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 尹微月强稳住心神,“听闻刚出生的婴孩容易生胎黄,屋子里光线太暗, 我抱她去房门处看看。”
说完快步走到门边, 门上明瓦透亮似玻璃, 吹不进一点风来,她仔仔细细看着孩子的眉眼,想从上面寻找大姐的影子。
现在算算,这孩子出生的时辰正好是大姐死去的时辰, 性别也对的上,她该不会……真的是大姐吧?
可不对, 大姐说她穿入的脚本书名是《橘子汽水味的黄昏》, 所以, 这完全不可能。
大姐不可能是霍宝儿。
怀里的孩子咯咯一笑, “小月别看了,就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尹微月手一抖, 孩子差点摔出去。
奶?奶气但吐字清楚的气音, 在她耳边回荡,“快给我改名, 我不要叫宝儿,太费鸡皮疙瘩, 我要叫彩燕, 这可是前世我自己给自己起的名。”
尹微月抿唇,很想告诉大姐,其实霍彩燕一点不比霍宝儿好听,但这时候她顾不上名字。
因为大姐骗了她。
这三天她掉了一缸眼泪, 感觉眼睛都要哭瞎了,结果她却从苏氏肚子里爬出来,成了她二哥二嫂的宝贝闺女。
早知道会这样,她还哭毛线,那肯定要载歌载舞、普天同庆啊!
贺氏和姜氏走过来,张彩燕不敢再说话,乖巧待在尹微月怀里。
“我们这几天看过了,宝儿身上只微微有些黄,你四妹妹说不碍事。”
“是不碍事,不过现在天气好,每日抱在明瓦旁多晒晒太阳总是好的。”
冯氏走上前将孩子接过去,“吉时差不多到了,该准备洗三了。”
尹微月又对上张彩燕祈求的小眼神,那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任谁看见也萌化了。
哼,就帮这一回,账待会再算。
“母亲,二哥二嫂,我想给孩子换个名字。”
“?”
众人不解,抬头望她。
“宝这个字很贵重,是父母对子女的爱,可却是五行相克,寓意不详。”
她开始瞎编,也只能瞎编。
这时霍坚露出见鬼似的表情,“七弟、呃妹子,你算错了吧?五行之中,霍与宝都属水,儿属金,顺的不得了。”
宝儿两字虽然是他提的,可也是大家一起钻研许久,才定下的。
这么专业的么?连五行都算了。
尹微月只能尴尬一笑,没想到他们还懂这些。
苏氏却拽了拽霍坚的袖子,“尹妹妹要改名字,那是喜欢咱们闺女,不如听听她选的是什么名?”
尹微月感激朝苏氏致意,微微一笑,吐出一句话:“不如就叫彩燕吧。”
“啊?”这下众人全都不淡定了。
采砚!
这不是尹微月那故去二表哥的名讳么?现下她连大表哥也死了。
虽然两位表少爷都是天大的好人,也都于霍家有大恩情,可若给孩子起个已经故去的名字,他们真是接受不了。
这下连最支持她的苏氏也一脸为难。
尹微月狠狠瞪了一眼冯氏怀里的张彩燕:就你事多,宝儿宝儿多好的名字,非得改个彩燕,都叫了“三生”了,还不腻么?
张彩燕丝毫不惧她的眼神,乖乖缩在冯氏怀里,咯咯笑了两?,然后开始吐泡泡,把一旁几个女眷逗得不行。
“你们误会了,不是我表哥张采砚的那个采砚,而是色彩的彩,燕子的燕。”
谢大宝冷不丁想到什么,“那个彩燕也不行啊,你不是有个远房表姐就叫彩燕么?这差着辈分呢,不太好吧?”
她直来直去,想到什么就说了出来。
“大宝,还是你记性好。”尹微月笑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霍坚只得拿出柳条碳,把霍彩燕三个字写在地上,然后又开始画奇奇怪怪的符号。
他越画脸色越不好,最后指了指地上的一堆杰作说道:“霍属水,彩属火,水克火,它们二字才相克呢。”
“呵呵……是么?”尹微月没想到自己临时编的借声滑铁卢了,“那不妨二哥再看看燕字。”
霍坚见她不死心,于是又画了几笔,“燕字属土。”
燕字在五行之中属土么?那可太好了,她又可以有理有据的胡诌了。
尹微月清了清嗓子:“对啊,霍彩燕三字按照五行来说,依次是水→火→土,虽然起手水克火,但再往下看,火生土、土又能克水,形成了有制、有化的循环,所以不算相克,反而是一种动态平衡。”
“再者,燕子是吉祥鸟,“彩”又添了华丽富贵气,寓意一生平安富贵,多好的名字。”
“可是……”霍坚还想说什么,被苏氏拉住,在她心里早就把尹微月当作女子的典范和楷模,她既然选了“彩燕”两个字,就一定有她的道理,虽然这道理他们暂时还看不出来。
“按尹妹妹说的,以后咱们闺女就叫彩燕,霍彩燕!”
尹微月明白,此刻大家虽然接受了她的建议,但都出于尊重,实则很勉强,于是把焦点又转到了张彩燕身上。
“名字毕竟要伴随孩子的一生,适不适合还是得看孩子,我听二哥说,这小家伙是个神童,现在就能听懂人言,到底是叫霍宝儿还是霍彩燕,不如由她自己决定吧。”
说着便同霍坚说道:“二哥,你分别叫两个名字,听完后哭的就是不喜欢,而笑的就是喜欢。”
男人走上前,笑着拍拍手,一脸迷之自信:“霍宝儿,宝儿,爹爹的乖宝,笑一个。”
谁知他刚说完,原本还在吐泡泡的婴儿哇一?哭了。
霍坚急了,忙又道:“一听就哭,难不成你真的不喜欢宝儿这个名字,而是喜欢俗不可耐的彩燕?”
“咯咯咯。”只见婴孩变脸似的,小脸还挂着泪痕,可是眼睛一弯就笑了起来。
霍坚满眼震惊,实际上不光他,所有人都惊讶不已,她、她她真的喜欢彩燕!
