,五条悟凑近过来,拖着调子催促:“快点啦杰!打游戏!”


    游戏!


    原本躲在卧室里的六条凛立马探出头,一双眼睛亮闪闪的。


    五条悟瞥了她一眼,随口打发道:“小鬼就应该好好睡觉,实在睡不着就去写检讨。”


    六条凛:“嘁。”


    这时晚归的家入硝子回来了,闻言皮笑肉不笑道:“看来你们今晚过的很精彩啊?只不过是不是忘了什么呢,比如给我打电话通知一下正在寻·找·你的我。”


    “!”六条凛一个激灵,糟糕,忘记医务室的投影了。


    她在家入硝子的注视下感觉到了前所为有的压迫感,忍不住卖萌求生:“好巧啊家入姐姐,我也是凑巧刚好回来呢~哈哈、哈。”


    家入硝子弯下腰,掐着她笑僵了的脸平静道:“不巧,要不是夜蛾老师打电话告诉我,我差点就报警了。”


    六条凛冷汗直流,运用剩下的能力值变出一大捧白玫瑰,双手捧着递到硝子面前,还附赠了一个讨好地笑容。


    五条悟看到这幕十分不爽,同样是道歉,他都只有一枝呢,凭什么硝子什么没做就有这么多?


    不得不说六条凛的长相很乖巧,笑起来更是讨人喜欢,家入硝子看到她的笑脸心头的火气先消了大半。


    她接过白玫瑰,和两个同期产生了同样的讶异:“这个是怎么变出来的,一直维持形态是不是很消耗能量?”


    六条凛点点头:“实际上最近我发现我的能力好像变强了一些,能够变出一些我能够掌握结构的物品,维持的时间是我的能量总量决定的。”


    “真是神奇,和咒力截然不同的力量。”家入硝子感慨道。


    最后还是没能打上游戏,众人开始研究六条凛的能力。


    他们发现六条凛的能力上限极高,下限也极低,完全根据持有人掌握的知识面和体内能够存储的能量总量决定。


    得知六条凛的能力不仅仅是变出物体,甚至还能制造出类似于空间的背包之后,五条悟因为某种猜测开始兴奋了起来:“这是不是说明你连我们的能力都可以复刻学习?”


    六条凛:“理论上可以,但是我自身能力值有限,学习过于消耗能力值的能力也维持不了多久。”


    五条悟双眼发亮:“这不是问题,你不是还可以升级吗?只要一直升级下去,早晚有一天会突破这个限制。”


    六条凛因为夏油杰的存在,完全不敢提起她另一个形态的事。


    最后五条悟下定结论:“目前的用途还是很鸡肋,不过努力学习可以探索更多可能,明天和我一起先从结构咒力开始试试,如果能学会就说明你甚至有可能学会我的无下限。”


    只是隐隐知道五条悟很强,但从没见过五条悟出手六条凛疑惑:“无下限是什么?”


    五条悟当即来了兴致,当场就地开课。


    从阿基里斯追不上乌龟悖论讲到虫洞思想,直把家入硝子和夏油杰讲的昏昏欲睡告辞,临走前,还格外同情地看了一眼独自留下的六条凛。


    晦涩难懂的理论从白发少年口中源源不断输出,六条凛并没有像硝子和杰那样被抽象的理论劝退,反倒听得格外认真,小脸若有所思,时不时点头回应,偶尔还会主动提问、举一反三。


    这让五条悟成就感直接爆棚,难得遇到能跟上自己思路的听众,当即越讲越兴奋,滔滔不绝讲得停不下来。


    第二天夏油杰在食堂遇见五条悟的时候,他白皙的脸上挂着清晰的黑眼圈,眼神还是神采奕奕的,丝毫没有熬夜的颓态。


    六条凛则是干脆直接缺席了早餐,压根没起床。


    夏油杰语重心长:“你到底拉着她讲到多晚,小孩子是需要长身体的。”


    “刚刚睡,凛学的超快的,忍不住多教了一些。”昨晚的亢奋还未弥消,五条悟意外发现自己竟挺享受授课的过程,尤其是对这种一直有正反馈的学生。


    夏油杰顿了顿,满脸不可置信道:“等等,你是说昨晚那些内容,凛全都听懂了?”


    “那当然!我今天还给她布置了论文。照这个进度,不出一个月她就能掌握无下限的理论部分了。”


    五条悟得意的对夏油杰炫耀:“说不定我意外的适合做老师,我要把这个职业加在以后的人生道路候选名单上。”


    那孩子竟然还是个神童吗? !


    夏油杰吐槽:“别想了,她根本不能当作教学成功的案例吧。”而且悟做老师什么,实在难以想象。


    五条悟摸摸下巴:“也是呢,凛是不一样的。”


    夏油杰心底那股怪异的预感再次浮现,他的好友不会年纪轻轻就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吧?


    这么想着,夏油杰小心翼翼地试探询问出声:“哪里不一样?”


    五条悟如被雪扫过的天空一般湛蓝的双眸望向宿舍的方向,思索片刻后,语气漫不经心地答道:“全世界无代餐的那种感觉?”


    夏油杰:何意味?


    “总之,我们约好一会去实践一下凛的能力,会见啦杰。”


    看着五条悟离去的背影,夏油杰总觉得他对那个小女孩很不一样,具体是怎么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只能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悟应该有分寸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完全没有啊!


    几天后,夏油杰看着干脆变成连体婴的两个人,推翻了自己先前的想法,觉得自己真是高估了五条悟对人与人之间交往分寸感的掌握程度。


    五条悟此时刚好结束了一个任务瞬移回来,六条凛自然地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脖颈,整个人都挂在了五条悟身上。


    夏油杰看到这一幕,表情有些难以言喻:“就算是瞬移也不用离得这么近吧?”


    五条悟无奈地抓了抓雪白的头发,有些头疼道:“我也没办法。这小鬼前几天做了噩梦,醒来之后就一直这样,粘人的很,非说不这样的话我就会消失掉。”


    *


    对于这个游戏,五条悟虽然一直倾向于直接攻略女主解决问题,但是他还不至于对着外表和心智都是小孩的六条凛下手。


    因此五条悟准备先搁置一下她这边一下,先解决一下自己的问题,再考虑之后攻略的事。


    虽然表现得若无其事,但他始终没忘记游戏更新时那天晚上做的那个梦,那个他死亡之后,世界被毁灭的未来。


    他不会全然相信,但是也不会当作不存在,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查明。


    这些天他总是神出鬼没,主要是在任务之余悄悄收集宿傩的手指。


    如果没有六条凛的板砖袭击人的事情的话,他现在不会沦落到带孩子的地步。


    变小的六条凛在他们熟悉之后,一改在之前世界的社恐样子,对他粘人的不行。


    经常忙任务到深夜才回来的五条悟,总能看到门口一个小萝卜头在门缝后幽幽的盯着他,注意到他视线之后,又会像猫一样地悄无声息退回屋子里。


    趁着小孩房门合上之前把人捞出来,他将小孩放在地面上摆好,居高临下地看着困得眼皮发颤的六条凛询问道:“不是让你回来晚了就自己查文献复习吗?怎么还等我这么晚?”


    六条凛没有应声,反而鼓着脸颊控诉道:“我们明明是同时进到这个游戏里的,凭什么只有我整天挂机学习,你一来就可以出去接任务?”


    五条悟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嘛,我也不知道,你要不你投诉试试看?”


    六条凛皱起眉头:“没有找到投诉按钮。”


    五条悟毫不意外:“找不到算了,反正你的理论也学习差不多了,明天我没任务就带你去练武场实操。”


    “说好了,一定要带着我哦。”


    五条悟没好气道:“知道了,所以以后不许等老子到这么晚了,否则杰又要念叨我。”


    六条凛轻轻抿紧嘴唇,小手下意识攥紧了衣摆,声音软软的:“可是我现在只有你一个队友,不确定你的安全我睡不着。”


    五条悟怔住,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凛直白地表达出自己心底的不安,目光落在她攥得衣角发皱,有些泛白的手指上,心绪微动。


    五条悟想,因为六条凛一直表现的平静,甚至有些张扬,他下意识忽略了她现在是只有心理年龄只有八、九岁的小鬼,这么小的年龄,什么都不记得还是在那种地方醒过来,内心会感到迷茫恐惧也是理所当然。


    六条凛一开始那么相信他的话,把他那句队友当真,也未尝没有为自己找到一个锚点的意思吧。


    五条悟叹了口气,竟然也没有升起半点照顾弱者的烦躁,毕竟凛出现在这里都是因为之前自己手贱按下那个按钮,只是对她承诺以后任务都带着她,以自己现在的能力,带一个小鬼不让她受伤轻而易举。


    “好了,现在,乖乖转身回去睡觉。”


    六条凛听话的转身,小小的身影背负着成年人看不懂的忧愁,叹着气躺倒在床上。


    她并没有五条悟所脑补的那种不安。她会等到这么晚,完全是因为她的睡眠最近出现了一些问题,而且只有在五条悟回来的时候才能解决。


    自从上次遇到那个缝合线咒灵之后,她总是能梦到那个咒灵在梦里绝望又凄切的辱骂她,那一板砖给六条凛带来的阴影好大,导致她决定在板砖大功练成之前,绝对不要再做一个法外狂徒了。


    因此,每晚都和那个咒灵再在梦里莫名其妙地重复着她逃、他追的循环,奇怪的是,每当咒灵即将扑上来攻击她的瞬间都会突兀停下动作,脸上浮现出痛苦又扭曲的挣扎,像是在和什么作斗争。


    就算是这样,即使安全没问题,夜复一夜的追逐也让她的精神状态还不如白天时看着硝子解剖尸体时平静从容。


    直到她在某次授课意外睡着之后,意外的发现五条悟在她身边时,真人消失了,对方仿佛遇见了天生的天敌,只要五条悟的气息存在,它连气息都不敢往她的梦里渗入一丝一毫。


    摸清这个规律之后,六条凛便雷打不动,每天夜里都要等到五条悟深夜归来,确认他就在附近才敢入睡。


    被窝里暖意融融,六条凛安心地进入睡眠。


    片刻后,六条凛又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


    为什么她还是做恶梦了?这次不是缝合线,内容也不是粗暴的她逃他追,而是一大段信息。前面忘了,后面忘了,她只记得在梦里面自己也有个白毛队友,而那个白毛队友好像因为满级了,就自己通关抛下她跑掉了。


    六条凛:“果然还是距离不够近吗?”


    于是,晚上刚洗完澡躺在床上的五条悟震惊的发现,他认知里应该已经在熟睡的六条凛,大半夜费力地翻窗溜他的屋子里,站在他床边用一双像某种夜行动物般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他。


    五条悟:“”


    六条凛:“”


    死寂在房间里蔓延两秒,五条悟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把掀开被子,烦躁地抓了抓湿漉漉的白发。一双澄澈湛蓝色的眼睛在黑夜里也因怒火而发亮:“你在做什么?”


    两双闪烁着不同颜色的眼睛在黑夜里同样熠熠生辉。六条凛开口解释道:“我做噩梦了。”


    “你不会还要老子哄你睡觉吧?”


    六条凛眼底瞬间亮起微光,身边飘起小花,语气期待:“可以吗?”


    五条悟毫不留情地拒绝:“不可能,你已经长大了,该学会自己睡觉了。”


    六条凛耷拉下眉眼,失落地叹口气:“可是我做噩梦归根到底还是悟的错。”


    “哈?”


    六条凛语气带着淡淡的哀怨:“谁叫梦里的悟抛弃了我。”


    这是什么控诉抛妻弃子的渣男的口吻。


    五条悟发誓,如果不是因为之前在游戏世界建立起的革命友情,他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把这小鬼扔出去。


    六条凛紧接着委屈地控诉道:“我记得你骗我说你要出门打小钢珠,结果好几天没有回来,最后我只在你的房间找到了我之前送你的生日礼物,之后你就再也没出现过。”


    六条凛一开始只是找个理由想待在他身边,把这几天没睡的觉补回来,可说着说着,她竟然真的开始感觉委屈了,仿佛那些事真的发生过一样,梦里那份孤零零被留下的无助感真切翻涌上来,泪水毫无征兆地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她开始面无表情地流泪。


    五条悟原本无动于衷,看到她流泪后开始瞳孔地震,只是做个噩梦而已,这小鬼至于吗? ?


