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九纾按下了接听键。
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先一步出声:“请问是云九纾女士吗?关于十三年前您母亲的旧案,现在我们找到了新的线索,似乎跟当年的案件有些出入,如果您这边方便的话,可以过来配合做个笔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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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将其实无处不在[可怜]
第136章 山水摆件
半个小时后。
一辆出租车停在京城警局门口,跌跌撞撞下车的人连来往的车辆都没来得及看,就径直往前冲过去。
薄底拖鞋并不适合离开病房的任何地方。
细碎的石子路烙着脚掌,泛起钝钝痛意,可云九纾却像是没知觉般狂奔着。
在踏上臺阶即将推开门的瞬间,没有防备的她落进了等候许久的怀抱。
“慢点,阿云。”
赵云津看着跌跌撞撞过来的病号服和拖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最注重形象的云九纾开始习惯拖鞋出门。
往日的盛气凌人与明艳张扬此刻已不复。
“赵云津?”云九纾没心情好奇她为什么在这裏。
此刻任何事情都阻挡不了她的脚步。
抗拒地推开赵云津的怀抱,云九纾径直往裏走,边走边问:“您好,我是云九纾,请问聂警官在哪裏?她叫我来协助做笔录。”
早已经在大厅裏等候的警员立马站起来:“您好,在这边,请跟我来。”
不同于前几次来警察局的那种敬畏和畏惧。
此刻的云九纾表情裏满是急切。
看着亦步亦紧跟着警员的云九纾,停在原地的赵云津立马选择跟上。
尽管她不是被传讯来的,也没有收到叫她来的通知。
可在知道江严松口的那一刻,赵云津就再也坐不住了。
大厦倾颓在即。
她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
此刻她迫不及待地想听见,云九纾知道这一切后的反应。
但刚迈出去的步子又被叫停,警员微笑道:“您好,裏面是审讯厅,还请家属在长椅上等候。”
“可是...”
看着警员礼貌友好的笑意,赵云津恢复了些许理智,她轻点头:“好的,我等。”
等待的过程漫长且折磨。
可是如果这一天她已经等待了二十年呢?
没有谁比赵云津更懂得这个等字。
正午时分的警局裏总是安静,冷气开得很低,大厅裏落针可闻,最后一批秋蝉也叫没了力气,沉睡入土壤中。
卷了边的叶片染上秋,明明还翠绿着,可几阵风打过,已经有了飘摇凋零之势。
皮质坐垫没有包覆的软海绵,露出来的金属杆吸饱了冷气。
贴上肌肤的剎那如冰扎,可赵云津却没有丝毫反应,就那样平静坐着,直到金属杆上全部染透她的体温。
“好的警察同志!”
铿锵又坚毅的答复声从开着的门裏溢出来。
这是云九纾的声音。
问询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赵云津没由来地有些紧张,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攥紧,西裤被揉得发皱。
“那就辛苦云女士了,”警察说:“详细内容我们这边也没有接到卷宗,今天叫您来呢,只是提前告知您,好让您知道这件事的存在,因为涉及旧案,需要走的流程很多,现在虽然手续还没下来,但您也可以提前准备,如果您家裏还保留您母亲当年留下的文书或信笺合同之类的话,请一起带过来,有助于案件推进,不过考虑到案发时您还未成年,所以对案情不了解也正常,我们正常走流程也是没问题的,您不要着急。”
连连点头的云九纾语气有些抖:“好,我回去就找回去就找。”
她的大脑此刻已经被巨大喜悦冲击到恍惚。
尤其是刚刚亲耳听到警察说,现在有新的线索出现。
尽管用词已经非常委婉,可云九纾还是从言语间读懂了。
母亲当年的案件即将重新进入审查阶段。
一想到这,云九纾的心就雀跃着,她低声道谢:“辛苦您了。”
这句感谢真诚至极,可警察的表情却一闪而过的踌躇。
“应该做的。”面对云九纾的这句辛苦了,警察张口欲言,却又什么都没说。