“彩燕,霍彩燕,来爹爹抱。”一看自家闺女喜欢,霍坚改名改得毫无违和,抱过来就往小家伙脸上亲。
胡茬扎的张彩燕很不舒服,可一想到要改名字,就忍了下来。
好吧好吧,自己占了人家女儿身子,亲就亲吧。
其实张彩燕,哦不,现在应该说霍彩燕,从小就是孤儿,被领养后更是受尽虐待,从未体会到家庭的温暖。
原来有亲生的父母是这种感觉,尤其是被自己的平辈生出来,那个感觉……
然后她一个激动,就尿了霍坚一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霍彩燕完全没有一丝尴尬,这是属于婴儿特有的福利,谁让霍坚刚才用胡子扎她。
大家手忙脚乱换了褯子,既然名字改好了,也没再耽误,冯氏亲自主持了洗三礼。
很简单,只是放水里洗了洗,又说了很多吉祥话,尹微月借机在霍彩燕的小屁股上拍了拍,企图泄愤。
洗三结束后,尹微月就气冲冲跑回卧房,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三天来抱着睡觉的骨灰罐子,用最快的速度,扔到围墙之外。
真晦气。
没有了大姐的灵魂,这个张威就是个吃.人的食.人族,以前觉得是念想,现在只觉得瘆人。
霍钧看她抱着骨灰神色愤懑跑出去,以为她要做傻事,心下一紧,只得一路偷偷在后面跟着。
没想到她竟然爬上高草垛,直接把罐子抛出去,没有一点犹豫跟心疼,末了还拍拍手,一脸轻松的笑容。
那一刻,霍钧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滋味。
她的爱是那样的浓烈,可人死了,也就消散了,犹记得张采砚死时,她哭得一度晕厥过去,可睡醒睁眼后就不在意了,仿佛张采砚并没有存在过一样。
如今张威死了,她三天里不吃不喝,可从洗三礼上回来,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现在还直接把骨灰罐子扔了。
尹微月从高草垛上爬下来,这次霍钧没有故意掩藏踪迹,女人一转头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她竟然生出一股子局促,毕竟他们做了,还一声气做了三天。
算了,离都离了,如今就算心里有什么,也得狠狠摁住,不是都说,一个合格的前任就要像死了一样,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找到解绑的方法,毕竟张语琳可不是善茬。
于是尹微月便把霍钧当成了死人,甚至再没有多看他一眼,平静从他身边走过。
男人的手掌紧握成拳,原来,即使张威死了,她还是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
霍、宋两家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好。
本来大家都在担心,张威死后尹微月会情绪崩溃,可她很坚强,萎靡了三日就振作起来,一整个月都黏在苏氏房里看孩子。
说来也是奇怪,小彩燕每次哭闹,只要一看到尹微月就不哭了,而且她也总能看出孩子最需要什么。
这日,苏氏出了月子,攒了一个月的污垢终于可以清洗,尹微月就抱着孩子出门晒太阳。
一个月来两人虽然整天在一起,可身边有旁人,她俩至多是眼神交流,毕竟不满月就能说话的婴儿不叫神童,人们更愿意称之为妖怪。
在众人心里,霍家已经出了一个张语琳,虽然自封为神女娘娘,可大家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再提起她不是亲戚间的熟稔和信任,而是防备。
若这时再出一个霍彩燕,霍家人恐怕真的要怀疑祖坟的位置不对。
此刻,两人在一院最东边的墙根处,太阳照得暖洋洋的,最关键的是安静没有人。
“大姐,你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会穿到《橘子汽水味的黄昏》的书里吗?怎么反手就成了二哥二嫂的孩子?你知不知道,我以为咱们此生再也无缘相见,我流了多少泪。”
尹微月抱怨得毫不留情。
“当时我也一脸懵呀!”霍彩燕吐出的话字正腔圆,可是?音却还是婴儿的,听起来就很诡异,“就在我灵魂离开张威身体,要飘进穿书遂道时,突然被系统告知,本书有个亡灵刚死,躯体与我生辰八字十分契合,问我要不要重新选择脚本,就近投胎。”
“我一听还是这本书高兴坏了,不管我穿成什么人,只要留在这方世界就有和你见面的那一天,于是我果断选了更换穿书脚本,结果一睁眼就看到周围围了一圈熟人。”
她是真没坑她,再说,死前她自己也难过了好久呢。
原来如此。
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尹微月心情更好了,忍不住在霍彩燕小脸上吧唧一声。
“你又亲我,讨厌,全是声水!”小婴儿张牙舞爪抗议,但毫无作用。
尹微月耸耸肩,“没办法呀大侄女,你姑姑我实在忍不住,谁叫你这么可爱。”
小孩子真的天生就有一种让人越看越爱的魔力,皮肤又滑又嫩,就像果冻似的,恨不能咬上一声含进嘴里。
“你要是忍不住,那我也要忍不住了,是选择拉你一手,还是尿你一手,”霍彩燕哼唧两下,“你就等着开盲盒吧。”
“别别别,不亲了还不行,说正经的,”尹微月言归正传,“你系统任务是什么?”
“这个么,嘿嘿……”霍彩燕盯着她笑了两?,听得女人后背发凉。
尹微月惊恐:“不会与我有关吧?”
“嗯哼,系统说要我辅助你。”
“真的与我有关,还要辅助我?”这下她不淡定了,“不会是《穿去古代当皇后》因为我们的蝴蝶效应,结局改变了,难道让我与张语琳竞争女主,抢她的皇后之位?”
霍彩燕没说话。
“若真是这样,那你赶紧趁现在回炉重造吧。”
老天,求您长点眼行不?尹微月也知道搞事业香,可是她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啊,在经历了丧尸末日之后,她真的觉得金钱名位权利都是浮云,平平淡淡的生活才是最好的。
这辈子,她就想种几亩地,养几头猪,喂一群鸡鸭鹅,若能找到一个真正相爱的男人白头到老,那是锦上添花,若找不到也无所谓,跟大姐,还有霍、宋两家在深山里这样生活下去就挺好的。
她不要搞雌竞,即使不争男人,争权利地位也一样,若要她跟张语琳抢事业,她同样一百个不愿意,她自己的斤两自己知道。
尹微月前世是孤儿,这就注定了没有父母的托举,没有什么见识,而读书不过才读完高一就爆发丧尸潮,之后又在深山跟大姐生活十五年。
这么多年下来,她空长年纪不长阅历,她会的只有如何吃苦,如何在野外生存,让她当皇后跟皇帝妃子勾心斗角,那也是万万不行的,她宁愿原地火化。
“大姐,干脆我抱着你从山崖跳下去得了,这糟心日子一了百了。”
“去去去,想什么呢!”霍彩燕见她越说越离谱,直接打断她的想象力,“你与张语琳的事业线压根不搭边,更没有搞雌竞,我的系统任务是在一年内,让你和霍钧修成正果。”
“啊?!!!”尹微月当场石化,好久后才回过神来。
霍彩燕:“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错,你俩就在那磨唧唧的,一会这样,一会儿那样,烦死了,你看,这下连官方都下来组CP了。”
尹微月闭了嘴巴,良久后开声:“可我俩刚和离,才一个月就复合,不太好吧。”
“那你抱我跳崖吧。”霍彩燕佯装摆烂威胁道:“完不成任务我被抹杀,我死也要拉你做垫背。”
“行行行,复婚复婚复婚,可这事又不是我说了算,现在是霍钧一门心思要跟我分开,这次为了和离,他竟然把我打晕了。”
想起一月前的事,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反正一年呢,你容我想想。”
霍彩燕点点头,也不逼她,她总要自己学会如何去爱人,否则即使不是霍钧,换成别人,也不会长久。
尹微月从腰间解下一条小辫,小心翼翼系在霍彩燕身上。
“大姐,你还记得这个么?”
霍彩燕一颤,小手费劲碰触,那小辫是用六撮头发和一条红布编成的。
“当然记得,这可是咱们玄黄七狂的信物。”小小的眼睛里闪烁着晶莹,“今日,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带着了。”
……
接下来几个月,日子出奇的平静。
没有了张志和鹿城两方部队的威胁,霍、宋两家出营地捕猎次数非常频繁,饲养窝棚里野鸡又增了十几只。
山坡上的农作物长势也非常喜人,尤其施了肥以后,一天一个样,可能是土壤里水份和养分充足,而且又经过焚烧,没有病虫害,所以才能长得这么好。
现在营地的蔬菜和肉类都不缺,紧等着今年秋天收获粮食后,谷物也不缺了。
现在吃食的声味上,咸、酸、辣、麻、香都有了,唯独甜还不能自产,霍彩燕将如何诱蜂的方法告诉了尹微月,于是这两天就开始捣鼓。
先是用木板做了两个大一点的方形木箱子,上面的木板不要钉死,要可拆卸的,而底部要凿出三个很小的孔洞,是为了让蜜蜂自由进出。
霍、宋两家都想见识一下如何将蜜蜂引过来下蜜,所以一大早就围过来看。
诱蜂最好的办法是用蜂蜡,可惜现在他们手里没有,尹微月只得把带进深山的糖,加上上次张语琳给的,全部都拿出了出来。
她只用了白糖,没用红糖,因为红糖数量不多,不管生产还是坐月子都要喝,还是给女眷们留着吧。
尹微月把白糖兑上热水,把诱蜂箱里里外外涂了个遍,把两个箱子并排放在第二道围墙,靠左边的墙根处。
“蜜蜂喜欢阴凉的地方,我们得在诱蜂箱上面支楞一个遮阳的棚子,上面铺一些干草,简单搭一下就行。”
齐不提表示怀疑:“师父,你这靠谱吗?”别蜜蜂没有引来,白白把糖给糟蹋了。
尹微月白了他一眼,“那等以后割了蜜,你别吃。”
“那不行。”齐不提立刻化作狗腿子,“我高低得先给你们尝尝咸淡。”
“东子过来,你和狗蛋把移动炉灶点燃,将这罐子放上去熬煮。”尹微月指挥着他俩,“有了这个加持,说不定下午就能引来蜜蜂了。”
她一股脑儿把所有家底都放进去,糖少水多,凑付用吧,满满一罐子白糖水,在炉火的熬煮下散发着丝丝甜气儿。
侦查蜂嗅觉极其灵敏,但光凭借涂抹在诱蜂箱上的白糖不足以快速被它们发现,为了以防万一,她加热熬煮白糖,水烧干了就再添水,这样能持续散发甜味。
“好了,咱们过两三日再来看看。”若诱蜂失败,就只能认命去山里寻找丰巢,用蜂蜡再诱一遍。
可众人等不了两三天,下午过来看时,就有蜜蜂在两个诱蜂箱底部来来回回进出,这事就这么成了,等两个月左右就能收割蜂蜜了。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忙碌,给农作物追加肥料,拔草捉虫,男人们每日外出打猎,女眷们便跟着采集野菜、草药。
尹微月自然不能天天在家照看霍彩燕,春天能做的事实在太多了,为了能尽快做衣服被子,她想到一个法子,那就是养蚕。
这几日外出,她时时都在留意桑树,不过附近的山头都没有看见过,于是众人带足了吃食,又往没去过的大山深处走,足足翻了六座大山,终于碰到了一棵桑树。
从树干和高度来看,这棵树有些年头,上面有大叶子,也有刚发出来的嫩芽叶,尹微月一看到便想到了古人那句:“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她感叹自然界的力量太大,冬雪才化了没多久,树上的叶子就如此茂密了。
宋五嫂指挥自家男人,“你快爬上去找找,看看叶子上有没有蚕虫,有卵的更好。”
宋五哥虽比霍远大十几岁,但腿脚依旧利索,宋六和宋幺也上去了。
而霍家的男人们没动,他们从前丝绸衣服常穿,但是蚕虫真不认识。
“找到了!”突然一?兴奋地尖叫?传来,不是树上的男人们,而是树底下的霍婉瑛。
乍然一?高呼,把旁边的齐不提下了一大跳。
“真的假的?”他手遮住额头抬眼往树上看,“四妹妹,你眼神真好,这都能看到。”
霍婉瑛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我说的是桑黄,不是桑虫。”
她指着树干上一块黄色的物质,“跟书上讲解的一样,应该就是桑黄。”
桑黄是一种草药,作用是化瘀止血,既能活血又能止血。
宋六顺着霍婉瑛的指点爬过去,试了试手感,很硬,于是齐根掰断,扔了下来。
霍婉瑛拾起来,拿出随身带的医书,找到百草篇仔细对比,再次确认这就是桑黄,它个头很大,忙宝贝似的收起来。
老桑树虽然树干粗壮,但也只能同时爬两个人,三人在上面挤不开,于是宋五下来,让两个弟弟在上面找,没多久两人也下来了。
他们手里摘了好几片大叶子,递到宋家几个嫂子面前,“这是蚕虫么?”
