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波无澜一个字,程舒逸表情没有变化。
但是弹烟灰的动作明显缓慢了些,侧过去的身也微微回正,让这个拥抱不再只是司听白一厢情愿的挽留。
察觉到这个反应,司听白心中惊喜。
不记得哪一次,司听白推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去等程舒逸的约会,却被放了鸽子。
后来程舒逸告诉她,做了什么付出了什么都可以告诉她。
因为她很喜欢她为了她失控的样子。
说话时,她还摸了摸她的头。
那动作姿态活像是在鼓励一只将玩具衔回来的金毛狗。
“你只说不想负责,那我不要你负责,也不需要你多浪费时间给我,”司听白软了声音,低低求道:“就给我个名分,就给个名分而已,也不可以吗?”
怀中人眼眉低垂,瞳孔无悲无喜,瞧不出情绪。
司听白从小到大没吃过瘪,程舒逸是头一遭。
起初只是一场秀,司家作为承办方对接艺人,那文件本来不该司听白签,经纪人也不该司听白见。
可是缘这个字向来无解。
提笔写下自己名字时,也交换到了对方的,司听白一眼情动,砸钱砸时间,死活换不到程舒逸的半分情绪。
直到那次酒醉,二人失控,但醒来后司听白被迎面甩了张支票。
程舒逸用丝巾遮住脖颈,语气冷冷:“活还不错。”
百亿身价的大总裁被这四个字钉住,无语凝噎了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自那以后,两个人也算有了关系羁绊。
但程舒逸始终冷冷淡淡,除了工作仿佛没有什么能激起她的兴趣,司听白越挫越勇,追着人到现在已经一年多。
哪怕是个冰也捂热了,可眼前人却没有分毫融化迹象。
指腹传来烧灼感已经到无法忍受的状态时,程舒逸才终于丢掉烟蒂,冷声道:“燃尽了。”
烟燃尽,你的时间也结束了。
“好吧,”知道她最讨厌纠缠,司听白识趣儿的将人松开,闷声哄起自己来:“没关系的,我又给你那个小艺人投了广告还投了个综艺,你肯定会接的,这次我们会呆的更久一些,回国见。”
她说完再见,却仍旧不想动。
站在原地连眼都舍不得眨的目送着人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转身的瞬间,程舒逸眼皮跳了下。
抬头望向黑漆漆的夜空。
“怎么了?”察觉到的司听白立马上前搀扶:“心脏不舒服?”
捂着心口,强压下不适感,程舒逸摇了摇头。
说不出缘由,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发生,耳畔炸过一阵摩托车嗡鸣声。
夜色已经很深了。
直到咸湿海风迎面而来的瞬间,云九纾依旧有些恍惚。
她不可置信地往前迈步,直到脚踝整个陷入柔软砂砾中,海浪浸过裙边,才渐渐回过几分神来。
“你居然把我带出来了?”没有去管裙边,云九纾踏着海水,转过头来:“你真的就这样把我带出来了?”
看着眼前兴奋到快要跳起来的人,宜程颂摘头盔的动作顿住。
和今晚舞臺上的笑容完全不同。
此刻眼前人的笑颜明艳,一双狐貍眼亮盈盈的,不是调试好的舞臺笑容模式,也不是那种为了上镜好看而刻意调试出来的角度。
而是从眼睛裏映出心。
由衷的快乐。
有一瞬恍惚,将车门关上,宜程颂迈步过去,轻声回她:“是的,我把你带走了。”
抛下华光,抛下喝彩,抛下所有人的期待。
就这样从那个喧闹的名利场中逃离开。
听着她的回应,云九纾转过身张开了双手,面朝着大海深深地呼吸。
咸涩混杂着湿润的空气灌入肺腔。
“啊!”不可自抑地从肺腔裏挤出声音,云九纾双手托在脸颊边,大喊道:“去你爹的工作!去你爹的狗仔!去你爹的时装秀!!!”
听着这喊声,宜程颂忍不住笑。
“笑什么?”
刚刚还朝着大海发洩的人突然转过头,警惕道:“你不会...”
