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春鸿 > 22-30
    第二十二章 双修(4) 程珂把脸埋


    南墟秘境西南角湿地最高处乃是一株千年巨树的树顶。


    此时程珂正轻轻踩在树顶的一根细枝上,


    他身上的白色道袍被西南带着湿意的山风刮得微微扬起。


    苍渺大陆最强化神期修士的神识如浩渺烟波骤然铺展,穿透湿雾,扫遍整片湿地的沟壑与密林。


    程珂细细搜寻魔皇幽朔的阴邪魔气与苏清莹的道家灵气, 可神识所及之处, 并无半分幽朔和苏清莹的踪迹。


    他眉宇间添了几分凝重, 用传讯玉板回答春鸿:“我很快就回去。见面再说。”


    他也想知道,为何春鸿会知道幽朔及苏清莹的这些内情。


    绝剑峰峰主贺秋实带着大弟子李青御剑而至:“启禀师叔, 宗主不见了!”


    程珂挑眉看他。


    贺秋实有点无奈:“宗主新收的弟子苏清莹不见了, 宗主担心弟子,亲自搜寻去了, 已经两日没有消息, 用玉板传讯也联系不上。”


    “继续秘密搜寻,”程珂略一思索, 吩咐道, “宗主失踪的消息不要外泄, 对外就说他偶有所感,闭关破境。”


    贺秋实答了声“是”, 低声交代李青去安排此事。


    风吹树枝, 立在树枝上的程珂依旧稳稳站立。


    他还在想兄长的情形。


    幽朔在去年的仙魔大战中,妄图一箭双雕,一举歼灭盟友及敌人,妖王绯星中了九幽寒毒后临时与程珂结盟, 竭尽全部修为与程珂联手一击, 导致幽朔受了重伤境界跌落。


    即使那个苏清莹体质再逆天, 也不可能使幽朔跌落的境界迅速收回,幽朔应该会带着她隐匿一段时间。


    待幽朔恢复实力,怕又是一场仙魔大战的开端。


    修仙界与魔界作战容易落于下风之处在于, 对于修炼界来说,每一个弟子都是最宝贵的,是宗门精挑细选堆砌资源培养出来的,自是各个都小心在意,不愿轻易牺牲。


    而魔界不同,妖物是草木生灵所化,而魔兽则是仇恨、杀戮、绝望浊气等所汇聚,只要人类存在,这些就会生生不息,永远都消灭不了。


    幽朔若能借助苏清莹恢复境界,那绯星就也有可能通过苏清莹解毒,为对付仙道,这两位旧日盟友极有可能会再次结盟。


    单凭程珂一个人的力量,只能抵御幽朔,却不能对抗幽朔与绯星的联盟。


    目前最重要的事,一是追踪幽朔,趁幽朔尚未完全恢复擒住他;二是得尽快为兄长解毒。


    心中计议已定,程珂正要行动,心口骤然传来一阵蚀骨的寒痛。


    那痛感却是双子血脉相连的通感,来自沉睡的兄长程砚。


    九幽寒毒正在程砚经脉里翻涌,寒冰寸寸啃噬血肉,连骨髓都冻得发僵,窒息般的钝痛顺着血脉羁绊与双子同修的双清道法尽数传导到程珂身上。


    他指节猛地攥紧,手中长剑险些脱手,肩头微微发颤。


    程珂周身无形剑气失控逸散,震得千年古树枝干咔嚓作响,叶片簌簌飘落。


    贺秋实压下微不可闻的闷哼:“师叔!”


    程珂抬手按住突突抽痛的心口,清冷眉眼覆上浓重阴翳。


    他招手示意贺秋实靠近,低声交代了几句。


    刚进入十月,凌霄宗这边就开始下雨。


    细雨缠缠绵绵,下下停停,峰下街一直湿冷异常。


    这段时间春鸿一边跟着丁聆风学习,一边通过实践自己摸索,也算是有了些口碑,渐渐就有境界出现桎梏,或者修行有了问题的散修来寻她听琴疗治。


    这日傍晚,细雨初停,聆风茶铺空荡荡没有客人。


    春鸿正在试弹一首新曲子,丁聆风领着一个音修来见她。


    这个叫林晓的音修,是太虚真境音修第一宗门妙音宗的内门弟子。


    春鸿闻言大喜,忙恭恭敬敬与对方见礼:“见过林师兄。”


    这位叫林晓的音修,瞧着约莫二十三四岁,白皙高挑,很是清秀腼腆。


    他之所以通过丁聆风来见春鸿,是因为他听说凌霄宗峰下街聆风灵茶铺有一位女琴师,能够通过弹奏月琴,疗治失眠之症。


    林晓的母亲多年来饱受失眠困扰,各种方法用尽,都没有明显效果,所以林晓特地从几百里外的妙音宗赶到凌霄宗峰下街,来向春鸿请教。


    春鸿自己有许多修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连丁聆风也解答不了,这些时日正想着怎么想个法子,找个门路,去向高阶音修修士求教。


    如今得知林晓身份,她很是欢喜,暗自打算先帮林晓解决问题,然后再向林晓请教。


    两个人原本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说话,不知不觉就并排坐在了窗前榻上。


    春鸿抱着月琴,弹奏了一首《白鹤飞》,跟林晓说道:“这首曲子清越高远,能够升发胸中清气,可以用来驱散压抑、低落、梦魇感,你要不要试试?”


    林晓略一思索,一抬手,手中出现一根碧玉箫。


    他用碧玉箫吹奏了一遍春鸿弹奏的《白鹤飞》。


    清冷高亢的音律裹挟着精纯灵力,每一个音符都落地生根,化作缕缕清阳之气涤荡四方,四周很快静了下来,茶铺里的春鸿和丁聆风,外面行走的路人,附近铺子里的顾客,都在静静倾听。


    春鸿没想到道乐《白鹤飞》居然能够被演绎得这样厉害——不仅能安定心神,还能涤荡周遭阴浊气场。


    她看向林晓,双目亮晶晶:“好厉害,林师兄你是什么境界?”


    林晓还未回答,丁聆风已经走了过来:“春鸿,林师兄是金丹境界,咱们整个太虚真境,达到金丹境界的音修,可不超过三位,林师兄就是其中翘楚。”


    林晓笑了起来:“我境界虽略高一些,可是薛师妹却强在博闻强识,曲目繁多,适配多种心境。”


    他又看向春鸿,眼神诚恳:“请薛师妹为在下再演奏几首清心驱邪助眠的音乐。”


    春鸿被金丹音修一句句“薛师妹”给哄得心花怒放,再度怀抱月琴,指尖轻拨琴弦,先后弹了《净尘吟》《向阳引》等数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道门修行静心曲子。


    在原来的世界,她的月琴启蒙老师是位女道士,所以春鸿会很多道乐曲目。


    这几首曲子有的疏肝静心化解郁结,有的升发阳气破除低迷,都是林晓未曾听闻过的。


    他当即一首首吹奏给春鸿听。


    春鸿见识了真正的音修高手,这才明白林晓这样的金丹期高阶音修与自己这炼气期散修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唯一的优势在于拥有这个修仙世界没有的许多曲目储备。


    春鸿当即认认真真道:“林师兄,需要我帮你把这些曲子写下来么?”


    林晓正有此意,他与春鸿隔着小炕桌面对面坐在榻上,春鸿用月琴一首首弹奏,林晓一一记下曲谱。


    收集好这几首曲谱,林晓心知春鸿通晓曲目却修为受限,便主动指点起她的音修法门。


    春鸿是杂糅的五灵根,灵力驳杂不纯,难以将音律与灵力完美相融,这也是她曲目虽多,疗治功效却连丁聆风都比不上的症结所在。


    林晓挥手设立结界,单独把自己跟春鸿与外界隔开,然后拿过春鸿的月琴,一边拨动琴弦,一边轻声道出音修真谛:“音修在于气通五脉。五灵根虽资质普通,却恰好适配五音五行,也算是契合音道的特殊根骨。”


    他耐心教导春鸿摒弃蛮力灌灵的方式,教其以宫、商、角、徵、羽五音对应五脏五灵,借琴弦疏导驳杂灵力。


    丁聆风自是通晓修仙界的规矩,见林晓开始指导春鸿修行,当即去了茶铺后面附带的宅子休息,并不打扰。


    待春鸿按照林晓的教导运行了一周天,林晓又纠正了一番,让春鸿再试一次。


    春鸿试了好几次,效果越来越好,她自己都能感受到丹田内灵根杂质被导出了一丝丝,灵根气机越发富有生机,像一株嫩芽,在微微春风中轻轻摇动。


    “你若是能求得凌霄宗大能,用凌霄宗最正宗的双清灵力来助你萃取灵根,导出驳杂灵力,在音修一途,一定会走得更高更远。”


    “双清灵气?”春鸿闻言,马上想到了程珂,她记得程珂与程砚修行的内功似乎就叫什么“至高双清道法”。


    得找个机会,问问程珂。


    林晓这场一对一的高阶音修私教课,一直延续到深夜。


    他收了玉箫,立在茶铺门口,含笑与春鸿告别。


    春鸿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音修名师,简直如久旱逢甘霖,颇有些恋恋不舍之意。


    若是此时,林晓愿意收她为弟子,春鸿当即就会五体投地,拜入师门。


    可惜修仙界的高阶修士收徒十分谨慎,要么看天分,要么看门第,要么两者皆看。


    而春鸿既无天分,又无门第,只有勤快、认真和极为丰富的曲目储备。


    可是这些在修仙界用处不大。


    春鸿眼巴巴望着林晓:“林师兄,我以后能不能去妙音宗向您求教?”


    林晓清秀白皙的脸微微泛红,他垂下眼帘,声音温润,轻声道:“自然可以。你若来妙音宗,我随时恭候。”


    春鸿心中欢喜,笑容灿烂:“多谢林师兄!”


    林晓驾驭法器,腾空远去。


    春鸿立在门外,目送林晓消失在夜空之中,心中无限欢喜。


    原来真正的高阶音修修士,居然是这样玄妙高深的存在。


    她踌躇满志,预备回家开始闭关,消化林晓教她的五灵根音修修行之道。


    雨霁月出,月色清幽,带着湿意的初冬晚风拂过林荫道两旁的白杨,发出细碎的嚓嚓声,偶尔有一两片黄叶落下。


    春鸿抱着月琴,想着心事,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直到今夜,认识了金丹期的音修林晓,她才对未来有了更清晰明白的规划。


    虽然是驳杂低下的五灵根,她也要继续修行,逐渐强大,寻找回家的路。


    苍渺大陆修士的最高阶是化神修士。


    化神修士继续破境进阶到了炼虚,就会飞升到灵界。


    春鸿想试一试。


    她要以音修的身份,从炼气期开始,一步步破境升阶,最终目标是成为这个世界最强的化神期音修。


    春鸿想试试看,有朝一日,她若是修到化神,再破境进入炼虚,进而飞升,能不能回到自己的现实世界,回到爸妈身边。


    春鸿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听到前面传来清冽的男声:“薛春鸿,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是程珂的声音。


    他的声音如碎玉相击,寒凛凛的却很好听。


    即使这会儿带着点阴阳怪气,也是好听的。


    春鸿抬头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却见自家大门口的树影里,有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影走了出来——不是程珂又是谁?


    她心中欢喜,当即疾步上前:“你何时回来的?”


    程珂还没来得及回答,春鸿已经揪住他的玄色道袍,仰首看他,月光中杏眼星光璀璨,满是欢喜:“你回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害我还担心你被那什么魔皇给害了?”


    “哟,对了,你是嫌我是蝼蚁,境界太低,不屑于告诉我你平安归来的消息!”


    ……


    程珂满肚子酸溜溜的话来不及出口,就被春鸿一连串的输出给堵了回去,最后只得悻悻地被春鸿给拽进了院子里。


    春鸿把月琴放好,手脚不停地把程珂安顿在了窗前榻上:“你先请坐下,我去更衣洗漱,再来跟你说话。”


    茶铺里人来客往,气味复杂,她每次从茶铺回来,就先要更衣净手洗漱,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才在榻上歪着休息放松一会儿。


    春鸿去了屏风后面,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跟程珂说话,一边换了衣服,又净手洗漱洁面,忙个不停。


    程珂问她为何清楚苏清莹的底细。


    春鸿正在洗脸,没有听见。


    程珂以为她不想回答,便不再提这件事。


    他刚经历过与魔皇幽朔的激战。


    程珂留下绝剑峰峰主贺秋实带领弟子,与另一修仙门派玉虚门的弟子一起驻守南墟秘境,自己一路追踪,终于在春鸿说的地点找到了幽朔的藏匿之处。


    重伤的幽朔带着苏清莹躲藏在凌霄宗西边湿地的一处秘境中,还未完全恢复境界,就被程珂找到,一场激战后幽朔被程珂重伤擒获,如今被关入凌霄宗主峰内部的地牢。


    苏清莹也被程珂给救了出来。


    程珂懒得理她,直接把她交给在外接应的谢韫之,让谢韫之带回凌霄宗主峰审讯去了。


    程珂这一次即使赢了,却也赢得狼狈不堪——一身玄色衣袍布满细碎裂痕,衣料沾染斑驳暗色魔血,肩头与腰侧的伤势隐隐渗着暗沉黑气,周身萦绕着未褪尽的阴冷煞气。


    他除去穿在外面的玄色衣袍,又使了个清洁咒,觉得很不放心,便又使了个除尘咒加清洁咒,这才倚着一个大大的软枕,随意地躺在榻上躺下。


    这个体型颇大的软枕应是春鸿常用之物,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是春鸿特有的体香。


    程珂把脸埋进靠枕里,在春鸿的气息包围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春鸿忙完走过来,发现程珂居然在榻上睡着了,外衣不知何时脱去了,身上只穿着雪白中衣,两条长腿一条直直伸出,另一条则随意屈着。


    他睡得很熟,长长的黑发散落在枕上,俊俏的脸庞有些苍白,烛光下浓长睫毛在眼睑上落下丝丝缕缕的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嫣红,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她不敢再看,拿了锦被过来,展开后搭在了程珂身上。


    春鸿刚要离开,就听到程珂轻轻地呓语:“头好疼……”


    她一时怔在了那里。


    片刻后,春鸿把烛台移得远了一些,在程珂身边坐下,小心翼翼解开他束发用的黑色丝带,把他的长发理顺,开始为程珂按摩头部。


    在原来的世界里,她妈妈因为常年上夜班,一直有偏头疼的病症,春鸿常常帮妈妈按摩头部缓解头疼。


    程珂的长发凉阴阴的很是顺滑,散发着春鸿熟悉的寒香。


    春鸿好奇心实在是太强了,按摩了一阵子后,她伸手轻轻地把抹额往程珂眉毛方向移了移,发现抹额下面白皙光滑,就又把抹额往下移了移,这才发现程珂眉间略往上一点点,先前被抹额遮住的地方,居然有一粒殷红的朱砂痣!


    她眼睛盯着那粒朱砂痣,用指甲轻轻抠了抠,朱砂痣没被她给抠掉。


    春鸿忍不住笑了起来:怪不得程珂长年累月系着抹额,原来不是为了区分双生子,而是不想让人看到他这粒朱砂痣。


    试想一下,程珂本来因为十六岁筑基,长得就稚气,如果再加上这粒朱砂痣,简直是嫩上加嫩,可爱极了,哪里还有化神期大能的威慑在?


    春鸿赏鉴良久,轻手轻脚地把抹额恢复原状。


    她靠在窗台上,按照上高中养成的学习习惯——晚上睡前回忆每节课的知识点——开始回想林晓传授的五灵根音修修行之道。


    想着想着,春鸿实在是太疲惫了,不知不觉就歪了下去,很快也睡熟了。


    程珂醒来时,尚未破晓,窗外还浸着浓墨般的暗青,薄雾漫过院中花木,四下静悄悄的。


    他是被身边的小火炉给热醒的。


    春鸿像一条侧躺着的八爪鱼,一条胳膊伸到他的颈下,一条胳膊压在他的身前,一条腿在他腿上压着,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


    她不但睡相不好,而且像个小暖炉,浑身柔软馨香,却散发着无穷的光和热,程珂被她缠着压着睡了半夜,以至于热出了一身汗。


    程珂悄悄使了个清洁咒,却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又继续躺了一刻钟,这才起身。


    他先伸手挪开春鸿的胳膊,又摸了摸春鸿的手心——她的手心很热。


    程珂挪开她的胳膊,又去挪春鸿压在他身上的腿,挪腿时又伸手摸了摸春鸿的脚——她的脚心也很热。


    果真是阳气极致浓郁的至阳之体。


    程珂终于挣脱春鸿的桎梏,坐了起来。


    他坐在春鸿身旁闭目养神,身旁是春鸿温暖馨香散发着无穷热力的娇躯,脑海中却浮现出翡翠峪洞府内兄长越来越冰凉的躯体……


    春鸿醒来时,发现自己在榻上睡着了。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软枕里,在隐隐约约的寒香萦绕中,很快又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已是中午时分。


    春鸿在榻上坐了良久,她似乎梦到程珂来自家了,可是看了又看,二楼分明只有自己一个人。


    狐宝也不在二楼。


    狐宝如今有点爱外出,一天天神出鬼没的,即使回来了,也往往呆在一楼卧室,春鸿也常常找不着它。


    也许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此做了一场梦,梦到程珂来她家了,还睡在了她的榻上。


    春鸿起身收拾衾枕,刚拿起软枕,却发现软枕下放着一个翡翠小瓶。


    她拿起扒开塞子,清凉到了极致的香气瞬间逸出。


    春鸿倒出了一粒丹药,发现丹丸莹白似凝霜,触手沁出丝丝凉意,她不过凑到鼻端用力吸了吸,便有清润寒凉的灵气漫遍四肢百骸。


    这时候她的传讯玉板亮了起来。


    春鸿拿起玉板。


    是程珂的传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翡翠瓶里是冷香净灵丹,距离望日还有三日,你每日午时服用一粒,连服三日。服用后运行灵力九周天,有助于淬化灵根。”


    春鸿拿起一粒冷香净灵丹,又深吸了一下,清润寒凉的灵气再次吸入,瞬间漫遍四肢百骸。


    好舒服!