    从未面对过眼泪的五条悟手足无措,最终败下阵来。他动作有些笨拙甚至算得上粗暴地擦拭小孩的脸颊,力道大得在她皮肤上擦出了红痕,语气僵硬地安慰道:“别哭了,老子让你睡旁边的床,可以吧?”


    幸好高专宿舍标配双人床位,因为人少,他们目前每人独占一间宿舍,房里恰好有两张床,避免了同睡一床的尴尬。


    轻易达到目的的六条凛反而有些发愣,她刚刚哭了吗?


    五条悟长叹一声,认命地将六条凛安顿好之后,连日熬夜的疲惫感席卷全身,迷迷糊糊地一头栽倒在床上,没过几秒就沉沉睡了过去。


    六条凛也终于度过了一个没有邪恶咒灵追杀的舒适夜晚。


    而另一边的真人却难以安眠,虽然咒灵本不需要睡眠,但是他自认与那些低级咒灵不同,平日里总会留出独处放空的时间,对他来说这便相当于人类的“睡眠”了。


    而此刻,浓郁浑浊的不祥黑气源源不断从他周身翻涌而出,这黑气贴合着他的身形缠绕蔓延着与他融为一体,仿佛它们天生就该长在一起一般,与他的气质如此适配。以至于看见他扭曲表情的人,都不禁要问:他在痛苦什么呢?


    细碎又狂乱的呓语在他意识深处疯狂扎根,痛感精准锁定在当初被六条凛板砖狠狠砸中的部位,恰好处于他刻意模拟出来的人类大脑位置。


    那一块区域像是被烙下了无法消除的禁制,每分每秒都在撕扯他的意识,白天尚且能勉强压制,可一旦到夜晚,那股拉扯感便会一刻不停地撕扯着他的灵魂,想要去杀掉源头。


    可当他顺着无形的精神链接靠近六条凛时,那道来自五条悟、让他本能恐惧的威压骤然铺开,那是刻在咒灵本能里的极致恐惧,让他连前进半步都做不到,所有杀意都被强行碾碎。


    真人从出生开始,便知道自己是诞生于人类对人类的恶意之中的咒灵。


    所以他降生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模拟出人类的外形与躯体


    他认为这就是人类之恶的最原始的模样——人类本身。


    可现在,他连自己最根本的模样都维持不住了。


    自我难以保持,他之前每晚都试图顺着这道精神链接找到之前的小女孩,杀了她,他就不会被控制了。


    然而,每当他即将得手时,身上的黑气都会频频阻止他。


    疯狂的呓语在接近少女时竟然生出了清晰可辨的情绪,真人察觉到这种感觉的瞬间,毛骨悚然。


    那时一种怎样恐怖的正向情感,简直和他的本质截然相反。


    欣喜、憧憬、亲切,想回归她的怀抱,想跪下来请求她聆听自己的祷告,想恳求她净化自己的罪孽。


    真人前所未有的惊恐起来,净化他的罪孽?那他还剩什么?


    他有种预感,今晚就是他作为“真人”这个意志存在的最后期限了,让他感觉到绝望的是,那个散发着可怕气息的咒术师竟然又守在了女孩的旁边。


    认真的吗?咒灵和咒术师整天待在一起?


    怀揣着最后一个滑稽可笑、甚至算不上遗言的可笑想法,真人永远地陷入了黑暗。


    第二天起床后,六条凛格外神清气爽,她觉得这一定是五条悟的功劳,所以对他的态度格外殷勤,对他露出一个无杂质的灿烂笑容:“早啊!悟。”


    五条悟大早上被这笑容晃了一下,下意识移开视线,心里有点慌,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笑容可爱得不得了?他不会真的成为变态了吧?


    六条凛见五条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别开脸嘟囔着什么,以为他还在为昨晚被打扰而生气。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来着?


    游戏里的话,应该是送礼物?


    心念一动,一盒五条悟常发在朋友圈的大福凭空出现在手心,六条凛顺势递给他。


    五条悟一看,竟然还有这种好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给他礼物,但是他理直气壮的笑纳了。


    五条悟一口咬下去,满嘴古怪的塑料感直冲喉咙:“呸呸呸!”他连忙吐掉嘴里的东西,睁大眼睛震惊道:“这大福为什么一股塑料味,你暗算我?”


    六条凛一脸无辜:“没有啊,这不是你平时吃的那个东西吗?”


    五条悟联想到昨天那个没有花香的玫瑰,又想起他从来没有给凛带过大福,他沉默片刻,开口问到:“该不会,你从来没吃过大福吧?”所以才没办法还原味道。


    六条凛恍然大悟:“原来这个东西叫大福吗。”


    五条悟感觉自己刚长出的良心受到了谴责,这是什么绝世小可怜,竟然连大福都没吃过。


    他一把扛起六条凛,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


    六条凛惊了一下,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干什么?”


    五条悟这些时日偷偷的练习了不少遍瞬移,现在已经可以很自信的说出:“坐好,带你去吃甜点。”


    回到此刻,五条悟对着好友总结道:“然后我们这些天就陆续吃完了一整条街的甜点。”


    听完五条悟讲述的夏油杰只觉得他挚友的脾气在这个故事里是不是好的过分了,五条悟是这么有耐心的一种生物吗?


    夏油杰欲言又止,最后只憋出一句:“小心蛀牙,你和凛都是。”


    作者有话说:


    此白毛非彼白毛


    第36章


    五条悟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在他看来,六条凛是因为他才出现在这个世界,那么他就要对她负责,总不能还像一开始那样扔给硝子吧?因此,他理直气壮地继续问道:“对了,杰,硝子呢?”


    夏油杰:“这个时间应该是在食堂吧,怎么了,你和凛谁受伤了吗?”


    “是这家伙啦。”五条悟朝六条凛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抑扬顿挫地深沉道:“凛理论掌握的很快,但是她的能力没办法专门用于加强某个部位,我们尝试了很多方法,无下限最多只能开一秒,多一会她就有烧坏脑子的可能。”


    六条凛立刻心领神会,十分捧场配合起五条悟的说辞,一会儿摆出埋头钻研学习的模样,一会儿又模仿他开启无下限术式的姿势,末了还重重叹了口气,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


    夏油杰:“”这配合得也太默契了吧。


    “所以我想硝子的术式说不定会更适合她。”


    夏油杰闻言挑挑眉:“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的术式呢?”


    是他的咒灵操术不配吗?


    五条悟当即夸张地搂着六条凛往后急退几步,像一个熊家长一样做作地捂着嘴巴:“我们凛小孩子家家的可不能吃那种脏东西。”


    夏油杰明知道五条悟的考量,因为六条凛年龄太小,咒灵操术不可控性大,但是五条悟这种表达方式


    令人火大,夏油杰气的刘海都炸毛了,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抬起大拇指朝练武场的方向一比,皮笑肉不笑道:“悟,去打一架。”


    五条悟嘴角挑起一个挑衅的弧度:“谁怕谁啊?”


    当家入硝子收到五条悟的信息赶到时,两人正礼貌性地互给对方一发黑闪作为战斗结束的信号,硝烟弥散,五条悟和夏油杰勾肩搭背地走出来。


    家入硝子对此见怪不怪,平静问道:“所以,五条叫我来有什么事?”


    “其实是我有事麻烦硝子姐姐!”樱粉色的头发女孩连忙举手。


    “我学悟的无下限太费力了!急需硝子姐的支援!”


    “原来如此。”家入硝子了然的点点头:“那么事不宜迟,我们直接开始吧,凛这么聪明,相信你一定可以很快学会的。”


    六条凛感觉到了些许压力,旁边的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神色则有些微妙。


    六条凛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预感应验了,听着硝子姐姐口中蹦出的拟声词,六条凛的神情逐渐凝固,头顶冒出三个问号。


    五条悟觉得六条凛的表情十分有趣,悄悄拿出手机在旁边偷拍。


    夏油杰转头递过来一道意味复杂的目光。


    五条悟不以为然,觉得杰的思想实在太肮脏了,他那种现充是无法理解自己这种对二次元纸片人的纯粹喜爱的。


    这时路过的一年级们注意到了又一次倒塌的练武场。


    热心的灰原雄拽着满脸不情愿的七海建人上前向前辈们问好,目光自然地落在了硝子身旁发色格外惹眼的女孩身上。


    灰原雄弯下身子,掏出执行任务时带回的伴手礼,将自己的一份递到六条凛面前,笑容爽朗:“你好呀,你是哪位前辈的妹妹吗?”


    六条凛第一次收到来自五条悟之外的人赠予的礼物,她礼貌的点点头:“谢谢你的礼物,我是六条凛。”话音未落,指尖凝出一朵色泽明艳的玫瑰,抬手递了过去:“这个是回礼。”


    灰原雄一脸受宠若惊的接过玫瑰,惊叹道:“谢谢你!凛!这是我见过最棒的魔术!”


    然后对她咧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过于阳光的笑容辐射到了六条凛,六条凛眯着眼睛,对他的夸奖表示满意。


    不料,五条悟黑着一张帅脸骤然挤到两人中间,满脸不爽地抗议道:“凛!你怎么可以随便给人送玫瑰!”


    六条凛忽然就感到些许丢人,忍不住别开脸装作和他不熟。


    五条悟见状更来劲了,他身后出现具象化闪电,委屈巴巴凑到夏油杰身边诉苦。


    “凛竟然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学坏了!”


    幼稚得两个同期满脸黑线,甚至懒得吐槽他。


    灰原雄:“欸?原来凛是五条学长的妹妹吗?”


    “不,很明显不是那种关系吧,气氛完全不像。”至于是什么关系,七海建人也想不明白,他只想赶快结束这个话题离开这片案发现场。


    七海将目光投向粉碎的练武场:“比起这个,前辈们还是思考一下怎么面对夜蛾老师的问责吧。”


    五条悟:“是哦。”


    夏油杰:“所以,这次检讨轮到谁写?”


    家入硝子叼住一根烟点燃,懒洋洋道:“反正不是我,这次和我没关系。”


    夏油杰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慢悠悠开口:“可是硝子,你之前藏在教室的啤酒已经被夜蛾老师发现了,想来他现在一定在找你吧。”


    家入硝子:“oh,**”


    六条凛疑惑的掏掏耳朵:“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夏油杰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顶:“乖,是小孩子不能听的话。”


    五条悟瞬间眼睛一亮,兴致勃勃提议:“事已至此,干脆逃课吧,我前段时间发现家超棒的温泉旅馆哦!同意去的请举手!”


    家入硝子巴不得快点跑路,第一个毫不犹豫抬手:“附议。”


    夏油杰也举起手,笑着附和:“嘛,好久没泡温泉了呢。”


    灰原雄兴奋地双手抬起:“我我我!我和七海也要去!”


    七海无奈地叹口气,没有反驳。


    六条凛更是不用说,眼里的期待连刚认识她的七海都看得出来。


    五条悟高高扬起手臂:“呦西!全员一致通过!向温泉进发!”