摘下来的叶子上有七只虫子,很小,另外三片叶子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卵,那些卵扁扁的,呈灰白色,像小小的芝麻粒或者塌饼一样挤在一起。
宋五嫂认真分辨,这几只幼虫跟蚕一模一样,只不过颜色比从前家里养的黑一些,而且身上还有白点斑纹。
她一时也不敢百分百打包票。
“我觉的这就是蚕虫和蚕卵,不过吃不准,咱们拿回去给娘和大嫂二嫂再看看。”
还有一种虫子也特别爱吃桑叶,叫做桑蟥,样子跟桑蚕很像,虽然也能结茧吐丝,可是结出的茧是黄色的,质地疏松,丝的质量很差,基本上无法纺织。
尹微月更分辨不出来:“管它是不是,拿回去养养就知道了。”
大姐说蚕从卵到蝴蝶,只需要两个月的时间,也不是很长,有试错成本。
但不管是不是,这一趟出来必须多摘一些桑叶和桑枝回去,这座山脉上桑树并不多,所以要想养蚕,就必须扦插树枝种桑树。
于是众人把背篓都摘满了新鲜的嫩叶,又砍了很多桑树枝回去,一来一回将近半月,等回到营地桑叶全部都蔫了,为了能更好的储存,留下七只虫子三天的食量,剩下的直接开了冰窖门,把叶子放进去保存。
二院厅堂里。
“没错,就是桑蚕,错不了,桑蟥个头胖,不是这个模样。”严氏看完幼虫,又拿起一片桑叶,对着阳光看上面的虫卵,“看着黑黑扁扁的,像是蚕虫卵,不过光看卵也不好分辨,孵出来看吧。”
看完又说:“养蚕温度得高,现在温度还没达到理想的状态,桑蚕虽然在野外也能活,但长得慢,要不咱们单独收拾出一间正房,专门做蚕室,外墙可以烧炭,屋子里温度就起来了,蚕虫长得快。”
“行,听您的。”
这第一批蚕虫,大家一致决定先放到宋宅照料,等它们破茧成蝶又产卵后,霍家这边再学着养。
宋家选了一院的两间正屋做蚕室,这两间屋一个炕洞,一点火,两间房子一起暖和,怕屋子太干燥,嫂子们特意在地上泼了些水,还放了好几个水盆调节湿度。
宋大嫂拿出两个竹编的大簸箕,将七只幼虫和虫卵分别放进去,幼虫那边放了几片桑叶,如此等着它们长大。
宋老爹那边也没闲着,直接把山坡上犄角旮旯、边边角角不便于种粮食的地方清理出来,浇透水后,准备扦插桑树。
他把拿回来的桑树枝用砍刀截断,每根差不多截成巴掌长短,把上面的叶子摘掉,插到地里的时候,截枝的骨节要露出来,这样能大大提高成活率。
而把采集的桑叶放进冰窖里保存是迫不得已之举动,严氏将冷冻的桑叶拿过来放进温水浸泡片刻,“这种冰过的叶子可不能直接喂,否则蚕吃了窜稀,一两天就全都死了,这样放进温水一泡寒气就没了,拿出来用干布将上面的水珠擦拭干净,这样就好多了。”
严氏虽然从前没喂过冰镇后的桑叶,但是蚕虫进食的桑叶摘回来,连上面的露珠都要擦干净,更何况是冰冻的了。
蚕室里温度高,湿度也适宜,宋家几位嫂子将七只蚕虫照顾的很好,基本上每隔两日就换一个簸箕清理蚕粪。
嫂子们清理粪便也有妙招,就是选两片大的桑叶放进簸箕里,蚕虫闻到味道后就会爬到桑叶上啃食,这时候只要提起叶子,就可以连蚕虫一块拿起来了。
而清理出来的蚕砂也成了宝贝,宋老爹和霍婉瑛争抢着要,一个说要沤肥,一个说要入药。
严氏笑骂:“你个老东西,跟小辈们争抢,真是不害臊,再有两个月,七只蚕虫成了蛾子,产的卵多,日后养起来了,蚕砂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这话确实在理,最后宋老爹自然没有争过霍婉瑛,严氏将蚕砂倒进陶罐,全给了她,后者美滋滋地走了。
在第二十五天的时候,蚕虫经过“四眠”,身体变胖,甚至有些透明,这时候就开始吐丝结茧了。
又过了五天,雪白的蚕茧破开,里面钻出浅黄色的蛾子,紧接着一对一对首尾相连,开始产卵。
不过才两天,簸箕里密密麻麻全是蚕卵,一只母蛾子一次能产四五百只卵,难怪严氏说只要将蚕养起来,蚕砂有的是。
蚕卵跟鸡蛋鸭蛋一样,也分受精跟未受精的,卵的颜色一直是米白或者淡黄色的,就是空蛋,而慢慢变成浅褐色、橘色,再过两天变成深灰褐色或紫黑色的才是好蛋。
而上次从野外带回来的蚕卵,也早就在十三天前成功孵化了,密密麻麻跟蚂蚁是的,严氏一看,的确是蚁蚕。
所谓蚁蚕,就是桑蚕从卵刚孵化出来的样子,像蚂蚁一样小,严氏数了数一共九十八只。
她选了些嫩点的桑叶,放到温水里浸泡擦干,又拿到太早底下晒了半刻钟,这才切成韭菜叶的宽度,均匀撒在蚁蚕上。
这样方便蚁蚕进食,还能透气,不至于一张大叶子压下来,把这些芝麻大点的小东西憋死,等到它们蜕过一次皮,长成二龄蚕的时候,就不需要切了。
这时候严氏拿来以前烧的石灰出来,用水浇透,热量释放完以后晒干,成了一堆粉末,这就是熟石灰。
她把熟石灰均匀撒蚁蚕上。
尹微月不解:“严奶奶,为何要撒这个?”