    这时候传讯玉板又亮了一下。


    依旧是程珂:“到了望日夜间亥时,会有人来接你去翡翠峪洞府。”


    春鸿:“……好。”


    她刚有点自作多情,程珂马上一记重拳,直接把她给砸醒了。


    程珂对她再好,也只是为了让她跟程砚双修,为程砚解毒。


    春鸿捏起一枚莹润的冷香净灵丹送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清冽独特的奇香瞬间漫满口鼻。


    一股沁骨凉意顺着咽喉缓缓下坠,一路涤荡经脉,直直沉落丹田。


    春鸿当即盘腿坐稳,双手结起调息法印,静心运转自身五灵灵力,借丹药之力梳理杂乱灵根。


    丹田内淤积的驳杂浊气、阴滞杂灵被药力反复淬炼,化作丝丝黑浊之气自周身毛孔缓缓逸散。


    望日夜间亥时,春鸿刚安顿好狐宝,来接她的人就到了——是赵淼。


    春鸿带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香露,含笑看向赵淼:“赵道君,我准备好了。”


    到了翡翠峪洞府,赵淼交代春鸿:“浴池里是辅助修行的药汤,你先去好好泡一泡。”


    春鸿点了点头,见赵淼匆匆忙忙要往西侧走,想起上次过来,程珂也是去了那边,忙道:“赵道君,你是去找小程道君吗?”


    赵淼匆匆摆了摆手,脚步不停:“嗯,他受的伤有点重,我先去看他。”


    春鸿还要再问,赵淼已经消失在雪白帘幕中了。


    这时候好久不曾相见的孙淑清迎了出来。


    她打量了春鸿一番,眼睛一亮:“薛师妹,你已经成功引气入体了?”


    春鸿微微一笑,略带着些得意:“孙师姐,我不但成功引气入体,还顺利进入了炼气期呢!”


    孙淑清也为她高兴,笑着道:“恭喜恭喜!”


    又道:“先进去吧,咱们到里面再说。”


    进入大殿后,孙淑清带着春鸿,脚步轻快地绕过屏风。


    前方依旧是春鸿熟悉的那个用一大块白玉挖出来的浴池。


    浴池上空萦绕着薄薄暖雾,袅袅升腾,旁边是一个大大的熏笼,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气——整间浴室都暖洋洋的。


    浴池旁边摆放着一个玉几,上面摆着用白玉盘盛放的各种灵果,甚至还有一壶灵酒。


    春鸿杏眼亮晶晶看向孙淑清:“孙师姐,这些是你准备的吧?多谢多谢!”


    孙淑清的善意被春鸿发现,自己心里也欢喜,伸手握住春鸿的手,柔声道:“你年纪小,许多事怕是不懂,我想着留下教教你。”


    春鸿颇有深意地瞟了孙淑清一眼:“我都听孙师姐的。”


    她觉得自己看过那么多校园青春恋爱题材的婆文,还跟崔舒成过亲,虽然婚史短暂,却也算是积累了不少经验。


    孙师姐看起来就很纯洁,在双修之道上,她俩还说不定谁能指导谁呢!


    孙师姐一看春鸿的神情,就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不由笑了,抬手在春鸿脑门上敲了一下:“淘气包!”


    她挽着春鸿在玉几旁摆着的碧草蒲团上坐下,先给春鸿斟了一盏灵酒,待她饮下,这才道:“我先前奉命调查过你,知道你成过亲,只是和离了。我要跟你说的是双修时的运功方法,程珂道君受了伤,不一定有闲工夫跟你讲解这些。”


    春鸿顾不得这些,急急问道:“他受伤了?怎么受的伤?”


    孙师姐叹了口气,道:“真是师门之耻。”


    在春鸿的再三纠缠下,孙师姐还是把内情说了出来。


    魔皇幽朔被程珂擒获,关押在凌霄宗主峰地牢,只有宗主谢韫之拿着地牢的钥匙能够开启地牢,原本是极稳妥的,谁知谢韫之最宠爱的弟子苏清莹暗中偷到钥匙,悄悄放了幽朔。


    待谢韫之召程珂前去主峰议事,苏清莹在议事房内焚起魔界迷香,魔皇幽朔则暗中埋伏。


    程珂中计,与幽朔交手时受了重伤,如今正在疗治。


    春鸿听罢,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片刻,才道:“幽朔跟苏清莹呢?”


    孙淑清最气的就是这一点,她用力在腿上拍了一下,怒道:“这对狗男女,挟持了宗主,不知所踪,大约是回南荒幽朔的老巢了。”


    春鸿心道:按照《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原本的内容,苏清莹已经得到了仙界大佬谢韫之和魔界大佬幽朔,那她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目前看来,《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这本书的既定走势是不会变的。


    那苏清莹下一个双修对象一定是妖王绯星。


    她若成功攻略绯星,再往下的攻略目标会是谁?


    程砚与程珂,最终到底去了哪里?是什么结局?


    无论如何,程珂帮了她很多,春鸿不希望程珂被既定的剧情推动,走向不可知的未来。


    她也很讨厌这种被无脑剧情推动,自己无可奈何只能旁观的情形。


    春鸿又端起玉盏,仰首一饮而尽,起身道:“孙师姐,请带我去看看小程道君的伤势。”


    孙师姐正要说话,外面便传来程珂的声音:“我没事。”


    春鸿跟孙淑清忙一起出去。


    一身玄色道袍的程珂脚步如常走了过来。


    春鸿跟着孙淑清上去行礼:“见过小师叔祖(小程道君)!”


    程珂随意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他在屏风外的长榻上坐下,眼波流转,看向春鸿,口中却道:“孙淑清退下吧。”


    孙淑清担忧地看向春鸿——她还没来得及教春鸿呢,程砚道君又在昏睡之中,不省人事。


    春鸿朝孙淑清眨了眨眼睛。


    孙淑清明白春鸿是不让自己担心,只得恭谨地行礼道:“是,道君。”


    她退了下去。


    春鸿眼睛盯着程珂,口中却道:“你自己就没有徒子徒孙么,怎么老使唤赵道君的门人?”


    程珂未曾应声,垂下眼帘,浓长睫毛遮去幽深眼波。


    他依旧脊背挺拔笔直,只是素来温润白皙的面庞,褪去了几分血色,透着淡淡的苍白。


    春鸿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她清楚看见方才自己问话的瞬间,程珂的喉结微不可察地一动,似是压下了什么。


    程珂眼睛不看春鸿,低声道:“轻伤,无伤根本,稍作调息便可尽数平复。”


    他嗓音清浅平和,听不出半点异常。


    略一停顿,程珂又道:“快到时辰了,你进去准备一下吧。”


    春鸿闻言,明明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心口一紧,酸涩之意瞬间充满胸臆。


    她心脏微微抽痛,鼻子一酸,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口中却道:“好,我这就进去。”


    又道:“我还是先洗澡么?”


    程珂听到这句话,蓦地抬眼看向春鸿。


    春鸿双目清明晶亮,唇角翘起,笑意盈盈,一副没心没肺、洒脱无碍的模样。


    见程珂看自己,春鸿笑意更深,抬手随意拢了拢鬓边碎发,转身去了屏风后。


    殿内静极了。


    程珂一动不动坐在那里。


    旁边白玉几上的香炉里,细碎香屑遇热哔啵作响,一缕几乎无色的香雾缓缓升腾。


    沉冷的药香漫开,温凉裹着一丝清苦。


    偶有干透的香炭轻响一声,细微脆响落进死寂里,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香雾悠悠盘旋,拂过程珂微白的下颌。


    他垂下眼帘,双手放在榻上,紧握成拳。


    里面有水声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程珂闻到了药香与春鸿特有香气混合在一起的湿漉漉的气息。


    片刻后,春鸿的声音传来:“我可以了。”


    程珂低声道:“好。”


    他盘腿端坐,腰背挺拔笔直,双目沉静,指尖飞快施展,诀印瞬息成型。


    淡金色的灵光磅礴漾开,双清道法启动,细密无形的青色道纹以他为中心,无声漫过殿宇梁柱、玉几屏风,牢牢锁住整座大殿的灵气流转。


    双清道法是他与程砚同源共生的本命道法,殿内三人,唯独他能全盘催动、掌控制衡。


    春鸿俯身,在程砚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程砚的唇冰凉却又柔软。


    春鸿吻罢,并没有离开。


    她贴在程砚唇上,眼睛却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长得一模一样,难道他们是同卵双生子?


    春鸿睁着眼睛,自己欺骗自己:眼前的人是程珂。


    她往下继续,吻在了喉结处。


    又往下继续……


    片刻后,春鸿道:“可以了。”


    屏风外的程珂大脑空白了片刻——双子通感,他的感受兄长能够感知,兄长的感受他也能感知。


    这次,是兄长自己有了反应。


    不是他。


    程珂深吸一口气。


    他是七百年的无情道剑修,他即将破境进阶,飞升灵界,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会成为前尘往事。


    程珂双目轻阖,浩瀚神识如漫天密网覆落整殿,分毫不差地牵起三方脉络。


    他冷静剖析着每一缕气息的强弱,精准引渡春鸿缓缓外泄的正阳灵气,不疾不徐将自身与程砚的双生本源清气层层糅合,稳稳编织出一道无懈可击的闭环疗愈法阵。


    来自春鸿的炙热的正阳灵气顺着他划定的道纹脉络稳稳流转,渡入程砚经脉深处,温暖热烈,寸寸剥离盘踞已久的暴戾魔气。


    程珂压制自身经脉翻涌的魔毒与隐痛,持续催动本命道法,神识不断损耗。


    屏风后的春鸿乖乖坐在那里,循着法阵牵引调息,开始输出自身至阳灵力。


    她是平生第一次感受到纯阳之息被硬生生抽离丹田的感觉,痛感尖锐刺骨,似有冰刀一下下刮着她的丹田,疼到春鸿指尖泛白蜷曲,疼到她想要缩成一团,来对待这难以忍受的疼痛。


    可渐渐的,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感觉,纯阳之息被输入程砚丹田,淬炼中和九幽寒毒后,变成一股温润清凉的灵气,开始反向回流,回到春鸿的丹田,然后开始流向全身经脉。


    这股回流灵气起初极为细小单薄,随着法阵的持续运转,回流灵气开始逐渐壮大。


    春鸿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随着越来越澎湃的回流灵气一遍遍刷过,她的经脉内壁被回流灵气撑大、修补、重塑,麻痒钻心,痒到极致便是痛,旧肌理碎裂酸胀,新脉络结痂生长,又痒又痛,撕扯神魂。


    一边是自身正阳灵气被转走的刮骨之疼,一边是细弱经脉重生的割裂蚀痛,双重痛感碾轧身心,春鸿肩头不住发抖,牙关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漫满口齿,分不清这场双修,究竟是机缘,还是炼狱……


    春鸿想起了妙音宗的金丹音修林晓同她说的那段话——“你若是能求得凌霄宗大能,用凌霄宗最正宗的双清灵力来助你萃取灵根,导出驳杂灵力,在音修一途,一定会走得更高更远”。


    看来,林晓不愧是太虚真境前排名前三的金丹音修,程珂程砚的双清灵力,真的能够助她萃取灵根,导出驳杂灵力。


    前世今生,春鸿都错过了太多机会。


    这次即使痛苦,即使挑战底线,即使颠覆三观,她也要竭尽全力,抓住这个机会。


    春鸿终于承受不住,陷入昏迷。


    程珂此时也被剧痛攫住。


    这本是他与赵淼筹谋许久的疗毒之法,无需程珂破元入局,他只需隔空控阵,血脉联动,借春鸿的正阳灵气萃取中和程砚身中的九幽寒毒。


    而程珂只需坐镇阵眼,把控节奏,与程砚共承痛感。


    可他没料到居然会这么疼。


    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炙烤,疼得脱力。


    程珂肩背微僵,尖尖的下颌紧绷,眼底漫开一层承痛的阴郁,指尖攥紧衣料,承受双子共生的双倍酷刑。


    醒来后,春鸿发现自己睡在温暖馨香的床帐之内,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经脉还留着刺痛的余韵,不过她还能承受。


    想起双修时感受到的经脉被灵气冲刷扩充又修复的感觉,春鸿忙坐了起来,引动灵气运转。


    她的灵根的确精纯了不少,经脉也拓宽了许多。


    真好!


    这次付出,总算是有所收获。


    卧室的衣架上搭着些女子衣物,全是崭新的。


    春鸿走过去,发现是精美丝绸制成的裙袄内衣鞋袜,各色俱全。


    这似乎是个女性居住的房间,小而精致,甚至还有一个妆台,妆台上首饰脂粉都还算齐备。


    春鸿挑了套淡粉底绣深粉花瓣的衣裙穿上,刚坐在妆台前,正要梳理长发,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便是熟悉的声音——“薛师妹,你醒了么?”


    是孙淑清的声音。


    “是孙师姐吗?”春鸿忙道,“我醒了,你进来吧!”


    孙淑清掀开纱帘走了进来,面色如常:“薛师妹,灵食摆好了,你先出来用饭。”


    春鸿在明间用灵食的时候,孙淑清轻声介绍道:“这里先前是小程师叔祖的书房,他吩咐人重新整理布置,你安心住下。接下来这段时间由我来照顾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春鸿听到孙淑清说“这段时间”,心知还需要不止一次的双修,便开口问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孙淑清道:“小程师叔祖说了,下次是十一月望日子时。”


    又道:“小程师叔祖说了,你可以住在翡翠峪,也可以回家去住,听凭师妹你的安排,只要不离开凌霄宗的范围。”


    春鸿想了想,道:“我想回家。”


    孙淑清正要开口,外面传来程珂沙哑的声音:“我送你。”


    作者有话说:


    今日入V,求支持求收藏~


    第二十三章 双修(5) 随着春鸿的


    春鸿抬眼看了程珂一眼, 低下头道:“我不想被人看到。”


    又道:“你也不想被人看到吧?”


    程珂看着她:“我可以设置一个结界。”


    他的确不想被人看到春鸿跟他在一起。


    他的敌人太多,被人看到,春鸿会成为那些人的目标, 而春鸿太弱了, 根本无法自保。


    春鸿没有说话。


    孙淑清感觉到房中气氛有些怪异, 悄悄退了出去。


    程珂在春鸿对面坐下,半晌没有说话, 忽然伸手去端春鸿面前摆着的茶盏。


    春鸿忙伸手制止:“这是我喝过的——”


    程珂看了她一眼, 抬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垂下眼帘, 依旧没有说话。


    春鸿不再理他, 自顾自用饭。


    用罢饭,她放下筷子:“走吧。”


    程珂抬眼看她。


    春鸿也看着他, 视线毫不退让。


    先前她不敢与他对视, 一旦对视, 就会脸红心跳耳热,必须马上移开视线, 平复心情。


    程珂先移开了视线:“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春鸿:“不用。我家里养了宠物, 需要回去照顾。”


    程珂不再多说。


    一路无言。


    程珂揽着春鸿的腰,落入院中,他顿了顿,收回了揽在春鸿腰上的手臂。


    春鸿忽然想起一件事, 忙问程珂:“你给的冷香净灵丹, 怎么服用?”


    程珂看向她:“冷香净灵丹有助于淬化灵根, 只是药力过猛……你三天服用一粒,最好是在午时,服用后运行灵力九周天。有什么事的话, 就用玉板传讯给我——”


    春鸿点了点头:“好。”


    她笑了笑:“谢谢你送我。我去找狐宝了,再见。”


    程珂望着春鸿进了一楼明间,口中还在喊“狐宝,心肝,你在哪儿”。


    他脸色苍白,略一踌躇,御剑而起,瞬间消失。


    春鸿扭头,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也空荡荡的。


    她在明间站了一会儿,听到狐宝的声音,这才如梦初醒:“心肝宝贝小狐宝,你终于回家了?”


    狐宝从卧室内出来,直接跳入春鸿怀中。


    春鸿抱着狐宝,站在那里,眼泪夺眶而出。


    她揉搓着狐宝,吸了吸鼻子,道:“狐宝,其实我跟他是公平交易,我帮他救哥哥,他给我铸造灵根。双修解毒的过程虽然疼,可是我的驳杂五灵根也得到了双清灵力的淬化——这样看,我也没吃亏啊!”


    春鸿眼泪又涌了出来:“可是为什么,我还是好难过啊!”


    “好难过好难过!我好难过!”


    她抱紧狐宝,眼泪一滴滴落下,落在了狐宝身上:“狐宝,我好难过,我再也不要喜欢男人了。”


    狐宝仰首看她,红宝石般的赤瞳竟似会说话一般。


    春鸿悻悻道:“狐宝,连你也不信我么?等着瞧吧,姐姐我说话算话!”


    回到楼上,春鸿洗漱罢,又洗了些灵果给狐宝,让它在一边吃灵果。


    忙完这些,春鸿取出盛放冷香净灵丹的翡翠瓶,把里面的丹药全都倒了出来,想看看到底有多少粒。


    这个翡翠小瓶应该也是储物法器,那样小一个瓶子,里面居然盛放了三十六粒冷香净灵丹。


    春鸿想了想,用水送服了一粒,盘腿打坐,开始运行灵力。


    运行了整整九个周天后,清冽温润的药力终于彻底化开,顺着周身经脉流转四肢百骸。


    冷香净灵丹的精纯灵力毫无躁烈之感,丝丝缕缕渗入原本驳杂的五灵根之中,悄然冲刷着根骨里沉淀多年的杂质。


    春鸿只觉原本滞涩的经脉变得通畅了许多,运转灵力的速度比往日快了不少。


    每一次周天流转,都会冲刷出一缕细微的灰暗杂质,顺着毛孔排出体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冷幽香。


    春鸿凝神内视,清晰察觉到经过上次双修和这几日九个周天灵力运转的巩固,她的灵根得到了淬炼提纯,与先前相比,更加的澄澈纯净温润凝练。


    春鸿洗了个澡,换了洁净衣服,这才下楼去找狐宝。


    夕阳西沉。


    狐宝正窝在海棠树下的圈椅中晒太阳。


    春鸿走过去,抱起狐宝,亲近了一会儿,开口问狐宝:“狐宝,想不想听姐姐弹琴给你听?”


    狐宝懒洋洋抬头瞅了她一眼,又把脑袋放回了爪子上,倒是蓬松的狐狸尾巴高高举起摇啊摇。


    春鸿笑嘻嘻:“我就知道你想听。”


    她起身上楼,抱了月琴下来,继续练习引气入音。


    转眼间到了十一月初。


    这几天丁聆风去妙音宗参加一个音修聚会,便把聆风灵茶铺交给春鸿照管。


    春鸿白天在灵茶铺泡茶弹琴,晚上在家里修炼,日子倒也过得充实。


    一直到了十一月十四晚上,丁聆风这才从妙音宗赶了回来。


    她把一本乐谱交给春鸿:“这次音修聚会,林晓师兄居然也去了——散修聚会一般是请不到林师兄这样的高阶音修的——他见我也在,就拿了这本乐谱给我,托我转交给你,说谢谢你的那些道曲,他母亲听了后,睡眠比先前好了不少。”


    春鸿听了,也很开心。


    她递了一盏灵茶给丁聆风,自己忙着去看这本曲谱。


    曲谱封面写着一行字——《飘渺峰曲集》。


    春鸿摩挲着封面,问丁聆风:“丁师姐,林师兄的曲谱为何叫《飘渺峰曲集》?难道他住的地方叫缥缈峰?”