    且不提夜蛾正道回来的时候,面对空无一人的高专和被炸的粉碎的练武场时地操蛋心情。


    为了快捷出行,高专众人直接选择搭乘了夏油杰的虹龙,五条悟见缝插针地提议让夏油杰让出操控权,让凛试着解析并控制虹龙,夏油杰恰好也对六条凛的能力十分感兴趣,便顺水推舟,纵容地让六条凛尝试操纵咒灵。


    于是,接下来的旅途中,众人经历了一次他们人生中最刺激的一次过山车。


    五条悟和六条凛彻底玩嗨了,花式操控着虹龙俯冲、急转、螺旋攀升,花样百出的动作接连不断。


    狂风裹挟着寒气呼啸着扑面而来,身下的龙身剧烈晃动,后座的几人被颠得东倒西歪。早已见过大风大浪的二年级们在风浪之中一脸淡定,而没见过市面(五条悟语)的两个一年级生,一个下了虹龙就马上大吐特吐起来,另一个则从六条凛开始驾驶虹龙起一直到抵达温泉旅馆都在激情辱骂着五条悟。


    然而这点小插曲丝毫无法消减五条悟对这次旅行的热情。


    五条悟曾在梦中,从一个闷热困苦的盛夏直直跌入血淋淋的未来,那个未来里,挚友、后辈、老师尽数惨死,而他最后也独自死在一处冰冷的废墟之中。


    这些天,他正在为了未来不要往那条路上扭转而努力。


    而现在,就让他享受一下久违的日常时光吧。


    青春定格在此刻,画面中五条悟正一边嚣张的举起六条凛逃离七海的追杀,一边恣意地大笑;夏油杰正偷偷地召唤出咒灵在他脚下使坏;家入硝子在旁边伺机抢小孩;唯有灰原雄规规矩矩正对镜头,认认真真扬起笑容拍照。


    夏油杰随身带的胶片只剩最后一张,把电子版挨个发给众人之后,五条悟直接霸道地抢占了这唯一的照片。


    他振振有词:“这是可是凛的成长轨迹,我有义务帮她保留。”


    其他人懒得和他争,毕竟打也打不过,唯一有希望的夏油杰表示弃权,马上到午饭时间了,去找点东西吃才是正道。


    *


    众人选了一家当地口碑极佳的寿司店,五条悟不知为何心情很好地主动提议买单。


    众人也半点不客气,专挑贵的点。


    喧闹的餐桌上,习惯性想照顾一下小孩的夏油杰发现自己毫无用武之地,因为五条悟出乎意料地格外注意六条凛,甚至担心她不知道一些海鲜的吃法,手把手教给她。


    注意到这一幕的夏油杰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六条凛吃饱后开始犯困,五条悟很自然的伸手把她抱回了房间,然后又自然的回到餐桌上继续吃。


    很快他就吃不下了,因为他发现餐桌上所有人都用诡异的视线看着他。


    灰原雄率先开口,再次提出上次的问题:“所以那个孩子果然是五条学长的亲戚之类的?”


    五条悟诧异道:“啊?你为什么这么想。”


    家入硝子一针见血指出:“因为你对她实在太殷勤了吧,说实话,有点恶心。”


    “硝子好过分。”五条悟塞了一口龙虾,不以为然的含糊道:“有吗?是你们想太多了,我只是正常的尊老爱幼而已。”


    夏油杰深以为然地附和家入硝子,开始细数他的行为:“在餐桌上照顾的无微不至,你甚至在她吃东西之前还会帮她把包装袋开好。”


    五条悟不知道怎么解释之前在游戏世界的事,只能敷衍道:“那是因为之前我给她带的东西,不拆开的话她不会吃,还会默默还给我,所以我养成了习惯而已。”


    夏油杰:“你还总是若无其事的抱着她走来走去。”


    五条悟耳根可疑地红了,拔高音量辩解:“那是因为她太缺乏安全感了!总担心我抛弃她!”


    又很小声的嘀咕道:“我有什么办法嘛,毕竟是我把她带过来的”


    后半句音量压得极低,刚飘出来,就被远处一声尖利的惊叫彻底吞没。


    众人顿时收起玩笑的心思,目光严肃的看向尖叫声来源。


    竟然是五条悟刚刚送六条凛去睡觉的休息区。


    一个人形火山头嚣张的路过旅馆,他在寻找他失踪的伙伴真人,这里尚存它的一丝气息。


    尖叫声落下的瞬间,五条悟果断地用所有人都未能看清的速度瞬移到了六条凛地房间。


    万幸的是,漏壶尚未找到气息的来源,五条悟用瞬移将六条凛交给硝子,让两个学弟护送她们先走,自己则是迅速返回了咒灵所在地位置。


    这个咒灵有点眼熟。


    夏油杰正在与它缠斗。由于人群尚未疏散,为了保护民众,他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五条悟的到来迅速解决了战斗。


    此时旅馆已变成一片废墟,桌子被烧成了渣,他们的行李自然也未能幸免。


    五条悟澄澈双瞳泛着冰冷的光,恨恨地踢了被他硬生生拽下来的火山头一脚:“可恶,老子晚上的温泉全因为这家伙泡汤了。”


    行李也一并被烧光了。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骤变,眼神变得格外瘆人,直勾勾地盯着火山头:“老子的行李也在那里面。”


    夏油杰闻言,担忧的看向他:“里面有什么重要物品吗?”


    五条悟语气郁闷:“那张照片被我放在里面了。”


    夏油杰松了口气,安抚道:“没关系,我还有电子版,回头发你重新洗一张就好了。”


    五条悟没有说什么,抿着唇不太高兴地嘟囔:“难得的纪念呢。”


    夏油杰叹了口气,拍上他的肩膀:“小孩子吗你,我请大家吃甜点,就当作这次没泡上温泉的补偿好了。”


    五条悟脸色稍稍缓和,狮子大开口道:“我要吃仙台的喜久福!每种口味都来十个!”


    夏油杰无奈应声:“你也不怕蛀牙。”


    灰原雄还没从刚刚五条悟一招制服特技咒灵的震撼中缓过神来,元气满满地握拳感慨道:“前辈们真可靠啊!”


    七海建人:“嘛,马马虎虎吧。”虽然日常不靠谱,但他们在实力这方面确实是无可置喙。


    鸡飞狗跳的短途旅行在一顿过量的甜点摄入之后结束。


    第二天,被叫到办公室训斥的所有人都喜提一人一万字的检讨,外加承包全校的公共厕所卫生的任务。


    五条悟回到宿舍的时候整个人都失去了高光,像一只被生活摧残的白猫,化作液体瘫在床上就不动了。


    这时,六条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床边。


    五条悟早已习惯六条凛把他这里当作自己的房间一样乱逛,反正她现在是小孩子,至于凛之后恢复记忆要怎么办?那就是之后的凛自己要苦恼的事了。


    想像了一下六条凛到时候会有的表情,五条悟噗嗤地一声笑出声。


    六条凛:“?”


    五条悟原本整张脸埋在枕头里趴着,闻声朝着六条凛的方向缓缓转头,一点点露出他那张毫无遮挡地、线条精致利落的漂亮脸蛋,那双湛蓝的眼睛具象化地流露出对六条凛站在他床边的疑问。


    六条凛迟疑的拿着一张纸贴在他的脸上。


    五条悟眼珠轻转,六眼瞬间启动解析,纸张上承载的所有信息转瞬清晰无误地传入脑海。


    五条悟猛地的坐起,惊讶地端详着本该消失在那场意外中的照片:“这张照片怎么会在你这?不是被烧毁了吗?”


    六条凛:“我在咒灵出现的一瞬间,用能力把这张照片给置换出来了。”


    五条悟怔住:“为什么?”


    六条凛直视他的双瞳:“悟留下这张照片不是才不是因为什么记录我的成长那种理由吧,是因为超喜欢大家才想保存下来,这种心情很好猜啊。”


    五条悟瞪大了眼睛。


    她在说什么啊?


    他的心思才不好猜,即使是他脑中毫无杂念的时候,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周身气场也会让旁人下意识心生忌惮、不敢靠近。


    如果没有未来的记忆,连他自己也不会想到自己去珍惜那些曾经他习以为常的青春日常。


    六条凛水洗过一般透亮的樱色双瞳直直落进自己眼底,五条悟莫名感觉自己灵魂的最深处仿佛被轻轻触碰了一下,不疼,却带着一股痒意。


    这种裸露感令五条悟莫名气弱地地移开目光,声调微微上扬:“你在说什么啊!”


    感受到她还在直直望着自己,他实在招架不住,抬手捂住了整张脸,小声嘟囔道:“好肉麻啊。”


    指间边缘露出的皮肤泛着烫人的颜色,五条悟努力让自己地温度降下来。


    方才那短短一瞬,他常年被六眼操控地如同精密机械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卡顿,脑海里被迫反反复复地充斥着一个念头: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凛这么在乎自己的样子好可爱。


    凛认真的样子好可爱。


    完蛋了。


    真的要变成变态了啊啊啊!


    此刻的五条悟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人格,一个人格悬在半空,以第三视角的冷静地审视着自己,轻描淡写的评价着自己的痴汉想法。


    另一个人格则控制他的身体,直勾勾的凝视着六条凛,仿佛要迫不及待地透过这副年幼的身体要触碰眼前这个人真实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长大


    第37章


    那双澄澈漂亮的蓝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自己,眼睫纤长垂落,在白皙眼下投出浅浅细碎的阴影。


    少顷,眼睛的的主人微微倾身,手臂克制地虚虚环绕于六条凛身侧,指尖悬停在距她肩膀一寸的地方,没有落下,闷闷地贴着她耳畔低声呢喃了一句:“凛,快点长大吧。”


    磁性的嗓音裹挟着温热气息扫过耳廓,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感,激起一阵酥麻,六条凛如同一只被触碰到耳朵的猫,后背一绷,周身泛起一阵激灵。


    看在之前五条悟充当她的助眠神器的份上,六条凛勉强压下了这份怪异感,小手压了压少年蓬松柔软的白发,语气认真,神情充满了自信,淡淡承诺道:“等我长大了一定会变得很强,到时候我带你飞。”


    这可是游戏!她最擅长的领域!


    六条凛趁着五条悟把脸埋在她脖颈处时,顺势垂眸在这个视角从上往下俯视着五条悟。


    她深沉的想,说不定她长大后会长得比五条悟还高,到时候她完全不介意让五条悟叫她一声老大。


    肩膀处传来闷闷的笑声,胸腔的震动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随着少年的起身逐渐变成肆无忌惮的大笑,五条悟看着眼前小屁孩扬着下巴倨傲地神色,笑得满床打滚:“哈哈哈哈哈哈!”


    六条凛觉得他是因为自己的承诺太高兴了。


    少年笑得尾音发颤,抬手拭了拭笑出来的泪花,起身贴近女孩,垂眸睨着她,眨了眨眼,语气戏谑道:“那我未来要依仗凛了呢~”


    六条凛严肃地点点头,随后拿出了她的专用枕头。


    五条悟原本扬起地嘴角僵住了:“你今天也要和我一起睡?”


    六条凛点点头,送照片只是顺便,她主要的目的还是过来蹭睡来着。


    五条悟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六条凛的枕头,他徒劳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拒绝,但又发现自己没有什么正当理由拒绝,毕竟前段时间他们一直睡在一个房间。


    夜色安静笼罩床铺,室内只剩两人平缓的呼吸声。五条悟盯着已经安稳入睡的六条凛,选择了放任。他在心里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凛现在还小,等她长大了就好了。


    一夜好眠。


    六条凛突然发现五条悟突然忙了起来,连着好几天彻夜不归,不知道在做什么。


    一个寻常的夜晚,六条凛和夏油杰做完日常训练之后,习惯性地走进了五条悟的卧室,眼神不经意地扫过五条悟凌乱的床铺,尚且不知道五条悟六眼全部功能的六条凛灵机一动,藏在五条悟被子里准备给他个惊喜。


    五条悟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踏入卧室,房门被轻轻推开,晚风裹挟着夜色的凉意吹进屋内。


    六眼中,灯泡一样亮的小孩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旁边的床呼呼大睡,反常地躲在他的被窝里。


    五条悟挑挑眉,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节,稍微一思考就想明白了六条凛的举动。


    看样子是准备在他的被窝里伏击他?


    白发少年嘴角扬起一抹恶劣的笑,拿起他出差时顺手给小孩带的伴手礼——一个他觉得六条凛会感兴趣的鬼面具,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自己的床铺。


    被子下的六条凛有些疑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怎么听不见声音了?


    正悄悄掀开被子一角,想看看什么情况时,伴随着五条悟刻意压低嗓音恐吓地一声“哇!”


    狰狞恐怖的鬼面骤然贴着她的脸凑近。


    “!”


    六条凛瞳孔骤缩,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变出了一块板砖就拍上去。


    五条悟轻易躲开,指尖一缕苍色咒力转瞬击碎飞来的板砖,对她笑嘻嘻道:“surprise!惊喜吗?我鬼混回来啦!”


    六条凛有些郁闷:“你怎么看到我的?”


    他随手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暖黄灯光瞬间铺满昏暗卧室,映照出六条凛因为恶作剧失败反被吓的失落表情。


    五条悟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澄澈的眼睛得意道:“在六眼下,所有人都是热成像。”


    六条凛顺着五条悟的指尖望向他漂亮的眼睛,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到他眼下因为白皙皮肤导致极为明显的青黑,没有说话。


    没得到想象中的夸夸,五条悟反而有些不高兴了,他微微俯身靠近六条凛,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骤然凑近,苍蓝眼瞳低垂着盯住她。


    没想到六条凛在半空中截住了他,在五条悟愕然的目光下,粉发的小女孩伸出双手贴上微凉的脸颊,毫不客气地揉捏了一下,面无表情道:“你瘦了。”


    五条悟没开无下限阻隔,声音含糊道:“没办法嘛,太忙,好久没睡觉了。”


    六条凛拧起眉头,带着点她也不都知道为什么会升起的不悦:“你在忙什么?为什么杰他们就没有你忙?”