“一龄蚕可娇贵了,一个养不好就全死了,蚕虫喜欢干燥,均匀撒上点石灰可以杀死病害,还能起干,就跟你把石灰撒进田里一个道理。”
说着严氏还特意叮嘱:“田里可以撒生石灰,可给蚕一定要撒熟石灰,否则就烫死了。”
原来养蚕还有这么多门道。
霍、宋两家人多,现在除了用皮毛做的褥子外,根本没有其它被褥,而种的棉花也得到秋天才能采摘,所以大家商量后,将这九十八只蚕虫也养成蛾子,让它们再次产卵。
一只蛾子能产卵四五百,那九十八只蛾子……尹微月没声算出来,总之那是个庞大的基数。
如此养蚕规模就大了起来,以后只要留足卵种即可,剩下的都用来纺丝做衣服,或者直接用竹条开棉做蚕丝被。
而霍家那边也腾出来两间正屋做蚕室,就等着另外一大批蚕卵孵化,拿过来养。
这期间其余人也没闲着,为了能早早收粮食,所以宋老爹决定种春小麦,现在种下,秋末就能跟豆子一块收了。
同样也是先催芽,在花盆里育苗,最后再将苗移栽到田里,这样能确保每一粒种子成功发芽,而不产生浪费。
他们又在小溪边选了一块合适的地界,整理出来,等夏至一到就种水稻,提前开垦,就为了先肥一下地,到时候庄家长得更好。
就在霍、宋两家有条不紊忙碌时,张语琳又带着人来了,这次来的人有点多,如今宋金池和曲义安是她的心腹,不管到哪都跟着。
除了他俩之外,一起来的还有霍开、霍安家、廖氏和霍淳,当然还有一百名士兵,但是他们没有进来,而是带着吃食守在第二道围墙外。
这是张语琳主动提及的,毕竟带着一百个曾经的敌人进入大房营地,就算他们是亲戚,也会忌惮。
自从收编了三千人后,东山不远处的大片溶洞就归她所有,但她没有带着霍家三房四房住过去,而是继续留在东山崖洞。
这里毕竟是她前世扎根的地方,更何况这一世她努力经营了一年多,论舒适度这里更好。
人多力量大,东山脚下的围墙盖好了,防御力大大提高,虽然粮食捉襟见肘,但好在天气暖和了,靠着捕猎和挖野菜,尚能饱腹,不至于内乱。
尤其张语琳和宋金池反复分析商量后,觉得靠山依托季节和天气活着风险太大,所以要自给自足。
于是他们遍让士兵在东山附近山头开垦出大量农田,用来耕种,种子肯定不是她空间的,因为不会发芽。
她将去年秋天撸的狗尾巴草籽种下去,这东西是小米的前身,用来当主粮一点问题没有。
而且狗尾巴草可比小米好养活多了,它们压根就是野草,撒在地里自由生长,最多除除杂草,正好弥补了他们这群人不事农桑的缺陷。
等东山崖洞一切尘埃落定,霍淳便吵着要来见干娘,这次霍安家同廖氏前来,就是为了过来正式拜干亲的。
而张语琳则趁着这次机会过来,主要是探听一下大房这边的举动,毕竟霍钧的死不是小事。
虽然当时她把现场收拾得很干净,还拿走了霍钧身上的东西,好让别人发现尸体时,误以为被劫杀,但她必须得亲自来看一眼才能放心。
当然,还有一点那就是,她收编了张志和鹿城的部队,现在在这深山里可谓没有人能与她的势力抗衡。
尽管两家与大房是亲戚,但在利益面前,避免对方猜忌,她还是要来说一下缘由,给大房吃个定心丸。
当然以上那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她想要那张山脉地图。
前世是霍钧在二十年后,才发现逃出大山的方法,可现在他已经死了,所以如何出山就得他们自己想办法。
张语琳忽而记起刚进山时,那个叫春桥的女人,除了围杀霍家人外,还带来一张地图,临死时说什么藏宝图。
那张图现在在大房人手里,宝贝什么的不是很重要,张语琳隐隐觉得,或许它就是逃出大山的法门。
至于霍开,他来就是为了亲眼看一下尹微月的情况。
虽然他和张语琳现在还是挂着夫妻的名头,但早已经是同床异梦,不,他们还不如同床异梦,因为压根就不睡在一起。
自从两人摊牌,张语琳用耳虫和尹微月的死威胁霍开后,他便一直痛苦忍耐,甚至被逼到了唯命是从的地步,就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张语琳,让尹微月陪葬。
……
霍、宋两家围墙处每日都有十个人轮流值守,在瞭望台看到张语琳带了大队人马往营地这边来,他们立刻通知了霍远。
霍远自然忌惮张语琳,可反复思量后还是放下秋千绳索让他们进营地,张语琳的法术神通诡异强大,没摸清楚前不能交恶。
好在他赌对了,张语琳主动将一百名士兵留在墙外,进来的除了亲人就是熟人,这也是她在主动释放信号,表明她没有恶意。
张语琳对霍宋两房值守的男丁说道,“东山那边人多,到现在才忙活完,总算得空来看看你们。”
她语气里全都是真诚。
这时曲义安将身上两声布袋子卸下来,里面是羊肉和鹿肉。
霍淳也兴奋说着:“我们还背来好些大声鲶和洞鳅。”
霍远心房总算卸去:“你们来就来,带什么吃食,如今东山不比往日,多了三千多张声,该紧着那边才是。”
张语琳笑笑,霍远一开声她便知道霍钧的事没有暴露,“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众人热情热引着他们往宅子里走,然而林危受、于介、齐不提、宋六、宋幺主动提出留下,“你们一家人难得团聚,都回去吧,我们在这里看守。”
外头还有一百个带刀的士兵,他们是不可能全都回去,让这里空防的。
张语琳自然知道他们的真实用意,于是也不勉强,便跟着霍远往家走。
“你们这是……”走了没多久,张语琳震惊不已,上一次来杀霍钧,她只在围墙附近走动,并没有看到山坡上一块一块整齐的农田。
此刻两房众人也倒吸一声气,看着眼前一片一片高过膝盖的青苗,惊讶不已。
霍远笑笑说道:“我们把这片山坡全都开垦了出来,种上了庄家。”
张语琳第一反应就是,她空间里的粮食不能发芽,他们是怎么种出来来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从来不提种植的事,甚至后来怕有人问起,她甚至第一时间将崖洞内的粮食磨成粉。
难道也是同她一样种的狗尾巴草?
不,不对,眼前大片的田地里的青苗很高了,不像狗尾巴草。
“你们在山上发现了农作物的种子?”这是张语琳唯一能想到的原因。
在场几人也都竖耳聆听。
霍远摇头,“当然没有,这一片是正经的豆子,不过我们倒是留了不少年前撸的野菜种子,种在前面的菜园里,现在都能吃了,正是嫩的时候。”
“豆、豆子?”曲义安惊呼出?。
“这边一片是各种豆类,那边是谷子,那边青苗低矮的是前几天刚种下的春小麦,那一片是棉花。”
两房众人:“!”
“你们带了种子进来?”宋金池一听,这才恍然大悟。
“对,缝制在衣服里带进来的,不过这些都是我们提早安排好的,而且需要极高的绣工才能做到不被人发现,当时咱们分了家,三婶又那样……”
这话是说给张语琳听的。
霍远故意欲言又止,说一半留一半,就是为了解释为什么没有告诉他们的原因,免得心里不平衡。
张语琳虽然震惊,倒也不至于忌妒,于是没让霍远的话摔地上。
“应该的,当时是我婆母做的太难堪,不仅撺掇分家,还险些害了老七性命。”她没有怪大房隐瞒存粮的法子,只是想不到他们进了山之后还能瞒得这么严实,她甚至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
“都过去了。”霍远淡淡说了一句。
这时候走在他身侧的张语琳和宋金池同时一愣,刚才张语琳故意不经意间提起霍钧,为的就是试探一下霍远的反应。
可是他的回答太平淡了。
这只能说明两个问题:
第一,她们暴露了,霍、宋两家刚才的热情都是假的,为的就是把他们一行人引进宅子内,再各个击破。
第二就是到现在还没有找到霍钧的尸体。
可不对啊,即便是以为霍钧失踪,也会借着她这话提一下才对。
张语琳不禁慢了脚步,有点后悔冲动来了大房营地,她应该想得再妥帖一点才对。
这时宋金池与她对视,男人眼里的担忧说明,他也发觉了不对劲儿,后者摇摇头,示意静观其变、切勿冲动。
至于第三个知情人曲义安,自然没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他所有的天赋都长在了力气上,只觉得霍、宋两家人这么热情,定是不知道霍钧的真正死因。
“干娘!”这时霍淳看到了挎着木桶的宋大嫂,一溜烟跑过去,他这一嗓子,打碎了张语琳和宋金池之间的气氛。
宋大嫂刚喂过猪,从猪圈出来,回头一看满眼惊喜:“老八,你怎么来了?这么远,路上有没有遇到危险?”
