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说来话长了, 去年年关我回京述职,四皇子摆家宴单邀了我,实在推脱不了我就去了。
席间四皇子妃和我吃得好好的, 不知为何四皇子突然抽风, 逮着送饭的丫头打骂, 我实在看不惯,便出手阻止。
谁知四皇子动作太大,撞到了他自己的侍卫,从那侍卫身上掉下一颗红色珠子, 他十分慌张去捡,好像怕我们看到似的。”
尹微月不解:“怕你们看到?”
“没错, 屋里只有我、四皇子和四皇子妃, 琉璃珠子掉在地上的瞬间, 那侍卫满眼惊慌去看四皇子妃, 然后又看向我和四皇子,才手忙脚乱去捡,但动作很小心, 将整个珠子捂严实, 生怕被我们看到那珠子的样子。”
尹微月沉思一瞬,脱口道:“四皇子那侍卫不对劲。”
周褚嵘点点头:“没错, 他的行为很不对劲,按理说一个舞刀弄剑的侍卫, 身上一般不会佩戴那样鲜艳的琉璃饰品。当然, 也有可能是心上人送的,可若只是定情之物,不小心掉出来也只是在皇子面前失仪,算不得重罪, 根本无需露出那种惊恐的表情。
我观其中有蹊跷,所以便记住那珠子的模样,暗中查了起来,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查到那是名为‘赤琉璃’秘密情报组织的标识。这个组织极其隐秘,从不在外暴露自己,而且内部有一套严格的铁律,若被发现身份,必须自戕。
这‘赤琉璃’不光收集大晟国的情报,也收集别国的,我还查到这个组织与外族有勾结。就在我快要查到幕后掌管者,要对其大本营进行清剿时,一道圣旨将我诏回皇城述职。”
霍安疆:“这也未免太巧了。”
阴谋的味道,越讨论越明显,最后三人拨开云雾见真章。
一、当今新帝不是四皇子,只是个傀儡替身。
二、赤琉璃幕后主使乃镇国公府唐氏一族。
三、如今大晟国已是唐家的天下。
四、真正要置周褚嵘死地的是唐家,而要对霍家赶尽杀绝的不仅仅是四皇子,还有唐家。
五、三年后,霍家流放刑满也不能再回皇城,因为回去必定被唐家满门抄斩。
霍安疆面色越来越沉重,他从未想过镇国公府竟然是这个阴谋背后最大的推手,最后道:“今日之事暂且就咱们三人知晓,若大家知道三年后回皇城无望,恐怕会受不住。”
在旁两人点点头,尹微月的情绪没什么起伏,毕竟穿来的第一天她就知道了。
……
之后的日子是流放以来最平静的,虽然天越来越冷,但尹微月提前制作了小木车,让大房吃、喝、睡都很惬意。
不过令众人意外的是常虎,他压根就不刁难霍家,甚至一次都没来霍家这边视察过。
倒是齐不提,没事就过来蹭吃蹭喝,跟霍家人越发熟悉,隐约有和霍坚处成铁哥们的趋势。
二嫂苏氏则带着一众女眷赶制衣服被褥,因为增加了四位新成员,在尹微月的建议下,又用罗地绢配合肠衣,缝了加盐的衣服给她们穿。
因为周褚嵘四人身上没有穿金丝线的衣服,减少了一些重量,所以便给她们每人缝制了两套“盐衣裤”穿在身上。
为了以防万一,尹微月还让苏氏按照从前的方法做了很多月事带,将各类种子缝在里面,以便进入深山后可以种植。
霍婉瑛照着医书上教的,着手制作中药丸,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续骨丹,可续骨丹必须在正骨的时候配合服用,现在制出周褚嵘也不能吃,所以她便先拿治风寒的药来练手。
医书上制作药丸的种类非常多,霍婉瑛选了最简单的水泛丸,将药材研磨成粉,用小米起模,利用水和簸箕制成药丸。
当然这一步也可以不用小米,直接用药粉加水做丸母,可是难度较大,怕浪费药材,所以她选择先用小米做丸母。
霍婉瑛先将辛温解表、驱散风寒的对症草药按书上的重量配伍,然后放进石辗碾压,磨成粉后又用罗地绢过筛。
然后将小米放陶釜里煮开,刚刚开锅就用罗地绢虑出,紧接着放进冷水里浸泡四十息左右拿出。
这时将小米倒入平底竹簸箕里,在小米上面撒入少许药粉,然后利用巧劲晃动簸箕,使药粉均匀附着在每一粒小米上。
这时用干净的饭帚,沾清水刷在簸箕底部,再次晃动簸箕,然后加入药粉,如此反复,直到滚成梧桐籽大小的圆润药丸,放进小瓷瓶密封即可。
这法子听起来比较简单,但做起来费时费力,尤其晃动簸箕,不仅是技术活还是个体力活,霍婉瑛才制作了两瓶药丸,第二日胳膊就抬不起来了。
霍远、霍坚几个男丁见状便把这活计接了过来。
盐衣裤做好后,还剩下不少肠衣,尹微月不愿意浪费,于是跟霍婉瑛商量。
“眼下常虎对咱们管束不严,可未来却不知会如何,为了安全起见,不如把草药全都研磨成粉装进肠衣,像缝制“盐衣裤”那样再给每人制一套“药衣裤”,等到了流放地再拿出搓成药丸,如此比放在瓷瓶里保险很多。”
霍婉瑛听完眼睛一亮:“是个好办法,有肠衣密封,也不怕药效损失太多。”
