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扑过来的滚烫呼吸弄得一痒,云九纾轻哼了声。
娇滴滴的,落在云潇耳朵裏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才压下去的火气又腾起来。
瞧着不知死活的人不断得寸进尺。
跪着的云潇忍无可忍地转过身,挥拳就要打:“我要杀了你——”
刚刚还彻底压制她的叶舸此刻一改运筹帷幄,反而是缩起脖子,可怜兮兮地往云九纾腿边靠。
她越是这样,云潇就越是气。
拳头攥了又攥,眼睛死死盯着叶舸肩膀上的伤口,云潇几乎用了全部力气要往下砸。
劈砍动作在空气中划出猎猎风声。
可还是没能落下去,高高举起来的手被脚给踩住。
生生截停的动作让云潇恢复了几分理智,她偏头瞧着出现在眼前的那双蜀锦料子的居家鞋。
心裏一咯噔,刚刚还滔天燃烧的火气瞬间消了。
云潇撇了撇嘴,可怜兮兮地喊:“姐姐......”
“你还知道我是你姐?”
踩在手背上的那只脚用了些力气,彻底将高举着的胳膊折下去。
连带着那滔天火气与杀意,一起按了回去。
“杀人?”
云九纾声音冷冷,听不出情绪:“呵,云潇,你长本事了。”
听到这声冷笑,云潇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摇头:“我没有姐姐,我没......”
“你是没有姐姐,”
云九纾盯着她,表情严肃:“但凡你眼裏还有半点我,都不至于跪在这裏还要喊打喊杀。”
没有姐姐。
这四个字说出来时,云潇只觉得眼前一黑,她天塌了。
自从六岁那年跟着云九纾回家到现在,这十多年来,今天是云九纾第一次对她发脾气。
膝盖碾住的花枝硌得厉害,闻着那被反复踩踏出的花腐味道。
云潇理智终于回笼,心中咯噔了声。
她不敢抬头看云九纾此刻的表情,也不敢看周围这被她折腾出来的痕迹。
这么多年的乖小孩僞装,今天这一个失态就足够全毁了。
都怪那该死的叶舸。
她故意在云九纾面前装柔弱,故意在
“姐姐.....”意识到后悔的云潇表情可怜极了。
刚刚那狠厉血色脱去,尚有稚气的眉眼间满是紧张。
她不能让云九纾发现她其实是不乖的小孩。
不乖的孩子会被抛弃。
“对不起姐姐,”云潇可怜兮兮地眨眼睛,咬着唇委屈:“我错了姐姐。”
“呵。”
双手环胸的云九纾冷冷一笑,沉眸盯着她。
“我不该跟叶舸动手,我不该打碎花瓶,我不该把家裏弄得一片狼藉,”连说了三个不该,云潇抬起头,小心翼翼看着云九纾的表情。
已经是无波无澜,现在甚至是连笑意都没有了。
云潇紧张到头皮都有些发麻,她膝行着过去,想牵云九纾的衣角。
可另一边已经被人捷足先登,她只能扯住垂在自己这边的小片布料。
指尖轻轻晃了晃,云潇小声求饶:“是我错说了吗,对不起姐姐。”
求饶没用,认错也没用。
云潇心跳如擂鼓,一双眼睛满是泪水,扯着衣摆的手不住地发抖。
原本不准备讲话的云九纾瞥见她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工作服,尽管已经确认过没有伤口,但那斑驳血色还是让人心惊。
冷眼看着云潇从滴滴眼泪变成嚎啕大哭后,云九纾嘆了声气,抬手拍掉了被攥紧的衣摆。
“一、未经允许擅自打开我房间门,被我斥责后依旧蹲在门口。”
“二、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激动时破口大骂甚至动了手。”
“三、你依旧没学会,我教过你的东西。”
今晚的云潇就是个被愚弄的傻子。
而掌控着她情绪的人甚至连开口说话都不需要,几个动作,就轻易勾起了她的火气。
云九纾也理解年轻人气盛,但云潇的冲动鲁莽她不知道叮嘱过多少次,这样的性格迟早被人下套利用当枪使。
妹妹乖是乖,认错永远都非常快。
但是有什么用呢?