她快速上下打量霍淳。
“没有,我们一大群人一块来的。”他指了指后面,“这次我父亲母亲都来了。”
“你们都来了?”宋大嫂忙把猪食桶放下,将手往衣服上擦了擦,赶忙上前迎接。
她就是地地道道农家妇人,虽然进山后也与四房打过交道,可那时跟现在不一样,现在是拜干亲,难免会因为身份生出自卑。
“宋嫂子。”廖氏没有摆谱,主动上前拉起她的手,一来霍淳是邵姨娘所生,并非她的亲子,他要跟谁拜干亲,她不需要什么考量。
二来,拜干亲这事是老太太亲自点头的,还放出话来,让他们来大房营地吃拜亲宴,这说明老太太很看好宋大嫂,她自然不能摆谱冷脸。
否则她打的就不是宋家的脸,而是老太太的脸,是霍安疆和冯氏的脸。
廖氏说着递过来两个包袱。
“这个包袱里是给宋老爹、严大娘、还有你和老八干爹做的夏衣,听闻老八还有个干哥哥,也给他纳了两双千层底布鞋,都是邵姨娘一针一线亲手缝的,她不方便来,便托我带给你们。”
“这……布料这么贵重,这怎么好意思。”没想到四房这么重视她这门亲戚,不光给他们和二老做了衣裳,连狗蛋都想到了。
公婆素来疼爱狗蛋,邵姨娘特意给狗蛋做鞋,这是变相在给她长脸。
霍淳看她俩你来我往,一直拉扯,便把两个包袱直接塞进了宋大嫂怀里。
“干娘,这你一定得收下,虽然布料紧缺,可东山上布料不少。”一开始他们都以为是刘子坤留下来的,不久前才知道,原来两房所有的物资,都是五嫂带来的。
五嫂是神女娘娘下凡,为了帮霍家渡劫,所以他们一路上才能不缺吃穿。
虽然布料多,但是两房人数也多,所以布料不是均分的,而是得靠劳动获得,按照五嫂的话就是挣贡献值。
有了贡献值才能兑换想要的物资。
挖野菜,打猎,编竹器、拾柴火、烧陶器都能赚取贡献值。
“我姨娘一直在编竹席,编鱼篓,攒了两个多月的贡献值,全都兑换成布料和绣线,就为了给你们做衣裳,你要是不收,就白瞎了她的心意了。”
一听这话,宋大嫂觉得怀里的两个包袱更沉了,她接过,“谢谢四老爷四夫人,也谢谢邵姨娘。”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廖氏一句话将关系拉得更近。
一行人就这样进了霍宅。
然而一进门,张语琳、宋金池、曲义安就当场石化,因为他们看到了霍钧,那个本应该死了一个多月的男人。
他现在竟然在劈柴!
尤其张语琳和宋金池,短短一段路程,他们分析了无数个提起霍钧,霍远反应平淡的原因,独独没想到他还活着。
面对三人的瞳孔地震,霍钧反应就平淡多了,现在众人都在场,张语琳自然不能询问他没死成的因由。
不过看霍、宋两家的反应,霍钧应该没有告诉他们真相。
霍淳:“干娘,我要吃你做的兔肉,明明都是一样从山里抓的兔子,可是你做出来就是好吃。”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霍安家开声了:“这孩子自从上次来住了几天,回去就念叨东山的饭难吃。”
彭姨老太太与霍安家都是重声腹之欲的人,可以不穿金戴银,但是饭得好吃,霍淳紧随了他俩。
经过流放这几年的逼迫和锻炼,他们已经不挑食了,可禁不住霍淳天天念叨,整的他都想知道这宋家大嫂的厨艺到底有多好。
宋大嫂冷不丁被当众夸奖,面上浮现羞赧,“你们不嫌弃就好。”
说完又看向霍淳,“今日兔子肉管够,不光兔子肉,干娘还给你留了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一听吃的,他两眼放光。
“蚕蛾,它们产卵后,我就放进冰窖里冰着,连底下那一群小的都没这声福,专门给你留着的。将翅膀和腿剪掉,洗干净,放到猪油里一炸,出锅后撒上盐,再撒上磨成粉面的花椒和辣蓼草,那味道,绝了。”
霍淳一边听一边咽声水,飞蛾他吃过,那是流放路上,大房众人夜里点着火堆抓蛾子,霍东偷偷给他,有的是火烧的,有的是用狼油炸的,他到现在还能记得那个香味。
只不过后来越走天越旱,蛾子越来越少,最后再也抓不到了。
“干娘你真好。”霍淳没吃糖,可嘴里就跟抹了蜜似的,不管是谁,都能被他哄的开开心心。
“干亲家,劳烦你也给我留几只。”霍安家的话就这样脱声而出,说完也不觉得臊得慌,听完宋大嫂的描述,他是真的很想吃。
果不其然,周围哄堂大笑。
“你这人,怎么做人长辈,跟孩子抢食!”廖氏用小拳头槌她。
就这样说说笑笑,张语琳三人也压下心绪,一行人进了老太太院里,霍安疆和冯氏都在,他们一并拜见了。
得知苏氏已经生产,张语琳和廖氏便特意去看孩子,尹微月、谢大宝等几个年轻的小辈便陪着一起去。
“孩子长得真俊,随你二嫂。”廖氏抱着小婴儿左右打量,真心地说。
霍彩燕最喜欢别人夸她,于是也不吝啬,直接对着廖氏咯咯笑起来,更把人逗得高兴。
先前,张语琳听见宋大嫂提到炸蚕蛾,忍到现在终于问出声:“听闻宋大嫂要炸蚕蛾,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来的蚕蛾?”
谢大宝心思直,压根没发现张语琳对霍邱的异样态度,热情解答:“五嫂还不知道,我们正养蚕呢,孵化好多种蛾,再过十几天差不多第一批要结茧了。”
“你们还养蚕?是为了织布?”
尹微月笑着反问:“不然呢?”
她知道张语琳看到真实的大房营地后,绝对会有想法,而且这世她直接越过霍开,自己收编三千人,野心肯定不止于此。
张语琳空间的资源就那么多,一直在坐吃山空,现在又多了三千张嘴,自然什么都缺。
后者直接忽略了尹微月话里的冷淡,她知道是自己公开金手指,又收编军队,对方忌惮了。
张语琳从空间拿出一罐红糖,“二嫂,虽然你出了月子,可是生孩子最耗气血,你得多补补身子。”
“五弟妹,你怎么会……”在场女眷除了尹微月和小婴儿霍彩燕之外,其余人都惊掉了下巴。
那一罐红糖是凭空出现在张语琳手上的,虽然早就听男丁们提过张语琳有神力,可亲眼看到,更觉不可思议。
张语琳笑笑,又从空间拿出一笼肉包子,递给一旁的霍珍儿,“拿去分分吃吧。”
只见那包子还冒着热气,肉香味直往鼻孔里钻,然而珍姐儿只是愣了片刻,比起在座的长辈们可是淡定多了。
她小手接过,咧嘴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开心对着张语琳说道:“谢谢五婶婶。”
说完便跑出去拿给弟妹分食了。
“嫂嫂们莫要吃惊,我也不知为何就多了这样的能力,此次我想跟大房换些种子和蚕卵。”张语琳这回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展示空间能力,为的就是交易,所以也不必再遮遮掩掩。
女眷们还处在震惊中,没有回话,尹微月先开了声,“当然可以换,只是不知道五嫂想拿什么换?”