于是她立刻给各类病症的草药配伍,周褚嵘治骨伤的续骨丹自然排在第一位,然后又照着书配伍了止血、伤寒、温病、消渴、瘰疬、瘿病、肺痨、鼓胀、黄疸、中风、痹症、痿证、崩漏、带下病、天花、麻疹、疟疾等等一系列的药。
按照手里药材的数量,每种症状配伍一百三十五副。
男丁们负责将霍婉瑛分好类的药材研磨过筛,女眷则负责装入肠衣,然后再由苏氏这双巧手缝进衣服内衬里。
尹微月十分欣慰,因这批“药衣裤”,就算被赶进深山老林,大房众人也有了底气。
忙忙碌碌中,两个多月一晃而过,转眼便进了腊月门。
这两个月里霍婉瑛除了分类、配伍药材外,基本上一天到晚都跟周褚嵘在一起,白天抽时间为她针灸、推拿和艾灸,晚上就给她洗药浴。
说是洗药浴,但因为缺水,只能将草药熬制小半陶盆,然后用棉布浑身擦洗。她下.体的脓疮、炎症基本好了,脱垂的问题也改善了很多,但因为先前损伤太重,可能未来都不能再受孕了。
众人都替周褚嵘惋惜,但她自己反而看得很开,并不是很在乎。
还有一个严峻的问题,那就是这两个月来,流放队伍一直没有找到可以补充的水源,哪怕天气这么冷,也没有下场雪。
路上,他们又与五支流放队伍汇合,现在光流放犯就将近两千人,加上常虎的两千官兵,足足有四千人。
这个队伍可谓声势浩荡,连霍安疆都感叹,这人数要是拿到战场上,都能打一次小型战役了。
这期间也碰到不少逃荒的灾民,一询问才知道,原来是南方出现了百年一遇的旱灾。
河水断流,成片的河床裸露,鱼虾就那样干死在泥缝中,而陆地上,树木枯槁,庄稼枯萎,最后就连水井都枯竭了。
渴死、饿死者不计其数,活着的人只能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在漫漫逃荒路上寻找最后的生机。
这些逃荒者,有里正带着一整个村子的,也有几户人家凑在一起的,原先寂静的官道上,越走人越多。
流民数量已经远远超过官兵与流放犯的人数,霍家大房一如既往地低调,白天几乎不开火煮饭,吃一些现成的,以免散发香味引来觊觎。
只有到了晚上,官兵和其他流放犯都生火做饭时,他们才敢做些好吃的。
不仅流放犯害怕食物和水被抢,就连常虎也感觉到危险,灾民从四面八方涌上官道,流放队伍等于被他们包围。
现在这条路上只有流放队伍不缺吃喝,一旦这些灾民无惧官兵而发起大规模爆动,那后果可是无法预料的。
于是常虎一声令下,由官兵开道,流放队伍全速赶路,若有后滞跟不上的犯人,当场受鞭刑五十,生死自负。
于是,高强度的赶路就此开始了。
但霍家大房一点没受影响,小木车挂在三辆驴车后面,只要驴子能跟上,他们就能跟上。
三房四房上次来跟霍钧请教小木车的制作方法,这几个月里,他们两房人多力量大,一有时间便捣鼓木头,陆陆续续也制作出五辆来。女眷和孩子们挤挤也勉强够用,所以即使突然加快了行进路程,他们也没有挨鞭子。
但其余的流放犯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个个的身娇肉贵,风餐露宿这么长时间,走都走不动,哪还有力气跑。
所以队伍后面时不时就传出挥鞭子的声音和痛哭哀嚎声,从早到晚,不停不歇。
周围有些胆大的流民,本想着偷袭流放队伍赚波大的,但看到官兵凶狠无情的场面,心里又都歇了菜。
张语琳此刻倒无甚大的波澜,这一幕前世也经历过,常虎为了避免灾民暴动,一路向南疾行。只不过那时候霍家是流放犯里最穷的,只能靠着官兵每日一个窝头续命,所以掉队挨鞭子的基本都是霍家人。
但这一世,霍家二房死的死散的散,除了霍安民和穆姨娘外,其余几房都没受什么罪。
不,更准确地说,只有霍安民一个人在挨打,就连穆姨娘也脱离苦海了。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保命的本事跟姜氏有一拼,只不过姜氏选的大腿是大房,而穆姨娘则选择利用自己的身体,获得押解官兵的庇护。
而这一次,她又成功了。
穆姨娘成功拿下了常虎的一员大将李启森,此人不好女.色,但却意外地对她十分着迷,不仅全包了她每日的吃喝,而且白日两人共乘一骑,晚上就住一个帐篷里,好不逍遥快活。
而这次,霍安民别说打,就是连骂穆姨娘一句都不敢,穆姨娘走后,没人再给他做饭推车,他只得将木车的东西,全部塞在驴车上,仗着东西不多,塞吧塞吧勘勘装下。
但因为不会做饭,经常耽误大把的功夫还吃不上饭,速度慢了很多,就这样缀在队伍后面,时不时就要吃上几鞭子。
在常虎的命令下,不过七八日,流放队伍就与灾民拉开一段距离,这点同前世一样,这个方法确实让他们避开了不少危险。
可张语琳却知道,真正的危机在半年后,就在队伍快要到达流放地的时候,与一股一千多人的暴.民偶遇。
