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小石子很关键 珍姐儿二度


    霍安疆看了看不远处的铜铃阵, 内心纷瞀:“因为狼群夜袭,押解官死了五十多人,重伤七十多人, 他们人手不足, 怕犯人趁机作乱逃跑, 所以看管得更严了。”


    他说着又往西南方向看了眼,“那片林子不在营地的范围内,起码距离一百米,人若就这样跑过去, 一眼就被发现了,何谈砍树?”


    尹微月目光看向霍钧, “这就要看夫君的了。”


    “我?”霍钧第一次被她如此重视, 眼神微微错愕。


    “你不是说从前看过一些驯蛇的札记, 那札记有记录如何教人解蛇毒, 那么自然也会记录怎么驯蛇吧?比如怎样将周围的蛇吸引过来。”


    男人给齐不提解蛇毒时,尹微月便确定,在霍府时拿蛇报复二房为她出气的, 不是霍开, 而是霍钧。


    没想到他虽然脆皮,竟还能闷声干大事。


    霍钧目光闪烁:“里面有多少讲一些。”


    “那就好办。”尹微月继续说:“若溯宏两样都不同意, 那么你就想办法抓几条蛇,放入营地中。然后我们就在队伍里散步谣言, 说那片森林里布满了蛇窝, 被当地人称为蛇林,无人敢靠近,今日巳时官兵们杀了太多蛇,所以今夜蛇林的蛇一定会来报仇。”


    大房众人听完:“……”


    霍钧看了眼尹微月的神情, 然后委婉说道:“官兵们都成年了。”


    言外之意:三岁小孩都不信。


    尹微月挑眉一笑:“有时候越幼稚的谎言,成效越高。前天队伍才遇到狼袭死了一大堆人,原因就是官兵们杀了狼崽,遭到了狼群的报复。今天官兵们又杀了百余条蛇,你说他们心里会不会恐惧呢?”


    “自古就有个说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些谣言在他们心里留下了疑影。最关键的是官兵们今天的的确确杀了不少蛇,那场面想起来就瘆人,况且蛇与狼不同,比起狼,蛇更冷血阴暗,也更能激发人心底最深层的恐惧。”


    霍安疆点点头:“所以不管是溯宏还是睢阳立,都不会坐以待毙,肯定要趁天黑前去所谓的蛇林抓蛇。而咱们霍家必定首当其冲,一是因为霍钧会解蛇毒,二是因为溯宏恨我们。”


    霍坚大喜:“这样去树林就光明正大了。”


    霍远听完尹微月的整个计划,觉得还有漏洞。


    “溯宏肯定不会只派我们霍家人去那密林,毕竟这次他想整死我们是顺带的,最重要的还是杀蛇,以保证今夜营地的安全。


    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们如何砍树?你们看那片林子,大都是生长多年的杨树,每棵树目测二三十米高,树干有大腿粗。


    若真的地龙翻身来了,最起码得清理出一个直径六十米圆形空地,才能保证不被其它的树砸到。关键咱们又没有砍具,如何能在两三个时辰内,清理出这么大一片空地?”


    “大哥考虑的是,官兵们肯定不会只让咱们霍家人进林子,但也不会让所有的犯人都去抓蛇,最多一个家族出三至五个人,剩下的留下做人质,以防林子里的人逃跑。”


    尹微月继续分析。


    “我猜官兵们不会进林子,只会将犯人押送过去,然后在林子外面守着,毕竟大家都以为蛇林中布满毒蛇,官兵们都惜命着呢。


    不管谁去密林都无所谓,但咱们家父亲和两位哥哥还有夫君一定要去,进入林子后,父亲要立刻占主导地位,告诉大家夫君会驯蛇,一定要跟着他走,就不会被咬。”


    说着尹微月又看向霍钧:“你带着众人往西边走,慢一点尽量拖延时间,而父亲和两位哥哥要坠在队伍的末尾,神不知鬼不觉脱离队伍,往相反方向走。”


    “至于大哥说没有砍具的问题,完全可以解决。”尹微月停顿一下,掀了掀衣服,打眼一看,浑身上下全是小块的板油,而且还露出野猪皮毛,皮毛里面拴着断成一小截一小截的大刀片。


    接着女人又给霍钧使了一个眼神,于是他也解开自己的衣服,露出同样的东西。


    众人大吃一惊,尤其苏氏:“你们——”


    “嘘!”尹微月看了眼四周,赶忙将手指盖在她嘴唇上,“二嫂!”


    苏氏立刻领悟,赶紧装作若无其事镇定下来。


    尹微月轻笑:“大哥,你瞧,砍具这不就有了么?”


    霍远摇头:“七弟妹,这种大刀刀身单薄,是无法砍树的,更何况是你这种断成一截一截的碎刀片。”


    尹微月胸有成竹地一笑:“这刀片虽然不能砍树,却可以割开树皮,将树干抠出一道口子来,”尹微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板油道,“将它们熬成油,把我拿回来的轿子门帘撕成一条一条的,浸泡在热油里,再拿些引火草,一并塞入割开的树千里,用火折子点燃,火烧的速度可一点不比用刀砍慢。”


    霍安疆听完,激动地拍了下大腿:“妙计,真乃妙计,老大老二是将才,但老七媳妇是万里挑一的帅才!”


    众人齐齐称是,倒把一向脸皮厚的尹微月夸得有些羞赧,她又道:“其实这是下策,还是存在暴露风险,最好的办法是五嫂那边能够成功。”


    贺氏再次露出疑问:“可现在又有个难题,怎么样才能让五弟妹知道砍树躲避地裂这个办法,还要不被她发现是我们告诉的?”


    尹微月笑得神秘:“有一个人能做到。”


    众人异口同声问出:“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只见她笑着走到老太太身边抱起霍珍儿,“可不就是我聪明伶俐、古灵精怪的小侄女!”


    “又是珍姐儿!”众人感叹一句。


    不禁又想起来,前些时候小女娃娃凭一人之力,就让睢阳立废掉溯宏的政令,比他们这群大人厉害多了。


    “不过这次不光珍姐儿自己,还得有两个打配合的。”尹微月又朝贺氏、苏氏看去,“不知两位嫂子是否舍得?”


    “你是说,敢哥儿和启哥儿?”


    尹微月点头:“没错,就是他们两个。”


    “虽然年龄不大,但糙小子一个,七弟妹尽管让他去。”有了霍珍儿上次的经验,这次霍远夫妻连想都没想,直接同意。


    霍坚夫妻更是大咧咧,直接把儿子提溜到尹微月眼前:“听你们七婶婶的话。”


    尹微月很感谢大房人的信任,然后将三个小孩子叫到跟前,嘱咐了一些话。


    “都听明白了吗?”


    三个孩子奶声奶气:“听明白了!”


    “真乖!”说着,尹微月从地上捡了很多小石子,给三个孩子装满袖袋,“等会扔石子的时候,小心别扔自己人身上,一定注意安全。”


    “七婶婶我们知道了,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尤其霍启儿,捡了一根树枝当宝剑,天生随了他父亲的沙雕风格。


    说完三个孩子就朝着三房跑去,到了之后,二话没说,见到霍婉玉三姐妹就抱了上去。


    “大姑姑!”


    “二姑姑!”


    “三姑姑!”


    只见霍珍儿抱着霍婉玉,霍敢儿抱着霍婉淑,霍启儿抱着霍婉嫣,抱着她们的大腿一个劲儿摇晃撒娇,就是不放开。


    “你们这几个小家伙要干什么?”霍婉玉皱眉,虽不喜,可到底没有再向以前那样动手打孩子。


    霍珍儿说:“大姑姑,我母亲做饭没有柴火,七婶婶说让我们来你们这儿借点。”


    霍婉玉一听气急。


    让三个小不点来借柴火?这尹微月又抽什么风!


    这时霍婉嫣蹲下身,给霍启儿擦了擦鼻头的汗说道:“大姐,大伯父他们刚解下枷锁,一直都靠女眷们捡柴火,想来是不够用。要不也不会让三个小娃娃来要,不如就让老五和老六给送去一些吧。”


    还没等霍婉玉搭腔,一旁的陈氏猛地站起来。


    “送什么送,属你瞎好心!”然后对三个小孩子厉声说道,“去去去,我们的柴火也不够用,回去告诉你七婶婶,要柴火自己去捡,别惦记别人的。”


    “婶婆婆好凶,我们怕怕!”三个小家伙立刻躲到三姐妹的身后。


    尹微月哪里是来借柴火,真正的目的是要跟陈氏起冲突。


    她让孩子们一来就问霍婉玉三姐妹要柴火是有原因的,如果选其他人,比如霍安宗、霍开、张语琳或者四房的人,他们都会痛快给,但唯有陈氏母女不会。


    尹微月要的就是不给,这样她跟孩子们的矛盾就起来了。


    果不其然,三个孩子立马戏精上身。


    “三婶婆坏坏!”


    “这周围都捡不到柴火,我们才来借,七婶婶说会还的。”


    “没错,七婶婶还说要不是出不去营地,旁边那树林子那么大,里面肯定很多干柴!”


    大树林子?


    一直在埋头想对策的张语琳,听到孩子们的声音后抬起头,往西南方向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高耸的杨树林。


    果然是好大一片。


    再细看,却发现树林那边的山体凹进去许多后,女人眸光顿时清明,若将树砍掉,清出来一块空地,不就可以躲避地震了吗?


    先前是因为她太慌张了,竟然没发现树林后面的山体凹进去那么多,按照这个距离推算,落石并不会砸到树林里。


    终于想到办法了!


    张语琳“噌”地站起身,流放队伍不用后撤也可以躲避地裂,这样的话也许和睢阳立他们还有的谈。


    酉时前就会地震,现在时间就是金钱,不能再等了,她决定再去找一次于介。


    “三婶婆是坏蛋,我们讨厌你!”只听霍珍儿话落,突然有一块小石子擦着张语琳的脸颊,飞到了陈氏身上。


    “哎呦!”石子准确打中了陈氏腹部。


    “打中了,打中了!”


    “大姐姐真厉害!”


    霍敢儿和霍启儿立刻兴奋拍手大呼,接着纷纷从袖袋里掏出石头往陈氏身上扔。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连三婶婆都敢打,看我不挨个打断你们的腿!”


    说着陈氏就上来抓孩子,而霍珍儿他们立刻四散而逃,可手上的动作没停,一颗颗小石子就像从天而降般,朝陈氏砸去。


    张语琳看着飞来飞去的石子,猛地定住脚步,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地光出现了 被咬的竟然


    一看陈氏就要对着孩子们发飙, 旁边的人赶紧上前劝阻,霍开更是从后面拦腰将母亲抱住。


    “放开我!”陈氏双脚离地,四肢挥舞, 活像一个被抓住壳子的乌龟, “现在连个小娃娃都敢朝我扔石子,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母亲,何必跟小孩子计较!”


    “那是几个孩子的事吗?明摆着是尹氏故意来找我的茬,这个贱人、毒妇,处处与我作对, 简直不得——!”


    霍安宗赶紧跑上来捂住她的嘴巴,还惊慌失措地往尹微月方向瞟, 就怕惹怒了那祖宗, 再挨一顿揍。


    “啊……”刹那间, 杀猪般的叫声在营地里响起。


    是陈氏一口咬住霍安宗的手指头, 直到咬出血来才一口吐掉,她睚眦欲裂:“我呸,霍安宗你就是个怂包!”


    霍安宗气竭:“我是怂包?你才是泼妇!”


    “够了, 别再吵了, 是想让周围的人看笑话,还是要把官兵引过来挨顿鞭子!”霍开觉得现在的日子没劲透了。


    霍珍儿姐弟三人本来按尹微月说的只惹怒陈氏, 没想到他们自家人倒先吵起来了。


    孩子们伸手往袖袋里摸了摸,石子全都扔没了, 于是朝着自家营地方向张望, 在接收到尹微月的目光后,朝陈氏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张语琳懒得管这家人的口角官司,只愣愣盯着地上的石子, 眼睛从刚开始的迷惘,逐渐清明而坚定,但现在来不及多想,找于介最重要。


    “我出去一下。”她跟霍开知会了一声,就往官兵营地跑去。


    ……


    大房这边,尹微月抱着三个孩子,狠狠一顿夸奖。


    苏氏惊讶道:“七弟妹你真神了,五弟妹果真去找于介了!”


    尹微月微微一笑:“哪里是我的功劳,五嫂本就是个聪明人,先前是因为她心里着急,所以一时没有把注意力放到那片林子上,只要旁人稍微一提醒,她肯定立刻就能悟到。”


    “可为什么要让孩子们故意朝三婶扔石子?”


