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微月解释:“我发现这批官兵的着装并不统一, 溯宏穿的是巡检司的官服,睢阳立穿的是侍御史的官服,而他们俩的亲信穿的是自己的私服, 其余官兵皆是侍卫服。”
“所以呢?”霍婉瑛眨眨眼, 问出了所有人想问的话。
“睢阳立虽然着官服, 可他的腰带却不像朝廷统一佩发的,那腰带极为讲究,许是他夫人怕他在押送路上不便,便替他缝在了官服外面。而且腰带的缝制也很讲究, 是将底部缝合,而上方每隔三寸便勾一朵玉兰, 这样腰带上方可以塞进去东西, 底部漏不出来, 而且就算睡觉宽衣解带, 里面的东西也不会轻易掉出来。”
往腰带里塞东西?
大家看了看霍婉瑛手里的血色布条,似乎有些明白了。
尹微月:“狼的嗅觉极其敏锐,尤其是能够非常准确地辨别自己同类的气息, 咱们只要想办法将这染了狼血的布, 神不知鬼不觉塞进睢阳立后背腰带的镂空中。
这样只要狼群来报复,同族的血味儿定会让它们兽.性大增, 这血腥气就会指引狼群们首先攻击睢阳立。”
苏氏大皱眉头:“七弟妹,你杀错人了吧?那睢阳立可是好官, 是咱们流放路上的保命符, 你要引狼群杀的应该是溯宏才对吧!”
尹微月轻轻一笑,万物尽收眼底,眼中溢满了胸.有成竹的淡定与从容。
“谁说我要杀睢阳立了?我是要把狼群引过去,然后再去救他, 那睢阳立是文官出身,出门在外虽然身上带着把长刀,我看也只是摆个样子罢了。
“狼群来了之后必定混乱一片,于介和茶城不一定有能力护得住他,换句话来说,只要真的有狼群来攻击,我们就往他身边凑。”
霍钧抬眼,说出了尹微月接下来想说的话:“即是去救睢阳立,也是去隔开他与亲信们的距离,让他孤立无援,只能靠我们求活。到那生死关头,我们就先借他的刀,砍断身上的木枷锁,如此便可双手自由了。”
“没错,就是这样!”
黑暗中,霍钧却觉得尹微月周身都在闪闪发光,连那梢头皎月的清晖,都不及她万分之一。
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男人看强者的欣赏、敬佩,甚至崇拜,还有男人看女人的深情、宠溺以及掠夺和占有。
一缕秋风从男人脸庞掠过,却吹不熄他心底的炙热,翻涌而出的无数情丝疯狂想缠绕尹微月,而她的每一个表情都能让他心跳停顿。
少男的心,彻底被尹微月俘获了。
也许是霍钧的目光太过灼热,黑暗中尹微月轻易捕捉到了他的眸,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后者先是微微一愣,下一秒如弹簧般立刻别开头,旋即红了脸。
根本不知到自己被纯情小处.男惦记上的尹微月,心里疯狂吐槽:霍钧总喜欢偷摸瞧人,什么毛病?
大房众人此刻的心思,全在如何将血布条塞进睢阳立腰带中,谁也没发现空气中摩擦出的爱情之火。
苏氏不得不感叹,七弟妹这法子六啊。
先挖坑再埋坑,招儿很好,就是有点儿损。
然而霍远抓住了重点:“关键是,咱们根本没有办法接近睢阳立,更何谈去他背后往腰带里塞东西,还得不能让他察觉,简直难如登天。”
尹微月默默凝视了霍远夫妻俩一眼,抿了抿唇认真说道:“我倒是有个法子,但是这法子有些危险,恐怕大家不同意。”
霍坚直接说出心里话:“即使危险也要搏一搏,照现在这行进速度,要想走到滇东北,恐怕走个一两年都有可能。这一路上我们几个男人帮不上忙,还要处处由你们照顾,实在愧对你们。况且我们胳膊长久被束缚,就怕到了流放地解下枷锁,胳膊也废了。”
霍远:“没错七弟妹,只要能解下枷锁,多大的危险我也愿意去试一试。”
既然话都说得如此通透,尹微月便也不再藏着掖着,于是冷静给大家分析。
“这几天,赶路时睢阳立骑马,周围有不少人保护,无事也不会到流放犯这里,所以我们根本无法近他的身。”
“但扎营时,为了避开野兽第一时间的攻击,他和溯宏的帐篷一般都会扎在靠近队伍中间的位置。”借着月光,尹微月拿了石头轻声在地上画着,“就是这里。”
“比如今夜,最中间是流放犯的营地,官兵为防止逃跑作乱,将我们用铜铃围了起来,而铜铃的外侧,正南这个方向就是溯宏和睢阳立的营帐,而官兵们又将他们俩围在内测。
据我观察,只有在每日清晨开拔前,官兵给他收营帐时,他会短暂出现在流放犯的视野中,一天当中我们只有这个时刻,可以有片刻的时间接触到他。”
大家终于明白了尹微月所说的危险,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近身给睢阳立塞东西,稍有差池,就会被他身边的官兵砍杀。
霍婉瑛立刻说:“这个事情就交给我去吧。”
父亲和四位哥哥都绑着枷锁,手不能用,自然完成不了这项任务;祖母和母亲年纪大了,手脚不灵活,霍东又太小;三位嫂子都有家庭的牵绊,只有她尚未成亲自己一个人,所以这危险就应该她去趟。
尹微月直接否决。
“四妹妹,你勇气可嘉,可是这任务你不能去,去了也完不成,睢阳立是个极其有原则的人,他是不可能让女人近身的,只要破坏了他的原则,他都会依法查办。”
贺氏问:“那七弟妹,你是要自己去?”
“大嫂,我去也不成。”尹微月往睢阳立的营帐望去,“据我这些天的观察,明日开拔前,会有四个官兵拆卸营帐,而睢阳立此时不会先上马,而是在营帐前逗留。他左右两边会跟着于介和茶城,所以只要有成年人走过去,不管是官兵还是犯人,他俩会第一时间挡在睢阳立身前。”
“照你这么说,大人都不行,难不成要派个孩子过去?”冯氏回头,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和五个孙子孙女。
一对双胞胎尚在吃奶走路还不扎实,霍启儿三虚岁,霍敢儿四虚岁,霍珍儿六虚岁,他们还这么小,怎么可能干得成这事!
最后,冯氏的目光定在自己九虚岁的幺儿身上,“老七媳妇,你说的不会是东子吧?”
尚未睡觉的霍东,一听这话来了精神,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动静,才小声说:“七嫂,这事你就放心交给我,我保证一定将血布条塞进睢阳立的后腰带里。”
尹微月摸摸他的头,鼓励道:“我们家东子真是越来越勇敢了,可是这个任务,你也不适合。”
霍东也不适合?
面对众人再次困惑的目光,尹微月不卖关子了,直接看向老太太怀里抱着的,已经熟睡了的霍珍儿说道:“我心里最合适的人选是珍姐儿。”
“所以我才会问睢阳立有没有成亲,有没有孩子,因为当了父亲的人,在面对孩子时,心总比那些没孩子的男人要格外柔软一些。况且根据大嫂所说,睢阳立的女儿还不满周岁,他能亲自上山为女儿求平安香囊,就说明他是个好父亲。如此咱们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
“我们任何一个大人去,都会让于介和茶城心生警惕,而东子虽然才九虚岁,可他长得高出同龄孩子太多。六个月前还没我高,不过才半年就窜出一大块,比我还高出一个头,一个半大小子,他们也不会放心的。
反倒是珍姐儿,养了半年胖嘟嘟的,甚是可爱,虽然才六虚岁,但咱们霍家基因好,她比一般同龄女娃都高,所以即使睢阳立身材高瘦,但珍姐儿一举手就能够到他的腰。
最关键的是,珍姐儿这孩子实在聪明伶俐,小小年纪不仅继承了大哥的胆识和睿智,也继承了大嫂的细腻和坚韧。看她给唐姨娘喂食物就能看出来,这孩子的应变能力实在强,而且她还给我办成一件大事呢,我认为她能完成这个任务。”
苏氏眼皮一跳,不由自主想到了那天的日日草事件,她总觉得司南任三兄弟的死,跟七弟妹和五弟妹脱不了干系,但她们跟司家人素不相识,为何要杀人?
而且七弟妹和五弟妹明显没有串通,流放后,两人甚至都没说过话,若人真是五弟妹用日日草杀的,那么七弟妹又怎么提前知道五弟妹要杀人,而给她支招呢?
总之这件事很邪乎。
不管真相是什么,为了七弟妹的安全,这事她一定要烂在肚子里,但珍姐儿确实聪明,那天她们本来说好在张语琳身边说日日草的事,让她听见就行。
但没想到珍姐儿这孩子,竟然自己设计假装磕倒在张语琳怀里,这个举动,让她接下来说的那些话,就更像偶然事件了。
七弟妹说的没错,珍姐儿一定能胜任这个任务。
苏氏用眼睛小心翼翼打量贺氏,但这时候她不能多嘴,毕竟珍姐儿是大哥大嫂的心头宝,万一有个差池,那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霍远身思考片刻,还是当即反对:“不行,珍姐儿太小了,她一个女娃娃才刚刚六虚岁而已,怎么能让她做这个!万一有那丧心病狂的,冲上来就挥刀子怎么办?”
尹微月明白霍远的爱女心切。
霍远又说:“七弟妹,你这个法子可行,但是让珍姐去塞血布条,我觉得这太冒险,她毕竟是个小孩子,这个事儿交给我,我一定将这两块血布条放进睢阳立的腰带里。”
霍远舍不得闺女去冒险,于是把任务揽在自己身上。
尹微月再次摇头,“大哥,这任务你完不成的,我们这些女眷都不行,何况你带着脚镣又带着枷锁,如何去放?”
在一旁始终未言语的贺氏,眸子里的光一点一点坚定起来,最后她说:“七弟妹我同意的安排,就让珍姐儿去。”
“阿霄你疯了,咱们珍姐儿才六岁,我就算一直带着枷锁,让这双胳膊废掉,也绝不能让她去冒这个险!”霍远甚少如此激动。
他身为人子、人夫、人父,不能让高堂安享晚年,不能让妻子生活顺遂,甚至不能保护子女的安全,强烈的自责和自愧,不停抨击他的神经与情绪。
贺氏完全能理解丈夫内心的痛苦,她上前握住男人露在枷锁上方,那因为血液不通畅而有些肿胀青紫的手说:“七弟妹说咱们珍姐儿能完成,珍姐儿就能完成!