她们不过是接到通知例行公事。
据说这件事背后牵扯的人物和案情极其复杂,之前借用她们这裏审讯过的那个人,现在都还在审讯室裏。
早在一开始就有源源不断的从边境递过来的为那人陈情的文书,现在是越来越多。
之前大家都在猜她以卵击石,这场自检不过是蜉蝣撼大树,闹到最后肯定只有她自己吃亏。
可是现在旧案被重启,越来越多线索和细节雨后春笋般出现,甚至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下来调查,原本被所有人惋惜的结果,说不定真能迎来转机。
眼前正处在高度兴奋中的人还在道谢。
警察最终还是没有打破她此刻的高兴,只是说:“今天的协助调查已经结束,还请云女士等待通知,如果能寻找到更多的线索,还请第一时间与我们联系。”
“好的。”彻底恍惚的云九纾不记得自己后面又回答了什么。
她整个人都处于高度兴奋中。
直到走完那一长条的审讯长廊,云九纾那颗狂跳不止的心也没能平复下来。
短短几个小时内她的情绪经历了过山车般的起落。
如果不是有时与告知,云九纾恐怕到现在都还在内疚云潇的死。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从小被她当眼珠子般疼爱的妹妹,居然到死都在算计她。
在明知道做错了事情后没有丝毫悔过之心,甚至不惜用死亡来逃避。
更讽刺的是,就连死,也是一场计划。
她不珍惜跟自己的情谊,不珍惜她们奋斗多年得到的云记,甚至连生命也不珍惜。
只有一个只顾及自己的人,却奢望用这种手段在自己心中永恒。
刚刚还雀跃的心慢慢冷下去。
再度提及这个名字时,云九纾的心情已经没了任何波澜。
她想用死困住她。
她偏要遗忘。
没有人可以困住她云九纾。
没有人。
“阿云!”终于瞧见熟悉的身影出现,赵云津猛然跑过去:“怎么样?警察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是不是江严把一切都招供了?他是不是......”
“赵云津。”
云九纾皱着眉,语气很平静:“你为什么会在这裏?”
被问住的人一顿,赵云津没想到她不回答而是反问,刚刚燃起来的期待又被浇灭:“我...”
“你是关心我?”云九纾微微眯起眼,冷冷反问:“还是发生在叶榆城的案子?”
是担心云潇的事发会影响到她省长的地位吗?
还是想再借一把云潇案件的重罚,变化做攀升路上的脚梯呢?
那份秘密上交给警察的文件,又是什么呢?
诸多疑惑挤满云九纾的大脑,她心绪未平,又起波澜。
眼前这个从她出事后就一直陪在身边的‘好朋友’,似乎,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要好。
至少她此刻表露出的关心裏,掺杂着几分所不清的别样用意。
被问住了的赵云津抿紧唇,摇了摇头:“我只是关心你。”
看出她眼神裏的躲闪和神色中的抗拒,云九纾没有再追问,只是说:“你开车了吗?”
“啊,”都已经做好了被云九纾冷落的赵云津没想到她会问自己,连声回答:“开了开了。”
没有理会她的兴奋,云九纾点点头:“行,开车送我回云记。”
眼下更重要的是母亲的案件。
虽然警察给的话意还是要等,可云九纾已经等不及了。
那份摇摆不定的信任此刻坐实,当年的案情真的有隐情。
遗留的文书和信笺?
当年被送走的云九纾孑然一身,母亲连句话都没有给她留下,就更别提笔墨。
唯一的遗物,就是那樽山水摆件。
当警察提到或许有留下什么线索时,云九纾脑海裏瞬间联想到的只有它。
可是那摆件早已经被云九纾当成母亲给供奉在神龛之中。
收到时她就和云潇一起仔细擦洗和收拾过,山水泥塑是实心的,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存放东西的地方。
但,万一呢?
赵云津已经将车挺好,甚至殷切地过来开门。
越是这样,云九纾对她的怀疑和猜忌就越浓。
离弦箭似的车身彙入主干道,车内气氛凝重,谁也没开口。
自从出事后,云记就被停止营业,曾百发齐鸣的阔气与排场如今只剩下半院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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