云九纾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跪在身侧的人,从她开口训斥云潇时,叶舸就安静了。
她垂着头,叫人看不清楚表情是得意还是恐惧。
视线顺着那垂着的发顶,顺延到了手臂,那被扎破的伤口仍旧在淌血。
不知道叶舸是怎么把云潇惹怒成这个样子的,甚至还见了血,按这样下去,云潇迟早要吃亏。
“这段时间你把重心还是放回学校,”云九纾收回视线,迎上那双泪眼:“不要只顾着学习念书,多注重社交,多跟同龄人出去看社会。”
云九纾反思,妹妹云潇的性格变成这样,多半跟有自己为她做靠山有关。
反正做错了事情永远有人收场。
所以永远闯祸,永远不改。
可这样下去并不行,她不可能帮她擦一辈子屁股。
“学校宿舍还有床位对吧,”云九纾说:“或者在你学校周边我给你买个loft,你就不用老从学校跑回家了。”
今晚的事情,云九纾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了。
不论是被云潇隔着门板听,还是让这两个疯狗互相咬。
都不要再发生了。
听到这句话,低着头的宜程颂勾起唇。
看样子云九纾比想象中聪明,她应该也能感受到云潇的不对。
如果云潇跟云九纾能划清关系,自己再多去城南蹲蹲,三水的事情说不定很快就可以有新进展。
这样想着,宜程颂将脸彻底枕在云九纾的膝盖上,把笑意藏匿。
“姐姐...”
听到这句话的云潇连哭都忘了,她颤着声音问:“你是要赶我走吗?”
连家都不能回。
这个家裏多出来的人明明是叶舸。
可为什么现在被清理出去的人是自己?
“回你房间。”云九纾声音冷冷:“洗完澡睡觉,明天我带你看房子。”
还想追问什么,但看见云九纾冷下去的表情,云潇知道,这件事没得商量。
她的姐姐一向如此,说一不二,拥有绝对主导权。
“好的姐姐。”点点头,云潇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已经跪到酸麻发疼,可抵不过心脏难受的万分之一。
她慢吞吞地站起身,垂着头,视线冷冷钉在叶舸身上。
如果说之前还是讨厌。
那么现在,云潇眯了眯眼睛,她真的对叶舸起了杀心。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宜程颂终于感受到背后的视线消失。
还没来得及缓口气,额头下的膝盖动了动,她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端坐在沙发上的云九纾抬起脚,稳稳踩在了眼前人的胳膊上。
不偏不倚,落在伤口上。
被刺破的小臂本就在不停出血,被这样一按,本就汹涌的血色更加蔓延。
垂下的头终于抬起来,宜程颂这才发现云九纾的表情冷得可怕。
完全没机会躲避,伤口被死死抵住,宜程颂疼得脸色发白,她紧紧咬着唇,抬头看着云九纾。
迎到这视线,云九纾垂眸。
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在眼前的人。
强行忍痛的表情苍白憔悴,可那冷眉眼却是凛冽倔强,几滴飞溅血色早已干涸在脸颊。
看起来有几分嗜血的性感。
“很高明的手段,”云九纾微微勾起唇,笑意却不达眼底:“但你不该用来算计云潇。”
怪不得她会主动跪过来,怪不得会主动求和。
她还以为叶舸真的是学乖了。
不断下压的力量碾得伤口不停渗血。
宜程颂咬着唇,截住忍痛声。
“她是我妹妹,”脚往下踩,逼得那挺拔脊梁折竹般,一弯再弯:“是我亲手捡回来的小孩。”
额头不断渗透出细细密密的汗,越是疼,宜程颂的表情越是平静。
那只琥珀色眼眸似一汪深潭死水,无波无澜。
“所以不管你在打什么鬼主意,都不该算计到她身上。”云九纾的脸上彻底没了笑意,脚趾踩进伤口裏,旋了旋:“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话音落,她收回脚。
脚趾上已经全都是血液,本就白皙的肌肤上染了猩红,瞧上去有种疯狂的美感。
二郎腿的姿势,让脚正对着那跪在眼前的人。
尽管脚已经挪开,可伤口上的痛感还在蔓延。
那青竹般的腰肢如掸去霜雪般,又挺直回来。
云九纾没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叶舸,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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