经过霍府这次的磨难我才明白,不管多么高的地位,人都要自强自立,因为没有人能安稳一辈子,一旦遇到事了,谁都帮不了,只有自己帮自己。
看看我们这一大家子人,从前多走几步路都喘不上气,谁能想到我们现在就连流放的苦都不怕?我不想珍姐像我之前那样困在闺阁什么都不懂,她未来的路长着呢,夫君,你就让七弟妹去锻炼她吧。”
良久的沉默之后,霍远终于松口,“若让她去,如何确保她的安全呢?”
大家又不约而同看向尹微月。
“从珍姐儿的身高来看,正好在成年男性的大.腿位置,营地里人员密集,加上开拔前又忙碌,一个小女娃娃引起不了多大注意。
我的想法是明天一早,睢阳立只要出现在营地外,我们就将珍姐送到他的后方,然后让珍姐假装不小心撞到他,快速将血布条塞进他腰带里。”
“大家不要过度紧张,我们要攻略的是睢阳立,而不是溯宏,这就胜利了一半。睢阳立毕竟是张阁老推荐来的,我想人品应该没问题,加之他的女儿还不满一周岁,难免推己及人,在他的眼里,珍姐只不过是撞了他一下,他不至跟个小娃娃动手。
再来说于介和茶城,看到近睢阳立身的只是个小女娃娃,必定戒心大减,最坏的也不过是推搡谩骂,只要任务不暴露,出手杀人不会的,别忘了睢阳立的目的可是为了让霍家人安全到达流放地。”
“当然,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要在后面时时刻刻观察他们的动向,万一有意外发生,就立刻冲上去保护珍姐儿。若事情真发展到了那种程度,之后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因为我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谁都可以切一刀。”
尹微月叹口气,“我命由人不由我的”境地,真令人悲哀。
最终,霍远同意了。
全程存在感很低的霍安疆,这还是第一次有大事不需要他来决定,不由感叹:“老七媳妇果然是个有谋略的,你不仅想到了狼群会来报复,甚至想到了利用狼来解开枷锁,我们这么多人,竟没第一时间发觉官兵猎狼的不对劲。”
尹微月也不托大:“父亲和哥哥们常年征战沙场,运筹帷幄的是排兵布阵,又不常在深山老林与这些野物打交道,没有第一时间警觉很正常。”
霍坚一听这话不禁好奇问到:“听七弟妹这话,你对深山老林颇有研究?弟妹身份尊贵,怎么会到林子里边儿去?”
尹微月眉心一跳,呵呵~多么熟悉的话术呀!
自从流放后,霍坚就代替他媳妇苏氏,成了下一个好奇宝宝。
尹微月:“没错二哥,我对山林那可是非常有研究,从前未出阁时,我很喜欢去深林打猎。”
“是吗,七弟妹还喜欢打猎?你都猎获过什么野物?”霍坚也喜欢打猎,没想到还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了。
尹微月听完咧嘴一笑。
苏氏一看到这熟悉的笑容,双手一抖,完了,接下来肯定不是好话。
果不其然,下一秒尹微月说:“二哥,你也太落伍了,都去深山老林打猎了,光猎野物有什么好玩儿的,自然是猎人最好玩儿。从前,每当我心情好的时候,就喜欢到深山老林里放一批奴隶猎杀,在猎杀奴隶时经常会碰到狼,它们常常吃我射死的奴隶呢,一来二去对狼群就很熟悉了。”
霍坚咽了咽唾沫。
大房众人:“……”
……
明天的事基本都布置好了,只等珍姐儿醒来跟她交代任务。
尹微月让大家趁现在有时间赶紧眯一会儿,等半夜其他人都睡熟后,他们还要起来采集酸杆子,然后她就去抓飞蛾了。
这十几天,尹微月依旧每晚都会去其他流放犯人的火堆旁抓飞蛾,她已经抓了一大堆,都撕了翅膀养着,相信不久后,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点火烤着吃了。
其实现在她也可以等人们睡熟了,悄悄拿些木炭过来引火,但烤蛾子香味很浓,蛋白质丰厚,油脂也丰厚,万一被发现就不好了,所以还要忍一忍。
霍钧没有睡,眼睛随着尹微月的身影而跳动。
她身穿着最普通的粗布麻衣,头上簪着一根树枝,脚上拖着厚重的铁链,可就是这种窘态下,她依旧由内而外散发着自信与强大,连烧旺的火堆在她面前,都变得柔和许多。
这时霍坚突然靠近霍钧戏谑说道:“还看,都望眼欲穿了,什么时候你和七弟妹关系如此好了?”
“咳咳、”霍钧用战术性咳嗽掩饰自己的失态,然后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二哥,听闻二嫂最喜欢你武功高强,勇猛过人。”
“那是,你二嫂就是因为这个对我死心塌地。”霍坚很是骄傲。
霍钧突然话锋一转:“你小时候被狗追,吓得尿裤子,这事儿二嫂还不知道吧?”
得,这把柄霍坚可以被威胁一辈子。
于是就老实闭嘴觉了。
再来看三房那边。
张语琳已经把陶氏接到了三房营地,当然,她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跟陶氏说了交易。
“陶姨,听闻您会治病,知道几百种草药,所以我想跟您学医术,流放路上,若您走不动了,就由我背着您走,以后我照顾您下半辈子。”
张语琳心下有些不快,若按照前世记忆,霍开流放路上是没有戴木枷锁的,若那样,就可以让霍开一路背着陶氏。
可惜这世又变了,但为了能救于介,拿到他这个人情,张语琳只好硬着头皮许诺,等陶氏走不动了,由她来背。
陶氏被夫家遗弃,靠她自己是无法走到滇东北的,本来已经绝望,哪知遇到了张语琳。
对方想学医术,而陶氏需要人照顾,于是两人一拍即合,交易达成。
本来陈氏是不同意的,但陶氏直接拉她到路两边,指着杂草丛中的酸杆子低声说道:“陈夫人渴了吧?此草名为酸杆子,茎直立中空,里面储有汁水,可以吃,非常解渴。”
三房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
陶氏直接上前采了一根,扒了皮递给陈氏,后者赶紧塞嘴里,入口微酸,汁水充盈,陈氏缺水的身体顿时好受了许多。
她还想再吃一根,却让张语琳制止,“母亲,别忘了霍家人现在是不允许吃私食的,被发现少不了要挨鞭子,现在人多眼杂,我们等半夜再来。”
陈氏虽然混账,但也能分清轻重,于是赶紧回到休憩地方坐下,当什么都没发生,算是同意陶氏加入了。
时隔太久,张语琳已经记不清于介出事是哪天,只记得他病情非常突然且严重,连程预亭都治不了。
当然睢阳立跟溯宏是敌对关系,而程预亭又是溯宏的亲信,到底是真的治不了,还是故意治不了,张语琳就不得而知了。
前世睢阳立病急乱投医,甚至到流放犯中询问是否有人懂得医术,并将当时于介的状况告知,问有没有人能治。没想到歪打正着带了了陶氏去,最后竟真把于介治好了。
而这一次,张语琳必须要在睢阳立到人犯中询问前,就弄清楚前世陶氏给于介治病的那张方子。
“陶姨,若一个人身体很健康,也没有被毒虫咬伤,突然之间发病,呼吸困难,喉头水肿说不出话,最后竟然昏迷,这事什么病?”
陶氏听完皱眉细想:“这种症状可以有多种病因,你说的很含糊,我无法判断。”
张语琳急了:“陶姨,这很重要,你按照这个症状,说出三种最可能的病,然后把这方子告诉我。”
陶氏很奇怪,张语琳的要求,并不是正经学医的路数,更像是要为什么人治病,但看她态度很坚决,于是只好将自己的判断说出来。
她说的是中毒和过敏。
张语琳也当即思考,中毒绝对有可能,就像满地普普通通的野草,只要半碗浓缩的汁液,就可以杀死三条人命。
过敏?
如果是闻着或者摸着过敏,流放这些天环境没有太大改变,应该早就发作才是,会不会是吃的东西过敏?比如厨子不知道,把过敏源放进去了。
张语琳再一想,于介出事那天是清晨,正好是官兵吃完早饭,队伍要开拔之前,所以食物过敏真的很有可能。
于是张语琳让陶氏将食物过敏的药方交给她,而她则在心里默默背下来。
当然她也做了最坏的打算,若万一自己判断失误,救不了于介,那还得请陶氏出山。只不过现在她和陶氏是一体的,那么于介还的人情,必得于她有利才行,绝不能只用简单的食物和水来打发。
这夜,张语琳问了陶氏许多问题,夜深了还久久没有入睡,当尹微月看到陶氏出现在三房的营地,她就知道,张语琳马上就要拿下于介了。
尹微月沉下眼,从一个流放犯人的火堆旁,悄无声息地捡了几块没有任何火星的木炭回来,初步的谋划已定,她也是时候加紧布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意外之喜 高光时刻
冷月疲倦躲进了云层里, 只留下几颗星还在强撑,流放队伍也渐渐熄了嘈杂声,看似平淡无波的山野, 却又暗流涌动。
大房、三房、还有二房的霍邱母子, 都在假寐, 他们为着同一个目的熬到深夜。
“没动静了,咱们起来吧。”大房正要起来采摘酸杆子,却发现三房那边也动了,营地边缘的杂草丛旁, 冯氏与陈氏四目相对。
陈氏大惊,却很快镇静下来, 她快速回忆了一遍, 想要确定哪里出了纰漏, 可先前陶氏给她采酸杆子时, 非常隐秘,应该没有人发现才对。
于是她压低声音夹着嗓子说:“大嫂,你半夜不睡觉起来干什么?若撞到了铜铃, 惊醒了官兵们, 我们大家都跟着你倒霉。”
冯氏此刻心脏也地震了,很怕酸杆子的事被知晓, 溯宏严令禁止霍家人私藏食物,但她现在不能露怯, 于是回怼:“你还好意思问我?大半夜你们不睡觉, 瞎转悠什么,若碰响了铜铃连累我们,你信不信我还撕你!”
