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雁雁一锤定音,通通以<a href=Tags_Nan/NvBanNanZhuang.html target=_blank >女扮男装</a>搞定。
也亏得她人活泛,几周内已经和一帮姑娘打成一片,竟也没什么刺头跳出来反对。
而就在这匆匆忙忙的排练里,冷溶愈发觉得汪明水实在是个很静的人,并非外表的文静,而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沉静。
她这根电线杆本来只需要在最后一幕出场,兢兢业业立在原地,让冷溶饰演的四凤碰一下就算完成使命,然而莫名其妙的,汪明水却背下了所有人的台词,比起电线杆,她更像是个人形提词板。
全组上上下下十几个人,大家又不是专业演员,虽然还都是刚刚经过高考检验的大脑,紧张之下忘词也正常,每当这时,那根电线杆总是恰到好处地开口,替人家把台词补上。
久而久之,大家看到她心里便安定不少。
年雁雁人如其名,是个风风火火的女孩,行经处翻动气流,来往穿梭总是不停,声音也洪亮,叫起汪明水来总是“汪汪”“汪汪”,没过几天,全组便都开始叫汪明水“汪汪”。
虽然冷溶觉得,这是个和汪明水本人南辕北辙的外号。
等到了表演当天,第一个难关却是化妆。
大部分人都只涂过中学门口小卖部的劣质指甲油和妈妈的润肤露,像林一帆这种行家算是稀缺人才,因此,汪明水这种能对产品功能有个浅显认知的也就被赶鸭子上架,成了化妆助手,人一多,她甚至顶上了主缺,专门负责打底。
冷溶从队伍里探出头去,不可思议地打量着汪明水:“你还真会啊?你怎么会的?”
“看我妈化过,”汪明水简短地应了一声,她正扶着一个女孩的脸给对方上粉底,下手又轻又快,“头再抬起来一点。”
冷溶是最后一个。
等到轮到她,冷溶甫一落座,手就伸了出去,冷不丁去蹭汪明水的两颊。
“别动,”汪明水拂掉了她的手,目光示意冷溶往下看,“裤子都拖地上了。”
冷溶赶紧拉了拉藏蓝色演出服的裤腿,又笑眯眯地看着汪明水坐好:“有个问题,我好奇很久了。”
汪明水一边往粉扑上拭粉底液,一边分出神来回她:“我不太好奇,也不想知道。”
她还记得那夜公安局里,冷溶突然凑上前来“看你很想知道的样子”。
“可是我想知道呀,”冷溶的头一动,汪明水上粉底的手就跟着一松,她瞪了冷溶一眼,反而叫冷溶没忍住,笑了出来。
汪明水只能硬板起脸来:“你还化不化了。”
“化化化!”冷溶连声答应,又正襟危坐起来。
汪明水的心思却有些偏了。
她已经坐在这里给数十个人上了粉底,有些生性热情的同学,凑得更近也是有的,汪明水便不动声色地退远,像以往数十年中一样,她已经习惯了和众人留出一条自然而然的隔离带来。
可是轮到冷溶,她却莫名浑身上下不自在。
她一味出神,手下就失了轻重,突然间,冷溶“啊”地叫了一声。
汪明水:“怎么了?”
“没什么,”冷溶弯了嘴唇,“但是你理亏哦,这回我总能问问题了吧?”
没等汪明水回答,她飞速伸出两指,蝶翼一般,在汪明水颊上划了一道。
“你又干什——”
“头一回见你我就想说了,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冷溶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时候我还想,看来是个爱臭美的,就是手艺不怎么样,腮红化重了点。”
“……现在呢,”汪明水说,声音很低。
“后来就发现不是,恐怕还真是你天生长的,嗯……人面桃花。”
汪明水停下了手里动作,将粉扑塞进化妆袋,没去看冷溶:“行了,化完了,你去找一帆吧,让她也给你整个桃花面。”
汪明水站起身,表情还是如出一辙的平静,冷溶却敏感地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像突然溺进了水中,停留在此刻的只有无声的窒息。
“我还没说完呢,”她猛地拉住汪明水,“还有道歉。”
汪明水转过身,有些茫然:“道……道什么歉?”
“道歉我先入为主,我以貌取人,我…”冷溶说着说着,难得地不好意思了起来,她正色抬头,直直看着汪明水的眼睛,慢慢说:“一开始,我以为你是逃军训,编了免训的条子来的,所以对你态度不好,都是我的错,所以对你道歉。”
汪明水一怔。
“而且这个道歉必须得赶在上台前,”冷溶又轻快了语气,微微低头,却又抬眼用上目线去看汪明水,“否则,要是我上台忘了词,你不提示可怎么办?”