    尹微月但笑不语。


    很快,霍开抱着一堆柴过来了,他先给长辈行了礼,又抱歉地看向尹微月:“我母亲向来说话都这样,她有口无心,你别放心上。”


    尹微月朝他敷衍点了下头,就去跟孩子们玩去了,她好不容易跟霍开撇清关系,可不能再让人误会。


    男人被她的冷漠伤到。


    这时贺氏上前接过柴火,“是三个孩子调皮不懂事,该我们向三婶道歉才对。”


    况且这次确实是故意惹怒陈氏的,陈氏只不过着了他们的道而已。


    冯氏将早就准备好的野菜和蚯蚓交给贺氏、苏氏,“快去跟你们三婶道个歉,这次是珍姐儿他们太顽劣了。”


    “是,母亲。”说罢,两人便带着东西去了三房,结果可想而知,被陈氏骂得狗血淋头不说,东西全都给扔了出来。


    三房、四房有张语琳兜底,最近的吃食自然不缺,野菜和蚯蚓在她看来,就是野草和虫子。


    ……


    再看张语琳那边,于介始终没有松口。


    “张夫人,睢大人严令,地龙翻身一事乃妖言惑众,我劝你不要再旧事重提,以免丢了性命。”


    张语琳抚额,为什么这些人油盐不进。


    “于护卫,酉时前地龙翻身必至,又耽搁了小半个时辰,再不做准备,我们全都要长眠此处。现在队伍无需后撤,只要安排人手将那片林子砍出一块空地,咱们就能避过这次灾祸。”


    于介听了她的新主意,砍树是比后撤三里地要靠谱得多。


    后撤的方法根本行不通,此番伤员太多,有一半人现在无法正常行走,再者狼群夜袭烧毁的辎重还在整理,杀掉的四百多只狼也需要时间处理。


    但现在明显不是舟车劳顿的问题,他看得出来,不光溯宏,就连睢阳立也不信她。


    “张夫人,不必再多言,看在你对我救命之恩的份上,我就实话告诉你,就算我替你去禀明睢大人十次、百次,他也不会同意,若你再执意纠缠,下场只有死。”


    说完便转身离开。


    “于护卫——”张语琳情急之下伸手抓他的衣袖,下一瞬长剑横在她的颈边。


    对方直接利剑出鞘:“张夫人,不要再消耗我对你的感激之情,你是人犯我是官员,若再敢造次,刀剑无眼!”


    张语琳看着于介的背影,这一刻她脑子里紧绷的弦一下子断了,日光仿佛一道道烧红了的铁针,一齐插进她的心脏。


    女人单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流出。


    睢阳立两种办法都不同意,那就意味着生离死别,为什么她的空间别人不能进入,难道又要和霍开阴阳两隔吗?


    大房众人看见张语琳失魂落魄回来,气氛十分凝重。


    尹微月面色一沉:“看样子五嫂再次劝说失败,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咱们立刻做第二手准备。”


    女人看向霍钧:“夫君,你立刻想办法引一条蛇回来,放进营地内制造恐慌,但小心不要伤到人。”


    霍钧点头,快速从身上掏出一截嫩柳枝,仔细一看是中空的,他放在嘴边吹,便发出了一串奇怪的声音。


    尹微月顿时明白,这声音一定对蛇极具吸引力,霍钧就是靠它来抓蛇,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提前就做好了。


    她又跟苏氏说:“二嫂,你马上去妇人多的流放犯那里散布谣言,就说那片林子名为蛇林,里面有数不清的蛇窝,最重要的是一定让他们相信今夜蛇群会来报复。”


    “好,我这就去。”苏氏也痛快应下。


    尹微月之所以将这个任务交给苏氏,是因为她性格外放,一向善言语,既能把任务完成,又不会让别人怀疑到她头上。


    “母亲,您和祖母负责把几个孩子看好,大嫂去熬猪油,东子你将轿门帘撕成细布条,至于父亲和两位哥哥,你们就挑几个顺手的碎刀片,待会进入林子,一切就靠你们了。”


    霍安疆在一旁捋捋胡子,自从他继承了兴武侯府,尤其在上了战场后,大小军情全部都得由他定夺。


    然而今天他却成了被指挥的那个人,无官一身轻的感觉竟是如此惬意,此刻他满眼都是对尹微月的欣赏,那表情恨不能把她培养成自己的继承人。


    就在大房各就各位,准备大战一场的时候,来了两名官兵将他们堵在营地里面。


    “霍钧,立刻跟我们去一趟!”官兵上前说道。


    众人一惊,难道是计划暴露了?可不应该呀,明明从他们定好这个计划到现在,前后也才两刻钟的功夫。


    几人心里寻思一番,应该不是计划暴露,若暴露了,就不会单单找霍钧,而是直接将他们一家子都拿下了。


    尹微月气得差点将下嘴唇咬出血来,怎么每回一到关键时刻就遇阻碍,这种时时刻刻被掣肘的感觉她真的受够了。


    可是,强权之下,弱小注定被抹杀。


    霍远、霍坚立刻上前挡住霍钧,尹微月出声询问:“请问几位官爷,因为何事要带走我夫君。”


    其中一个官兵道:“有人被蛇咬了,溯大人要霍钧过去解蛇毒。”


    怎么现在就有人被蛇咬了?可霍钧明明还没有抓蛇呀,此事有蹊跷。


    尹微月奇怪地看了眼霍钧,后者眼睫颤了颤。


    她又问:“营地里又进了蛇群吗?”


    “进什么蛇群,少乌鸦嘴!”其中一个官兵一把推开尹微月:“哪那么多问题,滚开。”


    说完又推搡了一下霍钧:“快点,溯大人有令,若治不好大刑伺候!”


    男人因为双脚戴着沉重的铁镣,差点一个趔趄摔倒,看到这一幕,尹微月眸子深邃,眼里寒光尽现。


    霍钧察觉到她的怒意,回头朝她弯唇一笑:“无事,我救了人马上回来。”


    尹微月越想越奇怪,从官兵的话里得知这次不是蛇群,那就是单条蛇。


    若是一条蛇单独行动的话,那么人为因素绝对大于环境因素,这事不对头,于是尹微月也跟了上去,想去一看究竟。


    到了官兵的营地后,霍钧直接被带去了伤患地,所谓的“伤患地”就是将被褥铺在地上,把受伤的人放在上面躺着。


    当尹微月看清被蛇咬伤的官兵后,她眸色一顿,此人竟然是在涯底企图调戏她的那个瘦猴兵。


    此刻,尹微月心脏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地震,她没想到霍钧竟然存了杀死他的心思。


    这次是,上次报复二房也是,她心里猝不及防生出一股感动,从小到大,除了大姐没有人替她出过头,霍钧是第二个。


    因为有了上次解毒的经验,官兵在去寻霍钧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解蛇毒的工具,只等霍钧来了后,直接能上手。


    只见男人像给齐不提解毒那样,有条不紊地挖下瘦猴兵伤口处的肉,但另一只手不着痕迹伸进了袖袋,再出来手心好像多了点东西。


    尹微月神色一凛,立刻握住他的胳膊,她就知道,霍钧既然放蛇咬了瘦猴兵,就绝对不会再治好他。


    她无声朝他摇了摇头。


    没必要因为一个兵痞再次将自己推到溯宏面前,他不配。


    霍钧看到尹微月担忧的样子,刚要倒进瘦猴兵伤口的东西,又悄悄收了回来。


    他手里握着一截柳枝,不过这次的柳枝上多了一个木塞,里面装的是霍钧从毒蛇牙里提取出的毒液。


    既然放蛇咬了瘦猴兵,霍钧就没想过让此人活着,怎么可能真心实意相救。


    正所谓色壮怂人胆,他敢调戏一次,就敢调戏两次,这种事防不胜防,若真让他食髓知味,那么尹微月以后将一直被危险笼罩。


    所以他必须死。


    就在霍钧考虑如何杀死他,还不被溯宏问罪时,头顶炙热的日头突然隐了下去,天空瞬间变得灰暗。


    但这种灰暗也只是暂时的,下一瞬奇异的光亮骤然闪现,就像无数鲜血泼在天空,那光芒瞬息万变,由弱到强,在地表跳跃着,血红一片。


    尹微月眯起眼,这是地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实行砍树计划 寻找能将人


    那深邃的红, 从天际线缓缓渗出,不过几息功夫,就遮蔽了所有的光芒, 云层低垂, 如同随时会滴落的血泪。秋风萦绕在血色中, 天空犹如一张血盆大口,只剩恐怖与惊悚。


    大晟国从未记录过这种现象,整个营地瞬间陷入慌乱。


    不知哪家的老人失声高呼,“阎王指路, 鬼门大开,厉鬼要来索命了!”


    绕是霍钧学富五车, 也从未见过这般, 他回头看尹微月, 后者脸上也全是震惊。


    这是地光, 一般出现在地震前或者地震中,等级越高的地震,地光持续时间越长, 颜色越深。


    尹微月心底快速分析, 地震马上来了,而且等级一定不低。


    面对天降异象, 于介心里终于相信了张语琳,他不敢再犹豫, 若地龙翻身来了, 他们全体都要葬身在此。


    没有人愿意等死。


    “来人,速速将于护卫找来。”在于介找睢阳立的同时,对方也在找他。


    刚吩咐完,于介便跑过来。


    “大人, 卑职认为张语琳说的是真的。”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此番天降异象,就是地龙翻身的前兆,此时后撤恐怕已经来不及,她之前又来跟卑职提过一个方法,可我因为心生怀疑,并未理会。”


    “是我下的命令,与你无干。”睢阳立连忙将人扶起来,“起来再说。”


    这时溯宏也跑了过来,脸上也一片凝重,生死攸关,所有成见都可以放下,保命最要紧。“是何方法?”


    “就是那片树林。”于介伸手一指,将张语琳跟他说的方法,又陈述了一片。


    睢阳立看向溯宏:“溯大人意下如何?”


    “不敢当。”溯宏双手背后,冷冷道:“我没有意见。”


    见状,睢阳立也给了他一个台阶:“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同意张语琳的方案,还希望溯大人能将手下的兵借给我。”


    溯宏一甩衣袖,手放在腰间跨着的大刀上,“张辽听令,集合所有能动的人,你们暂由睢大人指挥。”


    “是!”张辽不愧是军人出身,一声令下迅速整合部队,就这样我原本还在监督霍钧给瘦猴兵解蛇毒的两名官兵,立刻跑回去集合。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收走霍钧手里剜肉的匕首。


    霍钧不动声色又在他的伤口处扎了一下,鲜血涌出来,他将蛇毒拿出来倒在伤口上,与血液充分融合。


    这下,人不想死透都难。


    尹微月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果然是未来的大反派,在别人眼里,霍钧仅仅因为瘦猴兵没有得逞的调戏就杀了他,不免会觉得这人是冷血的杀人魔。


    可她却不会如此认为,瘦猴兵对她、甚至是对整个流放队伍的年轻女性而言,就是一道潜在的不可忽视的危险。


    与其等着别人来伤害自己,不如先下手为强,将危险彻底铲除。


    面对同一件事,不同的人对霍钧的看法也就不同,这还是大姐常说的那句:世上没有天生的好人或者坏人,只不过是时事造就命运,时势造就人心罢了。


    霍钧察觉到尹微月的注视,他身体一僵,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她,低声道:“觉得我阳奉阴违,嗜血狠辣?”


    女人微微一愣,随后爽朗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杀得好!”


    这样背后玩阴的,可比当时霍开当面硬碰硬好多了。


    这下换男人愣住,他以为经过此事,她会更讨厌他了。


    “咳咳!”女人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奇怪的气氛,现在地震迫在眉睫,尹微月怕来不及,然后对霍钧说:“只凭官兵们的大刀砍树恐怕会来不及,你去跟五哥说一下咱们用火烧树那办法,会快很多。”


    “好。”他俩赶紧往犯人营地跑,回来后发现张语琳已经被于介叫了过去。


    霍钧赶紧把霍开叫出来,为了不引起怀疑,他找了个借口:“我给官兵解蛇毒的时候听到,七弟妹说要发生地龙翻身,并且要砍树保命!”


    “什么?”霍开大惊失色,没想到天降异象竟然是地龙翻身的前兆。


    霍钧一看这反应,就知道张语琳没有告诉大房,甚至连霍开都瞒着。


    他皱眉,不是说他俩很恩爱吗?