这伙人穷凶极恶,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虽然流放队伍人数占优势,最终这股暴.民击退,可流放队伍的食物和水要么被抢,要么就在慌乱逃命中弄丢了,可谓损失惨重。
也就是那时候,流放队伍迎来食物危机,官兵开始带头喝人.血、吃人.肉,最先开始吃.小孩,小孩吃没了就吃.大人。
这是一段残忍且惊悚的回忆。
张语琳仔细算了一下,这一世时间线早就已经错位,半年后大概率不会再碰到那一千暴.民。
而且她手里食物充足,三房四房虽然孩子女眷多,但霍开兄弟三人战斗力不俗,特别又有曲义安这个武功高手加入,三房四房一定能全员平安到达流放地。
三房四房制作的五辆小木车中,有一辆是给男丁的,因为曲义安身受重伤,根本无法走路,总让霍开背着也不是个事,可直接给曲义安难免引起不满,所以张语琳就做主给男丁们拨出一辆。
如此霍安宗、霍安家和曲义安,白天就占了小木车,晚上霍开他们也挤进去,七八个大男人坐着睡。
虽然这种睡法很遭罪,但是总比在外头吹冷风好多了。
在陶氏两个多月的悉心治疗下,曲义安身体已经大好,他浑身上下大片的腐肉被剜掉,新的肌肤缓慢增长,而且有陶氏的独门秘药净血丹,他体内感染的血液在慢慢变好,只是还不能下地走路。
这日,陶氏趁着午时的空晌赶紧给曲义安换药,张语琳也跟过来了,有陶氏在,她也不必避嫌。
“只要按时喝药、擦洗,估计再过两三个月,你身上的伤就差不多了。”陶氏道,他对曲义安的恢复情况很满意。
“这次换药后,疼痛有没有减轻?”张语琳边给他腿部的创面换药,边轻声询问。
“谢谢,好多了。”曲义安醒后才知道是张语琳从曲义诚手里救了他,自从父亲去世后,他和母亲就坠入了地狱,他活得甚至不如一条看门狗,连他自己都习惯了咬牙忍痛。
张语琳是第一个问他疼不疼的人。
此刻这句简单的关怀,却让他的心脏涌进一股热流,她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漆黑一片的世界。
小木车上的布帘被打开,冬日的正午,凛白的日光透进来,落在张语琳乌黑的发丝上,她皮肤又白又嫩,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阴影,连那微微抿起的唇角都透着说不出的温柔。
曲义安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张语琳的动作,这样近的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体香,甚至能看到她眉心那颗小小的黑痣。
她给他包扎伤口的样子,让他想起庙里慈悲的菩萨像,这个女子将他从地狱里救出来,在他心中早已如同九天神女般高洁。
“张姑娘!”
这一刻,他喉头发紧,无比想要向她表达自己的虔诚,甚至忘了张语琳此刻已经成婚,喊了她“姑娘”二字。
“是你救了我,那我这条命往后就是你的了,我曲义安从此任你差遣,对你我会以命相护,我发誓,这辈子定不会辜负你的恩情!”
他的眸对上张语琳,也许觉得太过唐突,又慌忙垂下眼帘。
张语琳包扎的手一顿。
陶氏看看两人,于是借口少了一味药,悄悄出了小木车,在车外面假装找草药,她活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曲义安这番表衷心的言论,听在她的耳朵里就是男子对女子表达爱慕之情,这要是传出去,那么张语琳必定被冠上一个不贞的帽子。
所以接下来的话陶氏不能听,否则在张语琳的眼里,她就有了一个牵制她的把柄。
可陶氏并不想要把柄,更不想让张语琳误会,她不想两人因此事而心生嫌隙,所以干脆躲了出去。
而此时张语琳的内心不可谓不震撼,原来,前世霍钧就是得到这样一个承诺,怪不得曲义安会为了他拼命。
她点头,大大方方接下了他的承诺:“曲公子,若你真想要报答我,那么就赶快养好伤,好好地活下去。我们去流放地途径的都是受灾地区,路上流民不断,只有你养好伤,快速恢复武功,才能守护我们。”
武功?
曲义安不明所以摇摇头:“我并不会武功,不过我从小天生力气大,遇到危险我一定会挡在你前面,那些流民想要伤害你,就先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张语琳听后,脸“唰”地一下白了。
“你不会武功?”他不是有一套武功秘籍吗?刚从曲家救回他时,张语琳就搜过他的身,他身上除了破烂衣服,一无所有。
当时她以为曲义安一定是将武功秘籍背诵在脑子里,可现在他却对她说不会武功。
怎么会这样?
前世的曲义安武功很高,还有霍钧,明明是在救了曲义安之后,他那身废骨才奇迹般好了,而且武功路数与曲义安如出一辙。
若不是曲义安传授他武功,霍钧那厮还能凭空捡到一本武功秘籍不成?!
