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现在,她并不知道方如练有这样一段心酸的明恋史。
刚怀疑方如练性取向和普通女孩不一样的时候,方虹有过崩溃,有过迷茫。她会慌张,方如练以后怎么办,她要不要带女儿去“矫正”?
也就慌那么一两个小时,方虹心态就归于平静了。
想什么呢整天想想想,方如练虽然总是一副不靠谱的样子,但实际做事来都是很可靠的,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主见,方虹又何必替她焦虑。更何况方如练嘴巴毒,脑子又转得快,方虹要真试图带她去“矫正”,可能反手就会被她哄进“矫正异性恋”的机构。
于是方虹也就随她去了,谈女生就谈女生吧,到时候带回家给她看看就好。
只是她没想到方如练真没谈,而且是明恋,追人没追上,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听她说起一句都要失神片刻。
怎么说呢,有点没出息。
睁眼,方虹浅浅呼出一口气。
眼睛往旁边一撇,女孩板板正正地躺着,双眼紧闭,呼吸均匀。
“那女孩是个什么样的人?”方虹忽然问。
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方如练眼珠顶着眼皮往旁边滚了一下,并不说话。
“性取向跟你不太一样?”人是视觉动物,方虹觉得方如练顶着这样一张脸,应该很难输。
方如练终于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
倒不是因为她高冷,或者生气了不想搭理方虹,主要是她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
方知意是直的吗?方知意是弯的吗?
她不知道。
方知意像是一朵花蕾,还没开花,就被方如练擅作主张折下,花瓣被她染了一层浓墨重彩的艳红。至于原来的花瓣颜色,是白的还是粉的,无法分辨。
她继而想到方知意是个循规蹈矩的乖孩子,喜欢女生在大众眼裏其实算出格的事,对方知意来说可能性又减半,所以只能回答:“可能吧。”
方虹没追根问底。
她坐了起来,把枕头抽到腰后垫着,一个不够,又把垫在方如练脑袋底下的枕头抽出来垫着腰,“你喜欢比你小的,还是比你大?我听说女同都是恋姐的。”
脑袋下面没垫的东西,她妈床板又有点硬,方如练躺着不舒服,只好盘腿坐起来,“妈你太刻板印象了。”
母女两好久没这么谈心了,方虹笑了笑,拉她过来一起靠着,“年纪大好,年纪大会疼人。”
方如练乖顺地靠过去,暗自腹诽:不一定,她年纪比方知意大,她可是个混账。
见她不吭声,方虹又说:“年纪小也好,年轻,精力好,也会疼人。”
方如练没忍住蹙了蹙眉头。
精力好?
方知意那身体,多跑两步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多蹲一会儿站起来就要晕,跟这个词简直南辕北辙。
至于会疼人么……算了,她还记得方知意把她往死裏弄的那几次,疼得她都想把人踹开自己动手。
方如练半垂着眸。
也就后来她生病之后的那几次,方知意才温柔些,但那会儿方知意的温柔和主动,于她而言更像是催命的毒药。每次结束后毒药生效,她总要吐。
两人的亲密动作慢慢从做、爱,退回接吻,再退回亲脸颊,最后,连简单的拥抱都开始变得困难。
但其实拥抱才是最正常的姐妹关系,超出拥抱之外的,都是越界。
“哈哈是的,年纪大精力好,会疼人。”
意识到沉默太久,方如练敷衍笑道。
“但也不能大太多,顶多四岁。”她和方知意就差四岁,方如练心虚到眯眼应了声“哈哈”,紧接着听她妈说,“网上说的差十几岁那种,太吓人了,这不行的,你带回来我肯定要反对。”
方虹说:“倒也不是说歧视,就是年龄差太大了,会有很多问题,我作为你妈妈,肯定要考虑的……”
语重心长的语气把方如练吓了一跳,她连忙说:“没有,我喜欢比自己小的,你不用担心。”
“还有呢?没有其他条件了?”方虹很认真地问。
方如练也只能很认真地回答:“我喜欢长得好看的,毕竟我也长得好看,嗯……最好是长得乖的,人也乖的——”
声音忽然消失,方如练抿着嘴。
“你还想要个乖的,怎么着,家裏欺负方知意还不够?”方虹笑了笑,也提醒她,“虽然我同意你找女的,但你别把这事儿大张旗鼓地跟穆姨,还有小意说。”
方如练缩着脖子嘟哝:“我哪敢。”