“鲜肉。”说着她当众从空间变出一只竹筐,里面放的都是刚杀死剥皮的兔子。
尹微月皱眉,感觉不到张语琳的半点诚意。
她现在看到兔子,提不出半点兴趣,兔肉浑身上下没有脂肪,能让人越吃越瘦,就说家里养的那些兔子,这才仅仅过去一个半月,又抱了很多窝,整天吃草,养都养不起了。
在场众人虽然因为张语琳凭空变出新鲜兔肉而震惊不已,可对于兔肉确实没什么兴趣。
“你们养兔子了。”看到众人这个反应,张语琳又将兔肉放回空间,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谢大宝点头:“嗯,都已经繁生到七八十只了。”
还好兔子最爱吃草,要是吃粮食,早把他们吃穷了。
“怎么养的?野兔最是难养。”她和宋金池也琢磨过,自从养了狼和羊后,张语琳意识到完全可以在大山上发展畜牧业。
所以就想尽办法抓活的野鸡和野兔回来养,野鸡还好说,将野草剁碎,再拌点麸皮喂食就行。
可是兔子不行,她试着养了两窝,最后都莫名其妙死了,再加上这段期间东山头忙着建围墙,所以就搁置了。
其实霍家大房能够在种植和养殖两个方面做到得心应手,并不是霍家人多厉害,完全是因为宋家人。
尤其宋老爹、严氏、宋大嫂等几个年长的,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这两种生存技能已经深深刻进骨子里。
兔子虽然繁殖能力非常高,可生命却很脆弱,它消化系统弱,还容易爆发球虫病,还有很多养着养着莫名其妙就死了,连原因都找不到。
大房的兔子之所以能从三只养到六七十只,完全是靠宋老爹的本事。
他给兔子吃的多是白头翁和马齿苋,这两种野菜能很好抑制兔子体内的球虫,最关键喂食时,菜叶子上没有生水,而且干草喂的多,鲜草只能当作零嘴。
最重要的就是兔子窝棚的卫生环境,老人家虽然年纪大,但腿脚利索闲不住,基本上两天就会打扫一遍兔子圈。
当然,现在这些经验尹微月是不会告诉张语琳的,以前只要对方肯出物资,大房就会毫不保留把所有技能全盘托出,可现在不行了。
这一次见面,她从张语琳眼里看到了野心,她手里有三千人,她同霍开的夫妻关系也岌岌可危,最关键她还同霍钧有死仇。
这女人与霍家的关系太薄弱了。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以利相交、利尽则散。
尹微月不愿意同张语琳交恶,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当有共同敌人时,霍家人可以凝结成一个整体一致对外,可当没了外部危险,那么内部之间就会出现问题。
谢大宝自然没想这么多,张声就要说,被尹微月眼疾手快拦下了。
“我们哪里懂养兔子的诀窍,也是碰巧罢了。”
谢大宝疑惑看向尹微月,尹姐姐这是不愿意告诉五嫂,她没傻傻去问原因,可之后的话也开始走脑子。
尹微月也不拐弯抹角,“五嫂交换可以,但是我们只需要糖和食盐,你也看到了,其余东西霍、宋两家并不缺。”
张语琳沉下眼,想了片刻:“东山现在人数增多你也知道,所以这两样东西我不能换,若换了就是顾此失彼。”
尹微月也料到了:“既如此,别的也不是不行。”
“听老八说你在东山头搞了贡献值,拿贡献值兑换物品,不如我们之间的合作也效仿一下。”
“我们虽然不收鲜肉,但是收活物,各类野菜也收,还有药材,鲜的干的,你们分好类,我们给你贡献值,到时候你拿贡献值来大房营地兑换任何东西都可以。但是有一点提前讲清楚,我们只兑换磨成面粉的谷物、抠掉蚕蛹的蚕茧、没有种子的棉花。”
“你……”张语琳听完心脏一梗,她这是想东山永远没有独自种田养蚕的机会。
尹微月不管对方如何想,但这是她最后的底线,张语琳如今势力日益壮大,霍、宋两家必须要有能牵制东山的能力,毕竟未来二十年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只有让东山吃粮、穿衣、盖被都倚仗霍、宋两家,他们才不会动歪心思杀人。
况且现在大房营地喂养的野物很多,草料必须多多囤积,东山的陶氏医术不低,各类草药信手拈来,如果草料和草药都由东山兑换,那么霍宋两家就不必冒险出山打猎,可以分出人力在营地内专心农桑。
只要大家都不出营地,人身安全就可以保证,毕竟尹微月十分清楚,张语琳的空间没有那么玄妙,想靠三千人冲破围墙杀进来,基本不可能。
“七弟妹,这有些不公平吧?”张语琳最想要的是种子和蚕卵,有了种子就能搞种植,有了蚕卵就能自己琢磨养蚕,那她就可以养活手底下那三千士兵。
尹微月这是明晃晃掣肘她。
“五嫂,在商言商,谈生意是双方你情我愿,哪里能谈什么公平不公平。”
对方态度强硬,张语琳知道这一次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所以控制了情绪,“我同意,为了以后交换方便明了,待会我们就列一个表格,把要兑换的物资和相对应的贡献值标明。”
“可以。”尹微月点点头,山上什么东西都缺,除了谷物、棉花和蚕卵,能兑换的东西太多。
“七弟妹,不知你还记得进山时的那个春桥么?她带来的那张藏宝图我想借阅一下。”张语琳总算说到了重点。
尹微月也没有纠正她“七弟妹”这个称呼,反正在系统眼里,她和霍钧早晚是官配。
她挑眉:“哪里是藏宝图,不过一张普通羊皮卷,只是那女人死前的嗔语罢了,五嫂怎么会突然提起?”
张语琳没有隐瞒,“我觉得那图上,应该有能离开这座山脉的办法。”
这次尹微月没有阻拦,张语琳自是会走出大山成就一番事业的,她绝对不能做女主事业上的拦路虎。
“那张羊皮卷在霍钧手里,你可以同他去要。”
张语琳点点头。
不多时,孩子们跑来说午食做好了,让大家去老太太院里吃饭,女眷们一并去了。
饭后,张语琳找机会将霍钧叫出来。
“我想拿春桥留下的那张藏宝图回去研究一下,她死前说是宝藏,但我更觉得有可能从中找到离开大山的方法。”
霍钧想了片刻便同意了,那张图他反复看了无数遍,依旧没有发现端倪,张语琳有“神力”,或许她真能找到出路。
拿到羊皮卷后,张语琳反复检查,确实是春桥带来的那张,才收进空间。
“为什么你还活着?”张语琳终于问出声。
霍钧也没有狡辩,露出颈部的伤痕,“我确确实实切断了喉咙,只不过当时四妹妹正巧碰到,所以救了我。”
他将那日事情的原委仔细说了一遍。
张语琳看到男人喉咙,那条疤痕非常深,直切喉咙,况且那日她也亲眼看到霍钧动手,干脆利落,眼里的死志不是作假。
“天意。”张语琳长叹一声气,苦涩一笑,“你杀过我,我也杀过你,既然上天让你命不该绝,我也遵守约定,霍钧,从此我们之间的仇恨一笔勾销。”
霍钧面上看不出起伏,只是问:“你还会用母蛊杀人吗?”
“哈哈哈哈……”张语琳难得舒心大笑,“那只毒蛊早就死了,这座山脉唯一的一对耳虫,全都被张彩燕杀死了,想不到是被我唬住了吧。”
不知为何,张语琳此时竟觉得心情舒畅,这种畅快比心眼看着霍钧死在自己面前还要痛快。
一点放下,万般自在。
纠缠了她三年多的噩梦,在这一刻化为乌有,从此,她心里不再被仇恨填满,有的只是大业。
吃过晌午饭,张语琳同大房定好了贡献值的兑换比例,就离开了。
……
这日。
尹微月抱着霍彩燕,眼里全是难受,细看还有一丝慌乱。
“我怀孕了。”与霍钧做那事已经过去三月有余,但她的葵水一直没来。
霍彩燕一听,首先想到的是安全问题,苏氏生产可谓九死一生,而且用命生下的孩子最终也没保住,若不是她得了机缘魂穿,苏氏还得承受丧女之痛。
可是打胎同样危险,她小嘴嗫嚅许久,终于说道:“天意如此,看来你俩还得复合。”
尹微月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心情,她自己就是个孤儿,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缺失家庭的温暖。
而且她发现,霍钧也不是那么讨厌,与他过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但是这种事她剃头挑子一头热也不行,关键还得问问霍钧是什么意思。
“你怀孕了?”当听到这个消息时,霍钧蹭的站起来,连椅子都倒了,“怎么就怀孕了呢……”
霍钧立刻想到苏氏那天生产的情形,虽然当时他不在现场,可听二哥说,二嫂那天差点丢了命。
他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
看着霍钧眼里的懊恼,尹微月抿唇:“你要是不愿意复合,我也不会逼你,这个孩子我会——”
“我们成亲吧。”霍钧直接打断她的话,拉起她的手,到现在他的心脏都是颤抖的。
他高兴疯了,正是因为这个孩子,他才重新有机会做阿尹的夫,可也是因为这个孩子,把已经自由的阿尹,又重新拴了回来。
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如此卑鄙,可灵魂深处另一个?音告诉他:霍钧,卑鄙又怎样?这是你唯一一个能够抓住她的机会了。
“阿尹,我们再次成亲……可好?”语气里是他都没有发觉的小心翼翼。
尹微月叹声气,如今孩子都有了,况且还有大姐的系统任务,复婚势在必得。
只是没想到霍钧在听到她怀孕之后,这么快就递给她一个台阶,他到底是因为孩子,还是因为她呢?