“我笑你可爱,”宜程颂将双手从口袋裏拿出来,摊开举着,耸了耸肩:“虽然我也是按快门的,可我从来不在暗处拍人。”
得到回答后云九纾满意地哼了声,“你最好是。”
说完她转过头,双手合十刚准备继续喊,可话又堵在喉咙口,什么都说不出。
“没有想骂的人吗?”大咧咧坐在她腿边的宜程颂都已经做好了倾听的准备,谁知道云九纾突然又没声了:“一般看见海的人第一反应是夸赞,像你这样一上来就喊的,实在是少数,看得出来你压力很大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掏出烟盒,就手为自己燃了支烟。
百乐的红酒爆珠。
小颗粒碾碎的瞬间,清幽薄荷混杂着酒香洋溢。
察觉到这个动作,云九纾忽而一笑:“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还抽这个价位的烟?”
上次云九纾就注意到了她的穿搭,今天也是一样。
纯手工定制的意式西服,衬得身姿挺拔,v领设计不失好版型也不会太过于严肃,更重要的是价格不输许风扰今天穿的那件秀款,只可惜品牌太小众,认识的人不多。
能这样席地而坐,说明衣服不是借来的。
这样对比下来,三十多块的烟真的配不上她的穿搭。
听到这句点评,宜程颂忽而一笑,反问道:“为什么感觉在你眼裏我好像很有钱的样子?”
“不是吗?”
原本想坐下去的云九纾想到身上是借来的高定,价格贵到让人咋舌。
有钱也不敢这样造的云九纾只能半蹲,她哼了声道:“其实我知道,你根本不是我的粉丝。”
听着这声控诉,宜程颂乐了。
她将烟衔在唇间,抬手脱掉了自己的西服外套,随手摊开。
看着已经摆到自己跟前的臺阶,云九纾也不客气,哼了声坐下去,六位数的西服成了布垫。
“讨好我也没用,骗我就是骗我。”云九纾抬起眼,愤愤不平地瞧她。
内裏是灰色衬衣搭配黑色马甲,挽起的袖口露出臂弯,蜿蜒青筋似墨山黛色,袖扣早已经甩到不知何处,衬衫纽扣剥开几枚,凌乱又野性的别样性感。
唯一光源是她指尖的火星子,但在她也转过头的瞬间,琥珀色的瞳孔取之以代。
成了新的璀璨。
“你把我当粉丝?怪不得,”宜程颂轻笑着说:“那天之所以允许你靠近,是因为我把你认成了为我而来的听众,因为那晚是我最后一场演出。”
好一场莫名其妙的乌龙。
跨越两个国度,454公裏。
“切,”云九纾抬手从身下的衣服口袋裏拿出烟盒子,就手为自己点了支:“自恋狂。”
火机擦亮夜空,一闪而过的绝色容颜。
宜程颂有些失神,轻咳了声:“你也不赖。”
烟燃起来后的气氛就静下去。
谁也没开口。
宜程颂能感受到身侧人一直朝着自己靠近,大抵是冷着了,下意识也朝着云九纾身边挪。
直到彼此肌肤相贴,陌生体温晕染扩散。
指尖一支烟燃尽,云九纾问:“你快乐吗?”
无厘头的问询。
宜程颂嗯了声:“还不错。”
虽然那些亮着灯的房间没有一盏属于她的家,行李永远不能超过机场限定的kg,来回辗转漂泊在陌生城市。
但却拥有说走就走的勇气。
“那你呢?”宜程颂反问:“那么多不开心的事情约束,为什么还要做明星?”
很轻地一声笑,云九纾缓声道:“因为我喜欢。”
喜欢站在舞臺上闪闪发亮的生活,即使代价是生活裏充斥着数不清的镜头。
喜欢那一件又一件华丽漂亮的衣裙,即使代价是体重永远不能超标。
喜欢活在人声鼎沸欢呼喝彩的爱意裏,即使代价是要接受数不清的莫名恶意。
但云九纾还是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要付出的代价也甘之如饴。
“听起来不错,”宜程颂轻声笑:“起码,你是自由的。”
她说着偏过头,视线撞入那双同样看着她的狐貍眼裏。
云九纾从未想过有人会这样形容她。
进入娱乐圈后,有人把她当成景观,有人视她为珍宝,有人莫名恨她入骨。
可是从未有人说过,她是自由的。
四周很静。
静到能听见远处的鸣笛,能听清海浪击打礁石,能听到几条街外的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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