    霍钧赶忙开口:“现在时间紧急,你马上去官兵营地找五嫂,告诉她用大刀在树干砍出缺口,然后将易燃物塞进缺口里点燃,这样效率会快很多。”


    此为大事,霍开来不及想,立刻去找张语琳。


    刚到就听到溯宏的反对声。


    “将所有刀具交给犯人,这绝对不可能!”本来官兵人数就少,再把手中的武器交出去,万一人犯造反,他们一样得死。


    张语琳又看向睢阳立。


    “溯大人说的没错,武器绝对不可以交给人犯。”


    张语琳气竭:“两位大人,我说让官兵进入树林砍树,你们说怕犯人逃跑不同意,我说把刀具交给犯人,让犯人去砍,你们又怕他们造反也不同意。那你们说该怎么办?现在生死关头,多浪费一刻,就越危险一刻。”


    “铮!”溯宏拔刀横在张语琳身前,“岂能由得你抱怨!”


    “刀下留人!”这时候霍开跑过来,立刻在她耳边将霍钧的话重复了一遍。


    张语琳吃惊地看向霍开:“你说是七弟让你来的?”


    男人点头。


    但惊讶过后她很快就镇静下来,虽然前世霍钧在这个时间点还身受重伤,但也不妨碍他发现端倪。


    不得不说,用火来烧树干这个方法确实不错。


    女人快速整合,立刻有了一个新的计划。


    “溯大人,刚才是罪妇过激了,您大人有大量,勿要怪罪。”她说着,伸出手抚上刀柄,轻轻推开,“既然刚才的两种方法都不行,那折中一下如何?”


    “如何折中?”溯宏收了刀。


    “官兵的配刀乃人手一把,数量有限,加上刀又是薄薄的贴铁片,砍人锋利,可砍树就不行了。为了弥补这个弊端,不如采取砍烧结合的方法,先用大刀在树干底部砍出缺口,再把浸透了油的布料作为引火物塞进缺口助燃,如此便能提高速度,跟地龙翻身抢时间。


    至于人力分配上,流放犯那边老人、女人和孩子留在营地作为质子,派二十名官兵看守,剩下的所有官兵押着青壮男人树林。由官兵拿刀砍缺口,由犯人塞引火物,并掌握大树倒下的方向,避免砸到人。


    等到那边树林渐渐砍出空地,便让年轻的女犯人将伤者和物资陆陆续续往林子里运送,这样双管齐下,二位大人觉得怎么样?”


    “我同意。”睢阳立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于是看向溯宏,“溯大人呢?”


    溯宏沉思了一瞬,这样既不怕犯人逃跑,又不用让犯人接触武器,可行。


    再说这批流放犯可是精心挑选的,全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纨绔,就算是青壮年,那身板也绝对砍不了树,这群废物塞引火物正合适。


    于是也不再犹豫:“就如此办吧。”


    睢阳立对一旁的于介说道:“于护卫,你立刻跟张辽带队组织犯人进树林,茶城,你派两个人去和厨子一起熬油,然后把麻布撕成布条浸泡在油里,给前方砍树的人提供引火物。”


    “是!”几人领命立刻集结队伍,往树林那边去。


    所有人都在忙碌,张语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溯宏一眼,那眼神冰冷得,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她没有回三房营地,而是直接出了铜铃的圈禁范围。


    “你去哪里?”留下看守营地的官兵直接将她拦住。


    “这位官爷,是睢大人下令,命我去树林那边,教犯人如何塞引火物。”


    官兵都知道她是出谋划策的人,而且还是于介的救命恩人,又在睢阳立面前很得脸,自然不会蠢地去请示一遍上级,于是便放行。


    张语琳哪是去教人放引火物,她是要出来寻找石头,找那种很大块、即使是两个壮汉也抬不动、且能将人一下砸成肉泥的那种大石头。


    她先前看到大房三个小孩顽皮,从袖袋里掏石子来扔陈氏,每次一砸一个准。


    而她,为什么不可以用这种方法来砸溯宏呢?


    她的空间就相当于袖袋,可以将石头隐藏,等到地震开始的时候,她便可以趁机将石头取出砸向溯宏,那么他必死无疑。


    现在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大石头,然后试验一下,自己的意识力可不可以将它收取到空间里。


    张语琳走出营地后,就不错眼打量官道两侧,因为在山脚下,碎裂的山石不少,但都不大,不符合她的要求。


    就在她以为官道上找不到,要冒险爬山时,一块巨大的石头出现在她眼前,这块石头跟一顶单人轿差不多大小。


    张语琳心中一喜,就是它了。


    接下来就看自己的意识力,是不是可以收取无限重的东西。


    于是张语琳将手放在巨石上,闭上眼睛集中意识力,点击上面的“收取”按钮,紧接着奇迹发生了,如单人轿般大小的石头,轻松被她收进空间。


    光能收进空间不行,还得能放出来。


    于是她又发动意识力,准备将石头放出来。


    张语琳回头,视线投放到一百多米外的营地内,没有人注意到她刚才的举动,于是她再次发动意识力,只听“砰”地一声,石头重重砸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张语琳大意了 捂住口鼻的


    刹那间, 巨石从空间内移出轰然落地,响声如雷,尘土飞扬, 张语琳脚下的地面似也颤抖了几下。


    巨大的声响吓得女人一激灵。


    失误了, 应该去密林里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拿出来, 她赶忙回头望去。


    营地的人听见了响动,惊慌失措朝这边望过来,他们突然被告知地龙翻身的消息,一个个都成了惊弓之鸟。


    尹微月也循声望去, 看到张语琳身旁的巨石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没让自己失望, 果然从珍姐儿姐弟三人扔石头的玩闹里悟出了门道。


    这时一个官兵往前跑了几步, 看到张语琳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 他只听到了石头落地的声音, 而并未看到石头凭空出现。


    故而高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张语琳连忙摆摆手,大声吆喝道:“无事,山那边的声音, 大家不必惊慌。”


    为了不再露出马脚, 于是只能将石头暂放在这里,继续往密林里走。


    士兵看了看确实无事, 才放下心来。


    张语琳快速跑进树林,大口喘着粗气, 刚才实在太草率了, 现在她如同在刀尖行走,每一步都大意不得,错一步,很可能命就丢了。


    她没有去林子中心, 那边时不时传来官兵的吆喝声,和树木倾倒的声音,听着效率挺高。现在刚未时初,还有两个多时辰,应该来得及。


    她在林子里等了一刻钟,时间差不多了,外面营地的注意力应该散了,准备出去收石头。


    刚迈了一步,她顿住脚步。


    从前她都是将手放在物品上,再用意志力收取,那么可不可以隔空取物呢?


    于是张语琳走到林子边缘,眼睛看着大石头,对着它伸出右手,然后闭上眼睛发动意识力。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她又一步一步向前走,每缩短一点距离就收取一次,一连试了三十几次,都没有成功。


    女人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她必须用手触摸物体才能收取。


    于是任命往石头那边走,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来到巨石面前,她目光一遍一遍扫向营地,确认没人往这边张望后,快速将石头收进空间,然后若无其事返回营地。


    尹微月这边也没有闲着,她将两块轿帘撕成三十见方大小,一共撕了十八份,也顾不上干不干净,赶紧放水桶里浸泡洗一遍。


    真是可惜了了,本来想把轿帘和套布做成防雨布,可现在为了应急,也只有撕开,以后再想办法缝起来吧。


    霍婉瑛看到这一幕,知道七嫂肯定不是有意糟蹋水,于是问:“七嫂,这是作何?”


    尹微月小声解释:“地龙翻身天崩地裂,山体滑坡,石头滚落,肯定会烟尘滚滚。虽然石头落不到空地上,但我们就在山脚下,离得这么近,尘土无可避免,若大量吸入,把肺就搞坏了。


    咱们把轿帘撕了,这大小正好叠成厚厚的三层,再将其洗干净捂住口鼻,就能非常有效地隔绝尘土,咱们大家也能少受些罪。再有,棉被也要全部湿透,这床被子这么大,到时候我们聚堆坐在一起,直接蒙头上,效果就更好了。”


    在一旁听着的女眷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为何棉被那么贵,她也执意要买。


    苏氏忙掉头:“是这么个理,七弟妹懂得真多,否则这流放路上一劫挨着一劫,咱们肯定熬不过去。”


    尹微月被夸习惯了,所以这次很淡定,直接抱着苏氏在她额头亲了一口。


    “啊!”大家都被她大胆又不合礼数的动作惊得倒抽一口气,苏氏登时脸红透了,又羞又娇地跺了跺脚,“七弟妹!”


    “哈哈哈……”尹微月爽朗一笑,“二嫂,你再这样天天夸我,我真的会爱上你。”


    苏氏赶紧上前捂住她的嘴,这人,真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话都敢说!


    “好了好了,不闹了,”尹微月正色说道:“母亲,您还得再和东子去买水,这次再买两个木桶,咱们一共打三桶水,这样差不多就能将棉被浸透了。”


    霍东因为未成年,所以没有被派去林子砍树。


    “成,我们这就去。”冯氏将怀里的霍甜儿交给贺氏。


    尹微月不放心嘱咐了句:“现在地龙翻身闹得人心惶惶,官兵们只有二十人,连厨子都去砍树了,他们人手不够,态度恐怕比以前更恶劣,母亲千万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放心。”冯氏抿了抿自己的发髻,眼里带着刚强和果敢,“他们的话好听我就听听,不好听我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无非多花点钱罢,我一定把水带回来。”


    这时在一旁的老太太几次欲言又止。


    众人都看出来了,尹微月上前拉住她的手,“祖母可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老七媳妇,祖母我确实有事要和你商量,你看尘土这事可否告诉三房四房?”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人老了就欠下子女债,你三叔他们对我这母亲不孝,我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再有四房孩子多,一个个都怪稀罕人,若就这样呛死,岂不叫人痛死。还有霍邱和她姨娘,都是打小在我身边长大的……”


    尹微月忙道:“祖母,我都明白,终归是血浓于水。”说着她从桶里拿出两块湿布交给冯氏。


    “这轿帘我撕了十八块,原本多出的两块就是给唐姨娘和霍邱准备的,正好让母亲以您的名义叫她一起去打水,路上趁机将两块布偷偷塞给她。至于三房四房那边,将四婶和五嫂一起喊上就是了。”


    老太太不住点头:“好孩子,好孩子。”


    冯氏准备好足够的金丝线,拿上桶领着霍东先去了二房。


    小刘姨老太太一直在假寐,听到冯氏来了,拿乔着不睁眼,等着她来请安。


    冯氏冷笑一声,连个白眼都没给小刘氏一个。


    以前觉得她是老太爷的妾,总归辈分在那里,又是老太太的庶妹,所以对她礼待有加,可二房一家心思歹毒,她的媳妇孙子杀害霍钧,还想自己敬她,做梦去吧!


    这时杜氏领着其她女眷给冯氏行了礼,后者眼皮也懒得抬一下,直接说道:“我们要用水,一桶不够,还需再买两桶水,我和老九提不了,老太太就让我来你们这挑个人帮我们拎桶水。”


    冯氏没有直接点名要唐姨娘,否则打回水来,又不知让她们怎么磋磨。


    “你们大房又不是人手不够,怎么还得叫我们去打水?”杜氏当下就不乐意了。


    “二弟妹,你变脸倒快,老太太吩咐的事还要质问缘由,我看就你吧,赶紧随我走!”


    杜氏往后一闪,躲开冯氏的手,一把将唐姨娘推了过去,“唐姨娘自幼在老太太屋里伺候,这种事还得唐姨娘做。”


    “自幼什么自幼,她现在早是二房的人,少来跟我们攀扯。”冯氏将水桶塞给唐姨娘,“拿好了桶,如今水这么金贵,等会拎水回来一滴都不能洒出来。”


    说完冯氏就前头走了,压根没向其他人提尘土飞扬的事,唐姨娘朝杜氏行了个礼,在后面委委屈屈跟着。


    人都走了,小刘姨老太太猛地睁开眼。


    “岂有此理,都说冯氏规矩大,现在看真是越来越少教!”人都走远了,她还在骂。


    紧接着三人又朝三房营地走去,一路上冯氏和唐姨娘只用眼神交流,免得二房起疑心。


    虽然三房四房现在住在一起,可懒得应付陈氏,她可和杜氏不一样,于是像以前一样,直接去找了廖氏。


    众人寒暄一阵子,冯氏才把廖氏拉到一边。


    “四弟妹,地龙翻身虽然可怕,可之后出现的灰尘更可怕,若不做防护,有可能搭上一条命。”


    冯氏将尹微月的方法一五一十告诉她,并嘱咐道:“布料一定浸透水,这样捂住口鼻时才管用。”


    廖氏激动握住她的手:“大嫂,谢谢你,这次可又救了我们一命!”