事实上,前辈子确实是霍钧机缘巧合下得了一本《逆功决》,正是因为这本功法,他才逆转了娘胎里带来的先天不足,练了一身绝世武功。而曲义安的武功,也是因为霍钧将秘籍给他练了而已。
所以张语琳猜错了,前世不是曲义安成就了霍钧,而是霍钧成就了曲义安。
“张姑娘,你怎么了?”看张语琳突然脸色不好,曲义安连忙询问。
她这才回过神来。
“没事,你好好养伤。”张语琳强忍着心绪将伤口包扎好,“哪里不舒服就找陶姨,我还有事,先走了。”
从曲义安那处离开后,张语琳脑子就乱糟糟的,她之所以会救他,一是为了打掉霍钧一只爪牙,二就是为了他的武功秘籍。
可没想到曲义安竟然不会武功。
她在风口处吹了好一会儿西北风,头脑终于冷静下来。
就算曲义安不会武功也没事,凭他天生神力也可以打败很多人,而且她也确确实实拆散了前世霍钧的铁三角。
如今宋金池为她所用,曲义安更是用命对她许下承诺,她还有霍开和霍邱,有整个三房四房的助力,所以,这世一定可以杀掉霍钧。
想到此处,张语琳深呼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不能乱,不能躁,流放路上不太平,不宜发生内斗,万一此刻与大房闹僵得不偿失,只要流放队伍进了深山,她便能无所顾忌,第一时间用石头砸死霍钧。
……
大晟国皇宫太和殿。
自新皇登基后,太和殿内便秘密修了一处密室,推开玄铁门,那间密室便映入眼帘,打眼一看,整个墙体内壁都包着厚厚的棉花防声,将一室的痛苦嘶吼隔绝在外。
入内后昏暗一片,混合着血腥与腐臭。
密室里没有窗户,仅靠两盏“气死风灯”照明,暗黄的烛光勘勘将密室照全,琉璃穹顶渗着血珠,墙上斑驳血锈,铁链悬垂的刑架下,炭盆正煅烧着烙铁,暗处的刑具轮廓模糊。
皮鞭、虎凳、夹棍、钉床,皆蒙着一层血色,地面微倾向中.央铜漏,血水汇入暗渠直通护城河。
而密室里,一共绑着七个血淋淋的男人。
谁能想到,歌舞升平的太和殿下,还藏着一处人间地狱,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间密室与四皇子府的密室一模一样。
而在密室的上首位置,却有一块净地,摆着一个大大的银丝碳火盆,火盆上面坐落一把金漆龙椅,无上威严。
龙椅上坐着的不是新皇,就连个男人也不是,而是坐着一名妖娆的女子。
龙椅很宽很大,那女子斜倚在上面,鸦羽般的长发半绾慵懒,一支累丝金凤钗垂下的几粒珍珠碰得叮当轻响,衬得那双眸子像浸了蜜的琥珀,她一袭绛红纱衣裹着雪肤,衣袂间金线绣的金龙熠熠生辉。
没错,是金龙。
这女子竟然将只有天子才能穿的金龙绣在纱衣上。
只见一名侍女跪坐在锦绣蒲团上,手里捧着鎏金葡萄盘,指尖拈着一粒小心递到那女子唇畔,只见她懒洋洋启唇衔住葡萄细细咀嚼。
“怪不得人人都想做皇帝,做皇帝是真好啊,隆冬腊月竟然还能吃到这么新鲜的葡萄。”
女人微笑对着正前方刑架上的男人,幽幽开口道。
而对面那男人,在听到她的声音后本能瑟缩一下,只看一眼就让人毛骨悚然。
他就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脸皮被整个剥掉只剩一团猩红血肉,被剥的皮肤边缘还粘着几缕筋肉,原本鼻梁的位置凹陷成血窟窿,暴露的牙床因剧痛无意识地开合,像离水的鱼鳃。
血珠顺着下颌滴在锁骨上,竟在凹陷处积成小小的血洼,又缓缓流下去,最骇人的是那双圆睁的眼睛,没了眼皮的遮挡,眼球凸得几乎要挣出眼眶。
再往下看,他的上身完好无损,可下半身的肉却快被割没了,尤其男人的雄风处,一刀刀生生给旋掉了。
那女子看了眼对方,缓缓开口。
“四皇子殿下,我的好夫君,你看我多疼你,费劲巴拉将你最爱的密室搬来皇宫,还让你日夜在此享受,你不是最喜欢在密室给人剥皮割肉么?想必现在一定快活极了吧?哈哈哈哈……”
这女子正是镇国公的嫡孙女、当年的四皇子正妃、现在的皇后娘娘、兼一国之君——唐烟柔。
唐烟柔抬抬手,一旁的侍女立刻将一个金匣子捧过来,她打开,拿出一块用特殊药物浸泡的人皮出来,仔细一看,这正是四皇子被剥掉的脸皮。
它被浸泡在无色无味的药水里,永远不会腐烂。
“瞧瞧,你的脸皮虽然恶心了点,但我用着正好呢,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和你的这堆亲戚们寿终正寝的。药王谷的佛手延益散确实好用,虽然不能生死人肉白骨,续命的效果却是一顶一的,有了它们,你和崔家这些畜生就能日日看到我主宰整个大晟国了。”
密室里的七个人。
剥掉脸皮的是四皇子,剩下的,一个是崔家家主崔万成,也就是四皇子的舅舅,还有两个是崔万成的儿子崔琦和崔兴,一个是四皇子的姨丈孙哲平、还有两个是他最倚重的近侍张有、隋工。
这六个人除了脸皮还在之外,其余和四皇子一样,被剔骨割肉。
这时唐烟柔打了一个指响,紧接着暗处走来四个男人,他们个个年轻朝气、俊美无俦,身量更是修长似青竹拔节,宽肩窄腰,是实打实的美男子。
唐烟柔抚上一个人的脸,问道:“都洗干净了吗?”
