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儿捏藤黄的脸颊,明知故问,“想什么呢,你以为我要跟你睡啊?”
她身子凉怕寒,藤黄睡觉又不老实,她俩要是一起睡,夜裏她得因为被子被藤黄卷走而冻死。
何况主母醋劲最大了,若是事后被她知道,定要不高兴。
李月儿好端端的可不想惹她吃闷醋。
藤黄一把将李月儿推开,自己靠窗坐,吸着鼻子赌气说,“我也不想跟你睡,我只跟丹砂睡过,跟别人躺一张床上,我不习惯。”
她严谨的很,“小星儿不算,她是小孩,热乎乎的跟个手炉差不多。”
正好妹妹也过来了,手脚并用的爬上马车,藤黄立马将她拉到跟前搓她小肉脸,嘿嘿着喊,“小星儿,又见面啦。”
李星儿无助的朝姐姐望过去,李月儿笑着摸她脑袋,示意她忍耐一下,牺牲脸颊哄哄藤黄。
见藤黄总算又活泼起来,李月儿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次去庄子上的人多,李月儿得事事安排,加上白日裏有母亲秋姨跟苏姐陪她说话,还有晓晓藤黄加星儿缠着她,她根本抽不出功夫去想别的。
唯有晚上时,大家睡去,李月儿自己躺在床上,才会格外想念主母。
哪怕被褥是从曲宅裏带来的,上面还残留着主母身上的冷梅气息,她依旧想的不行,怕哭声被守夜的小枚听见,明日又惹得大家担心,她都是将脸埋进枕头裏偷偷掉眼泪。
明明昨夜还被她骑在身下缠绵的人,今日便抱不到了,两相比较之下,这样的落差才最难受。
尤其是主母这次出去,可能还有危险。
许是话本看多了,她总怕主母那边遇到什么事情,自己多想多虑的吓唬自己。
躺着实在是睡不着,李月儿擦干净泪水后,用凉帕子覆了眼睛,索性点了油灯爬起来整理话本,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借此转移对主母的思念。
这半年她实在是忙,加上主母在身边陪着,也抽不出功夫写话本,箱子裏那几页,还是她婚前住在书院裏无所事事时写的。
李月儿将话本从箱子裏的小匣子中拿出来,本想看看上次写到哪裏了,谁知才翻看两页便羞恼的红了脸,咬牙跺脚喊了句,“曲容!”
主母不知道什么时候翻看过她写的东西,还细心的替她修改了个别细节。
李月儿恼的想咬她一顿!
这种东西,她看得那么仔细做什么!
李月儿脸红的几乎冒热气,现在是彻底不想她了,只顾着生气。
李月儿拿着小匣子,下意识不将东西放到被褥上,因为主母爱洁,不喜旁物放在床上跟贴身的被子上。
她正准备拿东西隔垫的时候,陡然反应过来主母在她话本上写的东西,气呼呼的将小匣子故意放在主母的枕头上,“让你爱干净!”
她取出纸张,才发现主母改过的地方不太多,但她落下的每一笔都都添在羞臊的语句上,就像是每次夜裏都能准确的摸到她的那个点一样。
李月儿挨张整理,直到最后一张,李月儿在纸的另一面发现主母写下的一行字:
我妻,赛月。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慢慢看红了李月儿的眼睛。
那熟悉的笔迹,张扬又肆意,却写着缠绵的情话,透着骄傲跟炫耀。
李月儿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怕落在纸上弄湿字迹,连忙将巾帕擦泪,哭笑不得的低声抱怨,“这话为何不当面夸。”
她本来就想主母,现下更想了。
李月儿不好对外打听主母的消息,她只让在县城跟庄子裏来返的时仪探听新军的消息。
比如新军打到哪裏了,朝廷是个什么态度。
年后,正月十五这日,时仪带来一个大动静:
皇上死了。
皇上今年约摸着六十八岁了,比老太太年长些,老太太还健在,他却死了。
死在这种时局最乱的时候,这无异于朝堂上本就不稳固的主心骨,一下子崩塌了!
李月儿惊诧到抬手捂唇,她心裏其实激动欢喜的很,但面上不能做出半点笑模样,只皱着眉头低声问,“怎么死的?”