    五条悟有些苦恼,未来记忆的片段残缺不全,这个世界又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不能和六条凛的幼年体谈论那些沉重的事,最后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我要打怪升级做主线的嘛,杰他们只是npc ,只需要做好日常就行了。”


    说完他还嗯嗯的点了两下头,一副自己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


    六条凛有些不满,她已经不是最开始那个五条悟说什么信什么的小孩了,在高专这么长时间,该了解的都了解了,一看五条悟这就是又在敷衍她。


    但正因为同样了解五条悟的性格,六条凛什么也没说,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五条悟见状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蒙混过关成功,赶紧把她赶到自己床上睡觉。暗道这小孩越来越不好骗了。


    *


    高专后山。


    趁着五条悟和夏油杰去做任务,本应该在自习室自习得六条凛再次用能力溜了出来。


    她想神不知鬼不觉的知道五条悟在做什么,那就一定要赶上五条悟的升级速度。


    想起之前扔给五条悟的探测,明晃晃的95级顶在dk头顶。


    再看看自己头顶,小女孩的脸上浮现出苦大仇深的神色。


    要赶快升级啊。


    她调出好久没有看过的面板,发现她竟然自己更新了。


    写着伙伴一栏的工具栏展开,一个陌生的名字出现在第一栏。


    “真人?”


    六条凛疑惑的轻念出声,伴随着她话音落下,之前那个总在梦里追杀她的人形咒灵伴随着一阵金光出现在她身前。


    “!”


    六条凛下意识拿起板砖。


    没想到真人只是垂着眼眸,虔诚地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你在干嘛?”六条凛试探的问出声。


    真人面色不似往常地阴间,神情平和,他右手轻轻抚向左肩,躬身垂首,语气极尽恭顺:“等待主人您的吩咐。”


    六条凛:“!!!”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和真人之间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链接,从她和五条悟开始睡那天就有了,只不过之前自己一直没有在意。


    那块触发了特殊效果的板砖吗?


    六条凛担心是这个咒灵的阴谋,下达了一系列跳肚皮舞,倒立,和生吃其他咒灵的指令后,真人都面色毫无波动的照做。


    宛如一具只听从指令的空壳傀儡。


    六条凛神情瞬间变得高深莫测了起来:“你去再找一个像你这样能沟通的咒灵过来。”


    “是。”


    她要拿咒灵练练准头,顺便研究一下自己的能力是怎么回事。


    于是,这段时间,高专众人迷茫的发现,自己手里的任务是不是变少了,咒灵都跑到哪里去了?


    把众多咒灵都变成自己信徒的六条凛很满意,她让这些咒灵管她叫老大,并觉得自己的组织应该有个响亮的名字。


    六条凛想到了之前自己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威风的□□组织,灵机一动,小手一挥,颇具威严道:


    “我们的组织就叫百鬼会。”


    前排几个被伙伴坑过来的咒灵出声应到:“是”。


    “叽里咕噜。”背景是一堆不明所以只能发出奇怪声响的咒灵。


    甚至有几个特别低级的咒灵还准备攻击她。


    六条凛略显狼狈的躲开一个四级咒灵的攻击,躲在真人身后,恼怒道:“你竟然敢攻击你的老大!”


    真人闻言瞬间弯腰行礼道:“老大需要我帮忙惩罚这个失礼的家伙吗?”


    这一弯腰就把它身后的六条凛暴露了出来,六条凛觉得这些咒灵相当人机:“要要要!你再晚点我就要被它吃了!”


    真人骤然动身,速度快得让六条凛肉眼难以捕捉,转瞬便冲到那只四级咒灵跟前。那只四级咒灵随即在她眼前被生生撕成了碎块。


    六条凛狼狈的抹了一把被溅一脸咒灵碎块的脸,发现了自己能力的致命缺陷,就是这些没神志的咒灵基本上不听她的,而听她的咒灵就像什么AI一样,她刚刚不下命令的话,这咒灵不会还要在她尸体前问这句话吧? !


    六条凛疲惫的摆摆手,轻描淡写道:“把这些听不懂话的咒灵全杀了。”


    “是。”咒灵们没有任何异议,挥手杀向同胞。


    倘若此时有人类站在这里,便会目睹一场咒灵同类自相残杀的震撼场面,高等级的咒灵毫不留情地猎杀同类,一场毫无美感的血腥屠杀就此铺开。


    立于高处的粉发女孩神色漠然,静静俯瞰这场血腥盛宴。本该如同日本早春暖阳般柔和的粉色眼眸里,只剩机械般毫无起伏的冰冷。


    然而下一刻,六条凛准备迈下台阶的小短腿突然一个趔趄。她粉色瞳眸瞬间涌上怒气,高声呵斥:“你们这些手下一点都不合格!我要解雇你们!这两天你们都给我待在旁边的河底,不许出来!”


    怀揣着对那群无脑小弟的嫌弃,六条凛转身走回高专,刚踏入校门,就被守在原地等候已久的五条悟一把逮住。


    身形修长的少年直接将她轻松举到半空,拖着懒洋洋的长音,故作凶狠地恐吓:“让我抓到了吧?又偷偷溜出去乱跑,小心我告诉硝子!”


    六条凛庆幸她在进入高专之前变回了人类形态,顺手刷新了身上残留的咒灵气息,不然一定会被五条悟看出来。


    她先发制人,仰起脸,理直气壮地反驳:“谁叫你又不见人影,我想自己出去找找练级的方法。”


    五条悟无言以对,这些天他们给六条凛试过各种特训,成果概括为:理论天才,实践白痴。


    他们总不能真让她去拿撬棍打咒灵吧。


    他无奈抬手揉了揉小孩的头发,语气轻松散漫:“好啦,这次任务特别简单,我带你一起去,办完事情还能顺路去吃那边的甜点。”


    六条凛抬眼看他,目光扫过他上扬的眉梢,察觉到今天的五条悟格外亢奋,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五条悟确实很兴奋,因为他发现今天是星浆体该被送去献祭的日子。


    可直到现在,一切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天元那边毫无反应。


    这也就意味着,未来是可以被改变的。


    他发现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抱抱六条凛,虽然她本人不知道,但是他遇见她之后总是有好事发生,她简直就是他的福星。


    笑意从他唇角漫上来,压都压不住,五条悟用熟悉的姿势抱起小孩,发动瞬移,转瞬到了一个山脚下。


    作者有话说:


    大意了,看来还得要一章


    第38章


    山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树影层层叠叠。


    六条凛疑惑的看着这里,人类形态的她看不到咒灵,只好开口问:“这里有咒灵吗?”


    五条悟:“刚刚已经被我随手解决啦。”


    六条凛:“这么快 ?”


    “毕竟,我可是最强啊。” 白发蓝眼少年肆意扬起笑容,语气笃定无比,他抬手发动苍,将某物从远处吸附到掌心。


    好像是一根手指?


    那双居高临下的苍蓝眼眸令六条凛心跳断层了一瞬,她愣愣看着这样的五条悟,觉得他好耀眼,并暗暗下定决心,总有一天她也要这么装一下。


    五条悟摩挲着下巴:“搞定!最后一根手指收集完毕。”


    六条凛好奇的看着这个像人类手指的东西:“这就是你最近再找的东西吗?”


    五条悟嗯了一声,新的苦恼随之而来:“这东西我的能力都打不坏,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理啊。”


    六条凛瞪大眼睛盯着那根手指,一缕奇异甜腻的香气慢悠悠飘进鼻腔,她差点脱口而出,想说要不干脆给她吃掉算了。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回去,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念头离谱。


    她不敢再盯着宿傩手指多看,跟着五条悟一起去吃了午餐,两人到处闲逛玩乐,一直玩到傍晚,就近住进了街边一家小旅馆。


    当天深夜,六条凛梦到在自己在吃饼干,饼干口感极好,那股香气和白天闻到的手指气息一模一样。


    等等,白天的手指?


    想到这里,六条凛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正站在陌生的地方。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出她脚边凌乱的影子。庞大的咒力从她身上溢出,铺天盖地的威压让方圆百里的咒灵都向这个方向俯首称臣。


    五条悟发现了不对,猛然睁眼,看到的是变回少女形态的六条凛,随之而来的是六眼的分析。


    眼前的人类是咒灵,而且掺杂着诅咒之王的气息。


    五条悟瞳孔骤缩:“凛?你吃了宿傩的手指?”


    六条凛感觉自己意识不太清醒,一种暴虐情绪从心底升腾,眨眼之间又被身体里什么东西强制压了下去。


    两种力量对冲的感觉令她有些难受的呜咽了一声,身体一软,直接往下倒去。


    五条悟想都没想,立刻瞬移过去接住了她,他垂眸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少女,神色是少有的凝重。


    凛的状态看起来不像是要被夺舍了,怎么回事?


    凛怎么会自己找手指吃?


    五条悟脑子飞速转着,手却没停,想抱着六条凛想把她放到床上,却没想到咒灵形态的凛力气大的惊人,一把把他也拽了下去。


    床垫猛地一沉。


    五条悟双手杵在少女两侧,眯着眼看着她。


    他仔细探查少女周身咒力流转,反复查看几遍,对方身体各项体征全都正常,毫无损伤。反而是他看着看着,耳根先红了,紧接着脖颈也染上一层薄粉。


    五条悟想,六眼的视野实在太清晰了。


    清晰地五条悟能够纤毫毕现地看清六条凛的状态。


    少女此刻脸颊泛红,微张着嘴,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好像有些难耐的喘息着。


    五条悟不由走了一下神。


    平日里这么单纯的凛,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吗?


    空气忽然变得又稠又热。


    六条凛用行动告诉他,不仅是表情,她还能更得寸进尺,像她小时候一样抱着五条悟不放,手臂箍住他的腰背,力气大到他的衬衫都皱成一团,随着距离越靠越近,两人距离极速拉近,鼻尖相抵,呼吸彻底融在一起,热气扑在彼此唇间。


    心神恍惚的片刻,五条悟没能及时拦住她后续的动作。


    下一瞬,脸颊忽然贴上一片湿热柔软的触感,带着温度的、缓慢的舔舐,令五条悟猛地惊醒。


    是凛伸出舌尖,轻轻舔过了他的侧脸。


    那条湿润的痕迹从颧骨一直拖到嘴角,被空气一凉,刺得他皮肤发烫。


    意识到对方做了什么,他澄澈的蓝眸里渐渐蒙上一层沉沉的暗色,喉结下意识上下滚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要看清少女此时是否还保有自身意识,尖锐的痛感立刻从脸颊处传来。


    “嘶!”


    五条悟睁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身下咬完一口还不肯罢休、意欲再度下口的六条凛,伸手直接将她稳稳按在床上。


    六条凛无意识挣扎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小声咕哝着。


    五条悟仔细分辨了一下,内容大致是:大福真好吃,再来两盘。


    刚才微妙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五条悟脸黑了,丫的把他当大福啃是吧?


    *


    窗外的鸟叫叽叽喳喳,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榻榻米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六条凛醒了。


    她迷蒙地半睁着眼睛下床,一脚踩到了什么。


    一只温热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脚踝,五条悟呲牙咧嘴地露出小虎牙控诉她:“喂,凛!你这家伙又不穿鞋!”


    她低头一看,五条悟正四仰八叉地在地上,白发乱成一团,被角半搭在腰侧,露出轮廓分明的腰腹。


    六条凛惊讶:“悟!你怎么在地上?”


    五条悟打着哈欠起来,眼下青黑比昨天又深了一层。


    昨晚他怕发生什么变故,在房间守到天亮才睡,大早上又被一脚踩醒,语气里带着刚醒的倦意和明显的不耐:“只有一张床,我不睡地上睡哪。”


    “你可以和我一起睡。”


    五条悟揉了揉头发,别开视线:“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


    “悟的话没关系。”六条凛语气坦然。


    五条悟从这种坦然中察觉出了什么:“你没恢复记忆?”