    “虽说分家了,但到底是亲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现在是老五媳妇管家,你赶紧跟她商量一下,早做准备,别来不及。”


    说完冯氏一行人赶紧往官兵营地赶。


    到了以后,果然如尹微月所说,留守的官兵极难说话,冯氏好说歹说,又多花了不少,才肯定卖给她两个木桶,又打了三桶水。


    “快,先喝饱了再说,二房那些混蛋真不是东西,你们整日只吃酸杆子也不是办法。”


    冯氏赶紧舀了一瓢水让唐姨娘喝。


    唐姨娘也没扭捏,直接“咕咚咕咚”喝起来。


    整日睡在荒郊野外,小刘姨老太太十分不适应,连同杜氏一起,稍有不顺心就找她的茬,水和饭食早就一丁点都不分给他们了。


    这些日子她和霍邱一直靠酸杆子解渴,上次喝水还是四天前珍姐儿偷偷给她的,整整喝了两瓢水,唐姨娘才停下。


    冯氏看着心酸:“老太太说了,等这次地龙翻身熬过去,就寻个名头设计让老二将你休了,这样老太太就可以把你接过来了,你且再忍一段日子。”


    唐姨娘一听这话,眼眶顿时红了,“夫人,您回去告诉老太太,就说她的恩情我死也难报。”


    “死什么死,咱们都要好好活着!”这时冯氏将两块布拿出来,“把这个揣好了,你和霍邱一人一块,等咱们进到林子里,一旦发生地龙翻身就用它捂住口鼻,保命用的。”


    “好,我知道了。”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于是三人一人提一桶水往回走,快走到犯人营地时,冯氏叫霍东把他提的水一并给唐姨娘。


    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远远的,杜氏就看到霍东空着手,而唐姨娘则费劲巴力提着两桶水,晃晃悠悠艰难走着。


    “哼,以前整天巴结大房,现在人家还不是把她当条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张语琳帮倒忙 伤员先抬谁


    杜氏冷冷看着唐姨娘, 眼里全是鄙夷。


    整日上赶着有什么用,丫鬟出身注定要一辈子听人使唤,而她是兴武侯府八抬大轿娶进门的二夫人。


    就算她差点将霍钧杀了又能如何, 大房不是也只能高高举起, 轻轻落下, 只要霍安民不休妻,她就什么都不怕。


    这时霍珍儿叫上两个弟弟,在冯氏回来的必经之路上守着,一看到唐姨娘的身影便朝她扔起石子。


    “让你不给我们当马骑!”


    “不当马就打你!”


    “好玩好玩!”


    三个孩子看似在淘气扔石子, 但基本上都落在了唐姨娘的脚边,只有一少部分打在她的小腿上。


    尹微月再次让他们三个扮演熊孩子, 是因为她知道, 小刘姨老太太和杜氏不只恶毒还多疑, 若唐姨娘就这样回来, 她们定不放心要搜身,那么那两块布就暴露了。


    二房知道地震来时要隔绝滚滚浓尘倒不打紧,关键是二房也没有多余的布料, 只向官兵买了一床被子, 还只有小刘姨老太太一人能盖。


    到时候他们不仅不会给霍邱母子俩布料捂口鼻的,还会将他们的外裳扒下来做捂口巾。


    到时候他们母子俩就穿一层薄薄的里衣, 哪里防得住灰尘,唐姨娘本就身子弱, 若吸入大量粉尘, 恐怕熬到流放地。


    所以现在让孩子们卖力演一演,二房这群畜生们便能放下心来。


    而这一幕不仅二房看见了,张语琳也看见了,她不敢相信, 老太太和冯氏这样有涵养的人,竟然会养出这种没教养的孩子。


    她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再者,这也是一个向霍邱示好的机会。


    前世她在唐姨娘快饿死时伸出援助之手,才得到了霍邱的爱,可这一世,不知怎么的他们母子竟然认识野菜,把酸杆子当水,蚯蚓当饭,让她没机会当恩人。


    于是张语琳小跑着过来,夺下唐姨娘的水桶放到地上,又将她护在身后。


    “大伯娘。”她先规规矩矩向冯氏行了个礼,又道:“我瞧着珍姐儿他们几个最近顽皮的紧,都成了不知礼数的野孩子,大伯娘和大嫂可不要舍不得管教。”


    “老五媳妇谢谢你,我没事。”唐姨娘自然知道孩子们的用意,不想他们三个无故受冤枉,“孩子们还小,他们——”


    “唐姨娘赶紧回去吧。”张语琳以为她是害怕事情闹大,所以回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安心,“我正巧有事要问祖母,这两桶水我顺便提回去就行。”


    说着就将两桶水提起来,可即便是前世那么苦,因有霍开在侧她从未做过重活,而这世也没像大房女眷们搞拉练,所以提水的样子跟唐姨娘差不多,都是摇摇晃晃不走直线。


    杜氏看着这一幕,心下不爽地暗暗咬唇,这贱蹄子什么时候跟三房这么好了,竟然让老五媳妇不惜得罪冯氏,也要替她出头。


    “老五媳妇快快放下,就让她提。”冯氏并没有怪罪张语琳言语不善,反而因她能在这个时候帮唐姨娘而心生佩服,不过做戏还是要做全套,免得唐姨娘回去受罚。


    “既然你要去找老太太,那就提我的水桶回去。”冯氏直接将自己的水桶给她,然后一把扯过唐姨娘,“赶紧提回去,老太太还等着用呢。”


    “是,夫人。”唐姨娘又一手提一个木桶,咬着后槽牙才能把桶提起来,再次晃晃悠悠往前走。


    “欸,你——”张语琳满脸地恨铁不成钢,只好提起水桶也往大房走去。


    将水送到后,唐姨娘就回去了,老太太拉着张语琳嘱咐了好些话。


    面对老太太的慈爱,张语琳有点拘谨,也有点陌生,这种亲昵的感觉很久远了,因为在她眼里,大房这群人都已经死了二十多年。


    尹微月知道张语琳没了与她相处的这六个月的记忆,所以并没有上前与她搭话,因为在她眼里,自己与她只有不美好的回忆。


    因为要准备的还很多,张语琳也没多留,说几句话就走了,路过二房时杜氏正在指着鼻子骂唐姨娘。


    依稀听见“怎么,见大房不给你撑腰了,又转头巴结三房,让我看看,你这对招子还真是楚楚可怜。”


    说完杜氏就伸出手指去戳唐氏的眼睛。


    “啊—”唐姨娘疼得尖叫出声。


    张语琳赶紧跑上去制止,“二婶,您怎么能随便打人?”


    她看着唐氏的眼周一片红肿,眼珠都渗出红血丝了。


    “我教训一个妾室罢了,你一个侄媳妇,管到我头上来了?”尹微月是个母夜叉,仗着会功夫,她只能忍气吞声,但张氏凭什么来教训她!


    “老五媳妇,你二婶管教一个不听话的妾室罢了,哪里轮到你这个小辈置喙,再说我们已经分家,是两家人了,别人家事可是随意能插嘴的?你婆母就是这样教你治家之道的?”


    小刘姨老太太直接出声赶人,张语琳的亲祖母是老太太的手帕交,两人处的就像亲孙女,每每看到她都嫌碍眼。


    “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三房四房的主还不够她做的,现在竟然管到二房头上,能管下来也行,杵在那里让人一句一个理字噎着,简直丢我的面!”陈氏在营地听着,心里窝火。


    廖氏一看,主动出面去拉人,现在这火候不能打起来,好多事还没干呢。


    “四婶你别拉我,她们太过分了!”


    “老五媳妇,我知道你好心,但唐姨娘是妾室,还是丫鬟出身的贱妾,你二婶握着她的身契,莫说打她,就是杀她也杀得。


    再说你二婶那脾气,你越是帮着唐姨娘,她越是打得狠,怎么这关键时候你就看不透了呢,咱们抓紧时间回去收拾吧,等会都得搬树林去呢。”


    廖氏这一番话终于说动了张语琳,她看着还在挨打的唐姨娘,内心纷乱。


    为什么这一世,自己想救她却救不了?


    呵~身契,她在大山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竟忘了还有这种东西。


    二房女眷冷冷看着,没人上去管,只有霍江儿、霍河儿吓得扎进姜氏怀里。


    杜氏自那次扇霍安民巴掌后,体内的嗜血因子就从内到外爆发出来,以前她只敢暗戳戳在背后折磨打杀妾室庶子女,现在直接明着来了。


    她流放路上在小刘姨老太太和霍安民那里受的罪,转手就给了其她人。


    刚才二房发生的一切尹微月都看在眼里,杜氏打累了,已经停了手,虽然唐姨娘挨了一顿打,但好在两块湿麻布保住了,她那囚衣也保住了。


    尹微月一直没有正面救唐姨娘,完全因为知道霍邱是张语琳的人,否则她早一顿打将人暴力抢到大房来了,还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


    其实唐姨娘今天这顿打完全不用挨得,只不过杜氏嫉妒张语琳为她出头罢了。


    杜氏自嫁进门就婆母、夫君两头受气,从未有人替她说过一句公道话,长年累月的怨恨得不到释放,让她越来越恶毒,不停妾室和庶子女撒气。


    但让尹微月不明白的是,张语琳竟然在没有霍开帮助的情况下,直接面对面得罪杜氏救人,这太不理智,因为她不像自己这样会武功,能够随时随地拿捏二房任何人。


    尹微月收回心神:“大嫂,你快给两个孩子喂喂奶,然后再喂些食物,等会可能长时间没办法进食。”


    她将唯一的一个水囊灌满水后,将剩下的水全部泼在棉被上,然后又将三个桶用藤蔓和其它炊具绑在一起。


    继而又说道:“咱们大人们也快些再垫垫肚子,他们那边砍树砍了大约两刻钟了,应该很快就会叫女眷们往里抬人。”


    尹微月给每人分了一捧炒粟米、十条烤蚯蚓,和五只飞蛾,一边吃一边说:“祖母和母亲留下看孩子,东子则留下看着咱们这些家把什。等会上头肯定让咱们先抬官兵的伤员,我、大嫂二嫂四妹妹,我们去就行了。”


    众人点点头。


    尹微月塞进嘴里一把粟米,又问向大家:“咱们正好可以趁抬伤员这个机会,跟伤兵打打关系,你们说先抬谁好?”


    贺氏想了想:“于介手下有个姓袁的在官兵中挺吃得开,这次遇险被狼吃了屁股,不过不是致命伤。这个伤恢复得快,好了之后还是于介的得力干将,关键听母亲说他为人比较正派,从不恃强凌弱,要不咱们抬他,算是示好。”


    尹微月摇摇头。


    苏氏又道:“还有个姓王的厨子,是睢阳立的私灶,让狼把肚子豁开一条口子,不过保住一条命。有天晚上东子抓飞蛾,他见了觉得孩子可怜,还心善偷摸塞给他一个玉米面饼子,不如我们就抬他吧。”


    尹微月再次摇摇头。


    “他们都不行,总不能去抬溯宏的属下吧?”霍婉瑛说。


    “四妹妹猜对喽。”尹微月抿唇一笑,“咱们就是要先抬溯宏的人。”


    霍婉瑛不同意:“七嫂,溯宏手下的人都唯命是从,就算咱们主动攀关系,他们也不会搭理我们的,弄不好还去找溯宏告状,咱们更被动了。”


    “溯宏活着他们唯命是从,若溯宏死了,可就不好说了。再说睢阳立的人,他们就算再正派再善良,也都以于介马首是瞻,而三房却是于介的救命恩人。”


    贺氏一听这话,就知道尹微月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于是问道:“那你看好溯宏手底下的哪位了?”


    “齐不提!”女人说得嘎嘣脆。


    “七弟妹你疯了!”苏氏声音有些高,“齐不提可是溯宏的亲小舅子,咱们怎么可能把他争取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往树林运物资 霍家人留下


    尹微月挑眉, “齐不提只是溯宏的亲小舅子,又不是溯宏的亲儿子,世事无绝对。而且据我观察, 他虽有些陋习, 但并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总之还是那句话, 溯宏活着或许不会站在我们这边,但溯宏要是死了,就不一定了。”


    周围安静了片刻。


    苏氏往官兵营地那张望,愤愤道:“那溯宏活得好好的, 武功又高,身体壮得像头牛, 要他死, 且有的等呢。除非老天开眼, 这次地龙翻身谁也不死, 就天降巨石砸死他!”