冯氏可算明白了,礼仪涵养也要分时候, 现如今这境况,若不把自己武装起来,分分钟就能被吃干抹净。
这种小场面,尹微月没上前,她了解冯氏,完全有能力和分寸处理好这件事,面对张语琳,她还是尽量低调,不要过早暴露自己。
而张语琳就没底了,毕竟她这个挂名婆婆是个疯批,上来那股邪劲儿,天王老子也无差别攻击,怕闹大了引来官兵,于是赶紧上前说和。
“大伯娘,我起夜想寻个地方,自己一个人又害怕,于是就把婆母和姑姐们叫起来陪我。”
鬼才信呢,不过冯氏也正想找个台阶。
“我也起夜,也自己一个人害怕,于是便把你嫂子们叫了起来,不过看着铜铃围得如此严实,怕是找不到地方了。”
“那没办法了,只好回去忍一忍,等天亮了再说。”
于是两家谁都没说破,便又各自回去了。
两家都在猜测对方要干什么,可都一头雾水,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已经知道了酸杆子的存在。
但尹微月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小说中那陶氏是懂治病的,能把于介治好,肯定医术不错。
而中医的草药,大都是药食同源,哪种野草野菜野花能吃,她一清二楚,看来陶氏也发现了路边有大量酸杆子,三房今夜是冲着这个去的。
但这些话她没有跟大房的人说,因为不知怎样开口,比如她如何知道陶氏懂医术这点,就没法解释。
而霍邱母子,在看到三房起夜后,便没有动,一直假寐,他俩孤立无援,更要小心谨,虽说都是霍家人,但却别着好几个心眼儿。
于是这一夜,大家你忌惮我,我忌惮你,没多久天就亮了,最后那酸杆子谁也没吃成。
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就传来了饭菜香。
起初只有官兵那边能吃热乎的,渐渐的,因为有了火,犯人营地这边也陆续开始煮饭吃。
但因为他们基本上都不会做饭,只能将水烧开了,再把从官兵那里买来的干菜和肉干放一起煮熟,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总算是口热乎的。
但也有特别富裕的,会跟大灶上预定一份饭,价格昂贵,一人份的量,连带食物加做熟了,就要三十五两银子,而且还不能拖欠,要现付。
但这种预定的还是少数,流放基本都是拖家带口,一人份就三十五两,若十几口子人一顿饭就要将近二百两,就算带了座金山出来,也是花一分少一分,流放的路还长着呢。
压榨犯人是流放路上最常见的事,毕竟撇家舍业,餐风露宿的,若没有外快,谁愿意干。
而灶上赚的钱,也不光归厨子,还要孝敬上面,所以好处也不是一个人得,均分下来,也就没多少钱了。
如此看来,这条流放之路,只有霍家人最惨。
眼看着官兵们就快要吃完饭了,大房这边早已悄悄嘱咐了霍珍儿好多遍,一旁的贺氏和霍远,眼里噙着泪花。
苏氏和霍婉瑛在一旁安慰大嫂,老太太平时是最能稳得住的,现下也担心的不得了。
人这一辈子,什么都能豁得出去,可唯有子孙后代放不下,有了子女,就有了牵挂,有了羁绊。
尹微月抱着霍珍儿在她耳边轻声问:“珍姐儿,你怕吗?”
若怕,那么这个计划就取消,尹微月也在自责,她实在不该让一个六岁的孩子去承担这么多。
谁料霍珍儿却摇摇头,圆圆的脸蛋软软糯糯,上面忽闪着两只大眼睛,鬼灵精似的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她又扬起肉嘟嘟的小手用力摆动,“这算什么,珍儿不怕!”那尾音上扬,每个字都像小珠子滚出来一样圆润清晰,满满的全是童真。
说完又跑到贺氏和霍远的跟前,给他们擦擦眼泪:“父亲母亲别哭,珍儿一定把血布条塞进那个伯伯腰带里,珍儿不想祖父、爹爹还有叔伯们整日带着木枷锁,珍儿心疼。”
这样的话由一个六岁的孩子说出,在场的所有人心都化了。
不多时,睢阳立吃完饭就走出了营帐,而于介和茶城果然跟在左右两侧,紧接着就有四个官兵去给他收营帐。
终于看到睢阳立的人影了,尹微月让贺氏和霍婉瑛两个人抱着霍珍儿,从南面去接近睢阳立,又让霍远霍坚从另一个方向上前,密切关注霍珍儿的安全。
而她和余下的大房众人则待在原地,若人出去太多,非常惹眼,不利于计划的实施。那边一旦发生意外,他们余下的人会立刻赶过去支援。
“母亲,你放下我,我自己过去就行。”路程刚走了一半,霍珍儿就要自己下来走。
“乖,母亲再将你往前抱一抱。”贺氏不舍得撒手。
“七婶婶说你们不能靠得太近,否则很可能被人看穿,珍儿能行!”霍珍儿在贺氏怀里扭得像条泥鳅。
“大嫂。”霍婉瑛也朝她摇摇头。
贺氏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忍不住泪水又要涌出来,她把血布条塞进霍珍儿的小手里,又亲了她一下,颤声说道:“找不到时机塞不进去也没事,一定要注意安全!”
霍珍儿点点头,也亲了贺氏一下,然后迈着小短腿就往睢阳立那边跑去,谁知这孩子跑了一半,突然停下,竟然拐个弯往相反的方向跑。
“珍姐儿!”贺氏和霍婉瑛心下一惊,这孩子怎么不按说好的来!
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刻,官兵们都在整理行装,整个营地人来人往乱糟糟的,霍珍几个头又小,在一群大人的腿缝里面,像个小兔子似的,一眨眼就溜远了。
两人赶紧往前追,而在另一头的霍远霍坚也看到了这一幕,尤其霍远,心里急得像倒进去一锅热油,“我就说孩子太小不定性,就怕出这样的岔子!”
“大哥你别着急,幸亏跑得是相反的方向,也惹不出什么乱子,至于血布条的事,以后再商量吧。”
而贺氏和霍婉瑛刚要追上霍珍儿,就看她摇摇晃晃跑了过来。
“珍姐儿你干什么去了?”
“母亲,你看!”霍珍儿献宝似的摊开手掌,里面放着一块不大的狼尾骨,约莫长一寸半左右,正好被她的小手包裹。
“你这孩子,跑去捡一根别人啃剩下的骨头干什么!”贺氏也忍不住摇头,孩子就是孩子,玩性太大,想一出是一出。
霍珍儿刚要说话,就被霍婉瑛打断了,她使劲儿碰了碰贺氏的肩膀,急切又小声地说:“大嫂不好,你快看,帐篷收好了,睢阳立要去骑马,按这速度很快要敲开拔锣了!”
贺氏一看,可不咋的,要来不急了。
霍珍儿什么也顾不上,现在脑子里全是七婶婶交给她的任务,她一定要完成,她一定要追上那个伯伯!
于是朝着睢阳立就跑了过去,小短腿快速交替,小手奋力摆动,活像一只奋力奔跑,又努力保持平衡的小企鹅。
她左手拿着骨头,右手握着两块血布条,所有的信念就是往前冲。
冲啊冲啊冲冲冲——“砰!”
由于跑得太急,结果没刹住车,霍珍儿的脸用力撞在了睢阳立的屁股上,她顾不上疼,用力抓住睢阳立的官服,一抬手不留痕迹地将血布条结结实实塞了进去。
同一时间,于介和茶城就到了眼前,但于介看来人只是个娇滴滴的奶娃娃,便没动手,茶城却直接将人提留起来。
“哪里来的小毛孩,敢冲撞睢大人!”说着就要扔出去。
“珍姐儿!”在后方看着这一幕的四个大人,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贺氏和霍远立刻往前冲来。
就在关键时刻,睢阳立抬手:“慢着,将她放下。”
茶城只得将霍珍儿放下,而后面的两人看到事情有了转圜,也停了脚步。
睢阳立低头打量着霍珍儿。
小丫头看着不大,一身粗布麻衣,头顶两个小揪揪摇摇晃晃,小脸红扑扑的,染了些灰,被茶城一吼,不仅不害怕,还朝着他笑。
只见她圆溜溜的眼珠子转来转去,里面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还怪可爱的。
睢阳立又问:“你是哪家的小娃娃,跑到这里干什么?”
霍珍儿奶声奶气地回答,“我父亲母亲在那边。”
霍珍儿朝着乌压压地人群一指,茶城无语,全是犯人,谁知道她父母是谁!
“你跑到睢大人的营帐区做什么?是不是你父母指使你来偷东西?”茶城的性子跟他的模样一样粗狂,在现代就属于无妻徒刑那一类的。
“我不是来偷东西的,我来捡这个,被伯伯踩到了。”说完霍珍儿爬着上前,从睢阳立脚边拾起一块骨头来。
这骨头正是霍珍儿先前去大灶那里捡的狼尾骨,又趁睢阳立不注意丢在他脚边的。
七婶婶曾经告诉过她,做任何事情,都要有借口,这块骨头就是她找的借口。
“哇,找到了,上面还有肉肉呢!”说着霍珍儿就把骨头往嘴里填。
“这个不能吃!”睢阳立立刻上去拦住。
霍珍儿歪头看他,小嘴嘟着说:“伯伯,为什么不能吃?上面还有肉肉耶,我好饿饿。”
霍珍儿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着他,小奶音说出来的话,既可爱又可怜,看到这一幕,睢阳立竟然觉得眼眶酸胀。
这一刹那,想到了自己还在襁褓的女儿。
他无法想象,若自己的女儿饿到捡别人啃剩下丢掉的骨头,他肯定会疯掉!
抿唇看了看这孩子,又摸了摸腰间的祈福香囊,满眼都是不忍之色。
果然又被尹微月料中了,做了父亲的男人,对孩子总是格外心软一些。
只见睢阳立回头对于介说:“你去把今早厨子烤了没吃完的狼腿拿来,再把那一布兜松子仁也拿来,都给她。”
“大人,你要给人犯东西?”茶城惊讶,这是徇私呀,跟着睢阳立这么多年,他最常说的话就是要严以律己绝不徇私。
这是睢阳立第一次犯戒,茶城不禁多看了霍珍儿两眼,总觉得这奶娃娃有点不对劲,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一旁的于介轻咳了一声,烦躁地解开领口的盘扣,摸了摸肿痛的喉咙,跟身旁的茶城说:“你去拿吧。”
茶城看他一眼,“你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样难看?”