    六条凛歪头:“什么记忆?”


    五条悟眯了眯眼,看来凛失忆和变小没有关系。


    思绪一转,想到自己留在这里的原因,他突然语速极快问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昨晚吃了宿傩的手指?”


    六条凛也回想起了昨晚的事,脸色一变,惊恐起来:“我只记得我昨天在梦里吃了很美味的小饼干!”


    五条悟:“不仅如此,你没发现自己哪里不对吗?”


    六条凛疑惑的伸出手,入目的竟不是她熟悉的那双肉感小圆手,她惊愕地摸摸自己的脸:“我长大了!”


    “不只是这样。”五条悟神情严肃,双手按住六条凛的肩膀:“我接下来说的事,你千万不要害怕。”


    六条凛点点头:“你说,我不会害怕。”


    五条悟语气深沉:“其实,你现在不是人了。”


    六条凛:“ ”她知道啊,咒灵形态嘛。


    她脑子飞速转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不能暴露自己早就知道这件事,立刻夸张地捂住嘴:“天呐!我竟然不是人了!”


    她一拳锤在旁边的床上,留下了悔恨的泪水:“可恶!怎会如此。”


    五条悟静静的看着她表演,认识六条凛这么久,他第一次看见这家伙做出这么浮夸的表情:“别装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吧。”


    六条凛心虚地看了他一眼,承认了:“好吧,其实我一开始就能变成咒灵。”


    接着六条凛又在他面前当场表演了一次大变活人。


    五条悟盯着六条凛,眼神像在看什么珍惜动物。


    “有什么不舒服吗?”


    六条凛握了握拳:“没有,反而觉得精神充沛了很多!”


    五条悟无语地弹了一下她的脑袋:“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子,知道吗?”


    六条凛捂住脑袋哦了一声。


    五条悟沉吟片刻,又不放心地嘱咐道:“还有,不要在我之外的人面前变成咒灵。”


    六条凛想到被夏油杰团成团的咒灵,害怕地抱住自己,真情实感地恐慌起来:“我知道,杰会吃了我的!”


    五条悟好笑地看着她:“不,他倒是没有关系。”


    杰有时候比自己还操心这家伙,生怕他带不好小孩,经常在他身边絮絮叨叨,一定不可能忍心将她变成咒灵球。


    想到杰,五条悟双眼一下变得锃亮,神色兴奋起来,有些期待夏油杰见到长大版的六条凛的神色,一定很精彩。


    夏油杰神色的确很精彩,他刚好在附近任务刚结束,发现这里异样就马上赶了过来,到达的同时也恰好收到了来自五条悟的短信。


    此时,他正站在门口,神情震撼地的看着眼前眼熟的少女,有些不可置信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六条凛解释道:“其实我有种感觉,我本来就应该是这个体型,最开始那样才是意外。”


    五条悟对吓到他这件事表现得很得意,他夸张地张开双臂展示着六条凛:“ surprise !”


    夏油杰微笑:“所以悟,你是不是早知道这一点,之前就是在敷衍我们?”


    五条悟咧嘴一笑:“我可从来没说过她是小孩啊?”


    夏油杰想给他欠揍的脸上来上一拳。


    “等等。”夏油杰看向屋子里明显是两个人睡过的痕迹:“等等,那你们还睡在一起?”


    五条悟是有目光漂移了一下的,短暂地没有让夏油杰看出任何端倪,马上理直气壮道:“是啊。”


    他的表情太过坦然,令夏油杰一时还真拿不准此时五条悟是否知道两人距离的不妥。


    身后,五条悟正追着六条凛让她穿鞋。


    夏油杰若有所思地看着追在少女身后让她穿鞋的五条悟,神色感慨:


    “没想到悟竟然是这种类型。”谈起恋爱来竟然是年上的类型,真的出人意料啊。


    五条悟被这种诡异的目光看得脸色爆红,莫名有些色厉内荏道:“什么类型啊,不穿鞋就是很危险啊!”


    这家伙自己明明自己以前也经常仗着有无下限不穿鞋在地上乱走,这就是恋爱的魅力吗。


    夏油杰神色揶揄:“稀奇得不是穿不穿鞋这一点,而是我们少爷竟然也有关注别人穿不穿鞋这种细节的一天。”


    五条悟没好气道:“少啰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五条悟认为自己之前会觉得凛可爱,纯粹是因为她小孩的外貌真的很可爱,这很正常。


    可怕的是,这种状况在凛长大后非但没有改变,反而愈演愈烈。


    只要身处在一个空间里,他的六眼就会磁石般不由自主地粘在她身上, 360度无死角的视野恰好方便他能够将凛身上每一寸色彩都收纳眼底。


    她面无表情好可爱,粘人的样子好可爱,试图偷袭他恶作剧的样子也可爱得要命。


    五条悟此刻毫不掩饰脸上的兴奋,身形一晃,发动瞬移切换各式角度抓拍少女。


    六条凛正在尝试一种五条悟制作的叫做豆汁的新型中国饮品,秉承着对五条悟厨艺的信任,她一口气灌下去一大口,旋即被这个带着微妙回甘的奇特味道直冲天灵盖,呛得她疯狂吐舌头,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五条悟站在旁边发出嘲笑的声音。


    这个夏天未出现任何阴霾,咒灵骤然变少,咒术师们一下子变得悠闲起来,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难得有时间聚在一起谈论八卦。


    看到这一幕的夏油杰对家入硝子吐槽道:“又来了,医生,他这样还有救吗?”


    家入硝子淡定的咬下手里的包子,嫌弃道:“没救了,直接火葬场吧。”


    六条凛也相当苦恼地看着最近因为任务变少而有大把时间来捉弄她的五条悟,拳头捏了又松,很有和他打一架的冲动。


    但顾及着不能在高专变成咒灵,最后只能忧愁的叹了口气,放弃了出门的想法。


    夏油杰一把拽住还想跟着凛去上厕所的五条悟,语重心长道:“悟,就算是谈恋爱这样也粘的太紧了吧?”


    “我们没在谈恋爱。”五条悟无辜眨眼。


    “什么?原来你们还没确定关系吗?”夏油杰神情微诧。


    家入硝子也很意外:“认真的吗?那凛竟然还能忍受你,真是了不起的耐心。”


    五条悟扬起下巴,尾音带着藏不住的得意:“虽然我们还没确定关系,但是凛超级粘人,她一定超喜欢我。”


    夏油杰一针见血地吐槽:“我看是你比较粘着她吧。”


    五条悟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掰着指头细数道:“凛看见我回来晚了会担心,出任务会担心我回不来,出去做任务稍微打上头了,精神亢奋一点她也会超担心。”


    夏油杰表情逐渐微妙:“听起来好像她很担心你死掉?”


    五条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语气笃定:“但是我又不会死掉,所以这么担心我的凛一定是超喜欢我。”


    夏油杰噎了一下,他偶尔也会为了凛开发能力和凛一起出任务,总觉得凛的脑回路奇奇怪怪的,她脑子里真的有恋爱这根弦吗?


    他看着已经沉浸在单方面恋爱状态的五条悟,那人正翘着嘴角,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墨镜腿,整个人陷入我太受欢迎该怎么办的苦恼之中。


    夏油杰:“ ”就让他这么自我感觉良好下去吧。


    *


    残夏余热渐消,六条凛赶在夏天收尾前的把自己扔板砖的技术拉到了满级,她行动极其谨慎隐蔽,在咒术界关于咒灵逐渐消失众说纷纭时,她功成身退,心满意足地安顿好自己的咒灵大军,让它们在河底练潜水。


    这天,五条悟因为有事,带她出任务的是夏油杰。


    入夜,任务途中的酒店里。


    夏油杰猛然从一个血色梦魇中惊醒。


    他撑起身子,额角沁出一层冷汗,喘息未定。混乱的梦境碎片里闪过一张张模糊的面孔,最后定格在两个年幼女孩瑟缩的身影上。


    他回想起一个重要的事,一对还在受困的姐妹。


    同一时刻,隔壁的六条凛,从窗户看见夏油杰乘坐虹龙飞走的身影。


    这一定是游戏剧情开始,六条凛心生警觉,紧随其后一只身形小巧隐蔽的咒灵小弟追上虹龙的尾巴,悄悄跟在虹龙尾部追踪,同时指尖快速敲击手机屏幕,谨慎地发了一条短信给五条悟。


    她踏入那片空地时,浓郁的铁锈味扑面而来,地面的泥土被血水浸得发黏。


    夏油杰正像宰杀牲畜一样虐杀着一个村民,动作到一半,黑色中长发的少年抱着两个女孩,对她露出一个勾起一抹翻涌着暗沉戾气的笑意,脸颊还沾着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


    危机感顺着脊背直冲头顶,六条凛瞳孔骤然收缩,从这个笑容里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看到她走过来,夏油杰抛下倒地的村民,转而一步步朝着她缓步走近。


    他脸上仍挂着往日那般温和的笑容,可那笑意却未抵达眼底。咒力在周身低沉翻涌,压抑而阴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肉下无声蠕动。夏油杰语气平缓,如同在聊天气:“说起来,凛也看不到咒灵呢?”


    六条凛戒备地后退一步,脚后跟碾过碎石,发出细小的摩擦声,在死寂的村庄里格外清晰。


    血色衬着柔和笑意,眼前之人,已然站在了彻底堕落的边缘。


    仿佛脑中刹那间重现了几十遍这一幕,六条凛逐渐开始看不清眼前的少年了。


    黑色从视野边缘蔓开,樱色的瞳孔一点点涣散。少女低声喃喃道:“你也要坏掉了吗?”


    这声音太低,远处的夏油杰疑惑地歪歪头,此时他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耐心再去猜测少女的意思,而是直接抬起了一只手,手心凝聚起咒力,想给这个昔日同僚一个痛快的死法。


    夏油杰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称得上温和的弧度。


    毕竟,不能只有你是例外不是吗?


    只能对不起悟了。


    我会温柔一点的。


    同一瞬,六条凛也已抬手。夏油杰掠至她面前的刹那,一柄黑镰已横亘于他颈侧。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镰刀,周身缠绕着不详的墨色雾气,是死神在人间的具象。


    夏油杰瞪大双眼,身形一滞。


    眼前的少女神情是从未见过的冰冷,她勾起嘴角,笑容里杀气骤现:“那么,就由我来替你送葬吧”


    话音未落,黑气已没入夏油杰的身体。他神色一晃,大片的记忆回笼,原本准备反抗的双手无力垂落,做出了一个引颈受戮的姿势。


    然而,刀锋在没入颈侧的前一刻顿住了。


    五条悟骤然瞬移而至,指节收紧死死攥住了少女的手腕。


    他无比庆幸自己收到信息后就立刻赶了过来。


    眼前的少女的状态实在太过陌生了。


    五条悟见过凛得意的样子、面无表情隐忍着怒气的样子,也见过她失落的样子、神采飞扬的样子。


    但从来没有一次,见过她如此癫狂的表情。


    浓重的绝望裹挟着凛冽杀气,六条凛她猛地一甩胳膊,力气大得出奇,竟直接将五条悟的手震开,她整个人向前踉跄半步,镰刀随着动作再次扬起,刃口重新对准了夏油杰的喉咙。


    少女声线反常地发着颤,是极致亢奋下抑制不住的抖动,字字执拗又尖锐:“放开我!只有我能!让我来处决……他。”


    五条悟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一记利落手刀劈在少女后颈,镰刀随之消散,他稳稳接住她绵软的身体后才神情凝重的看向夏油杰,沉声开口:“杰?怎么回事?”


    他察觉出来了那个奄奄一息的村民身上的咒力残秽是夏油杰的。


    夏油杰颓然地坐在原地,一只手捂住上半张脸,嗓音沙哑低沉:“悟,我都想起来了。”


    “那你最好好好解释一下怎么回事,不然我会报警。”熟悉的淡漠女声从身后响起,家入硝子手上随意拎着方才倒地奄奄一息的村民走了过来。


    这人已经被治好了伤,抬眼又看到夏油杰的侧脸,喉头一滚,直接两眼翻白,又晕了过去。


    夏油杰微微一怔,直接无视了他,看向来人意外道:“硝子,你也来了。”


    “五条那家伙担心凛受伤,半夜把我硬生生的拽起来。”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又瞥了夏油杰一眼,语气带了几分真切的情绪:“不过,我现在倒是庆幸他把我喊过来了,不然我是不是是明天就要听到某个笨蛋杀人叛逃的消息了?”