    丁聆风端着茶盏:“是的。林师兄就居住在妙音宗的缥缈峰。缥缈峰我只远远看过,四季漫山粉白唐樱,再加上灵雾缭绕,简直是音修的洞天福地。只是这缥缈峰是林师兄的家传道场,归他私人所有,不许外人上去。”


    春鸿还是第一次听说,忙道:“宗门内的山峰,不应该属于宗门吗,为何会归属林师兄私人?”


    “因为妙音宗原本就是林师兄家的啊,如今的妙音宗宗主,正是林师兄的亲爹。”


    “不过我最羡慕的还是林师兄拥有缥缈峰,你知道缥缈峰的灵气有多浓郁吗?是咱们峰下街的十倍还多,凌霄宗也就翡翠峪的灵气浓郁程度能跟缥缈峰比了。”


    春鸿心中酸溜溜的:“林师兄长得好,天分高,没想到家世居然也这么好——我好妒忌啊!”


    丁聆风笑嘻嘻道:“你别妒忌,你若是羡慕,就想法子嫁给林师兄,我瞧他对你好像不太一样。”


    春鸿虽然在狐宝那里声称再也不喜欢男人了,可是听到丁聆风这么说,她居然可耻的心动了,不过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林师兄图我什么?图我五灵根?图我炼气期?图我和离过?还是图我不会生孩子?”


    丁聆风以前听春鸿说过,她跟前夫之所以会和离,就是因为她没能怀孕生子。


    看着春鸿有些落寞的神情,她心里也是一阵难过,凑过来抱住春鸿,柔声安慰道:“你也别太妄自菲薄了,也许林师兄就是喜欢你美丽活泼,又勤奋好学呢!”


    说完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天真,忙道:“没有男人也没什么呀,咱们女散修,没听说谁特地去嫁人生子的,都是一心修炼,追求修行大道。”


    这话春鸿爱听。


    她依偎在丁聆风怀中撒娇:“丁师姐,我好难过,不过若是能吃到你做的小菜,喝到你酿造的灵酒,我就会没那么难过了。”


    春鸿已经开始辟谷了。


    不过她的辟谷与别人不同——她是选择性辟谷,比如有好吃的爱吃的,就暂时不辟谷;如果没有,那就真辟谷了。


    丁聆风被她逗笑了,直起身子,不过双手还搭在春鸿肩上:“好好好!我这就去给你做菜!”


    春鸿很喜欢丁聆风的厨艺,当即道:“快去快去,至少得两道菜。”


    丁聆风正答应着,一抬眼却见到窗外立着一个陌生少年。


    这少年似乎在看窗内的春鸿。


    窗内的春鸿察觉到异常,顺着丁聆风的视线看了过去,却发现是程珂,忙站起身来:“丁师姐,是来找我的。我先出去一下。”


    她跑了出去,一把拉住程珂,拽着他走到墙角背人处,这才低声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怕被人看到啊?”


    程珂的心头没来由的一阵闷堵,胸臆间满是酸涩与委屈。


    他抬眼看着春鸿,低声道:“我使了障眼法,别人认不出我来。”


    春鸿知道这人几百年如一日,不是在修炼,就是在战斗,是绝对不会做出下山逛街这样的事情的,忙又问道:“你找我有事?”


    程珂道:“明日就是望日了,我想着提前为你拓宽经脉——”


    见春鸿没说话,却瞪圆了眼睛看他,他明白她的意思是——“你会这么好心”,当下继续道:“这样明日疗毒时,效果就更好,也能早些结束。”


    程珂是真的盼着这样的疗毒早些结束,他的兄长能早些醒来,春鸿也能早些解脱。


    春鸿明白了过来,道:“我得先回家一趟。等我安顿好狐宝咱们再走。”


    她让程珂在外面角落里候着,自己回了灵茶铺,跟丁聆风说自己有事要出门一段时间。


    丁聆风饱经世事,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便没有追问,只是交代春鸿:“忙完了还回来。明年三月十八,妙音宗开始三年一度的招新,他们不比凌霄宗,是愿意收五灵根的,咱俩一起去试试。”


    春鸿得知了这个消息,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抱了抱丁聆风:“丁师姐,到时候咱们一起过去。”


    原来修行之路,人生之路,虽然有无数的坎坷波折等着她,可是一直坚持走下去,却也能遇到很多很好的人,很好的事。


    春鸿离开了聆风灵茶铺,在浸入骨髓的湿寒晚风中,与程珂并肩而行。


    此时已是深夜,街上已无行人,四下静谧寥落。


    二人并肩前行,间距分寸得当,毫无半分逾矩。


    春鸿很喜欢闻程珂身上那种凉阴阴的寒香,脑袋悄悄往程珂那边歪了歪,鼻子凑近,在程珂肩头悄悄深吸了一口,身心陶醉,面上却依旧平静。


    过了一会儿,再吸一口。


    程珂缓步而行,似无所觉。


    夜风渐渐凛冽。


    程珂束得利落的高马尾被风吹得飞起,扫向他身侧的春鸿,春鸿身高才到他的耳下,长长的带着寒香的发丝拂过她鼻尖与脸颊,有点香,有点痒。


    春鸿下意识抬手,攥住程珂的马尾,轻轻拽了拽。


    在程珂的记忆中,没人触碰过他的长发。


    春鸿温热的手指触摸他的发尾,一股细密酥麻顺着发尾传递到发根,头皮也麻酥酥的。


    这股细密酥麻瞬间直冲四肢百骸,程珂的肩背不受控地轻颤了一下,耳尖飞速染透绯色。


    他脚步猛地顿住,全身泛起一层细薄鸡皮,明明春鸿只是只是一握一拽,他却痒得心神发颤,到底为何会这样?


    春鸿见他突然停住,知道程珂发现自己拽他马尾了,急忙松开,双手背到身后,若无其事道:“怎么停下来了?”


    随着春鸿的松开,那股酥麻之意这才慢慢退潮。


    程珂看了她一眼,道:“没什么。”


    走进春鸿家门前的林荫道,四周静寂无人。


    一直走到了家门前,春鸿这才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程珂,低声问道:“说吧,到底找我做什么?”


    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要不然程珂这样严谨的人,不会提前一天来接她。


    夜风把春鸿额前刘海刮得乱糟糟的,露出了她光洁白皙的额头和秀美的眉。


    程珂的指尖在袖中悄然收拢,缓缓舒展,又悄悄收拢,反复数次,这才忍住了为春鸿整理刘海的欲望。


    他低声道:“咱们进去再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读者小可爱的订阅收藏~感谢浇灌营养液和送出地雷的小亲亲~~上完收藏夹,就开始一天两更~程珂与春鸿,互相生理性喜欢对方,嘴却都挺硬,嘴里说着恨,心里却恨不得狠狠纠缠~


    第二十四章 酒后 “小程哥哥


    进了院子, 春鸿先去一楼寻找狐宝,却没有找着。


    她在一楼一明两暗三间房里来来回回寻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狐宝, 一转头, 却发现程珂一直在她身后站着。


    他静静站在那里, 等待她忙完。


    春鸿再也不好意思拖延时间了,当即道:“咱们上楼说话。”


    她知道程珂辟谷, 就沏了一壶灵茶, 倒了一盏给他,自己面前也摆着一盏灵茶, 另有一盘灵点。


    春鸿拿起一个红豆包吃了一口。


    甜甜的, 沙沙的,还挺好吃。


    她又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又吃又喝的有了些气力, 春鸿这才抬眼看向程珂:“说吧, 到底是什么事?”


    程珂方才一直在看她忙忙碌碌吃吃喝喝。


    他不爱吃东西, 可是看她吃得这么认真,程珂就很喜欢看, 便道:“你最喜欢吃什么?”


    春鸿眼睛睁得圆溜溜看他, 眼神清澈而懵懂。


    程珂嘴角微弯,垂下眼帘:“下次我过来带给你。”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十二月十五么?如果这次程砚毒解醒来,那还有下次么?


    以后, 程珂与她, 桥归桥, 路归路,哪里还能有交集?


    她会跟着丁师姐,作为散修去闯荡修仙世界, 随遇而安。


    而他,继续做他的太虚真境第一剑修,在凌霄宗做他的道君,在仙魔战场迎战妖魔,甚至会飞升灵界永不相见……


    想到这里,春鸿心中一阵空茫。


    程珂见她端着茶盏,眼神落在虚空之中,分明是在发呆,当下道:“你在想什么?”


    春鸿想起了高中时听爸爸讲语文高考类型题,有一道诗词鉴赏题是苏轼的两首诗比较阅读,其中有几句是“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春鸿还记得问答题是“请总结这两首诗表达的情感有何不同”。


    她还记得爸爸讲题的时候提到这四句表达的情感就是苏轼劝导弟弟,不必沉溺过去的坎坷与遗憾,人生本就聚散无常行踪无定,这才是生活和人生的常态。


    想到这里,春鸿低声念出了这四句诗,然后道:“我在想,等大程道君的毒解了,我们不知道还会不会相见,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窗外北风呼啸夜色深沉,窗内温暖安谧,静坐窗前相对饮茶闲聊。”


    程珂凝视着她,垂下眼帘,白皙纤长的手指在小炕桌上敲了敲,道:“应该是不会了。我应该已经飞升到了灵界。”


    春鸿:“……”


    麻蛋,不解风情的家伙,她心中刚酝酿出来的那一点惆怅和伤感一下子被打散了。


    “说吧,到底找我什么事?”


    程珂略一踌躇,道:“冷香净灵丹药力甚是猛烈,我担心你服用后运行不足,对明日解毒有碍,所以过来看看。”


    春鸿:“……你看吧。”


    她生怕程珂再捏她的后颈探查,忙伸出手臂,示意程珂探查她的脉息。


    程珂却长腿一迈,直接绕到她身后,指手指轻轻放在了春鸿后颈,神识进入,细密清凉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涌入春鸿的经脉。


    他的指尖有点凉,突然搭在春鸿颈后,令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紧接着盛大澎湃灵气涌入并冲刷灵脉壁的感觉,又令她感到清凉酥麻。


    春鸿如同被抓住要害的小狗,一动不动。


    程珂的神识把春鸿全身上下的经脉全部走了一遍,这才道:“还不错。”


    见春鸿粉颊泛红,双目盈盈看着自己,似盼着自己再讲得详细一点,便接着道:“你若像这样坚持按照我交代你的方法服用冷香净灵丹后修炼,再加上解毒时我用双清灵气为你萃取灵根,最多十五年,你就能破境升阶,进入筑基期。”


    春鸿:“……”


    她那点身心荡漾瞬间消失,当即道:“最多十五年?那最少多少年?”


    程珂认真地想了想:“你天分欠缺,灵根驳杂,即使再勤奋,没有更多外力的话,最少也得十年。”


    春鸿算了算,到时候自己都快三十岁了。


    想象了一下自己三十岁的模样,春鸿双目弯弯,笑容可爱:“那我要是与你一起走出去,人家怕是觉得咱们是母子俩呢,来,叫我一声‘娘’!”


    程珂闻言一怔,他正在与春鸿进行严肃的修行话题,春鸿居然这样插科打诨。


    他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眉眼弯弯笑容狡黠的少女,轻嗤了一声。


    程珂本来想说“到了那时,我早就飞升了,怎么可能跟你一起出去”,可是想到方才春鸿发了句感慨“等大程道君的毒解了,我们不知道还会不会相见”,自己回了句“应该是不会了。我应该已经飞升到了灵界”,春鸿的肩一下子垮了下去,特别像受了打击垂头丧气的小狗。


    他一边想,一边慢慢说道:“我若是与你在一起,自然也会幻化成三十岁的模样配合你。”


    春鸿凝视着他,忽然笑了,道:“好了,你也探查罢我的灵脉了,还有别的事没有?”


    程珂移开视线,耳尖有点红:“我既然已经过来了,不如今晚就带你回翡翠峪,免得明晚再来一趟。”


    春鸿觉得他言之有理,当即道:“你且等着我,我去收拾一下。”


    很快春鸿就整理好了。


    程珂的手臂揽在她的腰间,御剑而起,都飞到半空了,春鸿忽然想起来:“你给我的那瓶冷香净灵丹,我忘记拿了!”


    “翡翠峪那边还有。你自己去丹房拿。”


    一盏茶工夫后,狐宝出现在二楼。


    它跳到了榻上。


    一粒冷香净灵丹从翡翠瓶里飞出,在半空浮了两息,晃晃悠悠进入了狐宝口中。


    过了片刻,细碎的白光骤然从狐宝娇小的狐躯中炸开,柔光裹着袅袅冷香充满整个房间。


    蓬松的狐毛层层褪去,娇小的兽躯在灵光淬炼中急速拉伸、重塑,骨骼轻响,肌理新生。


    转瞬之间,榻上的小狐彻底化为盘坐的少年。


    少年墨色长发披散下来,肌肤莹白似玉,一身玄色衣袍松散覆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浅浅的结痂伤痕


    他长睫微颤,狭长的眼尾泛红,红宝石般的双瞳忽明忽暗,灵丹精纯清凉的灵力在他受伤的经脉中奔涌冲撞,让他身形微微轻晃,肩头绷出流畅紧致的线条。


    少年垂眸抬手,雪白指尖萦绕着稀薄灵力,缓缓收敛气息,然后结起调息法印,开始运转灵力,借丹药之力散去丹田内淤积的九幽寒毒。


    他在春鸿身边呆了这么久,几乎日夜与春鸿守在一起,早已吸收了不少正阳灵气,已经能短暂化形。


    此时借助这极品冷香净灵丹的猛烈药力,不过运行了一周天,九幽寒毒便开始被萃取而出,化作丝丝黑浊之气自周身毛孔缓缓逸散。


    再等等吧,等他化形稳定,灵气恢复三成,他再寻机行动。


    十一月中旬的天气,朔风刺骨,冷月高悬,春鸿一向火力大不怕冷,因此身上只穿着普通丝袄,此时高空风寒,冰凉气流穿透衣料,顺着脖颈与袖口钻进来,冻得她微微发颤,身子下意识轻轻瑟缩。


    程珂察觉到春鸿在他怀中微微发抖,当即把春鸿抱在怀里。


    春鸿只觉一股带着寒香的温暖灵流把她整个人给包围了,她能听得到凛冽风声在耳畔呼啸不止,看得到高悬夜空的清冷皓月,却被温暖灵流给包围着,从头到脚暖融融的。


    到了翡翠峪洞府,春鸿原本要去先前住过那个房间休息,谁知刚走了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程珂的声音:“一刻钟后,来西偏殿用宵夜。”


    春鸿本来打算极有骨气地学着程珂的口气,说“我辟谷。我不吃”,可是她的肚子却替她发出一串“咕咕”声。


    春鸿颇有些尴尬,“嗯”了一声,便进了上次住的那个房间。


    换衣净手罢,春鸿去了西偏殿。


    西偏殿应该是程珂一个人的住处。


    殿内陈设极简。


    一张寒玉榻靠在内侧,铺着柔软素色云纹锦褥。


    榻边立着翡翠高几,白玉香炉青烟袅袅,散发着熟悉的寒香。


    靠墙木架整齐码放着各类玉简与长剑。


    窗边摆一张长案,案上放置着文房四宝,收拾得一尘不染。


    殿外寒意浸骨,殿内应是有恒温法阵,暖意静静漫开。


    春鸿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向外看。


    窗外是数株千年冷杉,枝叶苍翠,再远一些,是连绵的凌霄宗群峰。


    一轮冷月斜挂夜空,清光漫洒下来,四下寂静无声,只偶尔传来山风扫过林叶的轻响。


    春鸿静静站在那里——这是她前世梦中出现过很多次的场景,如今居然就在眼前,难道现如今发生的这一切不是穿书,而是一场梦?


    如果是一场梦,她怎么做才能从梦中醒来?难道从这窗口跳下去?


    春鸿探着身子往窗外看,想看看外面是不是深谷。


    她正跃跃欲试,忽然身后骤然掠来一道急促风声,一股巨大的力道将春鸿牢牢拽回。


    春鸿被吓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任凭程珂抱着自己,心脏怦怦直跳。


    程珂方才一进偏殿,便看到春鸿半副身子悬在窗边,还以为她是要从窗边跃下深谷,当下心口骤然一紧,周身灵力自动运转,把她给拽了回来。


    他展开双臂,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胸膛剧烈起伏。


    春鸿腰间被他箍得太紧,快要喘不过气,挣扎了几下,却清晰感受到程珂的异常,不由一愣。


    她伸手去触摸程珂的指节,发现冰凉僵硬,背后是程珂紊乱急促的喘息。


    春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程珂竟是误以为自己要跳窗寻短见……


    她放松下来,用指尖轻轻蹭了蹭程珂揽在自己身前的手腕,轻声解释道:“我没有想要跳下去,我只是瞧着外面景色很美,想看看窗下是什么……”


    程珂过了片刻,这次松开了春鸿。


    他转过身去,声音发涩:“你去那边房间用宵夜吧!”


    春鸿跟着程珂进了摆放宵夜的房间,在榻上坐了下来。


    小炕桌上摆着精致的灵果与灵酒,


    程珂一言不发,去了屏风后面。


    春鸿自斟自饮了三盏灵酒,待心绪平静下来,游目四顾,看到了紫檀木屏风,心知屏风后应是床帐,这才意识到这是程珂的卧室。


    她又斟了一盏灵酒,仰首饮下,这才看向屏风,跟去了屏风后就没再出来的程珂说话:“我才十七岁,我还想活到八十七岁,子孙满堂富贵荣华,我怎么舍得死?”


    屏风后,程珂没有回应。


    春鸿促狭心又起:“再说了,你兄长长得像你,我跟他双修,谁占谁便宜还说不定呢,我怎么可能会因此寻短见?”


    “闭嘴。”屏风后传来程珂冷淡的声音。


    春鸿:“好的,小程道君!”


    她端起酒壶,又斟了一盏灵酒,饮下后,又倒了一盏,片刻工夫,一壶灵酒全被她喝了。


    程珂借口换衣去了屏风后。


    他脱去外衣后,只穿着雪白中衣立在床前,心中一片迷茫。


    方才看见春鸿立在窗边向外探身,他为何会那样惊惧?


    难道是怕春鸿寻了短见,无法为兄长解毒?


    八字全阳的正阳之体,即使再罕见,若是全大陆搜寻,凭他的手段,总能寻到的。


    就算寻不到,他再次擒住幽朔,逼问他解毒之法,或者用那个什么苏清莹来解毒,也不是行不通。


    那他到底是怎么了?


    春鸿饮酒饮得醉醺醺,两颊滚烫,脑袋晕乎乎的。


    她坐在榻上,双手拍着坐榻,口中呼唤程珂:“小程,快点出来,我要回去睡觉啦!”