于介朝他摆了摆手。
茶城转身去了小灶那里,很快就提着一只烤幼狼的腿,和一兜子松子仁回来了。
睢阳立蹲下身:“能拿动吗?我让人给你送回去。”
“能拿得动,谢谢伯伯!”霍珍儿从茶城手里接过东西,因为太重,歪歪扭扭往回走,走了两三步,又歪歪扭扭返回来。
“忘了告诉伯伯,你长的真好看!”说完她踮脚亲了亲睢阳立的脸颊:“伯伯再见。”
然后又歪歪扭扭地走了。
不远处,四个大人的心就像被人挖出来,在火上烤了一遍,又安回去,那头的霍远霍坚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睢阳立不仅没有难为珍姐儿,还给了她吃食,关键那小丫头,怎么还上口了!
没一会儿,贺氏抱着霍珍儿回来了,看着她们脸上放松舒展的笑容,就知道事情办成了,而看她手里还有额外的收获。
不错啊,这小妮子果然厉害。
霍婉瑛一路回来,路上收获了许多眼光,有流放犯人的,更有霍家其他人的,当得知是睢阳立亲自给的免费食物后,那些人眼里的嫉妒藏不住了。
不一会儿溯宏的兵就收到了消息,说是霍家人拿了私食,一定要没收。
尹微月冷笑,这是连睢阳立都不放在眼里了,那就让你们两个去PK一下吧,看看谁更胜一筹。
她没有客气,直接让霍婉瑛抱着珍姐儿去找睢阳立,去之前还趴在霍珍儿耳边说了些话。
等见到了睢阳立,霍珍儿就抹着泪按照尹微月教她的,开始上眼药:“伯伯,那些兵说,他们不认识什么睢大人,只认识溯大人,呜呜……他们欺负漂亮伯伯,我讨厌他们!”
都说真诚是最厉害的必杀技,霍珍儿成功做了睢阳立和溯宏之间的那根“搅屎棍”。
睢阳立这才知道珍姐儿是霍家的孩子,看着她哭红的双眼,不禁火气冒出来,当即就去跟溯宏理论。
两人吵了两刻多钟,睢阳立毕竟是文官出身,嘴皮子太溜,武将出身的溯宏虽然能打,但奈何说不过他。
在睢阳立上扯天,下扯地,顺便捎带着皇帝和先贤,将溯宏埋汰地哑口无言,颜面扫地。
这一局溯宏输得很惨。
睢阳立直接废除了溯宏那条——“霍家人不可夹带藏私”的命令。
这就意味着,霍家人可以像其他流放犯一样,只要有银子就可以跟官兵买吃食,而野地里的东西,他们也可以正大光明地吃了。
霍远激动地说:“咱们珍姐儿长大了,真有本事!”
“那多亏七弟妹这个伯乐!”贺氏笑出了眼泪,终于苦尽甘来了。
其他三房听了这个消息,也激动坏了,可偏偏有个不合群的。
陈氏觉得她要气炸了,就算解除了溯宏的禁令又有什么用,他们带出来的所有金子都不翼而飞了,就是可以买,也没钱去买了呀!
陈氏越想越气,目光直勾勾盯着大房那条狼腿肉,起身就要去讨要,他们是因为霍安疆才流放的,这条狼腿就该给他们吃。
霍安宗一看这架势,立马让霍钧拦住陈氏,就怕他去闹事,自己再挨一顿打。
霍家这边还没消停,前面官兵那里又出事了,于介不知为何染了急症,突然呼吸困难,倒地不起。
睢阳立立刻去请程预亭来医治,可他人是来了,却一直敷衍说自己治不了。
刚才睢阳立当众下了溯宏的面子,那边正在气头上,程预亭怎么可能医治睢阳立的亲信,巴不得他就此一命呜呼才好呢。
当然他也没撒谎,他确实治不了,看不出病症为何,于介是右相的人,所以就算以后右相要治他的罪,也没有那么容易,因为他确确实实真的治不了。
睢阳立急得来回走,很怕救不回于介,他看了看外面将近五百流放犯人,于是一个病急乱投医的法子涌上心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救治于介 木枷锁即将
三房这边, 不用霍安宗嘱咐,霍开立刻起身拦住母亲,大房那边孩子多, 一条幼狼的腿能有多少肉, 自己都分不过来, 他们去凑什么热闹。
四房也馋,可大房也有一群孩子,实在不好意思上去要。他们虽然向来爱占小便宜,但这时候抹不开脸, 何况大房刚刚给霍家解了禁令,她们有金子, 可以向官兵买粮吃。
二房就没四房那么想得开, 虽然他们身上也藏着金银, 但因为之前在霍府被尹微月搜刮了一遍, 只带出来很少。
小刘姨老太太开口道:“江哥儿、河哥儿,去那边缠缠你们嫡太祖母,问她要肉吃去, 不给你们就在地上打滚, 谁能把那狼腿肉要来一半,我就最疼他。”
如是说完又抬眼看向姜氏:“让两个孩子去要些吃的。”这些日子整天干啃窝窝头, 她的老牙都硌晃悠了。
有时候真不能比,人比人气死人。
她因为是庶女, 所以注定永远被老太太压一头, 嫁人也只能嫁给老太爷为妾。而如今连她的子孙后代都不如老太太生的,一个六岁的女娃娃竟然能从睢阳立那里得来一条狼腿。
于是再看看自己这些败家子,就更不顺眼了。
姜氏不想让两个儿子去,尹微月可是母夜叉, 打起人来六亲不认,她早就领教过了,不想再去惹她。
可看着祖母那冷硬的神色,姜氏又不敢不从。
霍婉媚也想吃肉,可她不愿意打滚,于是不屑撇了撇嘴。
霍江儿霍河儿被肉馋的一溜烟跑去大房那边,上来就倒地打滚。
“我要吃肉!”
“我也要吃肉!”
老太太大约是上岁数了,看不得孩子这般,于是对冯氏说:“快将孩子拉起来,若把衣服磨碎了,后面又要受冻。”
冯氏自幼就在礼仪规矩中长大,对子女更是严加管教,虽然现在被迫放弃了心中一直坚持的东西,可仍旧看不得孩子这样顽劣。
冯氏没上手,只是对着两个孩子说:“刚才太祖母的话你们也听到了,现在流放,衣服金贵,磨碎了没地儿买,也就没得穿了,赶紧起来,不要耍赖皮。”
她一连劝了三遍,两个孩子不但不听,越发哭闹的厉害。
“太祖母我们饿了,要吃狼肉!”
“给我们一半!”
“不给就不起来!”
冯氏当即黑了脸:“母亲,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他们两个执意要撒泼,就算衣服破了,以后受冻也得挨着,不管大人孩子,自己做的事都得自己承担。”
老太太听着两个孩子的话,就知道是二房大人教过的,于是也冷下脸,不再管了。
贺氏看这样也不是办法,赶忙去将杜氏和姜氏叫过来,两人一来就朝着老太太跪下。
杜氏那眼泪说来就来:“老太太,实在没法子了,大家都饿急了,那狼腿肉看着不小,不如就分我们一块吧!”
姜氏在后面偷偷瞄了尹微月一眼,正巧后者也在看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唤醒了姜氏挨揍和被蛇咬的记忆。
她也顾不上别的,连忙抓起两个儿子,朝他们的屁股就来了几巴掌,“竟学会撒泼打滚,才两年没见夫子,往日的教导就都忘了吗?”
说完就要拉扯着霍江儿、霍河儿走,却被尹微月叫住了,这件事必须要解决,否则以后有点好东西,其他几房就来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可还行?!
“三嫂,既然来要肉,没要着怎么就走了呢?”
尹微月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可听在姜氏耳朵里却毛骨悚然,她不由拢紧了怀里的孩子,舌头吓得都差点打结。
“不、不要了、我们不要了,小孩子不懂事,七弟妹可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尹微月颔首:“其实不过一只狼腿,就算都给出去也没什么,只不过这狼腿是珍姐儿得的,给不给都由她说了算。”
她看向霍珍儿,“珍姐儿,你想给吗?”
得,这是又给霍珍儿出了道考题。
只见小女娃微微歪头,小小的眉毛轻蹙,肉嘟嘟的小脸上写满了思虑,突然她表情一亮,“七婶婶,咱们都是一家人,让姨太祖母和二祖父他们全都过来吧,我挨个分。”
霍远嘴角一抽,他女儿真大方。
尹微月此刻心里也没底,这孩子不是打算要败家吧?算了,既然决定让霍珍儿全权处理,这时候自己得给她撑腰。
于是回头朝着哭哭啼啼的杜氏说:“二婶别哭了,你去叫大家都来吧。”
杜氏还没来得及发出的干嚎声,就这样卡在嗓子眼里,既然目的达到了,也没必要再装,于是赶紧回去叫人。
后脚二房众人就到齐了。
霍邱母子也来了,杜氏回来说,珍姐儿要按人头挨个分,自是得把他俩叫上,分回来给不给吃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刘氏:“姐姐,终归还是你有福气,珍姐儿真是个好孩子,比我们那两个小子强多了。”
老太太只是笑着“哼”了一声,眼睛朝四野望去,连个眼神也没给她,本就没有多少姐妹情分,既然分了家,何必再说些有的没的,怪没意思。
小刘氏见没人接她的话,脸色铁青,她也是上了大岁数的人了,受不了再像年轻时处处看人眼色,于是也冷吭一声,别过头去。
霍安民不耐烦:“快点分吧,别一会儿开拔了,吃着也不安稳。”
“二祖父,那你快趴下给我当大马!”霍珍儿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朝着霍安民屁股打去,仿佛在打马屁股,嘴里还大声嚷嚷着:“驾,大马驾!珍儿要骑大马,谁给我当马骑我就给谁吃肉!”