还有半句,她在心里没说。
觉得你的神态很像一个人,因此对你产生误会。
可是看你安抚惊惶的才有数日之缘的室友,知道你后来在书记和院长面前大包大揽那天的责任,就知道你一定不是那样的。
你应该会是个……很好的朋友。
第8章 雷雨
惊雷激雨,浊浊水流顺着灰砖台阶一路流下。
小礼堂内,掌声雷动,无厘头大作《新编雷雨》的第三幕进入尾声。
导演年雁雁在场边急得直跳脚:“冷溶人呢!谁来告诉我,人呢!”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道:“道具组忙不过来,从隔壁借的几个男的不熟悉情况,把布景漏了,冷溶临时帮忙去了。”
“她去瞎帮什么忙!”年雁雁闻言差点仰倒,一边嘱咐人快给冷溶打电话,一边拉住已经准备钻进纸板制成的“电线杆子”里的汪明水。
“汪汪,一会儿冷溶要是还不来,你就顶上啊!”
汪明水扮演的电线杆子只用上最后一幕,此刻正在台边候场。
年雁雁病急乱投医,刚抓住救命稻草,那头的事主本人终于姗姗来迟。
冷溶拉着已经浸成深蓝色的长裤腿,鬓角碎发被不知是汗是雨结成了一片,从台后匆匆赶来。
“‘四凤’来了!”
眼看前头拉上的红色幕布已经预备再开场,年雁雁如蒙大赦,长舒了一口气,猛地把冷溶和汪明水推上台阶:“来了就好,快上快上!”
这出“重头戏”就这么开了场。
年雁雁作为导演兼编剧很是聪明,她知道以自己手下这帮虾兵蟹将的本事,要演什么“正剧”,只能是个闹剧,干脆反其道而行之,改成了荒诞不经的小戏。
此刻,大家不伦不类的表演配上五湖四海的口音、莫名其妙的台词,也算相得益彰。
汪明水站在纸板内,恪尽职守地立在一旁,外边的声音经过纸板的过滤,好像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她微微低头,从前边抠出的几个气孔里往出看。
刚得知真相的“四凤”正有气无力地站在舞台的另一边,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这不会是这样的——”
和她对戏的“周冲”四顾茫然,只能对着把长头发抿进绅士帽的“周朴园”和用电烫棒临时卷了一头乱发的“蘩漪”气冲丹田:“父亲!母亲!你们——”
全场一片轰然笑声。
汪明水也忍不住露出微笑,紧接着就该是冷溶冲过全场,按计划“电死”在自己面前了。
她聚精会神,准备迎接自己这根电线杆唯一的挑战,虽然说冷溶肯定只是轻轻一碰,毕竟得有个准备,避免两人一起人仰马翻才好。
果然,对面的冷溶递来视线。
一在明,一在暗,况且相距不近,汪明水总觉得冷溶应该看不到气孔后的自己,然而对方眼眸深深,又好像是刻意投来目光一般。
下一秒,精神崩溃的“四凤”冲出家门,冲进屋外的瓢泼大雨中——
移步场下、在边角处靠着墙满意欣赏自己大作的年雁雁猛然直起身:“靠北!”
只见裤腿不合适的四凤脚下一趔趄,兢兢业业了大半场的电线杆下意识想去扶她,紧跟着往前一伏。
场上场下,众目睽睽中,“四凤”双手向前,勉强稳住对面因脚下<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有限眼看着要摔倒的电线杆,她还记得自己将要被“电死”,便就势原地一滚,又将电线杆往后一推,一通活见鬼似的抽搐后,一横一竖狼狈地消失在了幕布后。
年雁雁目瞪口呆,其余观众和演员也不例外。
几百人的小礼堂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大约两三秒之后,年雁雁猛然回过神来,冲着场上彻底神游天外的“周冲”猛打手势,恨不得自己以身替演。
“周冲”没能及时殉得了情,回过神来,只能半真半假地抱头,来了个原地崩溃:“这究竟是——干什么!”
场下,笑声、掌声、口哨声顿时吵作一团。
第一排的冯靖远狂掐大腿,腮边肉都快咬下来,嘴角还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偏头过去对旁边的中年女人递话头:“书记,这届学生还挺活泼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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