    “噗嗤!”苏氏声情并茂的诅咒把尹微月逗笑了,“二嫂,你应该多祷告祷告, 或许老天爷能听见, 就实现了你的愿望。”


    苏氏娇嗔:“七弟妹惯会取笑我,该打!”


    “正事干完了再闹腾。”贺氏赶紧拉住她俩, 想了想道:“行,就听七弟妹的, 咱们先抬齐不提。”


    话刚说完, 从树林那边跑回一个官兵,没多时,溯宏和睢阳立就往树林走去,紧接着营地里又响起了敲锣声。


    “营地中的女眷们, 除了孩子、受伤不能动的、和老得不能动的,其余人立刻出列往树林里搬东西,官家东西全搬完了,你们再搬自己的。”


    尹微月一听官兵这话,这不就连冯氏这个年纪的也得搬,“母亲,看样子您得随我们一起去抬齐不提,只能让东子和祖母看孩子了。”


    “无事,我现在身体比年轻时还要硬朗几分,搬搬抬抬不在话下。”冯氏点点头立刻嘱咐霍东:“你祖母年纪大了不能太操劳,凡事你得多操份心,等会搬起东西来营地定会乱成一团,你一定看好侄子侄女们,不许他们乱跑,也要看好东西,别让人趁机顺走了。”


    霍东用力点点头,“母亲放心。”


    “列队,列队!”官兵们边敲锣边喊着。


    顷刻间犯人营地里哀声载道,这些女眷们从来都是娇生惯养,流放路上能跟着不掉队已经是万幸,怎么可能抬得动人、搬得动东西呢。


    但官兵们的鞭子是无情的。


    有那走路磨蹭嘴里抱怨的,就先上去给一顿鞭子,如此很快队伍就排起了长龙,可由于官兵们是从左面往右集合,所以尹微月她们排在了中间靠后的位置。


    “七弟妹,按照这个队伍顺序,咱们没有机会靠近齐不提了。”


    果然,苏氏刚说完这话,排在队伍最前头的四个女人被叫到齐不提面前,他是溯宏的关系户,一众伤者里面地位最高的,自然得先抬他。


    尹微月也脸色凝重。


    没想到错过了一个拉拢齐不提的好机会,算了,都是天意,以后再找机会就是。


    她抬眼望去,只见地上一排排都是伤员,齐不提躺在其中一床厚褥子上,他右侧小腿包扎着厚厚的纱布。


    本来被蛇咬就留下两个牙洞,可经过霍钧一番操作,又是剜肉又是点火烧肉,直接将他小腿肚子的肉挖掉三分之二,路都走不了。


    这时,四个女人迈着小碎步走上前,被指使攥着他被子一角,用力抬,没抬起来。


    “使劲!”官兵骂骂咧咧。


    四人每人攥着被褥一角,吃奶的劲都用上了,这才抬起来,可刚走了两三步,其中一人脚一软就摔了,齐不提自然从褥子上滚了下来。


    “啊!”伴随着一声惨叫,好巧不巧他另一条腿撞在了先前绑营帐的石橛子上,划开一条很深的口子,血流不止。


    程预亭立刻过来清洗包扎,这下齐不提两条腿都伤了,彻底不能走路了。


    他对着四人就是一顿骂,一个显眼包官兵为了巴结齐不提,提起鞭子就对着四个女人抽打起来,每一鞭都皮开肉绽。


    齐不提见到别人出血,脸色才好一点,于是躺下放平双腿,伤口疼得才轻一点。


    整个队伍都吓得瑟瑟发抖,哭声不断。


    张语琳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想冲过去救人,可一想到先前好心帮唐姨娘,却反而让她遭受毒打,怕再帮倒忙,便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时尹微月上前二话不说握住鞭子,一把夺了过来,官兵没想到她劲竟然这么大,被拽得一趔趄,差点栽一个跟头。


    “你要作甚?”官兵刚要发火,手里却被尹微月偷偷塞了一团金丝。


    “官爷您别生气,打坏了她们身子事小,可若是不能快速迁到那片林子里,被两位大人怪罪事就大了,这样,齐爷就交给我们来抬,保准安全送到。”


    官兵的火气被手里的金子消去一半,又被刚才这番话消去一半,虽然尹微月夺他的鞭子很不敬,可现在没有时间争论这些,毕竟地龙翻身眨眼间就能要人命。


    官兵悄摸将金子放进袖袋,朝着尹微月摆摆手,“快去快去,可不能再摔了齐爷!”


    “那是自然。”尹微月四人立刻上前,一人握住一个被子角,很轻松就抬起来了,她还不忘安抚齐不提,“齐爷您放心,我们走路稳着呢。”


    冯氏一看她们成功抬走齐不提,于是朝着一旁说道:“女子力弱,一时抬不动也是情理之中,四人抬不动就五个人抬,五人抬不动就六个,六个人还不行就七个人,人多力量大嘛!”


    她这话说得在理,于是后面从四个人抬,变成了六个人抬,如此便能抬动伤员了。


    冯氏则跟官兵打听了齐不提的铺盖,由于官兵是跟着灶上吃,不自己做饭,所以炊具没有,只有自己的两床被子和衣物。


    这些东西简单,拿起来也省事,便全都包起来,找了一根长树枝当扁担,像挑水那样两头挑着包袱。


    别说,尹微月交给她的这方法还真好用,比抱着走轻松多了。


    尹微月她们四个首先进了树林,又走了半盏茶功夫才到了砍树的地方,进来后倒没闻到太呛人的浓烟,因为烧树干全是旺盛的明火,烟自然就少些。


    她打量了一下这片地方,树砍得很快,而且不是乱糟糟地瞎砍,是十分条理画着圆砍树,大约已有五十平米的空地,而且砍倒的树都被拖走。


    尹微月心里道了声佩服,不愧是女主,张语琳部署的确实不错。


    一进来女人就看到了霍钧,霍钧也一直在留意她,两人相互使了个眼神,便了解了对方的意思。


    她朝着霍钧的目光看去,便发现不远处有一块地方树桩留得特别高,高不说还参差不齐。


    不错,这就是她想要的位置。


    还有两处地方树桩特别低,几乎与地面持平,而且很平整,不过面积很小,只能容纳一个人在里面躺着,因为周边环绕了两圈高树桩。


    除了这三处特别的地方,其余的树桩便都在一个不高不低的范畴内。


    这种效果是霍家人刻意做出来的,早在官兵让他们进树林砍树时,尹微月就和霍钧他们商量了,这么做是为了提前确定重要人物的位置。


    尹微月早就猜到张语琳有杀溯宏的心思,所以才一步一步引导她利用空间和石头来完成她的杀人计划。


    可她也知道,为了不引起注意,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杀溯宏于无形,张语琳找的石头一定不会太小。


    可大石头面积大,很容易伤及无辜,所以最保险的办法是让溯宏远离其他人,最起码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张语琳放出巨石时,才不会伤及无辜,一砸砸死一片。


    她目测两个位置,与张语琳选的那块大石头很适配。


    至于这两个位置,尹微月也有安排,那就是要分开,一个在这端,一个在那端,急得很远。


    果不其然,先一步到达的溯宏和睢阳立果然一南一北选了这两处位置。


    整个队伍里最有脑子的就是睢阳立和于介,只有让他们远离溯宏,这件事才能不露马脚。


    而霍家选的地方,正是离睢阳立和溯宏都很远的位置,即使他们其中任何一人出了问题,霍家都不会有嫌疑,因为距离太远。


    他们为了占据这个位置,就故意将树桩留得高且参差不齐,坐着扎屁股,躺着扎全身,没有人会主动选这样的位置。


    于是就这样,尹微月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都安排在了自己想要的位置。


    尹微月给贺氏她们使了个眼神,她们没有将齐不提放到溯宏附近的位置,而是选了一处与睢阳立、溯宏、霍家大房都不近的地方。


    这里的树桩虽然没有霍家那地儿那么离谱,但因为树桩,即使有了厚褥子垫着,终归还是不舒服。


    刚放下人,贺氏就挑着铺盖来了。


    “母亲您来的正好,这地不太舒服,我们再给齐爷垫一层褥子。”正说着便手臂一伸,轻松将齐不提捞了起来。


    贺氏苏氏见状,立刻拿出一床被子在褥子上面铺了一层,尹微月这才将人放下。


    旁边的女眷们并不惊讶,可此时此刻齐不提却惊地瞪大眼睛,这女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一抬手就将他抱了起来。


    他刚要问一句,尹微月便领着大房女眷向林子外走去。


    这时霍婉瑛又问:“七嫂,你不是想拉拢齐不提吗?怎么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跟他说,这样如何拉拢?”


    尹微月轻声一笑:“这你就不懂了,不是所有的目的都要靠语言来达成,有时候不讲话只有行动力,更能引起一个人的注意,而且还不显得刻意。”


    霍婉瑛不太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时苏氏问:“七弟妹,下一个我们抬谁?这回该轮着睢阳立那边的人了吧?咱们两头下注,总有一个成功的。”


    尹微月摇了摇头:“二嫂,睢阳立那边的人因为于介和五嫂的关系,永远不可能真正的为我们所用,所以我们这次不抬人了。”


    “不抬人了?”


    “对,不抬人了,咱们抬水。”


    “抬水?”这下周围的人又不懂了。


    往树林里运水最费力了,因为树林不是从边上开始砍的,而是从中间砍的,这样就导致大型的辎重车根本推不进去。


    只能将车推到树林外面,再用人力一点点拿进去。


    而运水的是三辆车,每辆车上载着两人高的大木桶,得用小桶一桶一桶装满,再提进去,很费力气,不像其他东西好拿。


    尹微月挑眉,也问了大家一个题:“那依你们之见,地龙翻身后,什么东西最不容易找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姜氏背后的动作 她的发落在


    霍婉瑛眸光一亮, 突然激动道:“是水!”


    山崩地裂之后,原本的河流湖泊很可能被掩埋。


    “没错。”


    尹微月观察过,官兵上一次补充生活用水还是进俞山地界前, 可在俞山府内行进的这几天, 一路上都没有发现河流等水源。


    即使她知道附近涯底有一处寒潭, 可地震之后被掩埋的几率非常大,所以队伍现有的水资源必须保护好。


    营地里,女犯人们戴着脚镣抬着伤员来来往往,还时不时就传来鞭子声和哭声, 尹微月也无能为力。


    这些女人们也应该锻炼一下了,个人能力要随着生存环境而不断变化, 她们从前富贵逼人, 自然可以衣来伸手, 饭来张口。


    可现在是流放, 越往后环境越恶劣,靠别人是不行的,要活下去, 只能靠自己。


    尹微月没再继续感叹, 看这群女犯人的进度,把伤员抬过去就得不少时间, 官兵们的东西还得靠她们搬。


    早点搬完,好早点搬自己的东西。


    尹微月又下意识看了一下霍家其他几房, 她们也都在抬伤员, 没什么特别的。


    若非要说点特别的,那就是三房四房抬的伤员都是睢阳立手下的人,而二房抬的都是个头矮,体重看起来轻的。


    所以说, 大家各有各的聪明。


    她没再浪费时间,赶紧跑去跟官兵说要推水车,跟设想的差不多,这帮人立刻同意了。


    因为水车很大,没几个女人能推动,最后少不了得他们这些押解官推,有人主动请缨,可不立马就将差事推了出去。


    尹微月领着大房女眷们快速来到水车这里,因为水桶又高又粗,所以推车人看不见路,只能在车前头拴上绳子,让人在前面拉,由拉的人控制方向。


    看似推车的人重要,但其实在前面拉车的人更重要。


    尹微月怕其他人掌握不好,于是自己来拉绳子,而冯氏、贺氏两人推左面木把手,苏氏、霍婉瑛则推右面木把手。


    “记住,一定要左右保持平衡,准备好了吗?”尹微月先将绳子拦在肩膀上,又顺到前胸位置,最后在手掌绕了七八圈,防止打滑。


    “好了!”霍婉瑛高声回了一句。


    五人同时使劲,“吱呀”一声,木轮子动了,大家一喜,便更用力往前推。因为车身重,古代的路全是土路,轮子陷进土里,推起来很费力,但丝毫影响不了她们。


    仅仅两刻钟功夫,三辆水车便都推到了树林旁边,冯氏留下往小木桶里舀水,尹微月她们又抓紧时间去运粮食。


    走之前她悄悄对冯氏说:“母亲,常言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咱们辛苦一回,可不能白忙活。”


    冯氏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放心吧,我拿官家的小木桶时,早把咱家的三个也混在其中,保准将水打得满满的。”


    尹微月很是惊讶地竖起大拇指,这还是从前那个丁是丁卯是卯、礼仪规矩一箩筐的婆母吗?