    夏油杰苦笑:“现在也没什么差别。”


    沉默良久的五条悟开口:“有差别,他没死,说清楚原因,我不相信你会无缘无故这么做,杰。”


    夏油杰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碎石:“我做了一个梦。”


    五条悟拧眉:“什么梦。”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接下来向他们讲述了星浆体、死去的灰原,和被虐待的双胞胎姐妹的故事。


    声音起初还算平稳,说到灰原时,尾音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夜风从山间穿过,卷起他垂落在肩侧的发丝,远处树影婆娑,虫鸣声断断续续,像是也在听着这场迟来的剖白。


    只有五条悟听明白了,这时他们原本世界线轨迹该发生的事。


    他垂下视线,墨镜滑落一截,露出苍蓝色的眼瞳,里面沉着一片晦暗不明的光,没有说话。


    随后夏油杰又将视线投向昏迷的六条凛:“直到悟将我拉进攻略凛的游戏,一切都变了。”


    他顿了一下,语调里多了一层极为复杂的意味:“当时我莫名其妙地坚持送理子去国外,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坚持,最终理子安全脱身。灰原也在前段时间好好的……唯有这对姐妹的未来还没来得及改变。”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抱歉,我被一开始灌入的那个梦境所影响,刚刚凛用刀贴近我的那一刻,我才想起来现实里发生的改变。”


    五条悟眉头紧锁,视线从夏油杰脸上扫过,又落回怀中的凛:“你说这里不是现实,但是这里发生的事会影响到现实”


    夏油杰点点头:“没错,这里相当于梦境。”


    五条悟苍蓝的眼瞳里浮起一丝清晰的不解:“可是我和你的时间线不一样。”


    家入硝子:“如果不是你们都疯了,那么很明显问题的关键在凛身上。”


    家入硝子挑挑眉:“所以,凛真的是所谓的攻略游戏的npc?”


    五条悟:“没错。”


    家入硝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视线从头扫到脚,最后落在他怀里还昏着的少女身上,淡淡吐出两个字:


    “人渣。”


    五条悟当即垮下脸,委屈道:“所以我一直什么都没做。”


    “准备做也是人渣。”


    “喂。”


    夏油杰从地上站起来,动作有些迟钝,裤腿上还沾着干涸的血。他拍了拍手,视线越过硝子落在五条悟身上,声音里多了一层认真:“悟,你真的想好怎么做了吗。”


    五条悟抓抓头发,发丝被揉得更乱,又垂下手,看着怀里的凛:“先把凛搬到车上去,我直接叫五条家的人来处理这件事。”


    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混着未散尽的夜色,像褪了色的旧照片。


    车里有一股皮革和淡淡的血腥气混在一起的味道,后座被硝子收拾过了,垫了件外套,五条悟把凛放上去时动作很轻,手掌稳稳托住她的后脑,等人完全落稳了才慢慢抽出来。


    夏油杰蹙眉:“悟,凛之前幻化的镰刀是怎么回事?那个镰刀上的黑气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明明自己是差点被砍死的那一个,夏油杰反而先开始担心起六条凛的异样。


    五条悟没立刻接话。他垂下眼,六眼再次细细扫过六条凛的周身,视线在她小臂和颈侧停留了一瞬,那里残余的黑屋稀薄到几乎不可查,只剩一层极淡的痕迹。他收回视线,没提她之前食用手指的事,提出自己的猜测:“我怀疑她是被游戏控制的人质,那个黑气就是证明。”


    家入硝子赞同地点点头,也提出自己的猜测:“毕竟那个时候的凛表现得和平时太不一样了。”


    夏油杰神情凝重:“而且她的身体可以随时变换状态,她可能不只是被控制了十多年。”


    想到平时里虽然奇奇怪怪但本质上很活泼的凛实际上是被控制傀儡,并且很可能不知道被控制多少年了,三个高中生都沉默了。


    最多愁善感的夏油杰甚至开始拷问自己的良心,他之前还想杀凛,自己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六条凛眼皮沉重地掀开,入目地是三个脑袋团团围着她,逆着车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天光,轮廓模糊,像三颗挤在一起的蘑菇。


    脑海里迅速具象化出一个“你醒啦.jpg”表情包。


    夏油杰在距离他最远的位置边上,对上她的视线时下意识别开了目光,随即又转回来,神情愧怍地看着他。


    六条凛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下意识抬起手,指尖穿过他垂落在肩侧的碎发,掌心贴上了他的头顶。


    夏油杰愣住了。


    他有时觉得六条凛和五条悟很像,虽然平时动作很多还爱耍宝,实际上两人安静的时候的气质如出一辙,那双颜色迥异的双瞳经常泛着相似地、冰冷的光,在黑暗中格外明亮,也格外瘆人。加上不丰富的面部表情,会显得相当漠然,像是和这个世界隔着什么。


    带着这样两个人走夜路,能随机吓死两个路人。


    说实话,陌生人会觉得恐惧也是理所当然。夏油杰自认理解普通人的恐惧,他见过太多次那种眼神了,排斥、恐惧、不理解——那是看异类的眼神。


    夏油杰认为自己和同期的区别仅仅是他更会伪装罢了,比起那些普通人,夏油杰当然更愿意和同为异类的他们相处,毕竟在某些方面,这两人单纯的可怕,就像是养了两只不通人性的猫。


    而现在的感觉就是,自己养了很久的那只猫,察觉到主人情绪低落,虽然弄不明白为什么,却还是走过来用毛茸茸的头顶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夏油杰神色柔和起来,眉眼间的阴翳都消散了几分。


    少女醒来打破了原来凝滞的气氛,五条悟观察着这个画面,突然就下定了决心。他俯下身,那双苍天之瞳骤然凝聚成很小的一个焦点,头部贴得极近,近到六条凛能看清他眼底浅淡的虹膜纹路。


    六条凛偏了偏头:“?”


    五条悟直起身,语气轻快:“嗨!决定了!我要通关之后把你带出来!”


    夏油杰靠在车窗边,闻言也弯起眼睛,神色轻松起来:“加我一个。”


    家入硝子叼着没点燃的烟,侧过脸哼笑一声:“就算是这样也还是人渣,不过我也会帮忙的。”


    六条凛迷茫:什么意思?难道是说要线下面基?


    *


    六条凛发现自那天后,她的三个同期不知道为什么看她的眼神怪怪的,里面多了些她读不懂的东西,而原本因为她长大之后失去的对幼崽的优待也回来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凡是发生有利于我的都是好事,六条凛理直气壮地照单全收。


    夏油杰也发现,如果五条悟之前还是默默痴汉有所收敛的话,那么他现在的状态就是完全就是在谈恋爱。


    两人几乎整天黏在一起,五条悟总能找到各种借口出现在凛的视线范围内。而凛因为没办法出去抓小弟,导致东京的咒灵像野草一样又疯长起来。


    六条凛完全见不得她的队友抛下她一个人偷偷升级,终于在一个夜晚用一个简陋的抓捕野猪陷阱抓住了五条悟。


    故意被网起来的五条悟觉得新奇又有趣,干脆借着网兜的弹力,缠着树干慢悠悠荡起了秋千。


    月光下,白色发梢在风中划出流畅的弧线,他借着身体摆动产生的离心力,以树枝为轴心,轻盈地在空中接连旋转了好几圈,最后在六条凛惊叹的下,从网中飞出,以一个体操运动员收尾的姿势,双腿并拢,双臂展开,完美落地。


    随后左右微笑,弯腰致意。


    “哦——”六条凛面无表情地在旁边拍了两下手掌。


    远处,顺着动静望过来的灰原雄:“欸?前辈们好像又在做有趣的事!”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地拉住跃跃欲试想要凑上前的灰原雄,语气冷静又笃定:“不要靠近五条悟,会变得不幸。”


    两人没管那边的动静,六条凛成功将捕捉到的五条悟带走。


    她走得快,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五指扣得很紧。五条悟被她拽着,也不挣,懒洋洋地跟在后面,长腿迈得散漫,任由她在前头领路。


    她不高兴地撇嘴:“你该休息一下,要不然下次我替你出任务吧?”


    被他拉着的五条悟不得感叹一声,真是甜蜜的烦恼。带着笑意的蓝色眼睛盈盈的看着她,语气狂妄:“老子可是最强啊?会有什么危险的?”


    “我也很强。”六条凛顿了一下,声音落下去一点:“杰也很强,但是他之前差点死了。”


    对于前者,五条悟持有保留意见,对于后者,他很想吐槽一句那不是差点被你杀掉的吗?


    等等。


    五条悟看着六条凛拽住自己衣角的手,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万一那天的凛并不是被操控了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一直这么担心自己、粘着自己,是担心自己也像夏油杰那样“坏了”?


    五条悟这么想着也就问了出来:“你那天为什么要杀了杰?”


    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对杰要杀了她的反击,但现在看起来不完全是这样。


    六条凛果然记得那天的事,她坦荡到:“因为有种预感,杰那样下去会堕落,所以我想以人形状态结束他的生命。”


    五条悟瞳孔骤缩,这一刻,他明白了,凛害怕的从来不是什么被抛下,而是同伴的崩坏与死亡。


    联想到之前这家伙看见夏油杰要黑化时的表现,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五条悟觉得自己要接近事情核心了。


    他又试探着问了几个问题,六条凛都用迷茫的眼神看着他。


    五条悟无奈的叹口气,一级任务不好带着她,最后他不得不叫五条家给他们配了一部超长待机的手机,一直保持着电话,六条凛才放他离开。


    *


    车门“砰!”地一声关闭,车身随之微微晃动。五条悟臭着脸上了车,上一个任务刚结束,下一个任务就接踵而至,他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捞到。


    他靠在座椅上,长腿交叠,视线懒懒地扫过窗外掠过的街灯。杰前段时间说过,说到底这个世界只有大事件才会影响到他原来的世界,那他还这么拼做什么。


    五条悟撇撇嘴,还是打算把最后一个任务完成再说。


    前排的辅助监督偷偷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冷汗直冒,颤颤巍巍地把任务信息递送过来。


    车内光线昏暗,五条悟接过那张纸,指尖擦过纸面,垂眸一扫。


    车内的温度骤降。


    恐怖的气压散开,后座传来一声冷哼。


    前排的辅助监督脸色刷白,恐惧的闭上双眼。


    五条悟直接被气笑了,夏油杰杀人的消息不知道为什么被传了出来,而被下达追杀夏油杰任务的人员,是他。


    墨镜后面的蓝调沉得发暗,凝聚着无声的风暴,五条悟冷声骂了一句:“废物。”本家那群人养尊处优这么多年,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干脆把他们都派去底层杀咒灵好了。


    前排的辅助监督以为五条悟在骂自己,颤着声道歉:“是!五条君,对不起!十分抱歉 !”


    五条悟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毫无波澜,无视他哭丧的表情,长腿一迈跨出车门,下一秒便瞬移回了高专。


    做任务?做个屁?


    五条悟冷哼一声,有梦境记忆的他当然知道高层的嘴脸,直接无视了高层的命令,强硬地保下夏油杰,甚至还光明正大的让夏油杰留在高专。


    高层虽不敢动他,咒灵却不会看人脸色。


    五条悟不得不出门处理一些只有他能解决的咒灵,少了高层的辅助人员,他的工作数量虽然直线下降,但琐碎的事情反而更多了。


    夏油杰也默默乔装打扮帮他分担。


    风雨欲来。


    在这时,六条凛突然发疯,强制把五条悟关在了一个她最近研制出来的人造牢笼里。


    五条悟拉下鼻梁上的小圆墨镜,星河般绚烂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挑了挑眉:“就凭这个想拦住老子是不是太天真了?”


    六条凛也学着他自信的伸手,掌心摊开,五指微微张开:“试试看。”


    白发dk抬手做出一个手势,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简洁的弧线,嘴角还挂着那抹散漫的笑,轻描淡写道:“赫。”


    一颗由红色咒力凝聚而成的咒力球轻而易举的击碎了眼前的屏障,碎裂的结界碎片在空中四散飘落。


    五条悟懒洋洋的拖长尾音:“什么啊,毫无挑战性——凛你真的有认真做吗?“


    六条凛咬牙:“啊啊啊可恶,你根本没在我面前用过这一招!”