尹微月“噗嗤”一声笑出来,就说珍姐儿不像败家的,这孩子,真有做混不吝的潜质。
她一笑,大房其他人都忍俊不禁,霍安民绷不住了。
“你,混账东西!”霍安民刚要抬脚去踢,迎面接收了尹微月的眼刀,于是又把腿放下。
他只能泄愤地用脚跺地,“大哥,只不过一块狼肉罢了,你竟然让你小孙女如此羞辱我,真是岂有此理!”
说完愤恨而走。
“哼,简直欺人太甚!”小刘氏也甩袖离开,其余人跟在她身后。
这时霍珍儿却上前拽住杜氏和姜氏,“不许走,我要骑大马,你们坏,都不陪我玩,就算骑大马也不给你肉吃!”
霍敢儿、霍启儿看到大姐拽人,似乎、好像、仿佛有点明白了,于是也上前拉拽,“我们也要骑大马!”
“让她给你当马骑!”杜氏一把拽过唐姨娘,推上前。
“不行,不够!”霍珍儿不撒手。
杜氏又把霍邱推过来,娃娃们这才放了手。
“大马大马,驾驾驾!”霍珍儿还故意把树枝往地下敲打。
那声音让杜氏浑身麻嗖嗖的,他们没有一个人管霍邱母子,就怕走晚了,被几个熊孩子当成大马给骑了。
吵闹声吸引了不少目光,自然也包括了张语琳,她没想到大房竟然如此纵容孩子,只是可怜了霍邱母子,被当众如此羞辱。
但张语琳没有去过问,霍邱对大房的恨意越深越好,到时候等他站在自己阵营时,才能更彻底与大房,与霍钧决裂。
霍珍儿的小心思自然被尹微月看透,大房众人赶紧聚堆挡住了霍家人看向这边的视线,霍珍儿则快速把布兜打开,抓了松子仁就塞进霍邱母子两人嘴里。
一边喂还一边喊“驾驾驾!”,声音比刚开始还大。
喊完才小声说:“珍儿不是故意把你们当大马的,都是为了骗那些坏人!”
唐姨娘含着泪,“好孩子。”
尹微月看唐姨娘唇齿干燥,往下咽松子仁时很费劲,于是从袖子做的口袋里掏出扒好皮的酸杆子递给她,然后又递给霍邱。
递出去后才发现他没手接,又不好撤回来,于是直接递到他的嘴边。
男人一愣,没有张嘴。
尹微月手又往前凑了凑,“吃点酸杆子,松子仁太干容易噎到。”
霍邱心下一暖,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何况他只是一个庶子。
“谢谢。”霍邱就着她的手吃下去。
在古代,叔嫂之间不该如此,理应避嫌。
但尹微月是现代人,即使她知道古代教条多,可有时候下意识就会忘了,而大房众人早就知道她不拘小节,所以心里都没什么。
除了霍钧。
他紧紧盯着尹微月喂食的手,眼神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喂了霍邱半截酸杆子,尹微月又拿出一捧交给唐姨娘,让她吃的同时也喂一下霍邱。
终于有点垫饥的东西下肚,霍邱母子胃里舒服多了,一兜子松子仁,霍珍儿给两人吃了三分之一,再给他们就不肯吃了。
狼腿肉他们也不肯吃,原因有两个,一是肉太少,大房自己都分不过来,况且他们已经吃了那么多松子仁,不该再贪心。
二是吃肉难免会留下油渍和气味,现在小刘姨老太太视他们为眼中钉,若知道他们吃了肉,回去肯定又是无穷无尽的刁难。
霍邱他们吃得很快,前后没有一盏茶功夫,他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以免引起猜忌,于是吃完就赶紧回了二房的营地。
一切都隐藏得很好,所有人都以为霍邱母子被大房羞辱,哪里猜得到人家其乐融融吃加餐呢!
又过了一会儿,日头逐渐刺眼,霍远看看天色,“奇怪了,今日怎么还不敲开拔锣?”
也是巧了,他正说着锣声就响了,不过不是开拔三慢六快的九响,而是毫无章法的敲击。
“肃静,肃静!”官兵在人群中边敲边喊,“你们谁懂医术的站出来,现在于介于护卫突染急症,呼吸困难、喉咙肿痛,意识不清,若能治好他,睢大人重重有赏!”
官兵一遍一遍在犯人中间喊着,人群骚动,此刻陶氏不可思议看向张语琳,这症状跟她昨夜给自己描述的症状一模一样!
而后者并未解释。
“呼!”原来今天就是于介犯病的日子,张语琳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在心里将陶氏告诉她的几味方子,重新捋了一遍,然后就要毛遂自荐找官兵。
这时陶氏却拽住了她的袖子。
“陶姨!”张语琳怕她反悔,再次安慰,“我说了会照顾你下半辈子,就一定说到做到。”
老妇人摇摇头,靠近她附耳说道:“你自己去不成,没有人能靠着几个方子治好病,此去筹谋必败,我跟你一起去。”
张语琳回头看她,思绪拉扯间,最后终于点点头。
陶氏确实说得很有道理,中医博大精深,若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靠现背的几个方子就能救人,那这世界上就没人病死了。
“我能治!”张语琳大吼一声,扶着陶氏往官兵方向走。
这一句震惊了周围一圈人,唯有尹微月见怪不怪,意料中的事罢了。
“没听说五弟妹懂医术呀?”
尹微月耸耸肩:“许是在闺阁里学的,只是成亲后没表露让咱们知道罢了。”
苏氏赞同地点点头:“肯定是这样,瞧咱们七弟妹就是在闺阁里学的十八般武艺。”
尹微月:“……”
这二嫂好像“爱”上她了,最近不管什么话题,她都能拐个弯夸到她身上来。
官兵带着张语琳、陶氏去看了于介。
因为营帐都被收起来了,只好在草地上铺一床褥子,而他就躺在上面。
睢阳立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两个女人,他下意识朝年龄大的陶氏走过去。
“老人家你快看看,我这护卫是得了什么病?”
陶氏朝于介看了两眼,把了把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珠子,确认自己先前的推断是正确的,果然是过敏。
看他脸色青紫,应该是心脏衰竭、喉头肿胀,呼吸不畅,先前给张语琳的方子正好对症,无需换药。
于是陶氏立刻朝睢阳立一拜,“大人,我只是给张夫人搭把手的,真正治病的是她。”
睢阳立惊讶,没想到这么年轻的小妇人竟然懂医术,而张语琳更惊讶,她以为陶氏会直接开方子,领了这功劳,但她陶氏没有。
只见陶氏走近张语琳,朝她眨眨眼,然后抬手抚摸她的脖子,假装给她整理衣领,实际用指甲在她颈项两个位置深深划下两条掐痕。
每条划痕大约半寸左右,很疼,非常疼,应该出血丝儿了。
张语琳垂下眸,陶氏是在无声跟她沟通。
她刚才刻意跟自己眨了两下眼,这举动很容易懂,说明昨夜交给她的第二个方子是对症的。
可划伤她脖子是为什么呢?
张语琳静下心,任疼痛侵蚀她的神经,这两处伤位于喉头的左右两侧,那么……
是穴位!
但陶氏不是让她在此处下针,而是让她在于介喉头这两处下刀,而下刀的长度就是半寸,也就是说,陶氏要让她在于介喉咙处用刀划开放血!
陶氏看着张语琳的眼神,便知道她明白自己的意思了,于是放下心来。
想清楚了之后,张语琳立刻朝睢阳立作揖,然后学着陶氏刚才的样子把脉和检查,当然,为了增加可信度,她也自创了一些动作。
比如摸他的额头有没有发热,扒开他的嘴检查一下嗓子等。
经过简单的作秀后,张语琳对睢阳立说:“大人,于护卫是过敏导致呼吸困难、从而昏迷,我开个方子,早晚服用,七天即可痊愈。”
睢阳立一听面露喜色,“来人,立刻笔墨纸砚伺候。”
很快官兵便上前拿来了纸笔,张语琳把方子默写了出来,陶氏在一旁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连哪种药材用几两几钱,她都写对了,孺子可教也。
写完方子递给睢阳立后,张语琳又说,“大人,可否给民妇一把匕首。”
“你要匕首作甚?”
“回大人,于护卫因为过敏,现在呼吸困难,喉头肿胀,我必须将他颈项的淤血放出来,他才能正常呼吸,否则光靠草药,恐难苏醒。”
睢阳立迟疑片刻,然后将腰间的匕首解下来给她,而一旁的茶城见状立刻上前保护,就怕一个不留神,张语琳拿着匕首杀人。
张语琳接过匕首,不露痕迹地摸了摸自己喉咙两侧,确定了位置后,立刻下刀。
她心里虽然有些没底,但并不害怕,所以手也不抖,因为如果下刀很难的话,陶氏是不会交给她来操作的。
很快,张语琳便在准确的位置喇开两道血口子,然后用棉布一点一点吸干流出的血,这些血已经成暗紫色,一看就是淤血。
半刻钟后,陶氏悄悄踢了她一下,张语琳立刻用棉布摁住伤口,止血后撒上金疮药,再用干净的棉布包扎。
肉眼可见,放出喉咙的淤血后,于介呼吸顺畅了,而且胸腔也开始有规律的上下起伏,原本青紫的唇,也随着心脏机能的恢复,慢慢转成正常血色。
“睢大人,于护卫不出意外很快就会醒过来,但醒过来后,一定要按时吃药,而且必须找出令他过敏的东西,否则病情再次重演。”
“好,我会立刻让人去查他昨晚和今晨吃了什么。”睢阳立一顿,“我说过,只要能救于护卫,本官必有重赏,你想要什么?”