时仪,“说是皇子逼宫,惊吓过度,吓死的。”
东宫是有太子的,显然是皇上跟太子的不作为,让其他皇子觉得来了机会,便趁乱逼宫,想杀了太子让皇上换太子,到时候新皇帝新局面,说不定能振奋一下人心,安抚一下百姓跟商贾,让他们觉得朝廷还有希望,不会像现在这般搞内讧。
这也间接说明,主母她们在做的事情,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李月儿白日裏不敢跟人说自己心头的喜悦,夜裏却抱着主母的睡裙,在床上滚了半天。
她一直在等主母的消息,直到出了正月份,离家快两个月的主母,终于给她送来了一封信!
主母竟主动给她写信!
李月儿激动的打开,然后发现上头只写了一个字:
安。
连个“勿念”都没有。
李月儿,“……”
李月儿将信纸翻来覆去的看,怎么看都还是这一个字。
但又的确是主母的笔迹。
藤黄手指点着下巴,皱着脸问,“这怎么没有别的字了,是不是得泡泡水,或是对着油灯烤才有?”
李月儿,“……”
还要干些什么吧。
主母都能让人捎信回来,就证明眼下平安无事,她所做的事情也不怕被人知道,既然如此,那何必将信上的内容隐藏?
李月儿气恼的将信纸往桌上一扔,“她分明就是不想我,懒得同我啰嗦。”
就跟回曲明的书信时一样,言语能多言简意赅就多言简意赅。
跟曲明这样也就罢了,可她们是妻妻俩,书信中不该多写点东西吗,好歹都快两个月没见面了,她都没什么想跟自己说的吗。
瞧见李月儿生气,藤黄一时间连丹砂没给自己写信这事都忘了。
主母气恼时说的气话藤黄更是不敢接,于是她昂脸看房梁,免得城门失火殃及自己。
李月儿气了三个瞬息,又默默的伸手把信纸捞了回来,见藤黄看自己,李月儿红着脸,挽尊的找补着说,“且等着,等她回来再说。”
她想她想到恨不得夜夜哭,都听不得旁人提起她,她倒是好啊,寄信就寄回来一个字,都白费了这张信纸!
藤黄这时候倒是附和的连连点头,心裏也是这么想,且等着,等丹砂回来再跟她好好算账!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
三月开春,新军攻占京都,“姜”姓取代“杨”姓成为皇家姓氏,一切尘埃落定。
主母也带着丹砂跟林木回来了。
李月儿收到消息亲自出城迎接。
她站在十裏长亭的马车边,头上兜帽的素白轻纱被春风撩起,又被她抬手摁下。
城外路上多是泥沙,李月儿以前不觉得如何,现在跟主母学的讲究起来,出门都想着戴兜帽防尘,免得今日天干无雨,马车从身边奔驰而过,灰尘扬起弄到脸上。
她虽不怕年老色衰,可还是很在乎这张脸的。
藤黄比她还激动,嘴上说着要跟丹砂好好算账,眼睛却是紧紧盯着前方,直到其中一辆马车朝她们这边驶来,藤黄瞬间扭头,语气肯定的说,“主母,是家主她们的马车,她们回来了!”
驾车的不是旁人,正是林木。
藤黄提着裙摆朝马车小跑着迎上去,李月儿下意识跟着上前迎接,但一想到主母给自己寄的那封一字信,又生生收回脚尖忍了下来,矜持端庄的站在原处等着。
她不急,她可不是以前的那个李姨娘了,她现在有的是拿捏主母的底气。
马车快到跟前缓缓停下,藤黄麻溜的从车厢后头搬出脚凳,站在边上昂脸等。
先出来的是丹砂。
丹砂才下了马车,藤黄就朝她扑抱了过去,双手环抱着她的肩颈,带着哭腔委屈的问,“你怎么才回来,我都想死你了。”
丹砂,“我也是。”
她双手用来抱紧藤黄,一时间腾不出胳膊去扶家主。
于是曲容不仅没人扶她下马车不说,下来后,也没人扑过来紧紧的抱住她说想死她了。
曲容明显没想到李月儿会站在远处不上前迎接自己,这就导致她下车后颇为茫然,跟略显尴尬。
若是早知道李月儿不过来,她都不会下这个车。
曲容抿唇,站在车边,眼睛先看向对面站在马车旁边的李月儿,再看看身边抱在一起的丹砂藤黄,然后再默默的看向李月儿。
曲容,“……”
才分开三个月,李月儿她就变心了,待她都不亲热了。
妻妻两人遥遥相望,硬是没一个主动上前的,场面一时间略显古怪。
还是藤黄擦干净眼泪,主动给家主递了个臺阶,“主母她一直惦记着您,知道您今日回来,早早的便等着了。”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