四人趴在她的脚边恭敬说道:“是的主人,奴们浑身上下都洗得干干净净了。”
“甚好!”她招了招手,只见那侍女用一卷黄色屏风,将她自己和其余六个犯人围起来隔绝视线,唯独将四皇子单独留出来。
唐烟柔“咯咯”笑着说道:“来夫君,又到了欣赏我和男宠们床事的时候了,你可要瞪大了眼睛看呦!”
紧接着,四个美男子全都使出浑身解数来伺候唐烟柔,他们非常有技巧,女人很舒服。
她坐在一个男宠身上,头则靠在龙椅上,上辈子一幕幕又进入她的脑海,那惨痛屈辱的记忆让她永生永世也忘不了。
没错,唐烟柔也是重生的。
上辈子,她以为与四皇子是天定良缘,于是便欢欢喜喜嫁进了皇家,殊不知,四皇子是因为镇国公府的势力,而故意促成这桩姻缘的。
但是唐烟柔是真的爱他,镇国公也是真的想扶持四皇子,于是倾尽唐家所有,助四皇子夺得大宝。
可谁曾想,四皇子刚登基便暴露出他嗜血的本性来,怕她这个皇后母家因从龙之功而威胁他的皇位,便以莫须有的罪名诛杀了唐家九族。
九族啊!
父四族、母三族、妻二族,妇孺老幼皆不放过,几千条人命他一挥手就没了。
可若只是砍头也就罢了,一刀下去,人便身死魂消,可就是眼前这七个人,将唐家九族折磨得人鬼不识。
明面上唐家九被族斩首示众,可实际上,几千人中,所有妙龄少女都被崔家父子三人困在别苑享乐。
他们用最狠、最无耻、最残忍的方式来对待这些花骨朵一般的女孩,直到一个个被折磨死掉。
而唐烟柔的祖父、父亲、母亲和兄长们,则被四皇子关在他的那间密室里,被他那两个近侍一点点剥皮割肉,直到剩下一副骨头架子才气绝身亡。
而她自己,只因为一个侍卫对她行了一礼,就被四皇子诬陷秽乱宫闱,赐死。
而他所谓的赐死,就是将她绑在密室的刑架上,每天看他与不同的女人们欢好,最后被他千刀万剐,皮肉喂了他饲养的毒蛇。
四皇子简直不是人,他比恶魔还狠毒,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他甚至将这种弑杀当作一种游戏,一种他追寻快.感的游戏,近乎变.态地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他的手里哀嚎死亡。
还好老天有眼,唐家九族的冤魂怨气太重,让她得以重生,好报这血海深仇。
唐烟柔重生在七年前,那天正是她和四皇子的新婚之夜,彼时他还不是皇帝,镇国公府的支持对他来说非常重要,所以他还要在她面前伪装情种。
不过这也正好给了唐烟柔筹谋一切的时间。
归宁那天,她虽然不能直接跟家人说出重生之事,却趁机将祖父与父兄叫在一起商量。
她说四皇子嗜血成性不堪大用,结婚三日便发现他有一座密室,专门以杀人取乐,她更叮嘱父兄们,只表面帮扶四皇子即可,暗中一定要扶植唐家自己的势力。
她说:“四皇子不可信,良贵妃不可信,崔家更不可信,至于在最后关头如何与四皇子切割,到时候再定,目前最最重要的就是在军队和朝堂上以四皇子的名义,悄悄扶植唐家的势力。”
可想而知,这番话让镇国公十分震惊,起初他不信,可是孙女的话言之凿凿又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镇国公动用手段,终于查到四皇子的秘辛,他当真有个专门杀人的密室。
于是镇国公当机立断采纳了孙女的意见,他十分庆幸自己有个聪慧的孙女,否则届时整个唐家都要给葬送了。
而唐烟柔自己也没有闲着,她倚仗自己前世的记忆,建立了一个情报组织,她的眼线遍布整个大晟国,各个朝臣、崔家、孙家,四皇子,甚至皇宫内,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给自己的这个情报组织起名为“赤琉璃”。
前世,她凤冠的珍珠掉落,被她的鲜血染红,洁白的珍珠生生成了血色,像赤色琉璃一样夺目。
为了永远铭记这血海深仇,她便给自己的情报组织起名为“赤琉璃”,只要前世对不起唐家的,这一世都要死。
七年来,她一直在想与四皇子分割的办法,毕竟嫁给皇子根本不可能和离,想要摆脱他,只有丧夫。
可若是四皇子死了,将来不管谁做皇帝,都会记得四皇子为了争夺皇位不择手段,那么唐家必定会再次受到牵连和追责。
所以她必须要找到一个万全之策。
于是她将赤琉璃的密探全部派出去,终于让她找到了方法。
据密探带回的消息,岭南深山里有个药王谷,谷内全都是圣医,医术高超,于是便让她知道了“缝皮”术。
所谓的缝皮术,并不是用针线在脸上缝制,而是要用九九八十一种密药,炼制成三种药水。
一种药水可以让皮肉终生不腐,另一种药水则是具有非常高的粘性,可把一块皮肤牢牢粘在另一个活人身上,而效果就像本人的皮肤一样,看不出半点破绽。
最后一种药水则是用来解除第二种药水粘性的,粘合的皮肤只要用这种药水一擦,便会轻松掉下来。
于是唐烟柔秘密将谷主绑来,用药王谷所有人的性命要挟他,为自己制作四皇子的人皮面具。
而谷主的医术果然没让她失望,人皮面具制作得十分成功,贴在她的脸上,就跟四皇子亲临一模一样,看不出半点破绽。
若不想戴了,便可用第三种药水轻轻在人皮面具边缘处擦拭,便可轻松揭下来,十分方便,还不会灼伤自己的皮肤。
药王谷的先人发明缝皮术的初衷,本来是为了让毁容的人重新恢复容貌,没想到却让唐烟柔用来伪装假扮皇帝。
而他们更没想,就是这种秘术葬送了药王谷所有人的命,只侥幸逃脱一个宋金池。
在唐烟柔找到药王谷的那一刻,全谷覆灭的结局就已经注定,成大业者,绝对不能心慈手软,否则此事一旦泄露,那么唐家将被天下人口诛笔伐。
至于霍家,一直就是四皇子一派极力想铲除的人,因为霍家手握军权,又忠君爱国,绝对不会允许四皇子谋权篡位。