    运粮食的时候,尹微月本想也趁机拿几斤米面出来吃吃,但计划落空了,运粮比运水严格多了,一路上跟着两个官兵,看守得很仔细,就怕被她们顺手牵羊。


    天渐渐沉下来,官兵们的东西总算全运过去了。


    尤其粮食和水,这两样全是尹微月她们几个运过去的,放在很安全的位置,小水桶有盖子,害得严严实实,也不怕灰尘落进去。


    可惜有四辆辎重大车和高水桶运不进去,只能放在树林之外,大概率是保不住了,但好在独轮车全都运进去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人手少,时间紧,砍安全范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有时间给辎重车开辟通道。


    睢阳立看天快黑了,便让犯人停止了砍树,虽然面积还不太大,但挤挤就有了,命令犯人抓紧时间往树林转移。


    于是男犯人立刻往营地跑,运伤员的运伤员,拿东西的拿东西。


    这时霍家二房营地传来一声尖叫。


    “是谁?是谁撕了我的被表?”小刘姨老太太怒目圆睁,看着露出来的芦花大怒。


    日日宿在荒地,夜里风寒露重,她身子实在受不住,只能花大价钱买了床被子,没想到刚才收拾行囊时发现,被表竟然被撕去了一大块。


    二房众人面面相觑,王姨娘和穆姨娘更是大气不敢出。


    “是不是你们三个淘气鬼干的?”小刘姨老太太立刻质问三个孩子。


    “不是我们!”霍婉媚、霍江儿、霍河儿连忙摇头否认。


    “怎么可能是他们三个。”杜氏拿眼将周围人扫了一遍,然后目光冷冷钉在唐姨娘身上,“一定是你,怪我们先前打了你,不敢明面反抗,就撕了老太太的被子暗里示威。”


    “不是我,我没有!”唐姨娘连忙解释。


    霍邱立马挡在她身前,“唐姨娘不是这种人,母亲没有真凭实据怎可随意攀咬定罪。”


    霍山一看,也立刻站到杜氏面前:“四弟好威风啊,敢这么跟母亲说话。”


    “好了,别吵了!”霍安民咆哮一声,“什么节骨眼了还在争辩些没用的,赶紧收拾东西,快走!”


    小刘姨老太太冷哼一声,“是我老了不中用了,夜里紧着盖的被子让人撕了都不查。”


    霍安民:“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刘姨老太太冷着脸摆手:“快些收拾去罢,免得耽误了你们活命!”


    霍安民吃了瘪,甩袖而走。


    其余人也不再闹腾,急急忙忙搬东西。


    二房炊具不少,光大陶盆就买了四个,盛水的木桶也有三个,目前只有一个空桶,剩下的两个全装满了水。


    此时姜氏默不作声,她胸前抱着两个大陶盆,手里提着一个空木桶,带着两个孩子跟在他们后面。


    她胸前有些鼓囊,而且湿漉漉的,怕被看出水痕,所以用陶盆挡住。


    撕老太太被表的不是旁人,正是姜氏。


    虽然姜氏容貌不显、自私自利、性格又极易被人煽动,但她有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头脑清醒。


    虽然她不一定能站对队,但绝对不会站错队。


    其实,姜氏早就察觉到唐姨娘和霍邱不对劲了。


    小刘姨老太太和杜氏对他俩百般刁难,不给吃不给喝,唐姨娘向来体弱竟然能撑过来,关键还有劲干活,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或许霍家其他人富贵惯了,没有见过真正挨饿的人,可她是亲眼见过的。


    从前未出阁时,她有一次逛城隍庙会,看到一个女人卖身葬父,因身无分文饿了三天,当街就饿晕了。


    而唐姨娘可不止饿了三天,于是她就暗中观察,果然让她发现了门道。大房那三个小家伙,明面上顽劣淘气,看似羞辱唐姨娘,实则是在偷偷给她食物吃。


    还有能补充水份的野草,和能充饥的地龙,也都是大房告诉他俩的,靠着这些,唐姨娘才不至于饿死。


    今天冯氏来二房找人打水,此事本就蹊跷,偏偏还是唐姨娘跟着去了,在要发生地龙翻身之际,大房将她单独叫出去,肯定有猫腻。


    于是她假意借出恭偷偷跟着二人,果然看到冯氏让唐姨娘喝水,然后又给了她两块湿布,说是地龙翻身用来捂口鼻保命的。


    姜氏当即一阵后怕,幸亏她跟着来了,队伍上上下下的注意力,全都在如何不被砸死上,完全忽略了山崩地裂后会产生大量灰尘。


    她回来后就偷偷将小刘姨老太太的被表撕了一大块下来,然后又撕成了三份,用水浸泡,自己和两个儿子一人一块。


    她没有准备霍山的,因为霍山一旦知道,肯定会告诉杜氏,人多口杂,保不齐霍安民就知道了,霍安民一知道,他的两个小妾就知道了,小刘姨老太太自然也就知道了,那么她撕被表的事就暴露了。


    再说二房缺布,除了身上的囚衣就只有那床被子,如此,为了保命,全家都得再去撕小刘姨老太太宝贝的褥子。


    若真如此,那小刘姨老太太的眼中钉就不会再是唐姨娘,而是她了。


    生死关头姜氏管不了别人,虽然与霍山夫妻多年,但是她不相信他,只有自己活着,两个孩子才能好好活着。


    于是她又拿了两个陶盆和一个空桶,光捂着口鼻还不行,到时候直接把陶盆和木桶套头上,算是上了双重保险。


    ……


    尹微月和大房众人来到树林中间砍的安全范围内,虽然人挤人,但果然没一人选他们这个位置。


    其实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树桩早已经被刻意烧透,只要用力踢,十脚之内树桩必断,而且为了避免有毒虫,就连这块地皮都被烧得干干净净。


    就这样,大家一起上脚踢,很快就清理出一块平坦的区域,面积很小,大房起码一半人得站着。


    他们这番操作可把周围人看得一愣一愣,于是也用脚踹树桩,却丝毫不起作用,怨就怨他们没有提前做准备。


    可旁边人谁能想到,霍家大房能提前准备这么多,都以为他们运气好罢了。


    早在砍树前,尹微月和霍钧就将身上的板油和皮毛脱了下来,板油已经放好,而皮毛铺在地下,孩子们和女眷全都挤着坐在上面,人手一块湿布,一切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地震来了。


    男人们坐不下,只能站在一旁,霍坚手里拿着被子,等地震一来,他就会第一时间快速用被子将女眷们从上到下蒙好。


    这时,尹微月抬手将霍钧也拉了过来,“你跟我们挤一块。”


    霍钧但凡有一点不舒服,都会反射到她的身上,所以他是重点保护对象。


    “对,七弟也坐进来,就坐七弟妹旁边。”苏氏一脸姨母笑。


    “我不……”在尹微月警告的眼神中,霍钧将我不用三个字咽了下去。


    坐得地方很小,大家都摩肩接踵。


    因为拥挤,仿佛整个空间都被压缩,尹微月和霍钧被迫坐得很近,女人的发丝不经意间散落在他的肩上,一转头,她的唇轻轻擦过他的脖子。


    这一瞬,时间突然静止。


    霍钧心脏猛地一颤,仿佛有一股电流瞬间穿过全身,他清晰地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拂在颈间。


    而尹微月却对此浑然不觉,全然没有意识到这偶然性的小小触碰在男人心中掀起了这么大的波澜。


    她只是微微皱眉,下意识去寻找张语琳,果不其然,三房四房的位置正好选在溯宏旁边。


    还好还好,尹微月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她真怕张语琳一时想不开,今日不杀溯宏而改杀霍钧。


    看来女主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


    尹微月摇了摇头,看来这次溯宏真要命丧于此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比地震更可怕的 流放队伍损


    夜色逐渐冒出头来, 若说不久前出现的地光,让整个流放队伍人心惶惶,那现在笼罩的夜色, 则将人们的无助无限放大。


    尹微月看了看天色,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于是拿起自己提前准备的粗树枝,往齐不提那边走去。


    齐不提被她放在粮食后面,隔绝了与外面那些人的视线,但因为留出了安全位置, 即便堆积的粮食坍塌,也砸不到他。


    溯宏来看过他, 觉得这个位置很好, 便没有给他重新换地方, 当然也有不少官兵看中了这里, 但都被齐不提的黑脸吓走。


    既然可以自己一个人,谁又愿意跟一群人挤在一起。


    “齐爷,这树枝你握住, 撑着被子别憋着。”尹微月二话不说将他另一床被子拿出来, 直接将他从头蒙到尾。


    “你他爹的想干啥!”齐不提只觉眼前一黑,下一瞬便怒气冲冲扯下被子, 右胳膊不由分说大力朝她抡来。


    尹微月头往后一仰躲过,然后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打在麻筋上, 淡淡道:“不想死的话, 我劝你蒙着头。”


    齐不提直接愣住。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竟然可以有这么敏捷的身手、和这么大的力气,连胳膊的剧痛都忘了叫唤。


    尹微月破天荒的没有像以前那样拣巴结的话说,一来此处没有人,她不必伪装, 二来,通过她的观察,她发现齐不提这人慕强。


    齐家将这个嫡子宠得傲慢自大,他只看得上比自己强的人,从而鄙视那些比不上他的人,若只一味讨好,并不能拉拢到他。


    齐不提能心甘情愿跟着溯宏跋山涉水,是因为被溯宏的功夫折服。而尹微月就是要利用他崇尚武功,且慕强的这个特点,来将他彻底征服,所以先前她才会将他抱起,以此显示自己的力气。


    尹微月没再多说,目的达到后便转身回去。


    她将被子和树枝一并都给了齐不提,就等于直接把饭喂到了他嘴里,如果这样他还把握不住,那就只能说明齐不提是个猪队友。


    把猪队友拉拢过来只能有害无益,不如趁早放弃。


    尹微月回来后,立刻坐下。


    狭小的安全空地里,微风轻轻拂过不远处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一群人蜷缩着,却没有往日的嘈杂。紧张的情绪如同无形的绳索,将每个人的心脏勒得透不过气。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的,一阵低沉却厚重的巨响,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


    尹微月与张语琳预测准确,地震如期而至。


    突如其来的巨响打破了宁静,刹那间,山体抖动,石块纷纷滚落,巨大的震动从脚底板传遍全身,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与重心,原先因拥挤只能站着的人,直接倒了一片。


    霍家众人立刻捂住口鼻。


    姜氏在二房的最后面,选了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加上天色暗淡,没人注意到她手上的湿布。


    她用手脚揽住两个儿子,将他们庇护在怀中,先前早就提前叮嘱过孩子,没有她的同意一定不能拿下湿布。


    只见姜氏快速把手边的陶盆扣在他俩脑袋上,完成这一切后,她才捂住口鼻,立刻将空桶套头上。


    而霍坚在山塌的第一时间,便将被子蒙在大房女眷们身上,里面的人赶紧把被子边缘四周用身体压紧。


    仗着被子够大,女眷们都能直起脖子抬起头来,可霍钧就不行了,他的身高本就出众,此时弓着腰,头埋进膝盖,腿脚都没地放,显得格外憋屈。


    只听又是一阵“轰隆”声,整个安全区土地下陷,产生一条条裂缝,耳边尖叫声此起彼伏。


    大房坐着的地方瞬间沉下去。


    “啊!”她们都没有经历过,自是吓得开口尖叫。


    “老七媳妇!”


    “七嫂!”


    “七弟妹!”