    “小程,你怎么还不出来?你是害羞的小媳妇么?快出来!”


    她叫了好几声,都没叫出程珂,自己下了榻,身形微微摇晃,脚下虚浮不稳就往外走:“小程,你再不出来,我去找你哥哥啦!”


    程珂心事重重,原本不打算理她,可是听到那句——“小程,你再不出来,我去找你哥哥啦”,他来不及多想,当下就追了出去,恰在西偏殿入口的帘幕处抓住了春鸿的衣袖。


    春鸿转身扑进了他怀中,双手环住他劲瘦的腰,柔软滚烫的脸贴在他的颈部,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程珂喉结处,黏黏糊糊地撒娇:“小程哥哥,你别躲着我,我自己好孤独……”


    程珂一动不动。


    春鸿的唇贴到了他的颈上,又凑上去亲他的下巴,然后踮着脚,吻在了程珂的唇上。


    她的唇又香又软又热,而他的唇,则柔软沁凉。


    春鸿似乎觉得这样子很舒服,轻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


    第二十五章 双修(6) 好奇怪,身


    春鸿醒来, 已是午后。


    昨夜喝了那么多酒,今日醒来居然头不疼,胃也不难受。


    看来修仙界的灵酒, 的确比凡人界的酒好。


    想到自己酒醉后做出的蠢事, 春鸿觉得脸颊耳朵都热辣辣的, 她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


    更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再不出现, 再不丢人。


    若是一切能重来, 那该多好啊!


    春鸿正坐在床上发呆,外面传来孙淑清的声音:“薛师妹, 你醒了吗?要不要喝杯解酒的灵茶?”


    春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宽松寝衣, 伸手理了理衣襟,这才道:“好的。”


    灵茶温热甘甜, 带着股清香。


    春鸿捧着茶盏, 慢慢喝着。


    孙淑清笑着问她:“要不要再用些灵食?”


    春鸿摇了摇头。


    她满脑袋心事, 根本没心思吃东西了,干脆辟谷吧。


    孙淑清也不劝她, 待春鸿喝完灵茶, 她照顾着春鸿起床洗漱,又问道:“要不要现在去泡个药浴解解乏?”


    见春鸿抬头看她,双目清澈懵懂,孙淑清心里一软, 道:“别怕, 我陪着你。你泡澡时, 我就在一边跟你说话。”


    春鸿点了点头,又“嗯”了一声。


    她能感受到孙淑清对她的好意,也愿意回报这种好意。


    春鸿泡在热气腾腾药香浓郁的白玉浴池里, 听孙淑清跟她絮絮说话。


    “薛师妹,你如今是炼气期哪一阶段?”


    春鸿赧然:“我也不知呀。”


    她乖乖地把雪藕一样的手臂送到了孙淑清面前。


    孙淑清略一探查,道:“炼气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和大圆满,你如今处于炼气中期,可以学习简单的清洁术了。”


    春鸿整个人浸入水中,只有脑袋留在水面上:“孙师姐,你是什么阶段?”


    孙淑清笑了:“我是筑基中期,还差得远呢。”


    又道:“我们药峰的宗主是元婴大圆满,两位程师叔祖是化神大圆满,是咱们太虚真境最高阶的剑修了。”


    春鸿认真地听着,心道:崔舒闭关前是筑基大圆满,他闭关这么久,不知道有没有铸成金丹……


    即使他已经破境升阶,成了金丹修士,按照他的性格,估计还要等境界稳固才会出关。


    到时候她怕是已经离开峰下街了……


    洗罢澡出来,孙淑清见春鸿依旧没精打采的,有心让她开心一些,就问春鸿:“春鸿,你会清洁术吗?”


    春鸿摇了摇头:“我是散修,未曾拜得师父,只是自己摸索着学了引气入音,别的什么术法都不会。”


    孙淑清微微一笑:“我教你清洁术吧,这个学会了很方便。”


    春鸿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好事,开心极了,杏眼亮晶晶:“太好了,谢谢你孙姐姐!”


    孙淑清当下与春鸿并排坐在碧草蒲团上,开始教授春鸿清洁术。


    春鸿天分平平,孙淑清整整用了一个时辰,才教会春鸿清洁术,而且因为春鸿灵力低微,且只是炼气中期,所以她使出来的清洁术,并不能做深层清洁,只能除掉表层浮灰。


    饶是如此,春鸿已经很开心了。


    她练习了许多遍,一直等到掌握纯熟,便又求孙淑清再教她一个炼气中期能学的实用术法。


    孙淑清想了想,道:“我教你御风诀吧,这样你出门的话,即使不能御器而行,走路也能快一些。”


    御风诀有点难,春鸿学了好久,还是学的不够自如。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婴儿巴掌大的小册子,求孙淑清把口诀记在了小册子上:“孙师姐,我在修行一道上有点笨拙,我回家后慢慢钻研。”


    能进入凌霄宗内门,孙淑清自然也是很有天分的,她有些同情春鸿,帮她记下口诀,又拿出玉板联了春鸿的传讯玉板:“你有问题可以问我。”


    春鸿收获丰厚,简直是心花怒放,又缠着孙淑清问:“孙师姐,你是丹峰的,你卖不卖丹药呀?”


    孙淑清凑到春鸿耳畔,悄声道:“自然是卖的,只是我们丹峰不允许私下卖,得悄悄的来。你将来若是需要,我用玉板给你报价。”


    春鸿连连点头:“好。”


    她现在买不起,说不定以后能买得起呢。不是说莫欺少年穷,那也得莫欺少女穷嘛。


    两人正亲亲热热凑在一起说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程珂低沉冷淡的声音:“时辰到了。孙淑清出去吧。”


    孙淑清忙起身道:“是,道君。”


    春鸿披散着长发,穿着浴衣,去了程砚的床上。


    她这回不待程珂开口,就主动坐在了程砚身上,俯下-身去,贴在了程砚身上……


    片刻后,在屏风后长榻上打坐的程珂,听到了春鸿平静的声音:“可以开始了。”


    淡金色的灵光磅礴漾开,双清道法启动,来自春鸿的正阳灵气渡入程砚经脉深处,一点点剥离盘踞已久的魔气。


    春鸿再次感受到了纯阳之息被硬生生抽离丹田的尖锐刺骨痛感。


    她竭力忍耐着,可是运转了三个周天后,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


    先前一直是春鸿的纯阳之息被输入程砚丹田,淬炼中和九幽寒毒后,变成一股温润清凉的灵气,开始反向回流,回到春鸿的丹田,然后开始流向全身经脉。


    可此时昏睡中的程砚似是被灵力共鸣牵引,生出了本能回应。


    程砚原本沉寂的经脉缓缓舒张,精纯柔和的气息顺着灵脉通道,反向朝春鸿缓缓输出。


    他的灵力澄澈温润,去除九幽寒毒后温软地涌入春鸿全身经脉,最后归于春鸿的丹田,双清灵气丝丝缕缕渗入灵根,开始萃取杂质,细碎的灵根脉络一点点纯净凝实圆满……灵息往复流转,交织成闭环,静谧又缱绻,静静滋养着彼此的修为。


    春鸿清晰感知到在双清灵气的滋养下,她的灵根越发纯粹稳固,灵气渐厚,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每一寸灵脉都透着新生的通透轻盈。


    春鸿身子轻颤:原来,这才是双修啊,她不是单方面被程砚当做炉鼎,而是彼此有付出有回报,形成圆满的闭环……


    她悄悄俯身,轻轻吻住了程砚的唇……


    程砚的双清道息瞬间暴涨,春鸿的经脉和丹田经受不起这样巨大而澎湃的灵力冲击,她一下子昏了过去。


    程珂意识到不对,当下结束阵法,疾步而入。


    他坐在床边,伸手抚在春鸿颈后,探查了一番,发现她脉息稳定,只是修为增长太快,双清道息冲击过大,以致昏睡过去。


    确定春鸿没事之后,程珂用锦被裹好春鸿,把她抱了出去,送回了给她准备的卧室,自己又去看程砚。


    程砚依旧在昏睡,可是先前因九幽寒毒浸染出的青白病态全然褪去,肌肤透出温润通透的莹白玉色。


    他的长睫安静垂落,呼吸匀净绵长,澄澈灵气萦绕周身,现出鲜活安稳的生机。


    程珂伸手探查了程砚的脉息,低声道:“兄长,你方才是不是——”


    他没有说下去。


    他和程砚是修炼双清道法形成的双子通感,程珂能够完完整整地感受到程砚的感受。


    温热的呼吸浅浅拂落,丰软温热的身子紧贴磨蹭……灵气交互往来,道息共鸣、神魂相契,那一瞬间,本能的悸动席卷全身,让他真切体会到男女欢好的缱绻滋味——不是世俗低俗的情欲,是身心相融、脉息归一的极致羁绊,是灵魂深处的依恋与沉沦。


    这就是兄长的感受吗?


    程砚没有说话。


    他依旧双目轻阖。


    可是程珂清楚地看到,兄长的指尖轻轻颤了颤。


    春鸿醒来后,依旧是孙淑清在身边。


    她早就发现了,程珂不想让别人知道她。


    每次春鸿过来,翡翠峪洞府除了程砚程珂,也就赵淼和孙淑清会出现了。


    孙淑清递了一盏灵茶给春鸿:“要不要先去泡个澡?”


    春鸿“嗯”了一声。


    双修时她的毛孔排出了不少污浊杂质,再加上身子黏腻,的确需要好好泡个澡。


    浴桶不大,可是足够春鸿泡澡了。


    泡罢澡,春鸿穿着浴衣坐在妆台前。


    孙淑清抬手使了个诀,一阵暖风拂过,春鸿湿漉漉的长发立即变得蓬松顺滑。


    春鸿当即扭头看向她:“孙师姐,这个能不能教我?”


    孙淑清笑着答应了:“等下你收拾好我就教你。这个叫控风诀,一般人觉得没用,可对咱们女子来说可是大大有用。”


    春鸿没有梳发髻,她把长发拢到右边,编了个蓬松的侧辫。


    她同孙淑清一直呆到了夕阳西下时分,不但学会了控风诀,又复习了上次孙淑清教她的清洁术和御风诀。


    孙淑清告辞离去。


    春鸿坐在黑暗中,等待程珂过来送她回家。


    寒香在黑暗中氤氲而来。


    是程珂到了。


    冰凉的手指落在了春鸿后颈,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如同冬日清晨湖面上笼罩的那层寒雾:“我现在用双清真气为你拓宽灵脉,萃取灵根杂质,突破境界。”


    春鸿“嗯”了一声。


    程珂神识探入,澎湃盛大的双清灵气冲刷灵脉壁,春鸿只觉得四肢百骸清凉又酥麻。


    春鸿正有些心荡神怡,灵根却有些刺痛,原来程珂在拓宽灵脉的同时,开始为她萃取灵根。


    不知过了多久,程珂的手离开了春鸿的后颈:“你试着感受一下。”


    春鸿闭目内视,发现自己已经跨过炼气中期,进入炼气后期。


    她又惊又喜,黑暗中仰首看向程珂:“怎么会这么快?”


    程珂轻声道:“双清道法的妙用不止于此,你若乖乖听话,让你达到炼气期大圆满也不是不可能。”


    春鸿:“……怎么听着这么像是反派发言?你们凌霄派不是正道魁首么?”


    程珂:“……”


    他也觉得自己方才那样说话好奇怪,不禁微笑,当即道:“是有点奇怪。”


    程珂的手摁在了春鸿肩部,道:“这次效果很好,下个月望日再进行最后一次,以后你就自由了。”


    春鸿“哦”了一声,道:“你背过身,我要换衣服了。”


    她知道,按照程珂的道行,怕是在黑暗中视物如同白昼。


    程珂看了她一眼,道:“不用换。”


    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件连帽斗篷,递给了春鸿,又用手指指了指烛台,“嗤”的一声,烛台上的蜡烛被点燃了,烛焰无风摇曳。


    春鸿接过连帽斗篷,正要起身穿上,却被程珂给摁了回去。


    程珂低声道:“我帮你重新编一下辫子。”


    春鸿坐在那里,看着妆镜中的自己和低头专心为她编辫子的程珂,忽然想起了高一下学期语文课要求阅读的书目是《红楼梦》,其中有一段是林黛玉听到戏子们在唱“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林黛玉听了后不觉心动神摇。


    她觉得妆镜中的自己和程珂,就是“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程珂是“如花美眷”,她是“似水流年”。


    春鸿会随着时光流逝年华老去,而程珂会一直是这样俊俏少年模样,飞升到了灵界,估计还是这样子……


    她转念又想到了高三有一次模拟考,考的《红楼梦》相关问答题是——请分析“千红一窟”和“万艳同杯”使用的修辞手法。


    4分的题,春鸿得了0分……


    程珂拽了拽她的长发:“你怎么又走神了?”


    春鸿:“我小……小时候确诊多动症,注意力很难集中,我爸……我爹每天晚上花……半个时辰陪我看绘本,给我讲故事,然后让我再给他讲一遍。一直到了初……一直坚持了五六年,我的注意力才算是能集中了,只是有时候还是容易走神……”


    “不过我练琴时,从来不走神。”


    “我……爹娘说我不是病,只是想象力丰富……”


    程珂不说话,修长白皙的手指一直在忙碌着,很快就把春鸿推到了镜前:“好了。”


    春鸿对镜自照,发现辫子还是老样子,只是被程珂在辫子里编了一串珍珠。


    珍珠颗颗圆润硕大,莹白温润,顺着发辫蜿蜒而下。


    春鸿轻晃脑袋,珍珠便在发丝中漾开细碎柔光,衬得她侧脸愈发柔和。


    珍珠分量不轻,坠得发辫微微下沉。


    春鸿抬手轻轻触碰,冰凉光滑的触感落在指尖。


    程珂立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哑声道:“走吧。”


    春鸿眉目浓秀,嘴唇嫣红,肌肤白嫩丰润,搭配珍珠越发美貌。


    春鸿看着镜中的程珂:“这串珍珠送我了?”


    “嗯。”


    春鸿穿上斗篷,戴上兜帽,裹得严严实实地随着程珂御剑离了翡翠峪。


    到了春鸿家中,程珂临离开,忽然扭头看向春鸿:“这珍珠是苍渺海鲛珠,你以后若是缺灵石使用,拆开卖了就是。”


    春鸿太笨了,他担心春鸿以后会受苦受穷。


    “很珍贵吗?一颗大概值多少灵石?”春鸿眨了眨眼睛。


    “一颗你至少卖一千枚灵石。”


    程珂离开之后,春鸿终于忍耐不住,把辫子解开,取下那一长串鲛珠,开始在灯下数鲛珠的数量。


    她怕被人看到,还特地关了窗子,只留下狐宝陪着她。


    数了两遍之后,春鸿抱住了狐宝,亲了又亲:“狐宝,咱们发财了,总共六十八粒,够咱们花用好几年了。”


    她对着镜子,先是把鲛珠串戴到了颈上,觉得太显眼了,取下来围了好几圈在腕上,还是太显眼。


    春鸿老老实实把鲛珠收在了储物袋中,口中喃喃道:“狐宝,我好想拆两颗下来,串上银丝,做成一对耳坠……”


    狐宝挨着她的腿趴在一边,一双赤瞳熠熠生辉。


    鲛珠太素了,配不上春鸿,春鸿应该佩戴红宝石首饰,他那里有……


    接下来的这几日,春鸿白日去灵茶铺里弹琴强化引气入音,晚上回到家里修炼灵气,巩固境界。


    春鸿与丁聆风已经约定了,过完年她们就搬到凌霄宗东边几百里外的妙音宗外围居住,好参加明年三月十八妙音宗的招新。


    因此丁聆风留下春鸿守着灵茶铺子,她自己则去妙音宗看房子去了。


    春鸿跟她商量好了,两人租两个相邻的宅子住隔壁,有什么事也好互相照应。


    转眼间到了十二月十五。


    这日春鸿在傍晚时分锁了灵茶铺的门,在上面挂了一个牌子,上书——“家中有事,休息三日”。


    忙完这些,她这才回了家。


    到了亥时,程珂准时出现。


    一路上春鸿都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自己应该很开心的。


    可是不知为何,春鸿心里空落落的,有些茫然。


    程珂也一直没有说话。


    翡翠峪洞府依旧是老样子。


    春鸿洗了澡出来,发现程砚的卧室内没有用夜明珠照明,而是在四周点了几个烛台。


    烛焰昏黄,暖融融的烛光落在昏睡的程砚身上。


    与上次相比,他的肌肤透出细腻温润的玉色,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长密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淡影,眉骨鼻梁和下巴的线条清隽利落,一张脸愈发俊俏动人。


    春鸿伸手摸了摸他的身上,发现身上是温热的,与第一次时的冰凉相比,寒毒看来已然大幅消退,身上养出了鲜活生机。


    看来,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春鸿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柔软之意。


    她抚摸着程砚的脸,俯身凑到他耳畔,用极低的声音道:“大程哥哥,你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可是我呀,我是记得你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可是三百日的恩情……”


    春鸿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含住了程砚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


    好奇怪,身下的人似乎动了动。


    也许是错觉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二十六章 离去 屏风后传来


    屏风后传来程珂暗哑的声音:“可以了吧?”