唐烟柔也想除掉霍家,倒不是与霍家有仇,而是看中了霍安疆手里的兵权,于是他便顺手推舟,任由四皇子与霍家相斗,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
霍安疆入狱后,便由唐家心腹顶了北塞大元帅一职,最后在老皇帝的主张下,霍家被判流放滇东北三年。
没杀掉霍安疆四皇子岂能甘心?唐烟柔同样不甘心,三年一眨眼就过去了,霍安疆在北塞驻守多年,部下对他十分忠诚,难保他不会卷土重来。
她知道四皇子绝对不会让霍家一族安全到达流放地的,于是便暗中操作,让四皇子将押送的差事交给溯宏。
没错,溯宏便是她派到四皇子身边的眼线之一。
这个溯宏早年是霍安疆的部下,可升迁之路屡屡不顺,最后更因为急功好进折损了不少士兵性命,被霍安疆贬职。
就在这个时候,她以赤琉璃的名义招揽了他,并将他送到四皇子身边做事,只是让唐烟柔没想到的是,霍家押解官出了问题,半路又杀出一个睢阳立。
当时老皇帝的势力还没有被完全拔除,唐烟柔也只好默认睢阳立一起押送霍家人。
四皇子果然派了不少杀手,她为了以防万一也派去了一队人马,可惜这队人最后没有回来复命。
后来,唐烟柔查到四皇子想把霍家人赶进一座只能进却不能出的深山老林,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很符合四皇子的恶毒本性,既然霍安疆注定再也无法返回皇城,所以唐烟柔也就没再派人去追杀。
霍家流放一个月后,唐烟柔在老皇帝和太子身边的布局终于大成,在她的设计下,老皇帝被毒死,幕后黑手则是太子,于是太子府满门抄斩,四皇子趁机登基称帝。
之后的计划唐烟柔没有告诉镇国公,更没有让唐家人知道人皮面具的存在,虽然祖父和父兄都很疼她,可再疼她也绝对不会让她一介女子来做一国之君。
权利在谁手里都不如在自己手里最安全,常言道: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不如靠自己,最实在。
起初四皇子登基,镇国公真怕狡兔死走狗烹,可没想到在他称帝的第二天就软禁了皇太后,将崔氏和孙氏满门抄斩,其他几个皇子也陆续在府中暴毙。
一时间朝中腥风血雨,可唐家势力及门生却没有丝毫被波及,反而都被提拔成要职。
新帝的一系列操作直接看懵了镇国公,但看他真没有对唐氏下毒手的打算,就渐渐放下心来。
只是他们不知道,坐在龙椅上的人是戴了人皮面具的唐烟柔,而真正的四皇子早就被绑在密室里了。
至此,唐烟柔大仇得报,自己还成了一国之君,可就在这时她发现周褚嵘在秘密调查赤琉璃,竟然还要派兵围剿。
她怎能允许!
一旦赤琉璃被剿,以周褚嵘的能力很快就会查到背后之人是她,所以这个巾帼英雄不能留了。
其实唐烟柔是很同情周褚嵘的,周家一代代为国捐躯,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这不禁让她想到自己的上辈子。
同样的,她也很佩服周褚嵘,一介女流十二岁就拿着长枪挂帅,并且一战成名,这么多年没有打过一场败仗,是真正的长胜元帅。
唐烟柔敢自己做皇帝,一大部分就是受了周褚嵘的启发和影响。
虽然周家是崔家给翻的案,周褚嵘也与四皇子牵扯很深,但唐烟柔知道此人绝对不会助纣为虐,只要她礼贤下士做一个明君,做一个好皇帝,便一定会得到她的效忠。
所以唐烟柔是真的打算放过周褚嵘的。
只可惜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进来,竟然查了不该查的东西,于是唐烟柔一道圣旨将人召回皇城。
周褚嵘一到皇城立刻被捕,周家再次抄家流放,而这一次唐烟柔没想让她活着,便任由官兵糟蹋折磨她。
至于南疆的二十万周家军,唐烟柔立刻派心腹去接替周褚嵘大元帅一职,谁知那人还没到南疆,便传来二十万周家军深入沼泽毒瘴的消息。
原来是周褚嵘的左右副将在得知她的消息后,当场起兵反了,为保存军队实力,几位将军当机立断决定筹备粮草和军需,以待将来与朝廷抗衡,为周褚嵘、为周家报仇。
他们秘密集结军队,在新元帅到达南疆前,提前带领二十万大军离开军营,潜入密林禁区。
周家军与霍家军不同,后者忠的是大晟国,而前者效忠的永远都只会是周家。
唐烟柔在得到这个消息后雷霆大怒,但此时南疆兵力空虚,必须尽快招兵练兵,于是她只能对外谎称派周家军去南疆密林里剿匪,并全军覆没在毒瘴里。
但她怎么可能留下那么大的祸患,既然这二十万人不能收归己用,那么就只能死,于是她派兵在密林所有出口处层层围堵,企图将这二十万叛军困死在里头。
然而这二十万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突围的迹象,就连踪迹都没有留下,可眼下唐烟柔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继续使用困兵之策。
既然周褚嵘可以练出一支二十万的周家军,那么她就可以练出一支上百万的唐家军,于是一时间南疆迅速扩大军制,四处征兵。
从今往后,她要让大晟国所有的军队只效命她唐烟柔一人。
不知不觉一个半时辰过去了,唐烟柔的回忆被一阵阵热浪打断,她的身体获得了极致的欢.愉。
又过去了一刻钟,唐烟柔伸手叫停,四个美男子虽意犹未尽,却也连忙起身,他们没有管自己,而是先小心翼翼给唐烟柔清洗身体,又给她换上干净的衣服,这才恭敬起身。
这时那名侍女将屏风收走,密室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吃饱之后的唐烟柔更加明艳动人,她薄唇轻启:“几次?”