    被子里的人全都下意识喊尹微月,她已经完完全全成了她们的主心骨。


    尹微月连忙安慰:“没事,大家不必惊慌,每次地龙翻身地面都会下陷,这种程度的很正常。”


    连她也在暗自庆幸,好在下陷程度不大,她体感应该在半米左右,万一土地开裂,形成大裂谷掉进去,那他们真就直接回炉重造了。


    在所有人都抱头尖叫时,张语琳却异常冷静,她紧紧盯着前面的溯宏,仿佛在盯一只待宰的羔羊。


    她测试过,空间收取东西必须双手碰触,可释放东西时,只要离目标地点不超过两米,意识力就能准确地放入自己想要的位置上。


    于是张语琳抬起右手,紧紧盯着溯宏的背影,快速发动意识力。


    紧接着巨石被转移出空间,直直从溯宏的头顶砸下,他甚至连一声呻吟都没有,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对于重生后的张语琳而言,这不是她第一次杀人,但绝对是她杀人最快、最简单的一次。


    离溯宏最近的张辽和程预亭目睹了这一切,他们清清楚楚看到这块巨石凭空出现,然后精准砸死了溯宏。


    两人惊吓不已,大叫着连滚带爬离开这个地方,也正是这个时候,四周的山体产生滑坡,伴随而来的是浓浓的尘土飞扬。


    一瞬间,灰尘颗粒弥漫了整个安全区,伸手不见五指,白茫茫一片,就像是片布满了瘴气的丛林,顷刻间,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除却霍家人,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准备。


    他们的眼珠子像撒上了一层细沙,磨得生疼,但最疼的还是鼻腔和喉咙,仿佛被无数细针扎刺,呼吸也变得极其困难,每一次吸气都是煎熬,胸闷得仿佛要窒息一般。


    他们双手捂着鼻子却没有丝毫作用,强烈的窒息感和求生欲,迫使他们四处奔逃,只想找寻新鲜空气,哪怕只有一口。


    四下奔跑的人们,此刻乱得像跑狗场上引诱狗赛跑的兔子,可他们却怎么也逃不出去。


    很快,地震便过去了,虽然脚下的大地不震动了,但是周围白茫茫一片全是灰尘,什么也看不见。


    即使近在咫尺也看不清对方的脸,睁开眼除了让眼睛更疼之外,没有丝毫作用。


    张语琳怎么也没想到灰尘会如此多,一块湿布根本不能阻挡,此时也顾不上其他,保命最要紧,于是她直接闪进空间。


    除了霍家人外,还有一个幸运儿,那就是齐不提。


    在灰尘落下的瞬间,他赶紧蒙上被子掩盖住边缘,防止灰尘窜入,又用树枝在头部做支撑,使得里面的空气充足,不至于憋死。


    尹微月听到外面乱七八糟的声音,和不断从他们身上踩过去的人,便知道情况比想象中的更严重。


    于是大叫:“父亲,水桶!打开水桶盖子,时不时清洗麻布!”


    霍安疆父子三人自是听到了尹微月的声音,因为三个水桶里装满了水,他们怕地裂时将桶震倒,于是三人一人抱一桶水。


    自地震后他们就没有睁开眼睛,但是不停有人朝他们撞过来,但好在他们常年在军中练就了一身好体魄,三人下盘都很扎实,所以没有被人推倒。


    听动静,女眷那边好像有人慌不择路,踩着他们的身体过去了,可此时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三人明白了尹微月的意思,也顾不上心疼水,立刻稍稍抬起木盖子,然后屏住呼吸,将占满了灰尘的麻布塞进水桶里洗干净,再捂住口鼻。


    果然,将尘土洗净后,空气被过滤,他们又可以大口呼吸了。


    地震早就停了,可这片安全区域内的暴乱却没有停。第一次地震大概持续了二十几秒,尹微月又感受到了三次强烈的余震,不过每次都不超过三十秒。


    可就是这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将这片区域变成了吃人的炼狱。


    突然又有人撞上大房女眷们的被子,她们下意识紧紧握住被子的边缘,一点不敢松手,就怕被人掀起来。


    这个时候,一个人踩了上来,位置正好是尹微月那里,霍钧似是有所察觉,直接将她的头按进自己怀里。


    紧接着一双大脚踩着霍钧的肩头,谁知那人没踩实落,直接绊倒,一只脚重重踢在了霍钧的头上,另一只脚踢在了他的下巴上。


    男人“嘶”一声,倒吸一口气,生生忍住疼痛,可尹微月却没忍住,“啊”一声叫出来。


    虽然这个人不是直接伤害的尹微月,可是伤在霍钧身上,她的痛一点都不会减少啊!


    女人先是肩膀痛,紧接着头骨像被踢裂一般,这股痛还没有过去,下巴又被重击像是脱臼一般。


    听到尹微月痛苦的呻吟声,旁边的人异口同声焦急询问:“怎么了?”


    尹微月颤着唇回了句:“没事,被踩到了。”


    霍钧一听这话,更加用身体为她遮挡,尹微月非但不感激,还气不打一处来。


    她直接离开霍钧的怀抱,抬起右手摸索着男人的后颈,摸到后手臂一览,直接将他压进自己的怀里。


    男人直接僵住。


    神情激荡下,捂着口鼻的湿布不经意掉了,他的脸直接埋在了她的深沟处。


    “尹微月!”


    “闭嘴!”尹微月低声吼了一句。


    他想抬起自己的头,谁知又被尹微月按着后脑勺,再次重重按下,结果就是他再一次亲密接触到那个位置。


    “不许乱动!”每次他受伤,自己都要受二茬罪,还不如她自己面对,起码还能用功夫稍微应对下,不会被伤得那么惨。


    幸亏是在黑暗中,霍钧的脸已经爆红,被子里这么多人头,可他却被她按在这样敏感的位置。


    这个女人真是大胆,什么离经叛道的事都敢做。


    可她的这番动作,又让霍钧心里再次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涟漪。


    她说她不喜欢他,可明明他每次受伤,她都会冲出来保护,若这都不算喜欢,那什么才算喜欢呢?


    被子里的大人自然发现了尹微月的举动,尴尬的连呼吸都尽量低调,唯有霍甜儿和霍果儿因为嘴巴鼻子被湿布堵住,咿咿呀呀表示抗议。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他们只得将被子一角掀开,透进些浑浊的空气,然后再盖紧。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尹微月的身体已经僵硬了,外面的暴乱终于渐渐停歇,只剩不间断地咳嗽声,她试着探出头来。


    天已经亮了。


    日光努力穿透尘埃,天空仍泛着淡淡的黄褐色,周围一切都附着一层厚厚的山灰,尹微月快速向四周看去,只一眼,面前的惨烈,让她这辈子也忘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时局瞬息万变 睢阳立的决


    树林四周堆满了滚落的山石, 抬眼一看有十几米高,整片林子已被石头围了起来。


    树林里、石堆下,横七竖八杂乱躺着很多人, 他们浑身上下裹满了尘土, 头发、眉毛、睫毛甚至是鼻毛, 灰蒙蒙一片,像冬日晨起后染的寒霜。


    躺在地上的人,有的在咳嗽,可有的胸膛已经没了起伏, 他们当中好多不是因为长时间吸入灰尘窒息死亡,而是死于踩踏。


    听起来很匪夷所思, 但事实就是如此。


    当地震来临山崩地裂那一瞬, 大量的尘土从山巅倾泻而下, 巨大的窒息感让流放队伍惊惧不已, 下意识本能往外逃。


    可这片空地本就狭小,几乎是人挤着人,人一乱跑就会呼吸急促, 呼吸急促便会吸入更多灰尘, 肺里的灰尘一多,窒息感就更加强烈, 慌乱之下一味地横冲直撞,便造成大量踩踏。


    还有不少人已经跑到了树林外侧, 可是却被落下的巨石挡住, 往上爬的过程中,又被不稳固的石头砸下来,染了一片血印。


    现场太惨烈。


    尹微月擦了擦眼角,看着这一地尸体, 很是自责。


    她本来可以将尘土之事传出去,让大家早做准备,可是她没有,因为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那么就需要大量的布,还有被子,水也会被消耗掉。


    这些东西本就稀缺,前不久被服车又被烧,就更加紧张,为此犯人之间必定将有一番争夺,霍家必定受到牵连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溯宏一旦知道,他必定想法设法阻挠大房,别说买被子防尘,弄不好连他们身上的衣服也会暴露,那她前期所有的准备,就全功亏一篑了。


    她没有那么大公无私,善良也是有底线,比起其他人的性命,她更在意自己和家人的。


    尹微月知道,张语琳没有将此事告诉于介和睢阳立,也是这个原因。


    一想到张语琳,她立刻往右转头。


    张语琳已经从空间出来,原本溯宏的位置,一块巨大的石头落在那里,只从石头底下露出一双脚,周围的血迹也已经被灰尘掩盖。


    张语琳成功了。


    尹微月松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有了新的危机。


    她为了解决溯宏这个大麻烦,给张语琳开拓了一个杀人的新方向,以后她想杀人,只要在空间内放块大石头就好了,那么杀霍钧就轻而易举了。


    不行,生死只是一瞬间,防不胜防,所以她必须得尽快想个法子,创造出一个让张语琳暂时不能杀霍钧的理由,然后摆在面上。


    ……


    空气里的浑浊渐渐沉淀,队伍里活着的人动了起来,咳嗽声哭声又连成一片。


    官兵这边,齐不提自然没事,而睢阳立和茶城,得益于于介也活了下来。


    于介不愧是右相身边的人,关键时刻临危不乱,并没有跟其他人一样到处疯跑,而是立刻将身上的衣裤全部脱下来,把脸埋在里面。


    而张辽和程预亭在溯宏被砸后,屁滚尿流逃跑,正好跑到了于介旁边,于是有样学样,脱光了衣服裤子捂住口鼻,这才保住了命,也保住了肺。


    最让他们无法相信的是,溯宏竟然被一块凭空出现的大石头砸死了。


    石头出现的诡异,这死法同样诡异,但有张辽和程预亭这两个溯宏的亲信做目击证人,睢阳立不得不信。


    这一次,睢阳立亲手在死亡册子里写上了溯宏的名字,一下死了个四皇子的心腹,而且官职还不低,实在不好交代。


    他命于介清点伤亡人数。


    流放队伍在经历过狼群夜袭后,犯人活着的仅三百多人,而官兵这边,加上伤员只剩二百一十三人。


    这次地震后,减员更加严重。


    犯人活下来二百三十六人,官兵活下来一百七十八人,而这四百多人当中,除了霍家人和头部的几个位官兵外,剩下的人肺部都遭受了非常严重的破坏。


    这跟现代从事粉尘多的工作,多年后得尘肺不一样,前者是常年积累,而这次空气中的灰尘浓度非常高,且这种高浓度一直持续了一整夜。


    这期间,流放队伍没有一丝一毫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所以对呼吸系统的损害很直接、很迅速。


    此时他们还活着,但也许不久的将来就会病死。


    也许因为身体难受,也许因为短时间经受了两次打击,犯人们脸上一片麻木,哭声渐止,咳嗽声却不绝于耳。


    人伤亡巨大,可物资却没有什么损失,尤其是水和粮食。


    那么多人在这里横冲直撞,人都踩死一堆,水竟然没撞翻多少,这得亏尹微月将它们放在了最边缘处。


    不久后,于介带着众人清理尸体,因为四周全被落石笼盖,尸体搬不出去,又不能像上次那样焚烧,这只会制造更多的浓烟。


    所以睢阳立下令,将尸体搬到离空地最远的林子边上。


    至于溯宏的尸身,没有人去碰,由于那石头太大,不管移走还是推倒都费劲,只能这样放着了。


    尹微月想,这就是溯宏的报应。


    前世霍家大房的人,有一多半是溯宏杀死的,这世他死于非命、曝尸荒野,也算一报还一报了。


    而那边,睢阳立让人提了一布袋大米、一布袋白面,和三桶清水,亲自领着人来三房找张语琳。


    “张夫人,这些东西是你带领大家躲避地龙翻身的赏赐。”


    这次真是玄之又玄,原先队伍驻扎的地方早已被巨石掩埋,就连拿不进林子被迫放在外面的辎重车和大水桶,也都埋在了石头底下。


    这次若不是张语琳出谋划策,他们就和溯宏一样的下场,又怎么能像现在这样夹缝中求生存。


    “多谢大人。”张语琳福身,“民妇只不过尽了点绵薄之力罢了,这次能活下来,全靠大人您领导有方。”


    她说的有礼有节,给足了睢阳立面子。


    官兵走后,霍婉玉嗤之以鼻,“马屁精!”