    “再等一下, ”春鸿咬着下唇,慢慢坐稳,这才道:“可以了。”


    清辉流转, 阵法自地面缓缓升腾, 金色灵气笼罩四周。


    起初依旧与上次相同, 双清道法启动,来自春鸿的正阳灵气渡入程砚经脉深处, 剥离盘踞已久的魔气。


    春鸿再次感受到了纯阳之息被硬生生抽离丹田的尖锐刺骨痛感。


    她竭力忍耐着, 最终等到了来自程砚的精纯柔和、澄澈温润的双清灵气。


    双清灵气开始为春鸿萃取杂质,凝炼丹田, 灵息往复流转, 交织成闭环,助长彼此的修为。


    春鸿清晰地感知到灵根更加纯粹稳固, 修为迅速攀升, 灵脉越发通透轻盈。


    春鸿过于专注双修, 没注意到身下程砚的变化。


    他苍白俊秀的面颊泛起绯红,长睫微微震颤, 指尖蜷缩颤动……


    屏风内灵光缠绵, 两股灵息紧紧缠绕、往复循环,织成一张温热密不透风的灵网。


    程砚体内残留的九幽寒毒,在极致相融的灵气冲刷下,寸寸消融殆尽, 修为尽数复苏, 更加汹涌地回哺春鸿。


    而春鸿借着这场极致圆满的灵息互通, 丹田气旋飞速充盈膨胀,灵根杂质被层层萃取涤净,周身经脉尽数贯通, 正阳灵气溢满气海,抵达炼气期所能触及的极致境界,稳稳踏入炼气大圆满,只差一步,便可叩开筑基之门。


    屏风外的程珂,因为双子通感,被迫感知屏风内极致缱绻的交融,每一次灵息纠缠都分毫不差地传入他识海。


    程珂身形绷紧,耳尖红得滴血。


    他修行无情道七百年,道心稳固,早已斩断七情,摒除欲念,可是来自血脉与双清道法的双子通感,再加上阵法的扩大与加持,让他清清楚楚感受到程砚此时感受到的一切,无从躲闪、难以克制。


    交融的温存、亲昵的缱绻,到达顶峰的爆发……


    程珂知道双修到了最后时刻,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稳住法阵,开始收尾。


    春鸿察觉到程砚的异常,一时受了惊吓,灵脉骤然一乱,交织流转的灵光开始剧烈起伏,两股相融的灵气险些冲撞溃散。


    屏风外当即传来程珂冷静的声音:“稳住心神,莫要分神,此刻正是排毒圆满、稳固境界的关头。”


    他的声音似带着极寒气息,春鸿如披冰雪,当即平静心绪,屏息凝神,放缓灵力流转,重新引导灵息温和往复。


    阵纹莹光缓缓趋于平稳,不再动荡激荡。


    片刻后程砚体内最后一缕寒毒彻底消散,春鸿丹田气海彻底凝实,稳稳停留在了炼气大圆满。


    程珂收起阵法。


    金色光晕缓缓褪去,这场双修终于彻底完成。


    春鸿累极脱力,熟悉的寒香逼近,紧接着她就被程珂抱了起来。


    在陷入昏睡之前,春鸿似乎听到程珂在她耳边说话:


    “我带你去洗澡。”


    “你先休息。明日醒来由孙淑清送你回家。”


    “我与兄长要闭关半年,这段时间你安安生生在峰下街待着,一切等我出关再说。”


    ……


    春鸿再次醒来,依旧是孙淑清陪着她。


    孙淑清见春鸿醒来,心情好得很:“春鸿,两位程师叔祖闭关了,我带你去丹峰饭堂去吃点好吃的。”


    春鸿闻言,也想起了丹峰弟子饭堂美味的灵食——太好吃了,以至于她只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


    她当下坐了起来:“上次几道菜都清淡美味,唯有最后饭堂厨子送咱们的那道麻辣盘膳,当真是麻辣鲜香,美味至极,我好想再吃。”


    孙淑清笑了:“放心好了,那麻辣盘膳食饭堂厨子的拿手菜,一向都是单独点单,我请你。”


    春鸿发现自己已经洗过澡了,便直接穿衣洗漱,随着孙淑清乘坐飞舟去了丹峰饭堂。


    孙淑清知道她爱饮灵酒,特地点了一壶凌霄宗特有灵酒:“这灵酒名唤落雪酿,平时供应翡翠峪洞府的就是这个。”


    春鸿尝了尝,发现正是她上次在程珂房间喝醉酒喝的那个灵酒,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两人坐在窗前,一边吃喝,一边欣赏窗外景致。


    深冬的凌霄宗褪去了往日的苍翠浓郁,漫天飞雪簌簌落下,笼罩了凌霄宗群峰。


    窗外山风卷着飞雪,苍绿古松与冷杉凝着薄雪,青白相映,风骨凛然。


    远处连绵的仙峰隐于朦胧雪雾间,云海翻涌,雪花纷飞,缥缈出尘,当真是仙界景象。


    春鸿一时看呆了,端着空酒盏看着外面。


    孙淑清替她斟满灵酒,轻声笑道:“今年初雪来得早,昨夜就开始下,这会儿翡翠峪那边的松树杉树落了一层薄雪,正是凌霄宗有名的景致——翡翠初雪。”


    “我见过月光下的翡翠峪,美得像一场梦,”春鸿有些怅然,“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去看翡翠初雪了。估计是不大可能再看到了。”


    她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孙淑清又给春鸿斟满:“咱们都在追求修仙大道,修行之路本就聚散无定,离合皆是常态。只要你我一心修道,稳步前行,修为精进,来日山川再会,自能相见。”


    春鸿闻言心情愉快起来:“等你我都成了道君,咱们再相见吧!”


    按照修仙界约定俗成的规矩,只有到了化神境界,才能被称为道君。


    春鸿举起酒盏,与孙淑清碰了碰酒盏:“干杯!”


    窗外风雪仙山,窗内灵酒温醇。


    春鸿与孙淑清饮酒闲谈,心情松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微醺之境。


    孙淑清把她送回了家,安顿在床上,看着春鸿睡熟,这才催动飞舟离开。


    狐宝跳上了床,钻进春鸿怀中。


    春鸿伸手摸了摸,温暖柔软馨香,是狐宝。


    她把狐宝紧紧拢进怀里,把脸埋在它身上,很快就睡着了。


    到了十二月二十五,丁聆风终于从妙音宗回来了。


    她把签好的租契递给春鸿:“我租了三个月。相邻的两个宅子,你的靠里,我的宅子靠外一点。宅子就在妙音宗外围,跟咱们峰下街其实差不多的,只是他们那边不叫峰下街,他们叫青枫浦。”


    “你回去收拾一下吧,我把铺子给结束了,咱们明天就走。争取赶在青枫浦过年。”


    春鸿回到家里,先把家中杂物收拾了一番,十分喜爱又能带走的,就装进储物袋带走;带不走的,她就都留给房东了。


    忙完这些,春鸿又马不停蹄地去找房东退剩下的房租。


    房东也是个散修,认识崔舒,自是不会为难春鸿。


    他验收罢房子,大大方方把房租都给退了回来,又问春鸿:“薛姑娘这是要去哪里高就?令表兄崔师兄知道吗?”


    春鸿收好灵石:“我预备四处漂泊,一边修炼,一边看能不能加入哪个修仙宗门。”


    房东也是散修,自然理解春鸿的话,叹息道:“凌霄宗入门实在是太严格了,只要天才修士,咱们这些五灵根四灵根修士,只得四处漂泊寻找机会了。”


    送走房东,春鸿心里空落落的,她抱着狐宝,坐在二楼窗前榻上,倚着窗棂,看着窗外枝条上积雪还未融化的海棠树,低声道:“狐宝,不知前路如何,可我不能在这里耗着了,我得继续往前走,寻找机会,继续修仙破境,找到回家的路。”


    “人生就是这样子吧,不停地向前走,向前走,很多认识的人,熟悉的人,都会成为过客,‘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这一生,我会一直走,走过远道,越过高山,渡过长河……一直到找到回家的路。”


    “到时候你也跟我一起回家,好不好?我家房子不大,才两室两厅,不过你可以跟我住一个房间,我的房间连着大阳台,我妈妈在阳台上种了好多好多花花草草,她还种了一株巨型文竹,说是要养文脉,有助于我考试……可惜没什么屁用,我没考上江城音乐学院,爸爸妈妈说让我等调剂,也不知道能调剂到哪里……”


    “我好喜欢音乐啊,弹琴让我快乐,让我沉浸在一个个不同的世界,有的阳光灿烂春花盛开,有的阴郁低沉鬼气森森,有的朝气蓬勃昂扬向上……”


    “妈妈还说了,将来我找不着工作,她和爸爸就在我家附近的学校一条街租一个临街loft商铺,给我开一个小工作室,让我教学生弹月琴和古典吉他——其实琵琶我也会弹。一楼做前台,爸爸负责前台和打扫卫生,二楼做我的工作室,妈妈陪着我,你也陪着我……”


    春鸿说着,眼泪流了出来,她抱住狐宝,低声道:“狐宝,我好想爸爸妈妈,好想家。”


    “我家门口,有一家烤羊肉串特别好吃,是个网红店;还有一个瓦罐店很出名,我不知道大家为什么爱吃,太清淡了;我家旁边还有一家重庆串串香火锅,真好吃啊……我都带你去吃。”


    第二天一早,春鸿把钥匙交给了房东,把留给大陶姐、小陶姐跟张师兄的礼物也交给了房东,托他送到张师兄那里。


    春鸿不想当面道别,她受不了离别。


    半个时辰后,春鸿抱着狐宝,与丁聆风登上公用法舟,离开居住了整整一年的峰下街,向东而去。


    不过两天工夫,春鸿和丁聆风就赶到了妙音宗宗门外的散修聚集地——青枫浦。


    从法舟上下来,春鸿抱着狐宝,抬头看四周景致,


    隆冬季节,枫木早已褪尽艳红,枯枝疏斜,积雪凝在枝桠,道路的尽头是一个木屋错落的小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二十七章 御敌 她彻底认清


    春鸿的新家是一个小小的两层木屋, 一楼做客厅和客房,二楼做卧室。


    院子不大,种着几株花木, 只是在冬季, 叶残花落, 春鸿也认不出来是什么花树。


    春鸿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终于把新家给整理好了, 她恋旧, 新家跟旧家的摆设和家具基本都是一比一复刻。


    除夕那日,虽然散修们不讲究凡人界的节日, 到底也聚了聚。


    青枫浦的散修, 大部分都是音修,其中有不少人丁聆风都认识。


    丁聆风办了个灵茶会, 春鸿也跟着参加了, 一晚上大家弹弹琴, 交流交流信息,热热闹闹也就过去了。


    春鸿乖乖地窝在角落里, 听这些音修说话, 倒是得到了不少信息。


    比如她知道了,那个腼腆清秀的金丹音修林晓,妙音宗缥缈峰峰主,居然是战斗类音修, 实在令春鸿难以想象。


    接下来这段时间, 丁聆风和春鸿每日在家修炼灵气, 巩固境界。


    转眼就到了三月十八日。


    这日一大早,春鸿与丁聆风就出发去了妙音宗山门,参加妙音门三年一度的招新。


    第一关就是测试灵根。


    春鸿险过——妙音宗要求最低是五灵根, 春鸿恰是五灵根。


    第二关是引气入音。


    春鸿也是险过。


    这时候留下的人已经不多了,丁聆风自然也过了。


    接下来就是第三关。


    春鸿早就打听过了,妙音宗的第三关是听音辨心,以音御气,是妙音宗最看重的心性与音道根基考核。


    这也是这三个月她跟丁聆风在青枫浦家中修炼的重点。


    第三关的考官是一位女音修。


    她一身月白道袍,静坐于青石高台之上,眉眼清冷,指尖轻抵随身玉筝,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音道灵气。


    考试开始,女考官拨动筝弦,层层音波缓缓散开,起初是安抚心神的温软曲调,待考生心生松懈时,便开始弹出乱人心神的诡谲杂音,交织缠绕,冲击着每一位考生的识海。不少修为浅薄、心性不坚的考生心神失守气息紊乱,无奈退出考核。


    春鸿弹琴和听音时注意力十分集中,她凝神专注,摒弃杂念,静听考官的弹奏。


    她虽是最末等的五灵根,却有着天生对音乐的感知,天量曲目的熏陶,以及饱经双清灵气拓宽的灵脉,经历了三次双修萃取净炼的灵根,更有远超常人的坚韧心性。


    春鸿细细甄别弦音善恶,以灵气护住心神,顺着音律起伏调和自身气息,不躁不乱、不偏不倚。


    考官眸光微动,指尖弦音陡然一变,凌厉肃杀的音刃分别向场内剩余的考生袭去。


    又有不少考生狼狈退出。


    春鸿稳住心神,效仿此前引气之法,以自身微薄灵气呼应筝音,化解音刃冲击。


    第三关考试结束,春鸿顺利通过。


    负责招新事务的执事对通过第三关的五十六位考生宣布:“明日辰时,妙音宗山门外公布通关弟子内外门名单,并进行最后一轮测试。”


    夕阳西下,丁聆风与春鸿步行往青枫浦走去。


    丁聆风心情激动,妙音宗三年一次的招新,她已经参加过六次了。


    整整十八年,她每次都被困在了第三关,这次是第一次通过第三关,心中自是欢喜。


    春鸿知道自己是五灵根,注定只能进入外门,内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只盼着能被适合自己修行的峰的峰主选中,进入外门好好修炼。


    可是想到自己不能进入内门,春鸿心里还是有一点难过。


    丁聆风看出了她的难过,柔声安慰道:“春鸿,你才十七岁,先进宗门再说。以你在音道上的天分,只要坚持下去,将来或许有新的机缘出现,你就能进入内门,破境筑基。你难道忘记了,我困在炼气大圆满那么多年,被你一曲点破,这才得以破境升阶——你不就是我的机缘么?你也会遇到自己的机缘的。”


    春鸿得了丁聆风的安慰,有些不好意思,挎住丁聆风的胳膊撒娇:“我知道了。我只是有些羡慕你能进入内门罢了。”


    她不再理会这件事,与丁聆风说说笑笑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一大早,春鸿与丁聆风就赶到了妙音宗山门。


    榜单已经张贴出来了,丁聆风成为内门弟子,而春鸿则是外门弟子。


    通过第三关的考生一共五十六人,只是有三人没通过背景筛选,最终名单上内门有二十人,外门则有三十三人,春鸿的名字在倒数第一。


    饶是如此,春鸿依旧欢喜极了,她双手合十,双目盈盈,盯着榜单末尾自己的名字,觉得此时此刻是自己进入异世后最幸福的时刻。


    一个时辰后,通过的考生在妙音宗主峰会合,参加妙音宗招新的第四关——五峰峰主亲临现场,当众择徒,敲定所有弟子的修行归属与未来道途。


    妙音宗共设五峰,各峰音道体系泾渭分明,主修方向、修行侧重截然不同。


    其中缥缈峰为宗门主战峰,门下弟子皆为战斗杀伐音修,以音凝刃、以律御敌、以韵困阵,门下弟子皆为宗门战力核心,承担护宗、除祟、征战之责,是妙音宗最锋利的一柄音道利刃。


    执法峰专司宗门规矩戒律,掌宗门刑罚、弟子考核、山门秩序,偏向执掌法度。


    清愈峰主修音律疗愈,以音乐温养经脉、抚平灵伤、涤荡心魔、安魂助眠,擅长治愈,是宗门专属疗愈道峰。


    藏韵峰主打乐谱典藏与道音考据,专职收集古曲、记录天地自然道音、整理音道心法、封存音律秘藏,潜心研习音律本源,偏文职研学。


    聆音峰专攻听音辨势、探踪溯源、预知勘舆,以音律感知万物、探查秘境、识破幻术、追踪敌踪,是宗门的耳目斥候,擅长探查与情报推演。


    五峰峰主鱼贯登上考核台,依次落座。


    通过考核的五十三名新晋弟子,内门在前,外门在后,依次见礼。


    丁聆风被执法峰峰主选中,进入内门。


    转眼场中仅剩寥寥数人。


    春鸿立在队伍末尾,不由有些慌乱。


    她已经发现了,各峰选外门弟子,基本都是选那些看起来强壮能干的,毕竟外门弟子是要负责所属峰的各种杂务的,而春鸿知道自己看上去美貌娇柔,又是资质平平的五灵根,怕是那五峰峰主都不愿意选她做外门弟子。


    春鸿正在着急,却感知到了上方的一道视线,下意识抬眼看去,与正看她的青年修士四目相对。


    那青年修士目光澄澈温柔,生得清秀腼腆,白皙高挑,不是林晓又是谁?


    看到林晓身上穿着峰主才会穿的藏青道袍,春鸿更是欢喜,却不敢出声恳求,只能用热切的眼神看向林晓,希望林晓能给她一个机会,毕竟林晓是知道她作为音修的优势的。


    她那又圆又大的杏眼似会说话一般看着林晓,盛满了焦灼与期盼,眼尾微微泛红,玫瑰花瓣似的嘴唇微微开启,虽没有说话,却令林晓心里一动。


    林晓微微颔首,看向春鸿,声音清润温和:“最后那名女弟子上前来。”


    春鸿心脏差点骤停,她忙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弟子薛春鸿见过峰主。”


    林晓打量了她一番,朗声道:“此弟子心地澄澈,无杂念,无躁气,纯粹通透,再加上曲目储备极为丰厚,最合藏韵峰,她与我母亲有一段因缘,我母亲至今尚无亲传弟子,我就代母收徒,让她做我母亲的亲传弟子吧。”


    他话音落下,全场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晓的母亲,正是妙音宗宗主林铮的夫人。


    林夫人出身藏韵峰,一生都在致力于收集天下失传古曲,记录天地自然道音,因为身体病弱,长期在缥缈峰上修养,从来不曾收过弟子。


    而缥缈峰作为妙音宗的主战峰,门槛高到令无数天才音修望而却步,今日林晓却公然破格,代母收徒,选了资质平平的薛春鸿。


    那薛春鸿究竟算是藏韵峰的弟子,还是缥缈峰的弟子?


    林晓却不愿再解释,起身缓步走下高台,看向春鸿:“薛春鸿,你愿意拜入我母亲门下,做我的师妹么?”


    春鸿大喜,也顾不得林晓的母亲究竟是做什么的了,当即敛衽躬身,礼数恭谨:“弟子愿意。”


    她再次行礼:“见过林师兄!”


    什么也不管了,先进妙音宗内门再说。


    接下来便是宗主林铮主持的入门仪式。


    新入门的弟子按照内门弟子在前、外门弟子在后的顺序,排在各自所属峰的峰主身后。


    春鸿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正在踌躇,却见林晓扭头,看了自己一眼。


    她当即会意,小跑跑了过去。


    缥缈峰新选的内门弟子见状,忙给春鸿让出了位子,让她站在峰主林晓的身后——要知道,峰主当众说了,他代母收徒,薛春鸿可是宗主夫人的亲传弟子,峰主的嫡亲师妹。


    春鸿也不谦让,直接站在了林晓身后,身心俱醉,美滋滋听宗主在高台上训话。


    仪式结束,缥缈峰执事弟子驾驭法舟,载了林晓及新弟子往缥缈峰而去。


    如今正是阳春三月,缥缈峰漫山唐樱灼灼盛放,粉白花瓣如云覆岭,似雪落峰,美不胜收。


    可是春鸿下了法舟,却发现这缥缈峰与自己想象不同,樱林错落间,密布千年音杀阵石与镇邪玉铃,据引路大弟子介绍,这些都是历代峰主炼化的战斗法器。


    清风穿林,激荡出层层锋利音波。


    山间石阶、浮空廊柱皆镌刻细密音攻道纹,灵雾流转时隐泛冷光,无形音场覆盖整座山峰。


    春鸿紧紧跟随林晓,亲眼看见唐樱花瓣被风吹落,飘入气场,便被凌厉道韵寸寸撕碎,不禁吓了一跳,忙伸手拽住了林晓衣袖:“这缥缈峰为何这么像凌霄宗的绝剑峰?”