张语琳本来想让睢阳立废掉溯宏那条不许霍家人携带夹私的命令,让霍家人可以像其他流放犯一样跟官兵做买卖。
可今天早晨此令已经废掉了,于是她想了想说,“流放路上太苦,陶姨的嫡子女们嫌弃她年纪大了是拖累,便将她逐出家族自生自灭。
可我与陶姨一见如故,于是便将她接来跟我一起,可我身子瘦弱,这一路上根本背她不动,所以恳请大人能卸了霍家男丁们的木枷锁,这样就可以轮流背着陶姨,不至于让她死在流放的路上。”
这样的话,陶氏就可以由霍开来背,那她就省事多了。
睢阳立看了眼张语琳,又看了眼褥子上呼吸平稳的于介,最后说道:“把霍家全部男丁的枷锁打开那是不可能的。”
张语琳听完非常失望,可她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平心静气地说:“一切全凭大人做主。”
睢阳立对于张语琳不骄不躁的性子表示欣赏,于是又开口道:“虽然将霍家所有男丁的木枷锁打开不可能,但是你所在的三房男丁皆可以去掉枷锁。”
“多谢大人。”虽然霍家其他人的木枷锁去不掉,但她已经尽力了,睢阳立不同意,她也没有法子。
于介这边安排妥当后,张语琳和陶氏回了三房营地,很快张语琳会治病的消息,在流放犯人中传开。
不一会儿,有官兵拿着钥匙,将霍安宗与霍开的木枷锁卸下,只留了脚上铁镣。
霍家其他人一看三房把木枷锁卸了,非常激动,看样子是张语琳救人有功,睢阳立答应卸了他们的木枷锁。
“官爷,快把我们的也解下来把。”霍安民等不及了立刻冲上来。
“去去去,这次只有霍家三房男丁有资格卸枷锁。”
“什么?”只有三房有资格?
霍安民顿时不乐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又遇阻碍 张语琳、溯
秋日野地上方的天空湛蓝如洗, 几缕薄云挂在上面,偶尔有孤雁徐徐飞过。官道两旁的山峦连绵起伏,而流放队伍的营地就在山脚下, 忍无可忍的霍安民, 踩着枯枝落叶冲到官兵面前理论。
“我们都是霍家人, 凭什么只有三房有资格解下枷锁?”
官兵冷漠地扫了他一眼,声音冷硬:“凭什么?就凭人家三房儿媳妇救了于护卫,你们哪个有这本事?”
“不公平!”霍山也冲上来,看着霍安宗和霍开已经解放了的双手, 满是嫉妒与不甘,“那张氏是我们霍家的媳妇, 她既然立了功, 就应该管我们霍家全部男丁, 要么一块解枷锁, 要么一个都别解!”
“你他爹的算老几!”官兵挥起大刀的长把,猛地砸在霍山右脸上,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
“唔唔!”霍山嘴角血喷出来, 连带着后槽牙也掉了一个, 这下跟他爹一样,都“啸掉大牙”了。
“再敢闹事, 打掉你满口牙!”官兵解了霍安宗父子的枷锁后,骂骂咧咧走了。
二房的女眷听到动静也随后赶了过来, 一看到霍山满脸是血, 杜氏大叫一声跑过去保住他,小刘姨老太太年纪大了动作慢,跟在她的身后。
“我的儿!”她抬起头猛地瞪向三房众人,若不是陈氏一次次来挑唆她, 她们和大房也不会结下那么深的愁,更不会惹恼尹微月那煞神。
她手颤抖擦去霍山嘴角的血,早晚有一天,这些血她要让这些人还回来。
姜氏看丈夫受伤,也在一旁哭,小刘姨老太太指着张语琳说:“老五媳妇,你立大功怎么能只解脱你们三房自己?”
她刚说完一句话,就叫霍安民截过去了:“母亲说的没错,咱们霍家人是一体的,大家应该联合起来同进同退才是,光把你们的枷锁解了算怎么一回事!”
张语琳淡淡掀了掀眼皮,这一幕她早就料到了:“二叔,这是睢大人大人决定的,我也没有办法。”
他被不咸不淡地敷衍,更是火冒三丈:“这分明就是你们三房自私,只要你再求一求,仗着救命之恩,那睢大人怎么可能不同意!”
杜氏怀里的霍山挨了打,依旧心生不忿,口齿不清地扯着嗓子:“要解都解开,要么都不解!”
在后面吃瓜良久的四房人,实在听不下去了。
廖氏走上前说:“老三呐,你这是黑了心肝了,你攀扯的可是你的叔父和兄弟,你们身体里流淌着同样的血脉。
这枷锁你们能解开一个是一个,能逃出一个是一个,怎么看着亲人好了,不仅不高兴,反倒记恨上了!老五媳妇说了,这是睢大人决定的,你们这样恼羞成怒算什么?有本事自己去救人!”
小刘姨老太太没想到廖氏如此尊卑不分,竟然当着她的面训斥她的嫡长孙,立刻拉下脸反驳:“你说的这叫什么话,霍家人同进同退难道不对?这才流放十几天就各自顾各自,若老太爷在天上看着,非得让你们再气死一次不可!”
彭姨老太太一看,小刘氏这是要以大欺小,欺负她儿媳妇可不行,于是连忙上前:“姐姐,老太爷活着的时候,你们二房也没少气他,安民和老三糊涂也就罢了,怎么连姐姐也老糊涂了?
姐姐快快把你这不争气的儿子孙子拉走,别眼馋别人的,我算看明白了,你们二房就是别人不好你们瞧不起,别人好了,你们又嫉妒,做人可不兴这么坏,别在这丢人现眼,有能耐让你儿媳妇也去给当官的治病去!”
彭姨老太太从前就跟小刘姨老太太不睦,两人暗中较劲儿,宠爱上老太爷更宠彭氏,但因为小刘是滕妾,地位比彭氏高,所以两人斗了一辈子也不相上下。
“你、你真是岂有此理!”
彭氏呵呵一笑,“你更是不可理喻!”
两人都这把年纪了,竟然还能打起嘴皮子仗来,到底还是彭氏年轻,体力占优势,略胜了一筹。
她对廖氏说:“来来来,叫老五他们去咱们的地儿,离这些黑心烂肝的远一点!老太爷就是让你们给气死的,他活着的时候就跟我说,最讨厌的就是你,你还敢在这老太爷老太爷的!”
“你、你……”小刘氏气得浑身发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于是三房就离开了自己的营地,去了四房那里,徒留下二房众人,弥漫着压抑与无奈,真是又气又憋屈。
四房虽然也没有解下枷锁,失望肯定是有的,但是因为三房多次的救命之恩,他们心里只有感激,没有嫉恨。
至此,三房和四房彻底站在统一战线,以后吃住都在一起。
张语琳看着彭氏和廖氏都争相为自己出头,她心里很安慰,总算没有救错人,现在就差霍邱母子了。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大房的营地,死死锁住霍钧,报仇的想法愈加强烈,其实她拉拢来的人是为了对抗大房其他人,杀霍钧还是得他自己来。
若霍钧像前世那样家破人亡、身受重伤,她也许会多些耐心陪他玩玩,可是现在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伤痕,而且他还笑得那么开心。
前世她将这个小叔子当成亲弟弟般看待,可他竟然为了让霍开断情弃爱,随他去对抗朝廷,去给大房死去的众人报仇,就狠心将自己杀死!
重生后,被割喉的恐惧日日夜夜侵蚀着她,可凭什么霍钧却能笑得那么开心!
张语琳不自觉紧握双拳,她不想再等了!
大房众人没过去凑这个热闹,因为闹也没用,他们要靠自己的能力解下枷锁。
在张语琳看霍钧的同时,尹微月抬头刚好捕捉到她怨恨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这眼神怨念太深,看来她等不及了。
尹微月看向正在教霍珍儿几个孩子背诗的霍钧,内心复杂。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她非常赞同张语琳为前世的自己报仇,可关键是,她现在跟霍钧的性命绑在一起,若霍钧死了,那她也得跟着上西天。
如果张语琳肯等一等,等到她想到与霍钧解绑的办法,那么他们俩的恩怨她绝对不会参与。
可现在明显张语琳不想等,那她可得想办法教霍钧几招了。
……
不一会儿官兵们传来命令,今天队伍停止开拔,原地休息,明日一早赶路。
一听不用赶路,犯人们有片刻的沸腾,但没有太过火,因为怕被官兵抽鞭子。
官兵们又忙碌了起来,刚拆卸的营帐又要重新搭建,为了防止犯人逃跑,铜铃也要再次围起来。
今天原地休整,睢阳立又撤了溯宏的命令,正好是大房补充能量的时候。
贺氏说道:“七弟妹,咱们是不是可以向官兵们买些锅碗瓢盆,等有了火也可以吃热的了。”
尹微月点点头:“大嫂说的是,我也正有此意。”
冯氏又问她:“我算了一下,咱们要买一根引火棍、一个炒菜用的小铁锅,一个陶釜,一个盛水的木桶,两个陶盆,两个小钵。碗的话买十三个就行了,甜姐儿和果哥儿暂时用不了,再买些粮食和水,菜咱们就吃野菜。”
尹微月摇摇头:“虽然官兵在流放时都会多准备三成的东西,用以卖给流放的犯人,但据我这两天的观察,他们售卖的东西价格都非常贵。
小铁锅咱们暂时不买,买一个水囊,一个陶釜,一个木桶,一个陶盆,碗的话就买两个,其余咱们可以用树叶代替。粮食咱们要买些粟米和豆面、白面,至于引火棍确实要买。”
第一次生火非常引人注目,不管古代人还是现代人,劣根性始终存在,大多都是“忘人穷”。
虽然尹微月上辈子在深山老林里,钻木取火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但是她并不想在流放路上就暴露。
若不买火种,借恐怕是借不来的,若自己能钻木取火,那更成了队伍里的公敌了。
官兵们卖火,他们只会给一跟烧着了的树枝,并不卖火折子,有办法能储存火种的便不必再买,但是储存不了的,每次扎营生火都得再向官兵买。
很明显,这些流放犯们没有一个会储存火种的,所以只能日日都买,光这一部分就给官兵们带来不小的收益。
其中也有极少数人在开拔后,拿着点燃的树枝上路,快灭时再点下一根,继续拿着走。这种保留火种的笨办法,非常麻烦也极其危险,搞不好就烧到自己。
正说着,霍东挖了一堆泥过来。
“七嫂,我想从衣服上撕下一块罗地绢来罗泥土,多做几个套碗陶罐,这样就不用费钱买了。”
尹微月还是循例先夸奖一番:“不错,东子越来越懂事了,但是咱们不能做。”
霍东不明白:“七嫂,为什么不可以做?”
尹微月想了想,反问他:“东子,你知道机关术吗?”