    张语琳脸色一变,却没与之计较,毕竟是个将死之人了。


    她记得,前世流放一个月左右,流放队伍遭到了第一次刺杀,来的杀手有百人之多。


    霍婉玉被四皇子派来的杀手一箭穿心而死,仓惶逃命中,连尸身都没有掩埋,紧接着没两天陈氏也伤心过度而亡。


    就剩半个月的命了,如此一想,眸子里的同情和怜悯毫不掩饰地落在对方身上。


    霍婉玉朝着张语琳吼了一声:“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这种自上而下的悲悯目光,让她十分不舒服。


    后者懒得理她,转身和宋、吴两位姨娘去收拾吃食,徒留霍婉玉在原地张牙舞爪。


    陈氏看自己宝贝女儿被无视,对着张语琳就是一顿输出,直到自己骂够了才停下。


    官兵那边也已经开始做早食了,狼肉的香味传遍空地,然而并不是官兵们有了食欲,而是厨子在为睢阳立准备上路的干粮和熏肉条。


    睢阳立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要回皇城。


    滇东地区兵祸不断,急需大量人员修防御工事,这批流放犯就是要送到那里去的。可流放队伍一路减员,他和溯宏罪责难逃,现在连溯宏都死了,那么所有罪责就只能他一人承担。


    溯宏之死是必须要回去跟四皇子交代的,但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最大的原因是,吉良铃秋后问斩在即,他必须要回去调查清楚。


    当霍钧将海图府贩卖私盐一案的线索告知他时,他就想要反回皇城去救人,可奈何这有违律法,他不能知法犯法。


    而且他此次押解霍家人是有圣旨的,任务没完成,私自返回就是抗旨不遵,虽有右相相帮,但四皇子肯定会以此为借口来定他的罪,就算回去也无法帮吉良铃脱罪。


    而且将霍家人安全送到流放地,这是右相交给他的任务,他若离开,霍家一族必定活不了。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溯宏已死,剩下的官兵与霍家没有私仇,不会赶尽杀绝,况且因为张语琳这次救了大家,官兵们都对她心存感激。


    这正是他离开的好时机,最重要的是,现在离开不违背他一直坚守的大晟律例。


    私自回皇城是大罪,可若回皇城是为了勤王救驾,那便另当别论了,不但没罪,还有大功。


    那日霍钧跟他说了海图府的事,他就有种不好的直觉,直到将现在的朝中局势多方分析后,大惊失色。


    他细数了一下,从十多年前开始,朝廷就开始肃贪倡廉,陆陆续续很多贪官被整治,尤其盐铁方面的官员裁撤最多。


    从前他不觉得有问题,因为那些被撤的官员贪污受贿证据确凿,可从吉良铃被诬陷一案来看,事情远远不像表面看到的这般简单。


    也不怪睢阳立现在才发现不对劲。


    右相很看中睢阳立的才华,但如今朝堂不稳,时局纷争,为了他不被牵扯,便决定让他暂避锋芒,寻找合适的时机再崭露头角。


    所以直到流放前他一直都在参与编撰史书,并未插手太多朝政之事。


    睢阳立将官职表在心里捋了好几遍,发现自从吉良铃因贩卖私盐削职入狱,何通一任盐运使后,那么大晟国最重要的九府十六州的盐铁要职,竟多多少少都跟镇国公有关系。


    这个结论让睢阳立背后冷汗淋漓。


    镇国公的嫡孙女是四皇子妃,那些官员是镇国公的人,就说明了是四皇子的人。


    盐铁是国库税收的大头,不知何时起朝廷的税银就收不上来了,导致国库空虚。


    他再深深一想,就更毛骨悚然。


    这么多年朝廷六部不可能毫无察觉,也不可能不出手干预,但依然形成了今天这种局面,只能说朝廷、皇上已无力招架。


    能让一国之君不敢轻易妄动,说明问题不是出在文官身上,或者说不单单出在文官身上。


    那么问题就是出在武将身上了,而且还是有兵权的武将。


    睢阳立立刻想到了一句话:定国安邦,北霍南周。


    这句话的意思是,大晟国多年不惧外敌来犯,皆因南北边陲有两位定国安邦的大帅驻守。


    多年来,北塞一直由兴武侯霍安疆驻守,而南疆则是由与他齐名的宁国侯镇守。


    说起这宁国侯周褚嵘,那真是年少有为,十一岁成了新任宁国侯,十二岁便圣旨钦封南疆大元帅。


    小小年纪便与霍安疆齐名,并称北霍南周,如今也二十三岁了,却没有半点名不副实。十多年来,敌人只要听到周褚嵘三个字,就如同见到活阎罗一般。


    但周褚嵘的挂帅之路相当坎坷,当时朝野上下一致反对。


    提到这里就不得不说前任宁国侯,周褚嵘的父亲周良仁。


    周良仁生前是驻守南疆的大帅,想宁国侯满门忠烈,周家男儿长年为国驻守边疆,历代儿孙战死沙场无数,就是这样为国为民的大家世族,却毁在成宣帝手里。


    他因听信谗言,怀疑周家有不臣之心,于是一道圣旨斩了周家所有成年男丁,而其家眷全部没为官奴。


    就这样,一门忠烈的后代就只剩一个五岁的周褚嵘,好在苍天有眼,六年后宁国侯被平反,当年伪造证据,向成宣帝进谗言的人皆被斩杀。


    成宣帝下了罪己诏,释放周家所有女眷,更颁旨重新修葺宁国侯府,并册封了周褚嵘爵位。


    南疆没了周良仁的震慑,外敌再次蠢蠢欲动,在周良仁死后的第七年再次来犯。


    大晟国除了霍家外一时找不出猛将,可霍家镇守北塞根本抽不出身,于是南疆连连败退,一下丢了三个州。


    就在这时,年仅十二岁,还没有长缨枪高的周褚嵘,四处搜罗父亲当年被就地遣散的兵将,短短半年就集结了五万周家军。


    他势如破竹,如天降之神,能提前好几步清晰洞察敌人的作战之机,就这样屡战屡胜,三个州硬生生被他收回来。


    得胜归来后,周褚嵘大殿之上跪拜请封南疆大元帅。


    谁料,满朝文武皆反对。


    反对原因不是因为他年龄小,更不是他们不承认周褚嵘的能力,而是周家被皇帝差点灭族,他们不相信周褚嵘会忘记仇恨,真心效忠成宣帝。


    可成宣帝因为愧疚,也因为惜才,力排众议,封他为南疆大元帅。


    后来周褚嵘也的确没有让成宣帝失望,不仅超越了自己的父辈,更是成为大晟国有史以来唯一一位常胜元帅。


    他的武功可先不谈,但论战略战术国内国外无人能及,霍安疆也得排在他后面。


    以前睢阳立对周褚嵘的忠心坚信不疑,可现在他不信了,不止不信,还高度怀疑。


    因为细想后发现,当年为周家平反昭雪的不是别人,正是四皇子生母良贵妃的母家,崔氏一族。


    在睢阳立启程前,曾听右相提过,周褚嵘不久后将回京受赏。


    不年不节,为什么他要在现在这个节骨眼回京?很大一个可能性就是借机秘密往皇城调兵。


    几件事联系在一起,四皇子造反的可能性非常大,若真的发生兵变,那么成宣帝必死,而他和右相等支持太子一派的,必定不得好死。


    事不宜迟,必须马上动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睢阳立返回皇城 队伍里除了


    睢阳立看着死气沉沉的流放队伍叹口气, 然后将于介、茶城、齐不提、张辽和程预亭叫到跟前。


    “我要马上返回皇城,押解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大人,是否出了什么事?”于介心下一惊, 立刻上前耳语。


    他了解睢阳立, 若不是发生大事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睢阳立虽然信任于介, 但人性是复杂的,任何的信任都不可以百分百,更何况于介是一定要留在流放队伍的,知道太多, 除了焦心,没有一点用处。


    “无甚大事, 溯大人的死我必须及时上报朝廷, 再者最近路上不太平, 祸事一波接着一波。往后天冷了, 被服车又被烧毁,官兵们也死伤了不少,这次我往回走顺道去见一见昌隆的徐知府, 让他派人送些被服和草药来, 你们原地休整等着补给送来。”


    说着睢阳立又看向几人:“我走后,流放队伍由于介全权掌管, 你等必须严格听从他的命令。至于霍家一族,只要不是逃跑, 一律不得严刑, 务必将他们活着送到流放地。”


    “大人,若我留下,那您回城路上的安全怎么办?”于介可是跟右相立了军令状,睢阳立在他在, 睢阳立亡他亡。


    “不必担忧我,我带茶城回去,有他保护你可以安心,但押送流放犯的任务就要交给你了,我实在不放心其他人”


    “是,卑职领命!”于介听令,立刻上前单膝跪地。


    “于护卫快快请起。”对于此人睢阳立心里是愧疚的。


    于介师承右相,年纪轻轻便已是大内侍卫头领,在皇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就为了保护他,被右相派遣来押解犯人,一路风餐露宿。


    本来这些罪于介不必受的,可现在自己又要抽身离开,将这重担推到他身上。


    可为了皇城的稳定,必须回去报信,睢阳立叹口气,又抬头看向程预亭:“本官这次回皇城,是为了将溯大人身死之事向朝廷解释清楚,程大夫,你目睹全程,此番便随我回去做个人证。”


    睢阳立必得带一个人回去做个见证,他本来想将溯宏的小舅子齐不提领走,可是溯宏被石头砸死时,他没有看见实情。


    于是在张辽和程预亭之间,睢阳立选了心机深沉、在官兵中话语权更高的程预亭,以防他半路使坏。


    程预亭被点名,轻轻掀了掀眼皮。


    他上前抱拳给睢阳立行了一礼:“睢大人,如今队伍伤员太多,我若离开恐怕不妥,不如让张辽随你回去吧。”


    睢阳立定定看着他:“无妨,往回不过走二百里地就是昌隆府,我们骑马最慢三天也就到了,届时让徐知府一并派个郎中来便可。”


    张辽也说:“老程,你就随睢大人回去吧,看这个状况,伤员们能下地走路还得有些日子。这一耽搁不知何时才能到滇东北,嫂子就要生了,你回去有个照应,哪像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到哪都无所谓。”


    程预亭沉下眼,依旧拒绝:“医者父母心,我怎么能眼睁睁看这么多同僚受病痛的折磨而弃之不顾,就这么定了,你随大人回去!”


    说完程预亭用力按了按张辽的肩膀,又给了他一个凝视,张辽神经就是再大条,也看明白了程预亭的意思,于是改口道:


    “还得是老程,不愧是部队上出来的军医,不管做什么都有始有终,这样吧睢大人,我跟您一起回去,溯大人之死,我在一旁看得很清楚。”


    睢阳立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然后目光冷冷放在程预亭身上,“程大夫你随我回皇城,这是命令,你马上回去收拾行囊,辰正一刻立即启程,不得有误!”


    睢阳立说完,便一甩衣袖离开。


    程预亭诸多借口留下,睢阳立心中的疑虑更甚,不管此人有何目的,只要带走,便再无后顾之忧。


    谁知等到睢阳立收拾好,而且茶城都将马匹牵到了高高的山石上,还不见程预亭人影。


    “来人,将程预亭带过来!”睢阳立沉声吩咐。


    不一会儿官兵回来:“回禀大人,程大夫病了,又拉又吐,躺在褥子上起不来了。”


    “哼,病了……”睢阳立挑眉,“这病还真会挑时候来,我倒要看看他得了什么病,不过才半个时辰,他就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既然敢装病,就要能承受装病的后果。


    等睢阳立到了的时候,躺在褥子上的程预亭正脸色惨白、冷汗淋漓地咳嗽。


    他看到睢阳立后,立刻挣扎着想要起身,没想到咳嗽更厉害了,咳着咳咳着,一张嘴呕出一口鲜血。


    “大人,属下恐怕不行了,我给自己把了把脉,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我肺里吸入太多灰尘,没想到这么快就表出来的,以免拖累大人的行程,便不能随您回皇城了,我、我……”话还没说完,人便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睢阳立:“……”


    程预亭虽然有演戏的嫌疑,但病竟然是真的,毕竟那口鲜血做不了假。


    睢阳立瞪着他脸上细密的汗珠,即使晕了过去,眉头也难受地紧锁着,看这样子果真活不了几日了。


    他本想等程预亭死透了再走,但皇城那边不等人,算起来周褚嵘此时也已经在赶回皇城的路上。


    事不宜迟,他一定得立刻出发。


    “这个登记册子你拿着,流放队伍不管谁死了你都要在上面做记录。”睢阳立将死亡册子交给于介,又叮嘱了他一番话。


    “再有,程预亭病得蹊跷,但也不像作假,若他没撑到徐知府送的郎中来,你便就地掩埋。若他撑到还活了下来,你便让他随徐知府的人一道回来,这是我的命令,不得违抗。”


    于介抱拳:“是,大人!”


    交代好所有事情,睢阳立带着张辽和茶城,还有另外两名官兵,于辰时踏往了回皇城的归路。


    而原本昏迷不醒的程预亭睁开眼,看了看睢阳立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他可不能走,四皇子交给他的重要任务还没完成呢。


    所有人都以为他、溯宏、张辽是铁哥们,以为他是溯宏最信任的人,就连溯宏生前也这样想。


    其实早在从军第一天,程预亭就被四皇子手下的人看中,如此才能有机会升为军医,做了四皇子的鹰犬。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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