这个几次是指她刚才高.C了几次。
其中一个男侍毕恭毕敬回答:“回主人,三十五次。”
“今天这么多吗?不错,看来你们又精进了,春桥,赏!”
“是!”那名唤春桥的侍女领着人出了密室,不多久又进来七个刽子手,分别站在四皇子七人身旁。
唐烟柔又看向四皇子:“夫君,你看为妻今天的风采如何,他们四个足足让我高兴了三十五次呢。你那玩意儿割得好,就算不割也不顶使,想想从前,你竟没让我快活过一次,啧啧,废物玩意儿。”
“唐烟柔……唔唔……”四皇子的眼珠子瞪得老大,里面全是血丝,然而他只清楚吐出个名字,剩下的话应该是身体太疼,没力气说清楚。
“夫君别着急,接下来就该你快活了。”她看向刽子手们,“今天每人割三十五刀,每一刀必须又慢又疼,老规矩,你们若割得好了,重重有赏!”
“是!”七人立刻动手,手法一流,娴熟的不像割人肉,倒像是割猪肉。
下一刻,哀嚎声不绝于耳,尤其是四皇子,他的哀嚎里有愤怒、有不甘,有痛苦,唐烟柔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终于,今日的刑法结束了。
唐烟柔看着下面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七个人,表示十分满意,她伸了个懒腰,有些累了。
春桥立刻上前将真正的龙袍给她换上,然后又拿出人皮面具给她戴好,最后取出一粒药丸给她服下。
此药名为“阴阳转”,它可以转变人的嗓音,也就是女人服下后会发出男声,男人服下后会发出女声,这也是药王谷的神药。
春桥毕恭毕敬行礼:“皇上,要起驾回宫吗?”
唐烟柔点点头:“给这七人服下佛手延益散,可不能让他们死了。”
此时她嘴里发出地地道道的男音,虽然与四皇子不像,可是现在他就是四皇子,是新帝,她的声音就是权威。
“是!”春桥领命,将药剂交给刽子手。
她扶着唐烟柔出了密室,紧接着仪仗队伍紧随其后。
天色很晚了,唐烟柔用过膳直接去了皇后寝宫,妃子们那处是不必去的,因为新帝为表对皇后的爱意,将自己的三宫六院全部遣散,并且不顾朝堂众臣反对立下诏书,此生不再选妃,唯皇后一人足矣。
当然,朝中重臣也没有几个反对的。
满朝文武都是唐家的人,就连北塞南疆的元帅都是唐家的家臣,若说皇帝万岁,那么镇国公就得千岁了,就连在朝中举足轻重的右相如今也激流勇退,致仕而归。
唐烟柔一会儿扮皇帝,一会儿扮皇后,倒也乐此不疲。
不过说来也奇怪,明明新帝未登基前,与右相剑拔弩张,所有人都以为四皇子登基后第一个铲除的肯定是右相。
可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右相整个家族,及其门生都没被清算,身家性命得以保全。
唐烟柔之所以没杀右相,是念着前世的恩情。
虽然前世镇国公和右相分站两派,可右相是真正的忠臣良将,四皇子下旨诛杀唐家九族,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可四皇子一意孤行,右相和他的一个门生以死劝谏,在大殿上撞柱而亡,虽然两人的死并没有改变四皇子的旨意,但唐烟柔承这个情。
所以这一世,她保右相及其家人平安,而他的门生,只要前世没有害过唐家的,她通通都放了一马。
内殿,春桥在给唐烟柔宽衣。
登基称帝后,她就只让春桥一人近身伺候,因为她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春桥,你五岁就到了我身边,我从没把你当过奴婢,在我心里,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春桥手上动作更恭顺了:“奴婢谢皇上厚爱。”
唐烟柔听完眉头微不可察蹙起,眼前这个春桥很可疑,虽然模样没变,虽然记忆也有,可是性格却很反常,就连平时惯用的小动作也不见了。
这种反常是在霍家流放前后出现的,起初她没在意,可之后春桥就越来越不对劲,现在的春桥就好像只有个空壳,内里像换了个人。
唐烟柔想到,既然自己可以重生,保不齐有孤魂野鬼附了春桥的身,若真是如此,那这个春桥便留不得了。
“大胆,你究竟是何人!”唐烟柔声线陡然拔高,吓得春桥连忙跪下。
“回、回皇上,奴婢是春桥啊!”女人已经抖成了筛糠。
唐烟柔从墙壁上拔出剑就要斩下去:“死到临头还信口雌黄,我与春桥情同姐妹,她在我面前从不会自称奴婢,无人时也不会唤我其它称呼,她从来只叫我小姐。”
春桥面色惨白,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竟然忽略了这些细节,还是她接收记忆时不够认真。
没错,她不是春桥,真正的春桥半年前已经死了,然后她的魂魄就穿进了这个身体。
她穿进来时,连带着这具身体的记忆也一并接收了,明明她已经很小心,没想唐烟柔戒备心会如此重,她还是被拆穿了。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春桥不停磕头,她不能死,自己的仇还没报呢!