    五条悟弯唇,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语气带着几分恶劣又熟悉的轻佻嘲讽::“那是你因为凛你真的很弱艾?”


    六条凛:“ ”真是好久没听过五条悟这么纯正的嘲讽了,为什么她觉得很熟悉?


    一眨眼,白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五条悟的声音从不知哪个方向飘过来,隔着夜色,带着明显的笑意:“我会给凛带伴手礼的~”


    六条凛眼底暗色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平时那副表情,习惯性地提醒道:“记得开电话。”


    五条悟摆摆手,习以为常回道:“嗨~”


    五条悟万万没想到,他再一次回来,竟然又收到了来自高层的任务。


    这次派发任务的人一改以往的傲慢,举止之间甚至带着几分谄媚。


    五条悟扫过任务内容的一瞬间,瞳孔地震。


    捉拿诅咒之王——六条凛。


    他瞒着那么久的秘密这么快就暴露了。


    旁边只比五条悟先一步回来的夏油杰神色呆滞:“没想到凛的能力竟然和我一样吗?”


    五条悟:“你在说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了,站在密密麻麻的咒灵群中心,“唯我独尊”的六条凛。


    五条悟:“哇哦。”


    这可真是一个不得了的惊喜。


    他的到来仿佛给了这些人底气,一个离六条凛距离最远的高层用一种施恩般的口吻缓缓开口:“你现在投降还来的及,我们咒术界一向宽容,只要你肯把能力交出来为我所用,我们也不是不能容下你这个罪大恶极的存在。”


    六条凛一挥手,一个咒灵小弟便掐住了他的脖子,挣扎的呜咽背景音中,她学着那天五条悟的神色,扬了扬下巴,神色张扬道:“看清楚你在和谁说话,我可是——最强啊!”


    五条悟:她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六条凛神色冷漠,她是真不介意随手捏爆一个高层的头颅,好让这些人再也不敢来招惹她。


    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皱眉按下:“凛。”


    六条凛不理解:“为什么阻止我?”


    五条悟沉声:“杀了这一批人对咒术界也毫无意义。”


    六条凛却突然反问道:“咒术界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五条悟一愣。他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又被强行咽了回去。那双墨镜后面的蓝眼睛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再开口。


    气氛有些凝滞。


    这一刻旁观的夏油杰看到两人此刻如出一辙的神色,有些头疼,这两个人谁都不像是能轻易妥协的样子。


    以他这些日子对两人的了解,如果说五条悟是一个彻底地、贯彻始终的自我主义者的话,六条凛也毫不逊色,甚至在某些时候比他更缺乏人性。


    而这种强烈自我之间的对撞,通常都会在关系中撕开难以弥合的裂痕。


    夏油杰不希望看到关系如此好的两人最后走到那一步。


    五条悟沉默片刻,突然冷静反问:“如果没有关系的话,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他忽然微微朝她凑近半步,弯了弯唇:“没有关系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远离呢?”墨镜后面的剔透冰蓝的六眼淡淡扫视过所有咒灵,似笑非笑道:“一口气掌控这么多咒灵,消耗不小吧?”


    “”沉默片刻,六条凛像是压抑很久的情绪突然爆发出来,破罐子破摔道:“我知道你对自己被像机械一样压榨不在乎,我理解你的不在乎!但是,你也要理解!在乎你的人的在乎!”


    少女明明说的是很肉麻的话,语气却杀气四溢。


    五条悟一愣,原本冷凝的神色维持不住了,有些压不住嘴角的弧度。


    笑意落进蓝瞳,碎光漫开,五条悟突然瞬移到夏油杰身边,捂脸娇羞地跟他炫耀道:“我就说凛超在乎我的吧~”少年尾音撒娇似上扬。


    夏油杰:““


    五条悟嘴角的笑意简直比AK还难压。


    夏油杰觉得自己刚刚实在太多虑了,这就是爱情的样子吗?能改变一个人如此之深,甚至能将人变得更包容吗?


    其实是因为五条悟比他更了解六条凛,他明白她的不安,虽然不理解那不安的源头,却也没有追问,只是上前轻轻地、不带任何含义地抱了她一下。


    很纯洁,纯洁到旁观的夏油杰面色古怪,总觉得这一幕幻视了某种动物的同类贴贴。


    夏油杰随之而来又产生了新的担忧,天知道这么强又自我的两个人凑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夜蛾老师根本抓不住他们,硝子大部分时间事不关己,到头来还是要靠他自己,夏油杰顿时感觉责任感爆棚,他真的不能叛逃,如果他叛逃了,那谁来看着这两个家伙?


    而围观看着这个场面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在一定程度上预知了接下来的走向,看那个少女一脸动容的表情,接下来一定是双方握手言和,他们这些路人甲感叹一句爱情的美好,然后各回各家吧?


    高层们偷偷的松了一口气,命暂时保住了。


    连五条悟的肩线也放松下来,墨镜滑下一点,露出眼底残余的笑意。


    然而,谁都没想到,在所有人放松神经的一瞬间,六条凛露出了明显和她精致笑脸不符的、一个不知道师传于谁的计划通式狰狞坏笑。


    在五条悟错愕的目光中,六条凛实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次偷袭。


    她发出典型的反派式桀桀桀笑容,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阴影恰到好处地爬上半张脸,将五条悟整个扛在肩上,嚣张地像是抓走公主的恶龙,恶狠狠的对所有人宣判道:“五条悟要被我囚禁了,你们以后打咒灵找别人吧!”


    众人:“ ”


    所以你这么大动干戈,就是为了让五条悟走神从而把他抓走吗?


    可是他明明看起来没有半点不乐意啊。


    五条家看着被“强制”睡着但是实际上正在对他们偷偷眨眼少主,少主面带微笑,表情还透着点恶心的娇羞(夏油杰语),纷纷伸出尔康手,留下了海带泪。


    出于五条悟投来地眼中带有警告意味的目光,没有人敢上前。


    他们神子又不要他们了。


    嗯?他们为什么要说又?


    反倒是六条凛有些不满的看了他们看了他们一眼,虽然这些人毫无反应让情况对她很有利,但是这群人的态度让她很不满。


    回头就放一些咒灵去把他们家拆了。


    只有五条家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除了五条家,大家都欢天喜地各回各家,经此一役,高层也不敢再出来多说一句话,谁知道那个神经病会不会突然出来把他们都杀了。


    五条悟本来是在装睡,被少女抗在身上的姿势极为不舒服,但也许是因为长久的奔波,也许是少女身上的气味真的很好闻,不知不觉间他竟然真的以这个别扭的姿势睡着了。


    意识模糊了一阵,再恢复时,耳边是哗啦啦的铁链碰撞声。


    五条悟睁开眼,视线从天花板滑到半垂的窗帘上,最后落在自己被抬高的手腕上,下意识试着挣了挣,竟然没挣开。


    他沉吟片刻,仔细打量那串锁链,发现这个链子是不是有点眼熟,边缘刻着一圈眼熟的细密咒文,好像他前段时间打碎的屏障上的咒文?


    原来真正的目的在这里,后面那个屏障果然是记录他数据的幌子,他就说怎么会有人做出来的东西越做越差。


    五条悟玩味一笑,指尖勾了勾锁链,金属碰撞声清脆地散开。


    胆子真大,用来锁他东西竟然还敢光明正大让他试用。


    他有些好奇六条凛一定要和他锁起来的理由,这个执着程度可不像一时兴起。


    轻而易举找到了隐藏在黑暗角落里的少女,五条悟举了举手腕上的链子,有话就问:“为什么这么执着要把我关起来?”


    少女清亮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我记得有人告诉过我,这样才能he。”


    “ ”


    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五条悟的表情突然裂开了。


    他猛然想起一个久远的记忆,那个他站在游戏屏幕后哈哈大笑的下午,遥远的回旋镖突然穿过繁杂记忆的碎片,狠狠扎回自己身上。


    他咬牙切齿:“太·宰·治!原·来·是·你!”


    六条凛怔了一下:“好耳熟的名字。”


    五条悟嘴角瞬间垮下去:“不许耳熟,给我忘掉!”


    闻言,六条凛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在他盘坐的双腿前站定,不紧不慢地抬脚,踩了上去。


    脚底隔着衣料压住他的大腿,力道不重,却带着明确的挑衅意味,她双手插兜,歪嘴一笑:“现在落在下风明明是你吧?给我有点阶下囚的自觉啊。”


    五条悟没接话,视线却落了下去,盯着那只在他大腿布料上来回摩擦的脚面,牺牲了柔软度换取耐磨性的布料对少女的皮肤来说显然十分粗糙,因为涤纶摩擦脚面而刮出的浅浅的红痕在六眼下纤毫毕现。


    五条悟莫名感觉喉咙有些干渴,少年原本轻快的声线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一点低哑::“ 啊,你又不穿鞋。”


    六条凛很不爽,五条悟明明自己也不喜欢穿鞋,还总来说教她。


    白发少年垂着眼,深海一样幽深的蓝眸暗沉了几分,他有些兴奋地舔了舔自己一侧的虎牙,哼笑一声:“凛还不知道囚禁只是某种ending的开始吧?”


    六条凛有些郁闷:“啊?我确实不知道。”


    明明五条悟是被囚禁的一方,为什么他身上反而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呢?


    五条悟咧了咧嘴角:“那我来教凛被囚禁之后要做什么吧?”他拖长了尾音,声音里掺着隐隐的低笑,又故意压出几分撒娇的意味,眼角弯弯地朝她看过来:“凛过来一下嘛~”


    六条凛迟疑了一下,竟然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五条悟根本不需要她往前走,空气里细小的尘埃被无形的引力牵动,向着同一个方向缓缓飘移。六条凛的瞳孔骤然缩紧,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股吸力已经精准地包裹住她的身体,连后退的余地都没留。


    下一秒,眼前少年精致的五官骤然放大在面前,鼻尖几乎相抵,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


    六条凛瞪大了眼睛:“你”


    全部尾音被少年急切地吞咽,五条悟以一个不容置疑的力道按压着少女的后颈,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烫得人脊背发麻。带着一种近乎掠夺式的从容,舌面毫不留情地碾过她口腔里每一寸位置。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带,映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边缘随着呼吸的频率轻轻晃动。


    六条凛被亲懵了,樱粉色的双瞳像是被春雨洗过,眼底漫开一层细蒙蒙的雾气。


    少年像是极为舒适地眯起了双眼,方才的狂风暴雨骤然收势,转作带着安抚意味的辗转,舌尖轻柔地扫过她下唇,动作缓下来。


    随后喘息着退开,手臂却还是稳稳地放在原位,保持着两人额头贴额头地姿势,一双幽蓝的双眸深处燃烧着一簇火苗,亮的惊人。


    他偏过头,轻轻蹭了蹭少女的脸颊,鼻尖擦过她耳廓,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凑近她耳边用着甜腻的语调压着嗓子撒娇道:“我想”


    六条凛下意识问道:“想什么?”


    “想再来一次~”


    说完不等六条凛表态,五条悟再一次捧住她的脸颊。


    拇指擦过她被亲得泛红的嘴角,下一秒,细碎的啄吻落了下来。


    五条悟脸上还泛着刚刚剧烈交换呼吸时的红晕,他直勾勾的睁着双眼,克制不住的喜爱从这双蓝瞳里毫无遮拦地淌出来,涩/情地舔舐着刚刚被他重点蹂躏过、此刻还留有透明水色的嘴角。


    从嘴角向上,到鼻梁、眉心。


    最后一次是带着珍惜意味轻吻,落在额头。


    六条凛愣愣的捂着额头被亲过的地方,睫毛一眨一眨的,有些反应不过来。


    五条悟此时浑身透着餍足的气息,黏黏糊糊地关心道:“额头怎么了?”