霍东点点头:“知道,以前父亲请的夫子有讲过,机关术是一种古老的涉及各个领域的术法,但渐渐的,由于掌权者的控制和杀害,很多先进的机关术都已经失传了。”
尹微月看着他轻笑:“这就是我不让你做陶器的原因,这么多的犯人都向官兵买锅碗瓢盆,偏偏咱们不花钱买,还自己造出来了。
这让那些已经花高价钱买了的人,心里会怎么想?靠此赚钱的官兵又会怎么想?虽然陶器很普通,很微不足道,但在大家都没有的情况下,你造出来就惹眼了。
这样会给自身带来很大的危险,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实际上当人们最需要一种东西的时候,那么掌握制造这种东西的人,要么被杀,要么被囚禁榨干最后价值。”
霍东恍然大悟:“七嫂我懂了,流放路上我一定守住这个秘密,不让任何人知道,而且也会好好嘱咐小侄女他们三个。”
教导完霍东后,尹微月又对女眷们说,“大家替我挡一下,我拿金丝线出来。”
于是大房众人便将她围起来。
尹微月快速脱下衣服,抽出十根金丝线后,又赶紧将衣服穿上。
一根金丝线是一百厘,也就是十两银子,她将每根金丝线缠绕揉搓成一团,避免有那心细之人,看到丝线原有的模样,就猜测出藏在衣服里,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尹微月将十根金丝线,全部交给冯氏,“母亲,去找官兵采买这个事儿,还得交给你。”
“放心,这事就交给我!”冯氏接过金子,又把它们揉搓了一遍,等到半点都看不出原有的模样后,才停了手。
“我陪母亲一起去,也好搭把手拿东西。”贺氏站起来就要去,却被尹微月又给拉住。
“大嫂,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今天让你和四妹妹抱珍姐去找睢阳立,已是冒了很大风险,休憩时,咱们几个女眷最好不要出营地,脸上也再多抹点儿干灰。”
如此直白的话,这下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流放犯人中女多男少,官兵也都是青壮汉,若年轻女人在营地中走动,被顶上可就麻烦了,毕竟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这时霍东又说:“我陪母亲一起去,你们别担心。”
冯氏自然是去找睢阳立带来的官兵们采买,她和霍东刚走,溯宏便带着一队官兵来了,他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见霍安疆。
溯宏虽然心狠手辣,但并不是属于那种小人得志型的,他并未用言语羞辱这个死敌,而是直接捅刀子。
这次他也一样,连眼神都未多看霍安疆一眼,只冷声下令:“将霍家除三房之外的男丁,手指上全部套上手牢,任何时候都不许取下。”
所谓的手牢是手指粗细的铁套,里面用刀削出钝铁刺,套在五根手指上,铁刺会卡在皮肤上。虽然刺很钝,但时间一久还是会穿破皮肤,而且会越来越疼。
溯宏是在反击。
睢阳立多次下了他的面子,不仅废除了他禁止霍家人携带夹私的命令,而且还卸了三房两个男丁的木枷锁。
睢阳立允许霍家人采买,那他就把采买的价格翻十倍,睢阳立解放了两个霍家男丁的双手,那么他就让剩下的男丁们,日日享受十指连心之痛!
很快,霍家人的手牢全部戴好,钻心的疼让他们刚戴上就出了冷汗。
尤其二房那边,对张语琳的谩骂声一直没停,这次他们不仅没解下枷锁,反倒受了牵连一双手上又多了十个手牢,让他们怎能不恨。
而此刻,尹微月的手指也在钝疼,这杀千刀的溯宏,折磨人的方法怎么这么多,没想到张语琳拉拢于介,零然会让她陷入这么被动的境地。
她眼神不善地看向霍钧。
后者自然觉察到了尹微月突如其来的怒火,还没弄明白,女人抬手就是“啪啪”两个耳刮子。
清脆而响亮,霍钧脸立刻肿了,但她还是手下留情了,没有让他掉大牙。
没见过如此大场面的霍安疆父子三人:“……”
尹微月冷着脸说:“你脸上有两只大蚊子。”
霍钧木着嘴说:“谢谢,辛苦了。”
霍安疆父子三人:“……”
手指的疼是避免不了了,尹微月恨不得狼群今夜就来,这样她就有借口拆掉手牢,然后把它们全体扔掉。
虽然疼,但是有些事还得做。
她从月事带里撕下一块棉花,在营地周围捡了些干枯的香叶,又找到了青蛇子的花梗,最后将昨天晚上从别人火堆里拿来的木炭混合在一起。
没错,她想做一个火折子。
若狼群来夜袭,火折子便是她想到的,对付狼群的工具之一,必不可少。
但因为缺钱材料,她只能找就地取材找代替品,香叶含有油脂,青蛇子的花梗有很强的粘性,而棉花和木炭是助燃的。
将它们全部在石头上倒烂,又找了一根十分细的树枝,像搓香烛那样,把这一堆东西挂在细树枝上,搓圆。
尹微月一连搓了八个,只等冯氏将火引子买回来,她就可以把它们烤干,再做一个套子就可以了。
谁知等了一会儿,冯氏和霍东却两手空空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各位小仙女们,祝大家新年快乐!感谢你们的订阅、评论、营养液和霸王票,祝愿你们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多挣钱少生气,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第55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为狼群夜袭
苏氏上前焦急问道:“母亲, 怎么没有买东西回来?可是官兵那边也没有存货了?”
冯氏愤恨地咬着唇,脸被气得通红,胸膛一鼓一鼓地, 顾不上说话, 似是在消化情绪。
霍东愁眉苦脸:“那些官兵说我们的金子不够, 可非要强行收了去,却没有给我们一点东西。”
尹微月皱眉:“你们不是去睢阳立带的那队官兵那儿买的吗?”
冯氏眼底一片愠怒,“可不就是他们那一队,那煞才溯宏刚刚又下了一道命令, 凡是咱们霍家人去采买,必须予以正常价格的十倍, 才能卖!”
尹微月现在也回过味儿来了, 这就像戴手牢一样, 又是一次报复。
一旁的贺氏心焦急迫:“溯宏真是铁了心要绝咱们的后路, 这条命令是让官兵们捞钱赚好处,他们自然乐意遵守。
再说睢阳立,无关性命的事他本来就不会多管, 上次若不是珍姐儿装可怜, 激发了他内心深处的父爱,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这才撤了溯宏那道命令。
但这次涉及官兵的利益,睢阳立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再去跟溯宏对峙, 若为了霍家人而让自己手下的兵少挣钱, 这不就失了人心了吗?”
苏氏点点头,大嫂分析的很对,“所以关于涨价这个问题,睢阳立是不会管的。”
霍东急得都要掉眼泪儿了:“贵就贵了, 可为什么收了我们十根金丝线却不给东西?那可是十两金子!”
“别着急,慢慢来,官兵们只不过是求财,他们和溯宏不一样,对我们没有仇恨。”尹微月尽量开解,给他们定定心神。
“这次没买到就再去一次,但有一点,不管官兵们什么态度,咱们都得笑脸相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跟他们对着干,正好给了这些人加价的理由。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能把东西买回来才是最紧要的。”
是这么个理。
霍安疆叹息一声:“当时溯宏在我手下任副将,他确实有才,但是为人急功近利,又心术不正,为了军功竟然枉送一千多名士兵的性命,我一气之下将他撤职,不想他竟然恨我至此。”
从前都说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可真要到屈的时候,却是让女人们打先锋,真是羞愧无颜。
“这样,我亲自去,任他羞辱回来便是!”
“父亲不妥。”尹微月没有同意,“若溯宏真要羞辱您,早就来了,可见他并不觉得羞辱是一种报复,比起精神的折磨,他更愿意让我们身体受罪。”
“这次还是让母亲和东子去,溯宏想让咱们硬碰硬得罪睢阳立手下的兵,咱们偏偏要让拳头打在棉花上,这样才能四两拨千斤。”
尹微月又问冯氏:“母亲,你们去采买时说的什么?那官兵又说的什么?”
冯氏将来龙去脉说得仔细。
“我一到那儿,就跟官兵说了咱们要买的东西,那官兵问我带了多少银两,我就把手里的金丝线给他看了看。谁知那厮直接把金子留下,说了一句:钱不够,等拿够了钱再来。
我又问:一样都不够么?什么够我们就先买什么,结果那官兵就开始推搡我们,说这点金子什么都买不到,我想跟他们拿回金子,谁知他们竟不给了,真是气煞我也!”
尹微月前前后后听了七七八八,也差不多明白了,“你们买之前,没有把每个物件都询问一遍价格吗?”
冯氏一愣然后摇摇头。
“虽然咱们很被动,讲价的几率不大,但是价格一定得提前问一遍,这样红口白牙说出来,才没那么容易变卦。”尹微月苦笑,她这婆母买东西的风格太豪迈了,要是在现代那种大排档市场上,非得让人宰秃噜了不可。
尹微月又抽出10根金丝线交给冯氏:“母亲,这次买之前把咱们要买的东西价格全部打听一遍,看看他们说多少,然后我们再付钱。至于先前的那10根金丝您提一嘴,如果有意不想给那便罢了,只要肯卖给我们东西就算咱们又向成功迈进了一步。”
“行,那我这就再去买。”冯氏顿时觉得,做一个市井妇人,并不比勋贵家的主母简单。毕竟当家主母九成九的事情都能用钱解决,而市井妇人们,却要靠本事解决那些九成九必须用钱才能解决的事。
冯氏挺直了腰杆,给自己顺了口气,现在霍家倒了,他们也流放了,以前所有的观念都要改变,她当家主母做得,市井妇人自然也做得!
于是领着霍东再次去找官兵。
霍珍儿玩了一会儿蚂蚁,蹦蹦跳跳跑过来,看到尹微月手上黑乎乎的,又看到旁边放着八个像黑色香烛一样的东西,便问:“七婶婶,你做的是什么?为什么这么黑?”