“我确实不是春桥,但我不是坏人,对皇上您也忠心耿耿,春桥半年前死了,不知为何我的灵魂穿了过来,可我真的没做过任何对不起皇上的事情。”
唐烟柔一听,眸子大震,没想到春桥的身体里真的住进去一只孤魂野狐,她的好春桥竟然在半年前已经死了!
怎么会这样!
“是你夺舍杀了她?”
“不是不是,我有她的记忆,杀她的是四皇子!”
什么?
唐烟柔神情激愤,立刻将人拽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皇上明鉴,是四皇子杀了春桥,不是我。那天晚上,春桥跟踪四皇子被他发现,于是被他用强,之后他拿来一条黑蛇,撬开春桥的嘴,逼她将蛇吞下去,不久她就被折磨死了。
四皇子命人将春桥扔进一条河里,我的魂魄就是那时候来的,我拼命游上岸,怕又遇到四皇子就躲进一处农家。
我在那家足足待了三天,直到记忆全部接收完才敢回来,一回来跟您讨了半年的节令假,说是想家了,实际上是为了躲四皇子。”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皇上。”她不停磕头求饶。
“咚!”长剑掉在地上,唐烟柔呢喃后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明明上一世春桥跟她同一天死的,为什么这一世会早死?
这时她终于记起来,半年前,她和四皇子去望月楼吃饭,期间有个人来找他,两人说了几句秘话后,四皇子就同他一起离开。
当时唐烟柔出来只带了春桥一人,她直觉四皇子肯定在密谋某件事,于是便让春桥偷偷跟上去看看,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成了她的催命符。
但前世的她并不知道四皇子的恶,所以那天自然没有让春桥去跟踪,所以春桥是和她同一天死的。
唐烟柔忍不住落泪,春桥,她的春桥不在了,她和四皇子之间又多了一笔血债。
“那你是谁?”
“我、我是……”
“不许吞吞吐吐!”唐烟柔冷声呵斥,“从实招来,若有一句话作假,杀无赦。”
“我说、我说!”她擦掉眼泪,“我叫尹微蔷,是前内阁大臣尹建章的庶长女。”
“你是尹建章的庶长女?你们不是被满门抄斩了吗?”
尹微蔷点点头:“不错,我被砍头后一睁眼就进入了春桥的身体,或许我身上有血海深仇,老天爷可怜我所以才让我重生到春桥的尸体上。”
唐烟柔听到这里沉默了。
尹家的死可以说是四皇子一手推动的,他当时为了断尾求生不得不放弃尹家,不过尹家也的确罪有应得,尹建章确确实实构陷了太子和霍安疆。
“灭你们满门的四皇子已被我折磨的不成人样,你还要报什么仇?”
尹微蔷:“我们尹家满门抄斩虽然与四皇子脱不了干系,可这一切都是霍家害的,所以我要杀光霍家人,还要将尹微月那个没心肝的一块杀掉。”
“尹微月又是谁?与霍家有何相干?”唐烟柔重生后一心扑在朝政大事上,对于大臣的家眷并不关心。
当然还有个原因就是她有赤琉璃的密探,皇城内的官员在她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秘密,想知道谁,下属递上册子就能随时知晓,不必耗费心神去记。
“回皇上,尹微月是我的嫡亲妹妹,她嫁给了霍安疆的第三子霍钧。”
提到这个嫡妹,尹微蔷满眼恨意。
“尹微月未出嫁前就作恶多端,仗着是嫡女便作威作福,我和我娘亲不知受了她多少虐待。尤其尹家满门抄斩之前,尹微月一定听到了风声,否则她怎么会执意不肯和离归家。
她知道了尹家满门抄斩的消息,可却狠心没有给家里传递半点消息,尹家所有人都死了,唯独尹微月活下来了,她凭什么!”
唐烟柔冷冷睨着她,“所以这些日子你总有意无意在我耳边给霍家上眼药,就是想借我的手除掉你姐姐?”
唐烟柔十分讨厌被人当抢使,看来这个“春桥”是留不得了。
“你再去投个好胎吧!”于是唐烟柔捡起地上的剑,就要刺进尹微蔷心脏。
“皇上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我、我知道一处藏宝地,求皇上饶了奴婢吧!”
“什么藏宝地?”唐烟柔收了剑。
“其实春桥在死前听到了四皇子的秘密,他们找到一块藏宝图,根据藏宝图所示,宝藏就在滇东北的一处深山老林里。”
此话一出,唐烟柔立刻想到四皇子为折磨霍家人,找到的那座只能进不能出的山脉。
“宝藏,滇东北,霍家一族……”唐烟柔呵呵笑了两声,“有意思,有意思,这发展越来越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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