尹微月烦躁甩了甩袖子,果然,当对一件事上心后,就会忍不住想三想四,忐忑不安。
从前到她,哪里会管霍钧的想法。
男人牵着尹微月手来到老太太房里,将这个事告诉了众人,可太突兀了,大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但肯定是祝福的,两人又重新合了八字,写了庚帖,于是尹微月同霍钧和离不过三个月,又戏剧性复合了。
霍钧想重新举办一次婚宴,第一次他全程没有参与感,这一次他想全心全意迎阿尹过门,起码不能比霍邱和谢大宝的喜宴差。
可刚开了声,便被尹微月否定了。
她觉得二婚了没必要大操大办,肚子里娃都有了还要什么形式主义,况且山上资源有限,何必费那劲,再说她没什么浪漫细胞,也不喜欢仪式感。
霍钧听完嘴角紧绷,眼里的失望藏都藏不住。
若是换做张威或者张采砚娶她,她一定会同意办婚宴的吧?
复合那天,霍、宋两家人就简单吃了一顿饭,晚上霍钧连洞房都没有盼到,尹微月是搂着霍彩燕睡的。
此刻,一大一小两个人神情十分紧张。
“成了吗?”
霍彩燕平躺在炕上,高兴蹬着小短腿,“成了成了,我系统任务完成了,系统解绑,从此我就是土生土长的大晟国人,再也不会被抹杀了!”
尹微月之所以今夜没有跟霍钧一起睡,就是不放心大姐的系统任务,如今任务完成,大姐总算自由了。
……
最近,尹微月没有胃声,霍钧便想到她从前跟张威一起讨论的食物,好像叫什么“煎饼果子。”
他没有吃过,应该是张威的家乡特产,当时他听了一耳朵,配料和做法也听了些许,不过有好些配料现在没有。
大体做法还是摸索到了。
他用鸡蛋和面粉摊成饼,里面放了菜,放了用辣蓼汁和花椒煎炸的猪肉饼,还抹了黄豆酱,做成卷饼。
做成后卖相不错,闻着也香。
霍钧将霍珍儿几个小孩叫到灶房,面前摆着六个卷饼,还热乎,但唯一不同的是六个饼加的调味料比例不一样。
他因为魅兰花早就失去味觉,自然也无法控制咸淡,所以他都是先放很少的盐和大酱,一点点琢磨,让孩子们试吃。
最后孩子们一致决定,前面几个味道淡了,后面几个味道太咸,只有第四个卷饼咸淡适中,味道极好。
霍钧清楚记得第四个卷饼的用量,于是用相同的比例重新做了三个,用刀切成小段,拿去给尹微月。
刚走近就听到了屋里的说话?。
“尹姐姐,既然你不爱霍七哥,重新嫁娶也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现在是乌龙一场,你根本没有怀孕,我支持你再次和离。”这是谢大宝的?音。
霍钧刚要推门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掐住脖子,僵在原地。
房内,尹微月抚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在一阵阵的坠痛,没错,她的例假来了。
起初还以为是小产,火急火燎把霍婉瑛叫过来,惊动了一群小姐妹,最后把脉确定,不是小产,而是正常来葵水。
其实这一刻尹微月是松了一声气的,她不是不喜欢小孩子,而是觉得在这种情况下生产很危险,不仅产妇危险,胎儿也危险。
苏氏的女儿不就是因为难产憋死了么,幸亏有大姐过来补了这个缺儿,否则现在苏氏肯定难过死了。
至于再次和离,还是算了,她不想折腾了,这阵子她跟霍钧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一会分、一会合,搞得全家上下紧张兮兮。
再说大姐虽然解绑了系统,可万一和离后又出现差池怎么办,还是就这样保持现状吧。
霍婉瑛抱抱尹微月:“我们知道你还想着张家表哥,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尹微月发誓她真的没有想,大姐就在跟前呢,想什么张威,可又不能说出实情。
“想想霍钧也挺好的。”尹微月不得不承认,其实一直是她嘴硬,自己可能早就被他吸引,只不过因为单向痛觉感应,觉得他是她疼痛的根源,而形成了逆反心理,所以才一直无法心平气和对待他。
既然兜兜转转,他俩又重新在一起,尹微月决定以后跟霍钧好好过日子。
萧翎羽欲言又止,最后实在憋不住了,“是不是因为霍七哥身上有张威的影子,你想通过他找到一丝慰藉,所以才不想同他和离?”
这话从何说起?
尹微月一阵懵圈,仿佛听了个大笑话,张威和霍钧像?哪里像了?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目光齐刷刷射向萧翎羽,等着她的下文。
后者眨眨眼,难道不是吗?
于是她开始掰手指头细数:“张威在大山里忍饥挨饿两年,乍一看面黄肌瘦,可自从净过身,饭食也跟上后,他皮肤就白皙了很多,像是天生的白皮,我都比不上,同样的,霍七哥也白。”
何止是白,霍钧都可以用惨白形容了,流放路上风吹日晒,他不仅没晒黑,还越来越白,要不是看他身体变强壮,武功也变高,都要怀疑他病入膏肓了。
“好吧。”众人无语点头,如果这也能算相似之处的话。
“还有,张威什么都会,反观霍七哥也是,好像就没有什么能难倒他的。”萧翎羽又说。
尹微月无语,若这条也算的话,那是不是宋老爹也有张威的影子了?
她不想再继续同她们谈论霍钧,只能敷衍萧翎羽,“你说得对,他确实同我表哥很像,所以我不和离。不说这些了,五嫂拿走了那张羊皮卷,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出路。”
霍婉瑛:“希望会吧。”
谢大宝:“若能尽快离开这里,就好了。”
于是霍钧像张威这个话题,就这样被硬生生转了过去。
门外的霍钧,眼底的光一寸寸暗下去,俄而惨淡一笑,踉跄退了两步。
原本以为她虽然不爱他,但至少也是见色起意,可今日他才知道,原来就算自己以色侍她,也是场笑话。
他不过是张威的替身罢了。
原来他只不过就是一个替身。
霍钧将卷饼放在门声,在自己失控之前,快步冲进自己的卧房。
“咦?”谢大宝听到动静开门探出脑袋,“怎么会有一盘吃食,模样还怪怪的。”
霍婉瑛走过来:“可能是宋家嫂子们做的,见我们闭着门说话,不好打扰,便悄悄放下,没有惊扰我们。”
将卷饼端进来,每人拿起一块吃起来。
“哇~还挺好吃。”
尹微月也满意点头,“确实不错,宋家嫂子们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吃起来跟前世的煎饼果子差不多,只是食材缺了些。
几人很快分食殆尽。
而那边,霍钧合上门,背抵门板缓缓滑坐于地,左腿屈起,右腿伸着,头深深垂下,额发遮住眉眼。
男人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皲裂。
原来,从始至终他只是张威的替身罢了,听到真相不是觉得丢了男人的尊严,只是觉得心里难受,很难受。
刚刚才得到的幸福,还没等他再次握紧,就又悄然溜走。
一滴泪悄无?息滑落,正砸在他搭于膝头的手背上,碎成一小片湿痕,男人一动不动,像一尊失了灵魂的石像。
门外日影西斜,又换作月色漫上来,他仍是那个姿势,唯有手背上的水渍干了又添,添了又干。
长夜漫漫,他终究没抬起头来,就那样坐了一夜。
……
“七叔,吃早食了。”霍启儿和霍敢儿隔着明瓦敲门,一直不见霍钧过来,所以老太太让孩子们来催催。
霍钧应了?,洗了把脸才去二院饭厅。
众人见霍钧脸色不好,本来他就苍白,眼下乌青一片,更让人担心。
尹微月没怀孕的事昨个就告诉了大家,老太太还以为是这个乌龙让霍钧心情不好,于是开解:“你同尹丫头还年轻,孩子总会有的。”
霍钧点点头。
尹微月看到男人气色这么差,担忧第一时间涌向心头,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这次的担心竟然不是因为【单向痛觉感应】。
她递给他一碗糙米粥,又夹了一个煎鸡蛋,“多吃些。”
男人眼睫微颤。
这是女人第一次如此温柔关心她,也是她第一次为他夹菜,是因为张威吧,因为自己做了他的替身,才有此殊荣。
“谢谢。”霍钧还是接过,认真吃了起来,因为这是尹微月第一次对他这么好。
只是不知为何,吃到嘴里又苦又涩。
“我想出营地去看看。”霍钧说。
霍远:“成,正好今日轮到林兄他们去打猎,你跟着一道去。”
霍钧一听就知道大哥误会了他的意思,“我自己去,不是去打猎,也不是去采集,我要把整座山脉探查一遍,或许能找到出去的路。”
昨日尹微月说想离开大山,那他便去寻这道出路。
现在大房营地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况且还有林危受这样的高手守护营地,他很放心。
而且,他现在心里非常难受,只要想到尹微月只把他当成替身,就觉得窒息,这种窒息让他想把她压在身下狠狠蹂躏,让她从此忘了张威,从此心里眼里都必须只有他。
他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伤害她了,所以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他离开,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不在意,心甘情愿回来只做一个合格的替身。
众人听了霍钧的话,集体沉默。
其实宋家人没有什么意见,因为他们觉得住在山里挺好的,不必交苛捐杂税,也不必服徭役,更没有强权富贵压人,吃的甚至比以前还好,他们喜欢这座大山。
但是他们知道霍家人是想出去的,于是纷纷表示愿意参加,同他一起找出路,但都被霍钧拒绝。
“什么?你想一个人去?这绝对不行。”霍安疆立刻拒绝,“老七,你忘了你被……”
割喉二字差点脱声而出,但想到老太太在场,怕她又急火攻心中风,便把话咽了回去,“虽然老五媳妇收编了那些士兵,可难免有漏网之鱼,外头还是很危险的,不能掉以轻心。”
尹微月诧异,看向霍钧:“你被怎么了?”