    六条凛捂住心脏:“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怪怪的。”


    五条悟眨了眨眼,以为这是六条凛式情话,没有多想。


    他扫视着黑暗里房间略显随意的装潢,总觉得今晚还差了点什么。


    他冥思苦想许久,突然左手锤向右手掌心,恍然大悟:“果然还是要像电视剧里一样去约会吧。”


    六条凛盯着他空空的双手:“ 你什么时候解开的。”


    五条悟笑嘻嘻道:“你踩我的时候。”


    说完把少女打横抱起,风声擦过耳际,眨眼就瞬移到了一座高处建筑之上。


    最强连看星星都要挑选一个最高的地方。


    东京塔的星星,一半来自天穹,一半来自人间。


    六条凛低下头,眼睛被染上了绚烂的颜色,璀璨的灯火像是流淌的星河,原本在天上星星像是坠落在了地上,从脚下一直铺到视野的尽头,连成一片发光的网。


    五条悟则专注的仰视着星空,收起了惯常那副嬉笑的表情,放弃了一切浮夸表情的样子显得极为冷淡,光点在他苍蓝色的虹膜里缓缓流转,像深海尽头的碎冰,又像某种遥远而寂寞的极光。


    六条凛看着他的眼睛,视线从那片苍蓝的深处滑过,好像要被里面的漩涡吸引进去。


    六条凛知道他是最强。


    最强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最后一个死亡吗?


    六条凛在很多方面都显得不谙世事,但唯独很清楚这一点。


    她忽然踮起脚尖,按下五条悟的脑袋,学着他之前的动作嘴唇贴上他的额头,轻描淡写道:“我会追上你。”


    五条悟怔住,他原本松散搭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拢,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细碎的星光被揉碎在两人的眸子里。


    许久不见的冰冷机械十分煞风景响起:


    【检测到CG出现】


    【恭喜玩家五条悟解锁专属CG:】


    【星河坠地


    ——地上的灯火汇成银河,而神明的视线从天空降落到地面】


    【恭喜玩家副本通关】


    【玩家五条悟好感结算:89】


    【本次好感度将不会因为任何意外,包括但不限于失忆、游戏重启、道具使用、开启其他副本等情况下降。 】


    五条悟皱起眉头:“失忆?”


    然而没等他提出异议,系统马上把他踢了出去。


    少年消失时,本应该定格的画面依然在流动,面板卡顿了一下,一行字重新出现。


    【玩家六条凛好感结算:90】


    【对抗副本结束】


    【胜利玩家:六条凛】


    作者有话说:


    大家更喜欢沙雕日常还是攻略副本呢?


    第40章


    六条凛麻木的看着大早上闯进她家在她床上里撒泼打滚的白发dk 。


    真·物理意义上的打滚。


    床垫随着他的翻滚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你们帅哥都没有偶像包袱的吗?


    “我不管我不管!怎么可以只有我一个人有记忆,这太不公平了!”


    五条悟大喊大叫,五条悟无理取闹。


    五条悟在她床铺上从左滚到右,又从右滚到左。


    今天是周末,远没到起床时间,大清早,五条悟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卧室,一把把她晃醒。


    六条凛迷迷糊糊睁开眼,视野里头发凌乱的五条悟一脸严肃地的抓着她的双肩,嘴里蹦出一串莫名其妙的问题。


    在六条凛满心迷茫地“啊?”一声之后,五条悟瞪大了猫眼,眉毛高高挑起,嘴角往下压出一个委屈的弧度,用一副深闺小姐被负心汉欺骗了感情的表情控诉的看着她。


    六条凛:“?”


    六条凛奇怪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如果是从前面对这种大早上闯入她卧室的变态,她很可能会尖叫一声然后把他轰出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心里有种习以为常的感觉。


    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皮还有点沉,视线扫过床单上被五条悟滚出的一片褶皱,有些无语:“你要是滚够了,就出去,我还要换衣服去上学。”


    五条悟那双好看的蓝眼睛幽怨地盯着她,嘴里还在嘟嘟囔囔,:“这又不是你无理取闹的时候了,你小时候比我还能撒泼。”


    “你在说什么鬼话。”六条凛理所当然不相信他的说辞,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拽他的胳膊,想把这个赖在自己床上不走的巨型人形障碍物从床垫上拖起来,随口吐槽:“原来你知道你这是在撒泼。”


    五条悟幼稚地哼哼道:“我当然知道,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胡说八道。”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凛?醒了吗?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还没等六条凛回话,认出这个声线的五条悟原本懒散半眯的眼睛倏地睁圆了,扭过头看着六条凛,声音都拔高了半个调:“他为什么还在你家?”


    五条悟此时衣衫凌乱,配上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直接幻视猫猫震惊炸毛表情包的六条凛莫名生出一种自己养的猫在质问自己怎么能偷摸别的猫还把他带回家的心虚感,这种感觉促使她飞快应了一句:“醒了,马上出去!”


    太宰治声音透着这了然,并未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善解人意的走开,反而扬高了声调:“我可以进去吗?有急事找你。”


    五条悟想到太宰治教六条凛的东西就觉得生气,没等六条凛张口,没好气的怼了一句:“不可以!”


    话音未落,太宰治已经推门而入,悠闲地倚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坐在六条凛床上的五条悟,看起来毫不意外。


    两人隔着半间卧室的距离遥遥对视。


    被抢了床只能站在一边的六条凛:“那我走?”


    没人理她。


    气氛微妙。


    片刻,五条悟打破凝滞的气氛,冷冷地问了一句:“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是不是?”


    这家伙是最先开启副本的,但是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太宰治微笑:“有什么关系,又不会影响什么。”


    顶多对某些人造成一些精神打击罢了,这点打击都承受不住还怎么通关?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六条凛,状似关切地询问:“昨天睡得好吗?”


    盛夏的早晨,六条凛竟然从这个笑容里感受到一丝凉意。


    她欲言又止,张了张嘴,想问他是不是在生气,但对方的气场压得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干巴巴挤出一句:“还不错。”


    “是吗。”太宰治轻笑一声:“那就好。”


    六条凛: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可怕。


    旁观两人交锋的五条悟原本靠坐在床沿,不知被哪句话戳中了开关,突然直起身歪过头,一脸挑衅地感慨:“没办法啊,我就是这么招人喜欢。”


    太宰治面色毫无波动,还是笑吟吟地:“五条君是想和我炫耀自己更受女孩子欢迎吗?确实是你平日里收到的情书更多。”


    实际上太宰治和五条悟两人长相一个清俊柔和一个精致张扬,都是不缺女生暗恋的类型,没人找太宰治告白,纯粹是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在学校里近乎隐身,想送情书的女生连他人在哪都找不到。


    五条悟被他一噎,眯了眯眼,最后无趣地“嘁”了一声。


    他终于翻身下床,双手插兜转向六条凛,理直气壮的要求:“我也要住进来。”


    六条凛:“ 为什么。”


    五条悟大喊大叫:“你还问为什么!你都让绷带精住进来了!竟然还不让我住进来!”


    他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放在了更高的位置。


    六条凛莫名被这个逻辑绑架到了,她想了想,好像五条悟一直住在牛郎店来着,住牛郎店还不如住在她家,至少不会被奇怪的中年男人骚扰,于是点了头。


    “这就是你早上和他们两个人一起来的原因?”


    “啊,他们说了会付我房租的。”


    苍野绫欲言又止,这跟本不是房租的问题好吗?看着面色如常,好像只是在谈论今天吃什么的少女,觉得自己对凛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她怎么就能理直气壮地让两个同班男子高中生住进自己家的?这得是多么粗的神经啊!


    她心里陡然升起了一股担忧,凛实在太没有防备了,只有靠她这个挚友去多多注意了!


    她找到自己认为好友身边,最安全、最无害的存在,询问道:“你知道五条悟也住进凛家了吗?”


    趴在桌面上的棕发少年有气无力地回答她:“有些猜测,不意外。”


    苍野绫猜他是因为情敌的进度失落,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加油啊泽田君!我支持你把他们都打败!”


    而泽田纲吉也确实是因为这一点失落,只是和苍野绫想的不太一样,今早他准备重振旗鼓再开副本时,惊愕地发现,按钮又灰了。


    是谁,到底是谁?


    明明之前所有人的攻略都非常敷衍,各自都是自己世界天之骄子的存在,大家都有自己的傲气,没人会把通关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别人虚无缥缈的感情上。


    沢田纲吉默默盘算六条凛与别人相处的距离,猜测着,所以这次是太宰同学吗?


    他有些感激地望向安慰自己的苍野绫,腼腆的笑了笑:“谢谢你,不过苍野同学为什么会这么支持我呢?”


    苍野绫总不能说自己觉得他是最像正常人的吧,所以她只能干笑一声拍了拍少年肩膀,随口胡扯:“当然是因为我觉得你是最真诚的!而且你长相又不比他们差!”


    后面那句话倒是真情实感,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年轻首领尚不知道,自己认真微笑时眉眼间流露的温柔其实已经打动了不少人,和他偶尔面色沉静时倾泻而出的的气度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感。


    奈何风评太差,所以女生们都尚且处于观望状态。


    而沢田纲吉完全不清楚这一点,他已经认定了昨晚开启副本的人是太宰治,毕竟降谷先生作为成年人,从未真的认真参与过来这场“游戏”过,一直处于游离在外的状态,那么就只剩太宰治了。


    抱着一丝想要阻止的想法,沢田纲吉上前和六条凛搭话:“六条同学今晚也去社团活动吗?”


    六条凛打了个哈欠,有些疲惫:“想去打游戏休息一下,昨晚不知道为什么睡得好累,像是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一样。”


    好累不应该是回家睡觉吗?为什么反而是去打游戏啊?


    咽下这句吐槽,沢田纲吉转念一想,以凛的性格,说不定这对她来说真的是一种放松。


    他有些羞怯地邀请她:“我之前也加入社团了,晚上要一起去吗?”


    六条凛笑了一下:“好啊。”


    沢田纲吉恍惚了一瞬,这是他第二次看见她笑了,凛是不是有点变了?


    当晚,游戏社团,还是原班人马。


    沢田纲吉看看自然而然地贴到六条凛左侧的五条悟,又瞄了眼不请自来的太宰治,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么点时间也不留给我,也太过分了吧!”


    太宰治笑眯眯地:“纲吉君好像误会了什么?我们的目的和你是一样的。”


    泽田纲吉神色一凝:“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你?”


    太宰治点点头。


    沢田纲吉有点慌了:“不是你,就是上次那个不知名的 ?”


    太宰治摆摆手:“我想也不是他。”


    不是那个人?那就是


    沢田纲吉不可置信道:“降谷先生?!”


    太宰治嗯了一声。


    五条悟臭着脸一直没吭声,也默认了。


    “怎么会?他不是警察吗?”


    沢田纲吉还是想不通看起来非常有正义感的降谷先生会主动攻略,他们这群人里,明明只有降谷先生一直置身事外。


    太宰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手指:“那位警察先生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啊。”


    沢田纲吉:“ 可是他这段时间的表现,不像是在攻略。”


    他会这么说,完全是因为降谷先生在柯南出现之后,就很少出现在他们面前,偶尔听到的传闻,也都是他和柯南以侦探身份活动,接连破解多起案件,甚至登上了报纸,说起来在柯南出现之前,他们从没想过这游戏里竟然会出现这么多恶性事件。


    *


    另一边,降谷零和柯南在解决完两场恐怖袭击案,三场谋杀案,和不计其数的盗窃案之后,终于回想起这是一个恋爱游戏,而不是什么侦探模拟器。


    好感度系统更新了,五条悟不出所料一跃至榜首。


    柯南:“这样真的好吗?这可能是唯一出去的办法。”


    降谷零苦笑:“别看我这样,我还是还是有些不可触碰的底线的啊。”


    柯南严肃的看着他,一直秉持科学思维的他始终不认为这里是现实:“现实世界的任务不能没有你,安室先生。”


    这是他一直在逃避的事。想到因卧底任务牺牲的好友,降谷零脸上浮现出挣扎。


    柯南又平地扔下一道惊雷:“我父亲写小说时曾特意去做过人类与AI情感研究测试,我在旁观摩时学了一些知识,前段时间我找机会对她做过最基本情感悖论题,她没有通过,她不可能是真实的人!”


    降谷零瞳孔骤缩。


    当晚,他按下了副本的按钮。


    天旋地转之后,带着热气的急促喘息声近在耳畔。


    空气里浮着潮热的甜腥,像什么人的体温在密闭的空间里蒸腾了很久,浸透了每一寸布面和空气。许久不见的少女噙着眼泪虚弱地看向他,声音带着祈求:“降谷先生……哈……不要……”


    温热的手伸向他的胸口,降谷零像被烫到一样猛然从床上弹起。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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