    林晓笑容温柔:“缥缈峰是主战之峰,自然与绝剑峰一样,处处藏锋蕴杀。”


    春鸿:“……”


    是啊,以前她还以为林晓清秀腼腆,应该是偏疗愈方面的音修,谁知竟是主战的音修呢,现在看缥缈峰也是如此。


    林晓见大弟子已经带着新的内外弟子去了弟子住处,当下便道:“春鸿,我是代母收徒,你名义上是我母亲的弟子,只是我母亲如今闭关修行,不知何时才能出关。你暂且先跟着我,由我代母传道。”


    春鸿自是同意,笑容灿烂:“好的,师兄。”


    林晓最喜欢她这样乖巧可爱,当即道:“我的洞府在缥缈峰最高处的雪樱岭,里面有三座楼阁,我母亲居住在中阁,我居住在东阁,你就住西阁吧。”


    他吩咐女弟子引着春鸿去西阁安置。


    到了雪樱岭,春鸿这才发现三座楼阁相距甚远,仙雾缭绕,灵气满溢,导致她甚至都看不清距离西阁最远的东阁。


    安顿好住处,女弟子联了春鸿的传讯玉板:“明日开始上课,我会把上课时间和地点传给你的。”


    春鸿道了谢,女弟子又问春鸿:“你要不要搬取行李,我可以陪你去?”


    春鸿笑着摇头:“不用了,我的房租这个月也要到期了,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物件。”


    她本来就没打算在青枫浦呆久,所以房子只租了三个月,值钱的物件也都装在储物袋里,最贴心亲近的狐宝也装在新买的灵兽囊中,根本就不用过去搬家。


    目送执事弟子催动飞舟离去,春鸿这才从灵兽囊中放出狐宝,笑嘻嘻道:“狐宝,你猜我到底考进缥缈峰没有?”


    狐宝窝在她的怀中,一双赤瞳好奇地打量四周。


    它似是被四周浓郁灵气所震撼,闭上了眼睛,感受浓郁灵气的冲击。


    原来修仙界居然有这样灵气浓郁之处,若是妖界能占据这里,还跟幽朔那贱人混什么。


    春鸿捏了捏它可爱的狐耳:“狐宝,你用爪子抓我一下——我怀疑我是在做梦。”


    狐宝睁开眼睛,懒洋洋瞅了春鸿一眼,爪子却快如闪电,飞快地在春鸿白嫩的手臂上挠了一下。


    春鸿吃疼,“嗷”了一声,急忙举起手臂细看,却见雪白的手臂被狐宝给挠出了几道爪印,虽然没有挠破,却毕竟有点疼。


    她抬手在狐宝屁股上拧了好几下,报复了回来,这才道:“狐宝,以后咱们母子就留在缥缈峰过好日子啦!”


    听到春鸿说“咱们母子”,狐宝似是受了刺激,抬起狐爪,在春鸿肩上拍了好几下。


    春鸿吃疼,一叠声道歉:“好了好了,咱们不是母子,是姐弟!是嫡亲的姐弟!”


    狐宝这才不揍她了。


    到了早上,春鸿要带着狐宝去上课,谁知狐宝却不肯去,它被春鸿抱了起来,却又从春鸿怀中挣脱出去,跳回了榻上。


    春鸿秉承“独学习不如与狐宝一起学习”的理念,非要它也学习知识,最后还是逮住了狐宝,带着它去上课了。


    她没有飞舟,就早早出发,沿着蜿蜒的山道,向位于半山腰的课堂走去。


    春鸿是新入门的弟子,被安排进了最基础的丙班。


    科目还不少,但是都和音乐相关,对春鸿来说并不难。


    每天晚上,则雷打不动打坐修炼灵力,由缥缈峰的长老、林晓的师弟李雨担任老师。


    至于音修的战斗课,则由一位大弟子教授。


    等基础牢固,升入乙班后,这门功课,就由峰主林晓亲自传授。


    快乐充实的时光总是短暂,春鸿很快就在飘渺峰上呆了四个月,她通过了升班考试,进入了乙班。


    这四个月她从来没有见过林晓,原本想着升入乙班,总算能跟着林晓上音修战斗课了,谁知第一节 课,进来的老师却不是林晓,而是李雨。


    李雨宣布了一件事——魔皇幽朔无端举兵,血洗中州凡人界靠近南荒的汉阳城,万千凡人惨遭屠戮吞噬,一座繁华城池沦为死寂空城。


    他现场给大家放了守城修士发来的幽朔率领魔兽屠城的留影。


    修仙界已经做出应对,昨夜子时,妙音宗缥缈峰的主战音修在林晓带领下,与凌霄宗程砚程珂两位道君率领的剑修,以及天罡宗的法修会合,一起奔赴汉阳城方向,抗击魔皇,为惨死百姓讨回血债,守护中州万里苍生。


    春鸿静静地坐在原地,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在峰下街时,她就已经知道,之前独山县那场害人无数的诡异瘟疫,就是魔界搞的鬼。


    如今汉阳城惨遭屠戮,满城百姓惨遭杀害。


    修仙从来不是自顾自逍遥,而是要守护苍生、守住世间正道。


    一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原来幽朔在苏清莹的帮助下,修为已突破化神期,进入了炼虚期,他一边统一妖魔两界,一边压制修为,仙界修士猝不及防,以至于损失惨重。


    妙音宗第二批前往汉阳城御敌的音修由李雨带队,即将出发。


    春鸿抱紧狐宝,看着整装待发的同门,暗下决心。


    如果需要她奔赴战场,她绝不退缩,哪怕修为微薄,也要以音律斩魔除煞,替枉死的百姓报仇,护好中州苍生。


    春鸿越想,心中的愤怒就越盛:凡间百姓被魔族肆意残害,被魔族吞食,成为魔族增长修为的食物。


    前世的她,校考被人抢占名额后,只能绝望忍耐被动哭泣,一点法子都没有;而在异世的她,总算是有了一点点力量,可以加入抗争的队伍。


    她愿追随林晓与诸位同门,奔赴汉阳战场,拼尽所能斩杀魔物,守护世间安宁,绝不让魔族再肆意残害无辜凡人。


    春鸿在请愿书上签上名字。


    她会和丁聆风一起,跟随第三批妙音宗修士,前往汉阳城御敌。


    作者有话说:


    各位读者小可爱,春鸿这种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走后不主动联络,自己一个人呆着也可以的性格,你们觉得像哪个星座呀?


    第二十八章 再遇 程砚也来了


    到了九月十五, 妙音宗第三批前往汉阳城御敌的音修也要出发了。


    因为凌霄宗的阵修赶了过去,修复了汉阳城那边的传送阵,所以第三批弟子不用辛苦御器, 或者乘坐法舟, 而是使用传送阵前往汉阳城。


    第三批带队音修春鸿认识, 正是她第三关遇到的那位女考官,名叫张江江。


    张江江带着众弟子进入传送阵。


    春鸿不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乘坐传送阵, 是从太虚真境边缘前往凌霄宗, 那时候她还把狐宝装在背篓里,背在背上, 还得闭上眼睛默数到一百。


    如今她也算是进入了修行之路, 再也不用闭上眼睛了,而且狐宝也可以装进灵兽囊中随身携带了。


    张江江见她好奇地四处张望, 以为春鸿害怕乘坐传送阵, 忙柔声道:“薛师妹, 你闭上眼睛,默数到六百, 咱们就到汉阳城了。”


    春鸿看向张江江, 笑容灿烂:“好的,张师姐。”


    她闭上了眼睛。


    失重感袭来。


    过了约莫一盏茶工夫,张江江的声音传来:“薛师妹,睁开眼睛吧!”


    丁聆风牵着她出了传送阵。


    春鸿待眩晕感消失, 这才睁开了眼睛, 却被眼前景象给镇住了。


    远处是高耸的城墙, 满目残败。


    眼前的村落屋舍坍塌断裂,断梁焦黑,残垣倒塌, 农具屋瓦散落一地——这个位于传送阵旁的村子分明经历了一场浩劫。


    看来,这里曾经发生过修士与魔兽的激战。


    春鸿一眼看到一条破破烂烂的桃红色裙子,被挂在烧得焦黑的枝干上,随风轻晃。


    桃红色裙子上有大片大片红黑色污迹,分明是干涸的血迹。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丁聆风用力攥住她的手腕。


    这时候有人驾驭法舟赶了过来。


    法舟停下,李雨从法舟上跃下,迎上前来:“多亏凌霄宗剑宗两位程道君,魔兽已经退回了南墟秘境以南的南荒魔界,如今是大程道君留在南墟秘境驻守。”


    “如今凌霄宗、罡气宗和咱们妙音宗的弟子都在汉阳城外休整,明日一早就出发前往南墟秘境。”


    他一眼看到了春鸿,不禁皱起了眉头:“张师妹,你带这些连御器都不会的小弟子们来做什么?还有薛师妹,她不止不会御器,连武器都没呢!”


    李雨是缥缈峰的筑基师兄,自然了解春鸿的情况。


    张江江神情凝重:“宗主的意思是让他们跟着来历练一下,不必参战,做一些辅助事务就行了。”


    这时候一个聆音峰的少年弟子开口问道:“李师兄,怎么不见人踪?连被杀死的人的遗体也没见到啊!”


    李雨面无表情:“因为魔兽吃人,都是直接吞掉的。”


    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方才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彻底消失。


    深秋的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灰土碎屑,旷野之上空空荡荡,杳无人踪,只剩无边萧瑟笼罩四方。


    众弟子心情沉重登上法舟,随着李雨去了汉阳城外妙音宗的营地,安置了下来。


    春鸿与丁聆风一个帐篷,她俩晚上睡不着,索性起身修炼。


    她俩正在帐篷里研究如何把武器和月琴结合起来,却听到外面传来李雨的声音:“月琴的话,可以用弦做武器,也可以用琴中剑做武器。”


    春鸿和丁聆风忙起身出去。


    原来张江江与李雨巡视营地,听见她俩说话,便停下来指导她们。


    丁聆风对用琴弦做武器比较感兴趣。


    春鸿则觉得琴中剑更加方便。


    张江江也是用琴弦做武器的,她就带着丁聆风去一边说话了。


    李雨的乐器是琵琶,他的武器则是琴中剑,便留下来指导春鸿。


    春鸿从储物袋里拿出两个小凳子,请李雨坐一个,自己坐了一个,两人面对面坐在帐篷前,就着帐篷里透出的灯光开始讨论。


    李雨拿出他的琵琶,随手弹拨了几下,飒然起身,琴身一横,右手已经握住了一把锋利狭窄的剑。


    他左手抱琵琶,右手握剑,琴身稳稳抵在臂弯,修长的手指翻飞,琴声叮咚,与此同时,腕间一转,窄剑极快极华丽地随琴曲旋出几道寒光。


    李雨左手轻勾琴弦,剑刃顺着琴音使出,杀伐之意藏在琴调里。


    他抬剑微微示意春鸿,将琴与剑相融的独门手段尽数展露。


    春鸿早看呆了。


    她不知不觉站起身来,见状拍起手来:“李师兄,你好厉害!”


    “李师兄,让我用你的琵琶试试,好不好?”


    李雨点了点头,动作缓慢地把琴中剑插回琵琶中去,抬眼看向春鸿:“看清楚没有?”


    春鸿点头:“看清楚啦!”


    她从李雨手中接过琵琶,慢慢拔出琴中剑,摆出李雨刚才的架势。


    细碎如泉落石的琵琶声响起,可是她右手的剑却脱手而出,向前方飞去。


    春鸿不禁“哎呀”了一声。


    细剑去势极快,破空之声尖锐刺耳,雪亮的剑光划破沉沉夜色。


    李雨一时也呆住了——他的琴中剑是用法阵加持过的,稍微用力,就会飞出极远距离,且速度极快,万一刺中哪个修士,可就不得了了。


    恰在这时,那道银弧被人在半空截住。


    春鸿和李雨都仰头看了过去,却见夜风之中,一队身着素白道袍的剑修正踏月御剑而来。


    为首那人少年模样,身形清瘦单薄,乌发高束,额间绑着黑色抹额,一身白袍。


    他手腕微翻,温润的灵力稳稳锁住疾驰而来的细剑。


    下一瞬,他的掌心精准覆上冰凉剑脊,细剑瞬间安稳落于他掌心,雪亮剑身澄澈透亮,再无半分躁动。


    这少年剑修握着剑看向春鸿和李雨,眼尾上挑,眼睛清亮。


    春鸿怔怔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李雨忙上前行礼:“妙音宗缥缈峰李雨,见过小程道君。”


    这少年正是程珂。


    他看了春鸿一眼,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剑:“为何这么不小心?”


    半年多不见,春鸿怎么变胖了?


    脸颊圆润了好多。


    看来离开了凌霄宗,她反而心宽体丰了。


    离开了,就那么开心么?


    李雨小心翼翼解释道:“启禀道君,晚辈师妹初次接触武器,招式生疏,一时不慎,再加上晚辈监管不力,以至于剑飞了出去,以后晚辈会注意的。”


    春鸿安静地跟在李雨身后,低头垂眸拱手行礼。


    程珂看向春鸿,目光清冷疏离:“无妨,下次谨慎些就是了。”


    语毕,他手腕轻抬,指尖微送,细剑携着一缕浅淡寒芒,轻柔稳妥地飞回李雨手中。


    李雨把剑递给春鸿,再次行礼:“多谢道君。”


    春鸿左臂还夹着李雨的琵琶,右手接过琴中剑,专心致志地把琴中剑插回琵琶之中。


    李雨则恭送程珂一行人御剑离开。


    程珂飞了一段距离了,却又回头去看,却见昏黄光晕中,春鸿正和李雨说话,两人距离很近,几乎是头碰头了。


    他脚下的长剑震颤起来,发出锐鸣。


    随行的绝剑峰峰主贺秋实当即道:“师叔——”


    “无事,”程珂摆了摆手,道,“走吧。”


    贺秋实心细,悄悄看了一眼,发现程珂脚下的剑不知何时,已经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不禁往后看了一眼,却见妙音宗那两个弟子正在说话,男弟子似乎在教他师妹用剑之法。


    贺秋实来不及细看,见程珂御剑闪电般飞远,众弟子纷纷加速追赶,他忙也追了上去。


    春鸿又用李雨的琵琶和琴中剑练习了好一会儿,觉得很是趁手,便把自己的月琴拿了出来,让李雨看:“师兄,你看我的琴怎么改?不行的话,我换用琵琶也是可以的。”


    她虽然主修月琴,可是琵琶、古典吉他、钢琴也都会弹奏。


    李雨想了想,道:“当然要选你自己最熟悉的乐器了,何必轻易调换?”


    他拿着春鸿的月琴,上上下下翻看一番,道:“可以在这里做琴中剑。”


    春鸿忙道:“如今不在咱们妙音宗,也可以做吗?”


    李雨眼睛盯着春鸿的月琴,手指测量着,口中道:“自是可以的。我这几日有空就画出图形,你若是觉得可以,我再带你去找凌霄宗炼器峰的人——他们这次也随着程道君过来了——看他们能不能铸造出来。”


    春鸿想了想,道:“铸造这样一把琴中剑,大概需要多少灵石?”


    见李雨抬眼看她,她忙解释道:“我怕太贵了,我的灵石不够,得再想别的法子。”


    李雨早从春鸿朴素的衣着妆饰中知道她怕是囊中羞涩,当即道:“不用太好的,花五六百灵石铸造出来的,就足够你这初学者使用了。”


    “以后你手头松快了,再定制更好更趁手的不就得了。”


    春鸿算了算自己手头的灵石,差不多也有五百多灵石了,便打定主意,到时候真不够的话,就跟凌霄宗的炼器修士好好讲讲价。


    还不行的话,她就把程珂给的那串鲛珠拆下来一粒。


    程珂不是说一颗至少卖一千枚灵石?


    不过春鸿挺喜欢那串鲛珠,轻易不愿拆散。


    这时候张江江带着丁聆风回来了。


    一见春鸿,张江江就变戏法般掏出了一个纸包:“风干灵鸽,吃吗?”


    春鸿本来不饿的,可是闻到风干灵鸽特有的肉香,顿时有点馋:“要是有一壶灵酒,那就更妙了。”


    丁聆风掏出了一瓶灵酒,杵到了春鸿眼前,笑眼弯弯:“你最爱喝的落雪酿!”


    这落雪酿其实是孙淑清送春鸿的离别礼物,春鸿送了几瓶给了丁聆风,丁聆风如今又用来投喂春鸿。


    春鸿是妙音宗年纪最小的弟子,年长一些的师姐们,好多都爱投喂她,而春鸿有些嘴馋,往往来者不拒,因此比刚入门时丰润了不少,气色也更好了。


    春鸿看见落雪酿,顿时笑了。


    一直紧绷低落的心绪,终于略微松快了些。


    她知道自己跟程珂再无关系,可是程珂那冷漠的模样,还是令她有些难过。


    夜里喝了点灵酒,春鸿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江江和李雨带着妙音宗的弟子,和凌霄宗的弟子一起登上罡气宗的巨型法舟,出发前往南墟秘境而去。


    法舟共分四层,顶层只住着化神修士程珂。


    三层住着金丹及金丹以上修士。


    二层则住着筑基修士。


    一层则是筑基以下修士。


    对春鸿来说,其实还算不错,她虽然住在最底层,却也能够独占一个房间,方便了许多。


    春鸿怕在飞舟上乱跑会遇到程珂,就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舱房里,复习李雨教她的以音凝刃。


    到了深夜,巨型法舟继续在高空飞行。


    舱内烛火摇曳,温暖异常。


    春鸿怀抱月琴,端坐榻上,指尖轻拨,将音律缓缓凝练成锋利气刃。


    只是她毕竟初初入门,进行了十次,也只有一两次能够凝刃成功,春鸿有些气馁,停下来抱着月琴思考原因。


    她正在思索,忽然察觉周身空气有些异常,似有一缕清冽的寒香萦绕在她周身。


    春鸿悄悄吸了一下,是她熟悉的那种寒香。


    她真的很喜欢闻程珂身上那种凉阴阴的寒香,吸上一口,就觉得身心陶醉。


    寒香越来越浓郁,春鸿用月琴挡住自己的脸,悄悄吸了好几口,这才试探着道:“小程?”


    “程珂?”


    “小程,是你么?”