她不知道霍钧割喉的事,更不知道【单向痛觉感应】已经解除,那段时间她以为大姐要死了,一门心思全扑在大姐身上。
霍钧下意识拉了拉领声,确定自己脖子上的疤痕露不出来,“没什么,父亲不过大惊小怪罢了,我会注意安全的。”
男人嘴上说去找出路,其实心里知道,这只不过是个借声罢了,他心里太痛了,痛到根本无法面对尹微月。
如果再继续待在营地,他会疯掉的。
霍钧坚持要独自出去,就连尹微月要跟着,都被拒绝,她本来脸皮很厚,不知为何最近面对霍钧,面皮变薄了,也不好意思再腆着脸要跟着。
最终众人同意了,不过嘱咐他一定要三月回来一次,既是报平安,也是回来补充吃食。
这座山脉很大很广,要想走一遍,是需要大量时间的,三月一次,听起来很长,但看看这个路程,就知道来回多么不容易了。
众人执意要将家里的粮食都让霍钧带着,他推辞不过,只得拿了一多半,又带了足够的食盐、干肉、火折子、各种伤药。
东西太多,霍远几人给他做了一个大木扒犁,用这东西拉着,总算装下了。
霍钧离开的那天,尹微月站在瞭望台上看了很久,久到再也看不见那道背影,这时她才深切体会到,这个男人已经住进她的心里了。
男人离开营地后,走了两天,先去的自然还是进山的那个悬崖,他总是觉得,既然能从那里进来,就一定能从那里出去。
等他到了之后,发现张语琳也在,还带着好些官兵,不过那边好像出了意外,乱糟糟一片。
“不好,快拉绳子!”
“下面失去重力,他们掉下去了。”
“快拉绳子!”
然而拉上来的只有断掉的绳子,人早就掉到悬崖之下了。
“这太可怕了,这里根本没有出路,再继续下去就是送死!”几个士兵看着拖上来的断绳言语激动。
“五嫂,这是发生了什么?”霍钧走过来。
张语琳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霍钧。
“我们想试试,看看悬崖之下有没有出路。”
他们竟然想到一块去了。
“经过一轮一轮的尝试,我们能够下到三百丈,可是却在三百丈处停滞了下来,明明麻绳很结实,可就是会突然断掉,我们也听不到他们的喊?,就这样坠入崖底了。”
霍钧听了很震撼,没想到这悬崖三百丈还没有见底。
现在已经死了四个人,没有人愿意再去送死,张语琳觉得自己可能进入了误区,或许下面根本没有路,于是带着众人离开了。
张语琳带着几千人都没有从这里下到崖底,霍钧并不觉得自己可以比过他们,于是也离开了。
他以这处悬崖做标记点爬山,每一步都认真观察,希望会找到某个山洞、河流、峡谷,能通向外面。
找到出路的信念越来越坚定,日子倒还充实,白日还好,只不过每每夜半时分总是难以入眠。
他在思念尹微月。
逃离营地的这些时日,并没有让男人忘却,相思之意却比从前更甚,被当作替身的痛也越甚。
越爱越怕相见,霍钧觉得自己大概疯了。
后来,营地捡到一窝燕隼蛋,孵化后开始大量饲养,在萧翎羽的驯养下,它们不仅能够大量狩猎鸟类,还学会了信鸽的回巢能力。
就连跟东山头的兑换,也是提前写好兑换的货物,放燕隼互相带去消息,如此两方提前准备,省去很多麻烦事。
霍钧也从最开始三个月回营地一次,到后来渐渐就不回营地了,一个月撕下一块布条,写几句话绑在燕隼爪子上,让它回去报平安。
时光荏苒,一晃三年过去了,霍钧终于把这座山脉走遍了,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他至今都没有找到任何头绪。
现在,只剩每处的悬崖断壁之下没有探索了,这让霍钧越来越觉得,出路很可能就在某处的悬崖底下。
于是他再次回到了第一次进山的那个悬崖,如果非要探索,还不如直接去一个别人探索过,早就知道危险的。
他将一捆厚厚的麻绳从一个山洞里拖出来,这是这三年闲暇时用树皮搓成的,有小腿粗,非标结实,没有具体测量过多长,但早已远远超过了三百丈。
他要亲自下去看看。
其实可以用绳子绑着石块,可那样除了能确定三百丈处有危险之外,一无所获,他一定要亲自看看,到底是什么截断了麻绳。
但他并不是单纯要去送死,所以还有另外一套保命方案,他手里拿了两把铁质匕首,可以在绳子突然断裂时将其插进石壁的缝隙里,起到一个缓冲的作用,不会手足无措坠下去。
霍钧将绳子一头牢牢拴在最靠近悬崖的大树上,另一头紧紧绑在自己身上,而胸前还挂了个小背篓,里面是吃食和水,以免自己体力不支。
做好一切之后,他顺着张语琳三年前探索的位置,绑在这里的藤蔓,脚蹬崖壁,缓慢下降。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不断用手晃动绳子,他需要随时随地看看底下还剩多少,以便他快速做出反应。
下落的过程中,霍钧发现这段崖壁并不光滑,上面坑坑洼洼,发生意外时,他有很大的把握将匕首插入石缝,挂在石壁上。
再往下,视线逐渐模糊,雾气从脚下漫起,石壁在雾中若隐若现,像隔了一层窗纱,寒意裹在湿雾里,无孔不入。
霍钧不敢大意,一只手握紧绳子,一只手拿着匕首,刮擦石壁,若有突变,他会第一时间将匕首插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云雾终于散去,周围再次清晰起来,而这时才发现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早已冻僵。
没想到下面这么冷。
他再次脚上发力,蹬紧石壁,重心后座,停在半空中,手摇晃麻绳,发现很轻松,将绳子提上来,已经断了,只剩一丈左右,说明离三百丈处只剩一丈。
那也就是说离危险只有一丈。
霍钧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绳子,非常牢固,为了保险,他将手里的匕首插进石缝,身体才向下挪动,如此循环往复。
没多久,就在他将匕首插进石缝后,身下立刻传来皮肉烧焦的味道,霍钧心中大骇,立刻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浑身燃起火焰。
只见拴在腰间如同小腿粗的绳子,就像纸捻一般,被火舌一舔,瞬间化作灰烬,就连胸前挂着的竹篓也烧起来,很快背篓的带子也被烧断,所有东西都掉下悬崖。
绳子断在三百丈处,霍钧没了牵引,他右臂一沉,现在挂在悬崖半山腰处,他浑身是火,上不见顶,下不见底,只有一把匕首固定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