“小意年纪还小,也什么都不懂,你可别想着把她拐进沟裏跟你共患难,她不像你,本来就是在懵懵懂懂的年纪。”方虹开明,但到底是有限的开明,在她心裏正常的结婚生子才是最好的选择。
对于方如练,那是没招了,只能同意,好歹能让自家闺女开心点。
方如练脖子快缩不见了,垂眸低低应了一声:“嗯。”
母女俩靠着谈了一会儿心,从情感状态聊到工作和职业规划。方如练拿手机给方虹看她的试镜片段,方虹盯着裏面表情灵动地女孩看完了全程,然后说我女儿真有出息。
说着说着又提起小时候的事,方如练几乎不记得了,只是抱着膝盖偏着头,听方虹绘声绘色地说她小时候的样子。
不知不觉聊到了晚饭时间,穆云舒敲门喊吃晚饭。
穆云舒视线从进卫生间的方如练身上转回来,落在方虹身上,“母女两聊什么呢,聊一下午。”
方虹打掩护道:“问李梅舅舅的亲戚的儿子呢,听说人长得帅,问我怎么给人拒了。”
方知意正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时脚步顿了顿,不过眨眼间,又恢复了自然步调。
饭后。
方知意捧着kindle看,翻了两页,忽地轻轻抬眸,视线落在紧闭的厨房门上。
今晚方如练是最晚放筷的人,所以负责洗碗。
关着门,方如练一边放歌一边跟着音乐节奏律动,刷碗都变得有节奏。
半首歌还没听完,窗户玻璃忽然震了一下,方如练回头看。
方知意正开门进来。
她以为方知意是来冰箱拿吃的,饭后水果或者甜点什么的,没想到那门又关上了。方知意脸色不太好,朝她走过来。
方如练轻轻蹙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方知意此刻心情不太好。
于是她开玩笑调解下气氛:“小意来帮我洗碗的?”
“嗯。”方知意低应一声,走到她身旁,顺手将水龙头转向,往剩下的洗碗池裏注水。
方如练在洗第一遍,有泡沫的,方知意洗第二遍,冲洗泡沫。
方如练疑惑:方知意还真是来帮她洗碗的?
两人合力把洗碗的碗筷放进消毒柜。
方如练拉开门蹲下去的时候,忽然听见方知意问:“姐姐对下午那个男的很感兴趣?”
方如练:?
方如练想不起来的表情不像是假的,方知意垂眸望着她,很严谨地提醒:“就是那个阿姨说的,大学毕业,事业单位,身高一米八,有房有车的那个男的。”
方如练轻轻蹙眉。
记这么清楚,到底是谁感兴趣啊喂!
她面色如常:“不感兴趣啊。”
她起身又拿了一摞碗放进消毒柜,紧接着听见方知意问:“那方姨怎么说,你问她怎么把人拒了?”
方知意轻轻挑眉,带着一丝浅笑:“姐姐很遗憾?”
“哦……”听起来像是她妈怕她带坏妹妹,主动帮她把柜门用胶带缠紧了,方如练解释:“没有,我就是问了一嘴,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感兴趣。”
她感不感兴趣,明明方知意是最清楚的人。
抽纸擦了下手,方如练见她还不高兴,只能继续解释:“他是个男的,首先这一点就排除了,其他的就更别提了。”
伸手递纸给方知意。
“嗯。”女孩接过纸,低头擦手,“就是好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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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
第51章 讨甜头。
方如练微微弓着背,朝方知意那边俯了俯身,一只手随意搭在臺面上。动作像是将方知意轻轻笼在了身前——但她确实没有这个意思,不过是站久了腰有些酸。
方如练并没有意识到动作的不合时宜,只是稍稍偏着头看向方知意,轻轻笑出声:“好奇心满足了,开心了吧。不过先说好,下次轮到你洗碗,我可不会帮你。”
毕竟这次是方知意主动来帮她洗的。
家裏谁最后放筷谁洗碗的规则制定十来年了,已经成了金规玉律。
当然,方虹和穆云舒做饭不参与活动,这条规则仅对于方如练和方知意有用,谁先跑进厨房把碗筷放下,另一个就要洗碗。
方如练大方知意四岁,大有大的好处,个子高跑得快,方如练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逗方知意的机会,吃得差不多偏要在碗裏留最后一口,等着方知意吃完站起来后跟她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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