    寒香越发浓郁。


    程珂没有出现。


    那股寒香如轻雾一般,密密笼罩了春鸿。


    春鸿浑身汗毛直竖,她总感觉好似有人在抚摸她,轻吻她,令她浑身酥麻发软,可是眼前明明没有人。


    春鸿觉得定是自己这段时间睡得太少,过于疲惫,以至于出现幻觉了。


    她躺在了床上,总觉得那股寒香还在,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春鸿从储物囊里取出一瓶落雪酿,吨吨吨几口喝完,再度躺下。


    此时她头脑晕乎乎,身上软绵绵人热乎乎,很快就睡着了。


    法舟飞了一天一夜,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这才飞到了南墟秘境上方。


    李雨和张江江把弟子们都叫了出来,预备法舟降落。


    大约是饮酒后遗症,春鸿身子有些酸软,脑子也晕晕的,她靠着丁聆风站在那里。


    李雨指着前方,神色凝重:“下面便是南墟秘境。”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底瞬间涌上彻骨寒意。


    整片南墟秘境被无边的原始密林笼罩,莽莽苍苍,不见尽头。黑色魔气丝丝溢出,整座密林死寂阴森,令人心生深深畏惧。


    “筑基以下弟子,下去后务必不要落单,南墟秘境处处凶险,且有无数未知秘境,若是不小心进去,有一番奇遇倒还好,就怕从此失踪,再难寻觅。”


    春鸿正盯着下方看,冷不防狐宝从藏在她衣襟里的灵兽囊里钻出,探头看下方的密林。


    她吓了一跳,忙把狐宝又给摁了回去,又看向四周,看有没有人注意到,恰好与前方一人视线对上。


    那人正是程珂。


    春鸿双目炯炯盯着程珂,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好验证昨夜那股熟悉的寒香,是不是程珂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程珂正带着几个剑修从上方走了下来,他似没看见她一般,平淡地移回视线,在众人簇拥下下了法舟。


    春鸿见他如此淡定和冷淡,怀疑自己昨夜果真是出了幻觉,便不再理会。


    众修士在南墟秘境安顿下来。


    春鸿悄悄问缥缈峰的师兄李雨:“李师兄,为何几个宗门的修士都聚集在一起,难道不该分散在整条防线上,这样一旦魔兽有了异动,发现的人不就可以通知大家了?”


    李雨笑了:“春鸿,你不懂,凌霄宗的大程道君和小程道君,是苍渺大陆最强化神期修士,他们的神识强大到什么地步呢?他们的神识铺展开来,随随便便就能笼罩万里秘境。若是魔兽有了异动,他们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咱们来之前是大程道君在这里值守,如今小程道君来了,应该换上小程道君值守。”


    “总之,有两位化神期剑修罩着,咱们在这里的安全是能够保证的。”


    李雨忽然想到春鸿的活泼淘气,忙道:“薛师妹,你可不准出去乱跑,这里到处是秘境,你若是丢了,我们可没本事找到你,到时候还得去求两位化神道君,我没那么大脸,还得求林师兄去。可是林师兄如今被派到了南荒魔界探查魔情,一时半会儿可回不来……”


    他太啰嗦了,春鸿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程珂的神识就这么强大?


    那昨夜难道不是幻觉,而是程珂的神识进了她的舱房?


    程砚也来了?春鸿只见过他昏睡的模样,还没见过活生生的他呢,好想看看……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霸王票和浇灌营业液的小可爱~


    第二十九章 夜约 “可她不是


    妙音宗的营地位于河边一处相对平整的草地上, 一个修士一个小帐篷,男修在北,女修在南。


    为了防止零星魔兽偷袭, 妙音宗每日安排一个男修和一个女修巡视营地, 一般是按照境界高低搭配, 比如筑基后期的女修张江江,搭配的男修就是炼气期后期的韩笛;而筑基大圆满的男修李雨, 搭配的女修就是炼气大圆满的薛春鸿。


    薛春鸿的小帐篷在整个营地的东侧, 靠近灌木丛。


    她隔壁就是她的搭档兼缥缈峰师兄李雨。


    李雨终于设计好了春鸿的琴中剑,把图纸拿给春鸿看。


    春鸿看了看, 觉得剑身应该再细一些, 再在剑尖加上一个储放毒液的管道,那就更妙了。


    李雨又按照她的要求改了改, 待商议停当, 便带着春鸿去凌霄宗的营地, 寻凌霄宗炼器峰的修士铸造琴中剑。


    春鸿试探着问李雨:“师兄,我有点怕小程道君, 咱们去那边, 不会遇上小程道君吧?”


    李雨笑了起来:“两位程道君都已经到了人剑合一的地步,他们根本不用去找炼器峰的人铸剑,怎么可能遇到。”


    春鸿总觉得不能随意立flag,不过她也不怕程珂。


    她又不欠程珂什么。


    至于程砚……程砚又不认识她, 更没什么了。


    两人走着路, 说着话, 很快就到了凌霄宗炼器峰的营地。


    李雨带着春鸿去找他熟悉的炼器修士蔡庄,把图纸递了过去,说明了来意。


    蔡庄拿着图纸仔细看的时候, 春鸿从储物袋里取出了自己的月琴:“蔡师兄,就是这把月琴的琴中剑。”


    蔡庄接过月琴探查了一番,又问了春鸿好几个问题,最后道:“八百枚灵石,三日后取。”


    春鸿闻言,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李雨。


    李雨会意,当即道:“蔡兄,这个太贵了,我这小师妹哪里有那么多灵石。”


    蔡庄直接道:“你们要的琴中剑太细,中间还有储毒的管道,要保持坚固度和锋利度,就需要用上好的沧溟铁打造。铸造过程中,还要混合南荒混沌兽的血浆,南墟秘境铁木蒺藜的汁液,我要八百枚灵石,还是因为你是熟人,若是外人,我直接开价一千二百两枚灵石。”


    他见春鸿大眼睛亮晶晶,里面盛满渴望看着自己,当下眼珠子一转,决定再加一把火,做成这桩生意。


    蔡庄直接取了一把细剑给她看:“这是我们凌霄宗丹峰赵峰主定制的箫中剑,跟你的要求一样,材料也一样,只比你多镶了两块蓝宝石——我要的可是一千枚灵石。”


    这时忽然传来清朗的男声——“蔡庄,我的剑铸好没有?”


    春鸿看了过去,却见丹峰的峰主赵淼与一个白袍修士御剑而来,瞬息之间,已经到了眼前。


    她觉得白袍修士的身形莫名熟悉,当下定睛看去。


    那白袍修士本来跟在赵淼身后。


    他左手轻抬,脚下所御之剑瞬间消失。


    大概是察觉到了春鸿的视线,那修士抬眼看了过来。


    他的视线如有实质,精准地看向春鸿。


    春鸿也怔怔看着他。


    眉眼俊秀,身形清瘦单薄,素白道袍纤尘不染,高束黑发利落飒爽,周身灵光温润柔和,宛若不染凡尘的谪仙少年。


    程珂?


    不,他不是程珂。


    他的额间没有束黑抹额。


    他是程砚么?


    程砚看向春鸿,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变得软如春水。


    春鸿被他看得低下了头。


    李雨忙在春鸿手腕拍了一下,示意她跟着自己上前行礼。


    “妙音宗缥缈峰李雨见过道君。”


    春鸿也跟着他行礼,小声鹦鹉学舌:“妙音宗缥缈峰薛春鸿见过道君。”


    赵淼眼神微动,看看春鸿,看看程砚,没有说话。


    春鸿不敢跟程砚眼睛对视,视线下移,看向程砚的嘴唇——他的嘴不大,嘴唇特别柔软,起初是冰凉的,最后变得特别温暖。


    他的耳垂如白玉雕就。


    她也曾咬过。


    她的视线继续下移,盯着程砚的喉结。


    春鸿曾经亲过这里,还轻轻咬过。


    被春鸿看着,程砚的耳尖先红了,接着是脸,最后脸颈项都红了。


    他移开视线,往旁边错开几步,低头似看地上的苔藓。


    李雨注意力转了回来,他还不肯放弃,拉着蔡奇继续讲价:“蔡哥,便宜点吧,我师妹真没那么多灵石。”


    蔡庄原本就不是很想降价,如今当着赵淼的面就更不可能降价了——要知道,赵淼的箫中剑,只是比这位薛师妹的剑多了两颗蓝宝石,就足足贵了两百枚灵石。


    李雨见讲价无效,看向春鸿:“薛师妹,你总共有多少灵石?”


    春鸿有些忸怩地拿出了储物袋:“总共五百八十枚灵石——”


    她看向蔡庄:“蔡师兄,我先给你五百八十枚灵石,余下的二百二十枚,我给你写个欠条。等我来取剑时,我就把那二百二十枚灵石交给你。”


    对于自己的贫穷,春鸿一直很坦荡,不知为何,此时当着程砚的面,表现出自己的一穷二白,春鸿觉得有点丢脸,耳朵热热的,脸也有点热。


    李雨忙道:“不用写欠条,我借给你好了,等你攒够了再还我也不迟。”


    这时候一直不说话的程砚忽然上前一步,把一个储储物袋递给了蔡庄:“我来付吧。”


    待蔡庄接了灵石,程砚看向春鸿,伸出的左手握着传讯玉板:“联一下传讯玉板,等你有了再联系我。”


    春鸿:“……”


    众人都觉得有点怪,大程道君可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啊!


    春鸿抬眼看了程砚一眼,程砚也在看她,两人四目相对,都飞快垂下了眼帘。


    她掏出传讯玉板,与程砚联上了。


    联传讯玉板的时候,两人距离有些近,春鸿闻到了程砚身上与程珂相似的寒香,悄悄吸了一口。


    她发现两个人的气息还是不同的,程珂的寒香清凉冷冽,而程砚的寒香更温润软和一些。


    李雨忙谢了程砚:“多谢道君!”


    他觉得自己和春鸿原不必欠程砚人情的,如今却欠下了人情,总觉得事有蹊跷,当下便告辞带着春鸿离去了。


    程砚凝视着春鸿的背影,没有说话。


    赵淼看了他一眼,也看向春鸿的背影。


    取了自己定制的箫中剑之后,赵淼没有御剑,与程砚一起往营地方向走去。


    待走远了,赵淼这才轻声问程砚:“你认出来了?”


    程砚“嗯”了一声。


    “认出来就认出来吧,别太在意,她已经离开凌霄宗往前走了。走了就走了吧,你就当春梦一场,春梦了无痕。道歌里怎么唱的?‘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相遇总是短暂的,离别才是人生常态……”


    赵淼正滔滔不绝说个不停,却被程砚打断了。


    “可她不是春梦,她真实地存在,我除了看不到,其它我都有感受。她是我的妻子。”


    程砚声音清冷,却带着执拗与坚持。


    赵淼:“……你别跟我说,你跟小程说去,看他怎么说。”


    想到程砚表面温润,其实最是执拗坚定,他忙又补了一句:“你别自作多情,你看人家姑娘像是喜欢你的样子吗?人家都不认识你!”


    程砚轻轻道:“她喜欢我。我知道。”


    她亲过我,咬过我,还摸过我。


    很多次。


    我知道她喜欢我。


    赵淼懒得理他。


    这样的麻烦事,让程珂去处理吧,他可管不了。


    回妙音宗营地的路上,春鸿一直心事重重,没怎么说话。


    李雨还以为春鸿借了大程道君的灵石,心理压力有点大,便一边走一边安抚她:“大程道君很大方的,也很好说话,你借了他灵石,说不定他都不要你还了。”


    “不过还,还是要还的,咱们缥缈峰自有格调,不占人家便宜。回头你写个条子,我提前把你的月钱支给你……”


    春鸿耳朵听着李雨的啰嗦,心里却在想:程砚认出我了?他联我的传讯玉板做什么?程珂去哪里了?


    夜深了。


    春鸿抱着狐宝,把宗门发的灵丹喂给它吃。


    狐宝自从到了南墟秘境,似乎有些躁动,春鸿很担心它。


    喂完灵丹,春鸿想给狐宝洗澡,可是住在帐篷里洗澡太麻烦了,她便给狐宝施了个清洁术。


    狐宝扭头斜睨她,似乎在嘲笑她的清洁术。


    春鸿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灵力太低了。


    她又叠加了好几次,这才算是给狐宝来了个彻底的干洗。


    春鸿拿出月琴,继续修炼。


    她指尖轻拨,试着将音律凝成锋利气刃。


    刚练了一会儿,传讯玉板就亮了。


    春鸿拿起传讯玉板。


    是程砚的讯息。


    只有一行字——“我在外面,你出来吧。”


    春鸿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她低头看手中的玉板,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狐宝也凑了上来。


    春鸿揉着它的脑袋,一把把它推回到床铺上:“你看得懂么,还凑这么近。”


    思索片刻后,春鸿给程珂传了讯息——“程珂,你哥来找我了。”


    传罢讯息,春鸿又等了片刻,没收到程珂的回应,她便起身走了出去。


    程砚在外面等她。


    春鸿一出帐篷,便被一阵带着寒香的气流罩住。


    她知道这是程砚设置的结界,这样就不会被人看到了。


    程砚注视着春鸿:“这里不方便,我带你去外面说话。”


    春鸿点了点头:“好。”


    她也想知道程砚找她干嘛。


    总不能这么快就来讨要灵石了?


    程砚抬手遮住春鸿的眼睛,轻声道:“闭上眼睛。”


    春鸿闭上眼睛,感受到程砚环住了她的腰肢。


    程砚双臂一紧。


    春鸿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脚落在了实地。


    她睁开眼睛,发现身处一个洞府之中,四壁嵌着明珠,柔光漫过精致的博古架、长案、木榻,案上摆着青瓷花瓶,墙边漫生几丛不辨名的碧绿灵草,满室清润草木香,处处精致。


    “这是哪里?”


    “这是南墟秘境内的一个小秘境,我发现这里后,布置了一下,后来轮到我值守,我就在这里呆着。”


    程砚说着话,手臂强硬地揽着春鸿的腰肢,走到长榻前,让她坐下,自己则立在一旁,双臂环在胸前,静静看着春鸿。


    见春鸿手里握着传讯玉板,程砚笑了笑,道:“我所学甚杂,除了主修的剑道,还有符道和阵道,这个洞府被我设了法阵,阿珂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


    春鸿抬眼凝视他—— 她一直以为程砚的性格比程珂更温和好说话,没想到程砚似乎更疯一些。


    “你带我到这里来,到底要干嘛?”


    程砚抬手,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鬓边垂落的发丝,语调温柔:“你缺少灵石使用,为何不去找我?你应该知道我醒过来了。”


    春鸿眨了眨眼睛。


    还没等她想出怎么回答,程砚已经凑近,吻住了她。


    春鸿:“……”


    她被动地被程砚吻着,藏在衣袖里的手指却在飞快地给程珂传讯:


    程珂,快点来,再不来……


    你哥哥怕是要贞操不保了!


    程砚吻着春鸿,手却灵活探入春鸿的衣袖,取走了她的传讯玉板,随手收了起来。


    他的吻愈发深入,春鸿一时不慎,被他推倒在榻上。


    她很快察觉程砚都是在模仿她曾经的行为,当即咬了程砚一下,立刻尝到了咸咸的,带点寒香的味道——是程砚的血!


    程砚却依旧不肯松开,覆在春鸿上方,继续吻她。


    而且开始往下。


    春鸿有点囧——程砚一直在模仿她以前的行为——忙用力去推程砚:“程砚,咱们坐起来……坐起来好好说话!”


    作者有话说:


    程砚开始发疯啦~今天推荐我正在存稿的现言《重逢》,破境重圆,强取豪夺,豪门世家文案及第一章 试读:《重逢刻》文案:股市暴跌,持仓跌停,积蓄归零,连甜以为这就是人生的最低点了,谁知她好好走在人行道上,却被撞骨折。好消息是,她这个月的工资发了,一共5318元。坏消息是,肇事者跑了,而她马上要预存1万元手术费。连甜无路可走,只能打电话给她儿子的爸爸,永利集团的老板徐胤。第一章连甜的床位在病房最南端靠窗的位置。这会儿有新病人搬进来,病房里有些吵闹。她靠着枕头半躺在病床上,静静看着床外。Z城是北方某省的省会,七月一向热成火炉。今天还好,一直下着濛濛细雨,雨不大,却令气温略微降了一些,有了一些凉爽的感觉。马上要动手术了,医生通知她需要家属签字。连甜没有家属,医生说单位领导签字也可以。连甜拿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打办公室主任的电话。她跟办公室主任蔡琼之间有些龃龉,单是看到蔡琼的名字,她就有些恶心,忙向上滑动。滑动间,连甜不小心点到了一个名字,对方名下的手机号,显示是南城的号码。她盯着这个名字,思绪开始飘散。徐胤。他离开南城那么多年了,南城的手机号应该不用了吧?如果非要找亲属签字的话,徐胤勉强也算是亲属了。准确说,应该是她的直系亲属的直系亲属。她儿子徐卓洵的生父。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她还有牵挂的话,牵挂就是卓洵了。不知过了多久,连甜给徐胤的手机号发了个短信——“在吗”。发过短信,她刚要收起手机,手机就响了——“在”。连甜盯着这个“在”字,想:这个手机号还是徐胤在用吗?他那么忙,怎么可能这么快回信息?要不要再问一下是不是徐胤……还没等她想明白,手机就开始震动。来电显示是徐胤。连甜一时有些慌乱,手指微颤,最终点了接听。听筒里传来低沉清冷的男声,音色依旧,数年未变,带着惯有的冷静疏离:“有事?”确是他本人。连甜脑子骤然一空,只剩一片空白。那边耐性有限,语气微沉,再次开口:“连甜,说话。”她喉间干涩,半晌才挤出一句轻声问询:“卓洵……最近还好吗?”“很好。”徐胤的回答简短克制,淡得听不出情绪。太多想问的话堵在胸口。想问孩子长高了没有,想问他是胖是瘦,想问他如今读大班还是中班,想问他夜里会不会闹觉,有没有好好吃饭。千言万语积压在心里,连甜最终没能出口,眼眶却先一步红了。泪水落下。她慌忙抬手抹去眼泪,轻轻吸了吸发酸的鼻尖。电话那头始终安静,没有催促,也没有挂断。片刻后,他低声道:“你加我微信。就这个号码。我给你发卓洵的视频。”通话挂断。微信申请很快通过。徐胤的头像是荒原孤树,荒芜寂静。朋友圈一片空白,干干净净。一条视频消息随即传送过来。连甜先点了保存,然后才点开播放。视频应该是在国外拍的。草场辽阔,绿草连绵至天际,尽头是蔚蓝大海。镜头里,小小的徐卓洵身着骑装,端坐马背上,眉眼紧绷,小小年纪便自带沉静气场,不吵不闹,安静得有些过分。身前牵马的男人同样一身骑装,肩背挺拔笔直,身形清瘦挺拔,周身冷寂无言,动作沉稳规整。全程无人言语,只有风声轻响。一分多钟的视频,短暂得让人舍不得眨眼。连甜反复循环播放,目光寸寸描摹着孩子的眉眼。小家伙一双精致丹凤眼,下颌秀气,皮肤白嫩,眉眼轮廓像极了徐胤,漂亮得让人心头发软。心底积压已久的思念与牵挂,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令她心头发颤。连甜逐帧暂停,截下所有孩子的特写,一一妥善保存,才指尖微动,敲下消息:卓洵怎么看着这么瘦?那边回复极快:“刚痊愈,前段时间甲流。”短短一行字,看得连甜心头一悸,细细密密的疼蔓延开来。她前些日子也得了甲流,高烧晕厥,独自一人在出租屋熬过大难,深知高热缠身、浑身酸痛的煎熬与无助。小小的孩子硬生生扛过一场病痛,她却分毫不知情,不曾陪伴,不曾照料。亏欠二字,压得她喘不过气。思绪纷乱间,视频通话骤然弹了出来。连甜下意识抬手挂断,心头慌乱难平。下一秒,屏幕亮起:“接电话。”不容置喙的语气,一如从前,从未改变。第二次通话接入,她无从躲避,只得点下接听。镜头里的男人清瘦了许多,下颌线条锋利利落,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冲淡了几分凌厉,添了几分斯文沉敛。指尖夹着一支烟,薄雾袅袅,朦胧了他的眉眼。看清她脸色的瞬间,他眉峰微蹙,微微俯身凑近屏幕,目光沉沉锁定她:“你在哪里?”瞬间的美颜暴击,再加上太过压迫的近距离对视,连甜一时屏住了呼吸,良久才轻声回答:“在医院。”“怎么了?”他语气骤然沉了几分。连甜垂着眼,语气寡淡颓丧:“被车撞了,后天要做手术。”镜头里的人神色瞬间变了,指尖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干脆利落。“定位发我。”没有多余问询,没有多余安抚,只有一句强势的吩咐,随即挂断通话。不多时,护工丁阿姨端着热水走来,五十多岁的年纪,手脚麻利,性子爽朗。“小连老师,餐车到楼层了,想吃点啥,我去给你打。”连甜没什么胃口,轻声道:“一杯豆浆就好。”丁阿姨拧开矿泉水递到她手边,语气带着关切:“哪能只喝豆浆,你这孩子看着圆润,实则身子虚,连着两天没好好吃饭,扛不住的。”连甜无言以对。她骨架不大,却有些圆润,算不上纤瘦骨感。沉默片刻,连甜轻声补充:“有月亮馍的话,帮我带一个。”傍晚时分,几位交好的同事结伴前来探望连甜,病房里一时热闹起来,她们叽叽喳喳说着闲话,宽慰她安心休养。天色渐晚,连甜怕她们耽误归家,赶紧逐客:“太晚了,你们快回去吧,别在医院久留。”同事们想起办公室里流传的医院诡事,都笑了起来,又开了几句玩笑,这才告辞离开。丁阿姨推着连甜到病房附带的洗手间洗漱。洗漱罢,连甜躺回病床。周遭安静下来,她的脑海里却反复浮现那些关于医院的灵异传闻,心怦怦直跳,全无睡意。她只得点开手机,一遍遍循环播放孩子的视频。屏幕里小小的身影,是她贫瘠岁月里唯一的暖意与慰藉。母爱温柔绵长,慢慢抚平了心底的慌乱,她不知不觉沉沉睡去。天还没亮,连甜就被吵醒了。同病房的老年病友董奶奶,早早起身,外放晨练音乐,病房的安静瞬间被打破。连甜正闭着眼睛躺在那里,手机开始震动。她拿起来一看,是徐胤的微信——“哪个病房?”连甜回了个“1618”。对方再无回复。不过片刻,病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晨练的董奶奶动作骤然停滞,抬眼望向门口。来人一身极简白衬衫配黑西裤,身形高挑清瘦,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俊冷冽,气质卓然。老人家愣了愣,随口问道:“小哥,你找谁?”男人目光淡淡扫过病房,眉峰微蹙,声线清冷低沉:“连甜是这个病房的吗?”熟悉的声音入耳,连甜骤然抬眼,与门口的人四目相对。数年未见,时光仿佛未曾在徐胤身上留下半分痕迹。他的身形愈发清瘦挺拔,周身褪去年少时的戾气,沉淀出经年上位者的沉稳漠然和疏离寡淡,气场清冷迫人。反观自己,连日伤病憔悴,面色苍白晦暗,头发随意挽起,宽大的病号服越发显得她狼狈不堪。连甜早已不在意体面与否,定了定神,轻声开口:“这边。”徐胤随手拖了张方凳坐下,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直白沉静,带着惯有的掌控力,不闪躲,不回避:“具体情况。”连甜低下头,指尖揪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声音轻得像风:“走路被车撞了,肇事者跑了。后天手术,我家里没人了。”一句平平淡淡的陈述,藏尽了数年孤苦无依。双亲早逝,无亲无故。这些年她独自一人毕业、谋生、立足,硬生生在陌生的城市扎下根来。徐胤静静看了她良久,眼底情绪晦涩深沉。许久,他才淡淡开口,语气平稳无波:“先吃早饭,我去见你的主治医生。”连甜轻轻“嗯”了一声,再无言语。徐胤起身离去,背影挺拔,步履沉稳利落。他向来行事果决,从不拖沓。徐胤一走,病房紧绷的氛围骤然松弛。连甜轻轻吐出一口气,心底那点下意识的紧绷与怯懦,缓缓散去。这么多年了,她依旧怕他。怕他身上不容置喙的气场,怕他掌控一切的姿态,怕他轻易就能左右她人生的力量。不多时,一位身形富态的阿姨带着一个年轻姑娘提着两大袋物品走进病房。阿姨态度温和恭敬:“太太您好,我姓陈,是徐总安排过来照顾您的。”她又指着跟着她的年轻姑娘道:“这是小张,是我的助手。太太有任何需求,请随时吩咐我们。”连甜耳朵热热的,很是窘迫,连忙纠正:“您叫我小连就好,我不是什么太太。”她不过是一位普通的中学语文教师,领导同事叫她“小连”,家长学生叫她“连老师”,“太太”这个称呼,令她浑身不自在。陈阿姨从善如流,笑意温和:“好,那小连,我伺候您用早膳。”连甜对“伺候”二字依旧别扭,却也懒得再三纠正。徐胤身边的人,向来恪守分寸,恭敬有度,早已是根深蒂固的习惯。保温食盒层层打开,粥品软糯,包子温热,酸奶、水果摆放整齐,样样精致。全是她年少时的口味。连甜指尖抵着温热的碗沿,心口无端发酸发胀。这些年,她一个人生活,工作。无人惦记她的口味,无人过问她的冷暖。三餐四季,冷暖自知,早已习惯潦草将就。偏偏徐胤,依旧记得她的喜好。


    第三十章 引诱(1) 筑基,多么


    程砚方才一鼓作气, 因此表现勇敢大胆,此时被春鸿这么坚决地一推,他理智归来, 顺着春鸿的力道, 翻身躺在一旁, 抬手遮住了脸。


    春鸿坐起身,整理着散乱的衣襟, 心乱如麻。


    发现灵兽囊居然就在自己袖中, 春鸿不禁担心起来。


    方才她和程砚的情形,狐宝一定看到听到了, 它不会学坏吧?


    春鸿心事重重整理好了衣服, 扭头去看程砚。


    程砚这会儿已经恢复平静了,垂着眼帘坐在一边, 并不看春鸿。


    夜明珠莹洁的光晕下, 他的侧脸细腻白皙, 睫毛浓长,鼻梁高挺, 稚气清冷, 好看得很。


    程砚跟程珂长得一模一样。


    春鸿在臆想中给程砚的额头也绑上了抹额,发现不凭借嗅觉的话,她根本分不清程砚与程珂。


    这样强大又好看的人,又这样依恋痴缠, 春鸿知道, 自己若是从了他, 既能得到美少年,又能得到许多好处。


    可是春鸿却有底线,她不愿意辜负程砚的真心。


    她思索片刻, 缓缓道:“发生在翡翠峪洞府的事,只是我与程珂的一场交易。我帮他给你解毒,他帮我铸造灵根,萃取灵根。”


    “你不必有对我负责的想法,我们只是偶然相逢,春风几度,然后各走各路,各有各的归途。”


    “你与程珂是苍渺大陆最高阶的化神修士,只要一步,就能境进阶,飞升灵界。”


    “我虽然只是炼气大圆满,可我的目标也是飞升灵界。”


    “我们虽然目标相同,可是却是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你即将飞升,而我——”


    春鸿看向程砚:“你与程珂这样的惊世绝艳的天才修士,从炼气到化神用了多少年?”


    她这时才发现程砚不知何时伸臂揽住了她的腰,人也贴着她坐在那里。


    程砚身上的暖意隔着衣服传递到她身上,还怪舒服的。


    程砚垂着眼帘,声音闷闷的:“五百年。”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在化神期耽搁二百年了。我们一直被一件事困扰着。”


    春鸿的注意力立即被他给转移了:“什么事困扰你们?”


    程砚揽着春鸿。


    香香软软暖暖的可爱的春鸿,就在他的怀里,令他身心欢畅,声音也轻了一些:“我和阿珂好几次彻底消灭魔皇。可是每次我们这么做之后,不到二十年,魔兽之中就会进化出新的魔皇,继续带着魔兽侵入凡人界,吞噬人类,增长修为。”


    “所以我不愿意飞升灵界,我想留在苍渺大陆,驻守南墟秘境,防备魔兽肆虐。”


    “阿珂一心一意想要飞升灵界。我和他想法不同。”


    “自从你……我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无论你从筑基到飞升还有多少年,我都陪着你。”


    “阿珂想要飞升,我可以帮他,让他一个人飞升吧。”


    “我一个人没法飞升!”清冽冰冷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程珂出现在室内。


    见春鸿因为过于吃惊睁大了眼睛,程珂冷冷道:“区区幻影移形之术,程砚不就是用此术把你转移到这里的?”


    春鸿这才明白程砚是怎么把自己从妙音宗住处弄到这里来的,她看着程珂,心道:若是我学会了这个本事,等我回到家,我岂不是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了?


    她正在畅想,眼睛却被微凉的手指给覆住了。


    “不要看他,春鸿。”


    程砚从背后抱住了她,还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不肯让春鸿看程珂。


    程珂气得发昏,跺了跺脚:“我不喜欢她!程砚,你自己把她当做小心肝,别以为我跟你一样没品味!”


    “你不喜欢春鸿,还讨厌春鸿,”程砚松开了春鸿,声音清朗坚定,“可我跟她有了肌肤之亲,她是我的妻子,我在乎她。”


    春鸿明明知道自己应该不在意的,可是听到程珂说不喜欢她,还说喜欢她就是没品味,她还是有些难过,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钝痛,鼻尖也有些发酸。


    程珂眼睁睁看见春鸿眼睛湿润,鼻头红了。


    他目瞪口呆看向自己的双胞胎哥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他那温润自持,心性沉稳,行事滴水不漏,恪守仙门规矩与大道准则的兄长呢?


    眼前这个男狐狸精一样争宠的人究竟是谁?


    程砚揽紧春鸿,声音温柔道:“春鸿,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早探查过春鸿的脉息,便低声道:“你如今是炼气大圆满,你我双修,我用双清灵气助你,你定能破境升阶,成功筑基。”


    春鸿原本正难过呢,闻言心里一动,眼波流转看向程砚。


    程珂见状,都要冷笑了:“薛春鸿,我和他双子通感,在我飞升之前,我劝你俩什么都不要做!”


    春鸿的脸蓦地红了,她抬眼看向程珂:“你放心吧,我才不会这样。”


    其实不是春鸿多有节操,而是她总结过一个规律。


    无论在原先的世界,还是如今的异世,命运好像故意在跟她作对,每次若是她觉得自己快要成功了,想要提前开心一下,接下来命运就会给她来个迎头痛击。


    真是屡试不爽啊!


    正在这时,一直揽着春鸿,紧挨着春鸿的程砚忽然挺直背脊,沉声道:“阿珂,南墟秘境西南的江夏城,有魔兽出现。”


    他略一停顿,接着道:“魔兽在两个金丹期魔将的带领下开始攻城,守城修士正在迎敌。”


    程珂与程砚四目相对,双子通感,彼此心知。


    程珂当即道:“你送春鸿回营地,我去江夏。”


    春鸿忙道:“这次若是不那么凶险的话,能不能带我过去?”


    作为低阶弟子,妙音宗把他们保护得特别好,连魔兽都不肯让他们见到。


    春鸿想看看魔兽是什么样子,想看看真正的与魔兽的对战。


    程砚对着程珂一点头,当即起身,伸手拉了春鸿起来:“一起去。”


    片刻之后,三人出了程砚的小秘境,


    因为距离过远,移形换影和御剑都太过于耗费灵力,所以一出小秘境,程砚就取出了他的飞舟。


    程珂驾驭飞舟浮在那里,程砚揽着春鸿跳了上去。


    法舟瞬间飞出,闪电般向西南方向而去。


    在法舟飞出的瞬间,春鸿便被一阵带着寒香的气流罩住,根本感觉不到风速与寒气。


    她凑近程砚,低声道:“谢谢你!”


    春鸿感受到的善意不多,因此一向珍惜珍重。


    这样闪电般的飞行,程砚却不受影响。


    他取出一件带兜帽的斗篷和一方黑色丝巾:“你穿上斗篷,蒙上脸,别被人认出。”


    大概是怕春鸿误会,他接着解释道:“我敌人太多,我怕他们对你下手。”


    有程砚的结界护持,即使在疾驰的飞舟上,春鸿也很快披上了斗篷,用方巾遮住了脸。


    她这才发现,程珂驾驭飞舟速度远超寻常飞舟,舟身不住剧烈震颤,周遭山川化作模糊虚影飞速向后抛去,云层不断重重撞来,飞舟时而猛地下沉,时而骤然攀升。


    远处灯火通明的城镇转瞬缩成光斑,笼罩在黑夜中的连绵山岭瞬息掠过视野。


    即使有程砚的结界护持,春鸿也难以保持身体平衡,再加上极速奔袭带来的失重感,她只得缩在程砚怀中,竭力沿稳住身子:“飞这么快,会不会太耗灵力了?”


    没等程砚开口,程珂眼睛望着前方不断流转又飞速消散的天地景象,双手驾驭着法舟,却开口道:“飞舟被我哥加了聚灵法阵,即使这么快飞行,也消耗不了我多少灵力。”


    春鸿想说“谁担心你了”,可是看着程珂专心致志驾驭飞舟的模样,莫名觉得有点帅,便闭嘴不言了。


    转瞬之间,江夏城已经在望。


    飞舟破开层层云层,剧烈的颠簸骤然停歇,江夏城的轮廓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厚重的城墙被蛮力撞得坍塌断裂,狰狞狂暴的魔兽正潮水般涌入城内,慌乱的凡人四处奔逃,绝望的哭喊此起彼伏。


    春鸿瞳孔微缩,心底骤然一沉,双拳握紧。


    程砚身姿挺拔,左臂环着她,右手握剑挥出,剑雨破空呼啸,所过之处,低阶魔兽尽数应声炸裂,血肉飞溅。


    程珂掠出飞舟,身姿飒爽凌厉,带着一身未消的戾气直冲兽群。


    他右手使出凌厉术法,左手握剑,灵光破空呼啸,漫天兽影瞬间瓦解,层层叠叠的妖魔攻势,皆被他轻松化解。


    春鸿心情激荡,她也要努力修炼,早日拥有这样恐怖的力量,护佑人间和平。


    趁春鸿不注意,狐宝从春鸿袖中的灵兽囊中溜了出来,隐匿身形飞出,借着战场混乱,穿梭在江夏城中,不断吞噬狂奔伤人的魔兽,贪婪吸纳魔兽的魔力与兽元。


    不过两刻钟,城内肆虐的魔兽被清除殆尽,只剩满地狼藉和小山一般的魔兽尸体。


    守城的修士狼狈聚拢,向程砚程珂行礼。


    城中修缮、伤员安置、结界修补等繁杂事务堆积如山,需要人出面统筹管理,这些都是程砚擅长的。


    双子通感,程珂程砚不用交流,便留下程砚主持残局,由程珂带着春鸿回去,继续守护南墟秘境。


    程砚看向程珂身侧的春鸿:“你先随阿珂回去,这边事了,我就去找你。”


    他说着话,伸手握住了春鸿的手。


    春鸿一怔,抬眼看着他——程砚把一个储物袋塞到了她手中。


    她意识到储物袋里装的是灵石等物,忙还给程砚:“我自己有——”


    程砚看着近在咫尺的春鸿,心中莫名柔软:“我不想你铸把琴中剑,还得给人写欠条。”


    他修长的手指灵活一拨,储物袋就被塞进了春鸿袖中。


    春鸿衣袖沉甸甸的,仰首怔怔看着程砚。


    在这凶险孤独的异世,程砚是待她最好的人。


    她鼻子一酸,眼睛湿润了。


    程砚看着她,心中莫名欢喜,眼如春水,嘴角弯起,梨涡深深。


    一模一样的脸,可程珂从来没用这样温柔的眼神看过她,也没这样对她笑过,春鸿有些失神。


    程珂在一边立着,清清楚楚感受到了程砚此时内心的悸动、雀跃与温柔。


    他双臂抱在胸前,冷着脸移开视线,语气生硬不耐:“薛春鸿,天都要亮了,你难道想让同门发现你一夜未归?”


    春鸿闻言,顿时回神,一把拉住程珂的衣袖:“不好,快走!”


    她师兄李青太唠叨了,可千万不能被他发现自己夜间外出。


    归途程珂驾驭飞舟,依旧迅疾如闪电。


    一路无话,两人终于在寅时前赶到了妙音宗营地。


    还不到寅时,天色未明,密林幽暗,夜风飒飒,疏淡星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


    春鸿一站稳,就把程砚给她的储物袋塞到了程珂手中:“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我无功不受禄,你帮我归还你哥哥。”


    程珂垂眸掂了掂沉甸甸的储物袋,抬眼斜睨她,眸光晦暗,语气轻淡,带着点嘲讽:“两清了?”


    话音稍顿,他话锋骤然一转,轻轻道:“春鸿,想不想不用双修,十日内筑基?”


    春鸿看着他,一时失语。


    筑基,多么美妙的字眼。


    长久以来她梦寐以求,苦苦修行却始终不得契机。


    若是筑基,她就不会老去,从此保持如今的少女形态。


    若是筑基,她就能更快学习以音凝刃以音御敌。


    若是筑基,她的回家之路就会更快一些……


    这样诱人的承诺,猝不及防砸来,她不动心才怪。


    她指尖微微蜷缩,心头纷乱拉扯。


    春鸿知道程珂的为人,他绝不会白白给她好处,所有的馈赠,都会标好价格,公平交易。


    程珂静静伫立,不动声色观察着春鸿。


    林间风声簌簌作响,周围静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