大房众人早就想问了,可看到尹微月聚精会神地忙碌,也就没好意思打扰她。
尹微月笑说:“我在做火折子。”
“火折子?”这造型看起来可不像火折子,更像一根比较粗的大黑香烛。
尹微月看出了众人的不解,于是说道:“它虽然长得跟普通的火折子不太一样,是因为荒郊野外一时间材料找不齐全,所以我做了适当的调整。
里面的香叶含有油脂,可以助燃,青蛇子的花梗能黏住昆虫,所以我用它代替松脂和树胶,又放了棉花和木炭,使它燃烧缓慢。它的功能和普通火折子差不多,等会儿买回火引子把它烤干了,我再做两个套筒,这样减少它与空气的接触面积,应该能长时间燃烧。”
霍婉瑛好奇上前拿起来观看:“太好了,这样我们往后就可以不用日日去买引火了,可是七嫂,你不是说别人没有的东西,咱们不能有吗?否则就会惹来嫉妒和危险。”
尹微月:“火折子的冲击力不像陶器那么大,第一陶器官兵们卖得贵,而引火棍相对来说算是最便宜的。咱们用的时候可以避着点儿人,当然万一被发现了也不用太担心,因为就算不会制作火折子,只要用笨办法带着烧火棍,一样可以晚上引火,所以相比之下没那么招人嫉妒。”
尹微月说完就在周围找适合做套筒的植物,按理来讲,最合适的就是竹子,可她一路上没有看到竹子,于是退而求其次找刺藤树,结果也没有找到,最后只能掰了两截柳枝。
她按照搓的火折子的大小,选了一截粗一点的,和一截细一点的。
柳枝中间木质相对来说没有那么硬,掏空也比较简单一点,她先找一快硬树枝,把一端在地上磨尖锐,然后用这个尖抠柳树枝里的树瓤。
虽然过程麻烦了一点,但好在结果是好的,很快尹微月就将两截树枝掏空了,然后在上面钻了一个透气孔,做好后把火折子放进套筒试了一下,粗细正合适。
于是苏氏和霍婉瑛他们,也学着尹微月的方法,人多力量大,八对套筒做好的时候,冯氏带着霍东也回来了。
只见霍东拿着一跟烧火棍,右手提着一桶水,满登登的,冯氏怀里抱了一堆东西,两人费劲巴力才走回来。
尹微月瞅了一眼,不错,这次买齐全了。
这次回来,冯氏脸色好多了,“果真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些兵除了贪点,没甚太大毛病。”
“那这些花了多少钱?”
“我照老七媳妇说的挨个问价,一共是十四两金,前头那十根金丝线我没要,又把手里的十根金丝线都给了他们。其中一个兵还觉得不好意思,于是多给咱们舀了两瓢水,我瞅了瞅,去买水的犯人里,数咱们家的桶最满。”
尹微月:“……”
婆母果然豪气,不过多花点钱,总比跟官兵们闹个大红脸强。
老太太笑道:“前一趟还一脸不高兴,这趟怎么不心疼钱了?”
“开始是我想差了,只觉得咱们的金子花一厘少一厘,却忘了钱就是为了给我们流放路上度过难关的。老七媳妇说的对,不管花多少钱,咱们只要把东西买回来就算又成功向前迈进了一步。
睢阳立的兵与我们没有仇怨,只不过贪财而已,若计较十两八两的金子,将他们得罪了,咱们最后的保障不就没了吗?俗话说阎王好斗,小鬼难缠,得罪了他们,往后暗亏且有的吃,不如直接服软算了。”
霍坚:“母亲,大智焉!”
二房也向官兵买了火种,他们锅碗瓢盆买的齐全,不仅买了粮食和水,还买了肉菜,这一次就花了三分之二的积蓄。
三房四房如今联合起来,自是一起吃饭,陈氏当然又是头一个反对,在她眼里,四房人多,孩子也多,和他们一起吃饭,可就吃了大亏。
张语琳只是淡淡问:“有什么吃亏的,咱们又没有钱,四叔他们包括孩子,每双鞋底都有六片金鞋垫呢!”
一听四房带出来这么多金子,陈氏满眼冒肘子,当即就拉着廖氏的手,热情的像亲姐妹似的。
陈氏:“四弟妹,咱们四个妯娌中,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以后咱们三房四房就是一家人,你放心把银钱交到公中,我保证不能让你们吃半点亏。”
廖氏一听这话,顿时明白她这三嫂竟然想连四房的主一块做了,她当即把所有的金片子都拿出来,直接交给张语琳。
“老五媳妇,咱们两家合成一家不是小事,你们姨祖母和四叔都是冲着你来的,相信你能担起这个家,所以我们把四房的家当都交给你,你收好。”
陈氏当即黑了脸,她本想着趁这机会重新管家,没想到廖氏竟然也跟张语琳一伙的!
真是岂有此理!
“我定会将这个家管好,必不辜负你们对我的信任。”张语琳没有推辞,直接将金片都接了过来。
其实早在睢阳立解除霍家禁令的时候,她就像四房透露出要一起吃住的想法,因为她的钱来路不明。三房带出来金子“不翼而飞”,所以不能拿出来用,司南任兄弟三人的钱就更不能用了。
所以就算空间放了一堆金银,也没办法正大光明拿出来买吃食,总得寻一个由头,而四房刚好就是这个由头。把四房拉进来,不管他们带来的银钱是多是少,总之一切就能名正言顺了。
张语琳没有动司南任的银票,但是金银她已经全部在空间熔了,就算有火眼金睛也看不出金银的出处。
为了避免有人发觉银钱账目不对劲,她坚决一个人去跟官兵买东西。
三房四房合在一起,还又加了一个陶氏,人太多,总得吃饱饭才能有劲赶路,而且钱本身就是用来享受的,所以张语琳并没有打算省钱。
米面、肉干和蔬菜就不必说了,一下买了半月的,锅碗瓢盆全都按人头买的,水桶买了五个,水囊又买了十个,被褥买了六套。
每日买引火十分不方便,于是张语琳六想高价够买火折子,官兵们思考良久,最后因她救了于介,出手又大方,于是同意卖给她一个。
但特别叮嘱她,火折子只能他们自己用,不能外借,否则就会收回。
张语琳一次性购买了太多东西,若不是因为官兵库存不多不肯多卖,她还要再买上不少呢。
这一次就花了六百多两金子,最后她又给了两名官兵一人二两银子,让他们帮忙拿到营地。
与其他几房一对比,大房算是买的很少了。
尹微月不像张语琳那样有空间兜底,所以凡事她都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不能冲动消费。
今日官兵和其他犯人都已经吃过早食,所以整个营地,只有霍家人那边传出了饭菜香。
大房这边,尹微月用石头架起了一个火堆儿,把陶釜放在上面,下面用文火烧,然后将狼腿肉一点一点撕碎,扔进陶釜里,不一会儿就煸出肉香。
然后将狼肉盛在擦干净的树叶上,这时又把这些日子抓的三百多个飞蛾放进狼油里炸,边炸边用树枝翻面。
狼腿上的油脂和飞蛾本身的油脂混合,香味儿非常浓厚,引得几个孩子直流口水,不多时飞蛾炸熟了出锅后,又赶紧将粟米全部倒进去,不停翻炒。
等粟米炒熟了之后,便放进一只袖子做的袋子里,这样方便白天赶路的时候吃。
等将粟米炒熟之后,陶釜里的油花儿一点都没有了,尹微月添了半釜水,又找了粗细均匀的鲜树枝,将树皮扒掉,按照陶釜直径的长度截断,放在水上面做蒸篦子。
她又将白面加水和成面团,不必醒面,做成死面饼,放进陶釜的树枝蒸篦子上。这样上面蒸饼,下面烧水,等面饼蒸熟了,底下的水也可以喝了。
“吃肉别太狠了,剩下些明日再吃。”十几天没吃油水儿,老太太怕吃多了闹肚子,便劝众人少吃些肉。
尹微月说:“这些炸蛾子咱们可以剩下,但是狼腿肉得吃了,这肉咱们不能留。”
贺氏有些担忧地问道:“七弟妹,咱们不过放两块儿染血的布条到睢阳立衣服上,就能引狼群去报复他,可是现在咱们可吃了整条狼腿,万一留下气味儿怎么办?”
贺氏的担忧也正是其他人的担忧。
尹微月解释说道:“睢阳立腰带的布条染的是真正的血腥气儿,狼的鼻子敏锐,对同类的血非常敏锐,即使风干了一个月也能闻到。
但对于烹饪后的狼肉,气味会改变很多,咱们狼肉吃完后,狼骨也不炖汤了,直接扔到睢阳立营帐周围。而我们则采些气味浓的野草,将自己的手,皮肤,嘴吧挨个擦拭一遍,那么气味应该就没有了。”
霍东又问:“那狼群真的会去找睢阳立吗?”
尹微月:“其实狼群来报复,流放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有危险,而我们放的血布条只不过增加了睢阳立被狼攻击的几率罢了。
不过大家也不用慌张,狼群来报复必定选择黑夜,尤其是夜半熟睡的时候最为危险。而白天,它们只会躲在某处暗中窥伺,不会攻击的。”
尹微月说着眼睛则瞟向四周。
最后这几天路程,平原渐渐落于他们身后,丘陵山地开始多了起来,而现在他们正扎营在山脚下的官路。
尹微月眯起眼,也许狼群现在就隐匿在两旁的山腰上,只等夜幕降临,便开启一场杀戮。
“狼群也许今夜来,也许明夜来,也许后夜才来,所以我们未来几天晚上睡觉都不能太死。还有狼最怕火,肯定在后半夜人们睡熟、火堆的火全部烧烬之后,狼才会攻击。”
苏氏立刻道:“那我们这几晚就守着火,让篝火亮一晚上。”
尹微月不赞同:“二嫂,我们筹谋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狼群来攻击吗?只有狼群来攻击,父亲他们身上的木枷锁才能解下来,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让火堆一直燃烧,半夜必须燃烬。”
“但为了保证我们自身的安全,从今晚开始,睡觉前必须捡来足够的干燥木柴,然后把这些木柴堆积围成一个圈。上面放上大量的引火物,以确保能最快速度将火堆点燃,咱们全部睡在圈里面。
若狼群来攻击,我们就立刻点火,女眷和孩子们必须在火圈儿内,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制作火折子的原因。女眷和孩子们的安全保证了,接下来就是父亲他们了,必须第一时间赶去睢阳立那里,至于具体操作,必须要谨慎和做到万无一失,我们必须再细细研究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