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宜程颂没想到的是,那双眼眸裏倒映着自己此刻的表情竟然没有害怕慌乱与紧张。
甚至,内心深处泛起丝缕诡异期待感。
“让你跑掉两次,”
云九纾垂下眸,视线凝在那微启薄唇上,指腹微曲,不轻不重地碾上去:“该怎么教训你好呢?”
在臺上看见那意气风发的身影时,云九纾就想这样做了。
或许分开三年,叶舸早已经习惯了以阿辞的身份生活。
甚至就连她身边的人也完全把她当成了阿辞。
又聋又哑的小鼓手,带着充满故事感的满身伤,从外表上就将自己放置在了弱者身份。
可云九纾偏不接受这个身份。
她要让这个‘哑巴’开口,最好是含着泣音,断断续续地摇尾乞求。
感知到不断变深的凝视,宜程颂下意识抿紧唇。
从昨天一直混乱到现在的思绪,终于在此刻让宜程颂意识到了问题。
她靠近云九纾,是去执行任务追查三水的。
可是在主动暴露身份后,这个任务的走向开始逐渐跑偏。
直到此刻,眼前人再不掩饰自己的僞装,这直白到露骨的欲望以及贴在身上的重量。
宜程颂才明白问题出在了什么地方。
但她现在才反应过来,似乎为时已晚。
那双不老实的手在话音落下时开始游走。
昨夜捏着兔耳,刚刚衔过烟的指尖已经贴合上了自己的腰。
抵住鞋尖的高跟鞋轻移,长腿顶起旗袍裙边,蛮横地挤了进来。
早已贴上墙壁的背脊退无可退,宜程颂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比起任务,此刻她更需要想的是如何脱......
思绪猛然断掉。
眼前人根本没有耐心再给她头脑风暴的时间。
攀上来的指节钳制住下巴,本就身处下位的人被抬起脸。
温热的唇,携着微凉薄荷味的尼古丁就这样强势压来。
大脑短瞬间宕机,眼前所有景象都被无限压缩,可视范围裏只剩下那平直而浓密的睫。
昨天下午落在肩头上的热,夜裏辗转碾过的红。
此刻都化作压在唇上的重量。
云九纾接吻时闭上了眼睛,那双莹润狐貍眼闭合,为她的肆意眉眼抹去了些许攻击性。
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碾在唇上的热因为没得到回应开始变得不耐烦。
一抹润湿感点在唇间,轻佻舌尖正在试探。
最后理智驱使着宜程颂在那舌闯入前,紧紧抵死了牙关。
清浅薄荷味被拦截住,舌尖在整齐贝齿上清扫过。
感受到抵触的人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
纤长平直的睫微颤似蝶飞,轻眨瞬间,被遮盖的那汪清泉再次鲜活。
“咬这么紧做什么?”云九纾看着身下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忍不住轻笑:“接吻都不会?”
“我教过你的。”
话语轻易挑起记忆的闸门。
被刻意掩埋三年的回忆纷至沓来。
宜程颂恍惚间记起曾经,云九纾口中的那句教过你。
那是还在叶榆城。
以高中数学老师身份出现的宜程颂为了探听更多信息,主动帮忙辅导正上高三的云潇功课。
云潇乖顺又聪明,许多题一点就通,宜程颂更多时候都只是帮忙检查。
那天是个雨天,宜程颂照例陪着云潇写功课小测。
“叶老师,”原本还在认真写题的云潇心绪被后院牵引,语气诚恳地请求:“我姐说后院积了一批货,她一个人处理不动,我能去帮帮她吗?”
听到货这个字,宜程颂主动提出:“后院?我去帮忙吧。”
“可是...”云潇还想说些什么。
但宜程颂已经起身,往后院走去了。
对于初次执行任务,宜程颂并没有如现在这般的谨慎小心。
所以对待云九纾抱着目的性的一次次接近与试探,她都以极其厌恶的姿态拒绝。
但宜程颂还是低估了云九纾的心机。
一个帮忙取货的诱饵,宜程颂就主动咬住了鈎子。
昏暗逼仄的仓库裏没有灯。
“云九纾?”站在门口的宜程颂有些踌躇,试探着问了句:“你在裏面吗?”
没有声音回答,半开着的仓库门裏堆积着许多纸箱。
这个地方是云记酒楼的所有货品积压点,能摸到这裏,基本就距离成功不远。
所以即使没有得到回应,宜程颂也还是进去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云九纾那只老狐貍早早地躲在了暗处。
只等宜程颂露面的那一刻,贴在墙边上的人探出手抓住了宜程颂的衣领。
那个地方的高度是按照云九纾的身高打造的。
躲在暗处的云九纾在宜程颂露面的那一刻,探出手抓住了宜程颂的衣领。
一米七的高度,宜程颂进去需要弯腰,也正是因为弯腰,才让云九纾顺利地吻上了宜程颂的唇。
可是那个蜻蜓点水般的,甚至连接吻都算不上的触碰。
在宜程颂还没有推拒时,云九纾反倒是先松开了。
哪裏有像现在这样......
思绪游移回来,宜程颂看见了眼前人的笑意。
刚刚自己陷进回忆裏的分神全都被那双狐貍眼捕捉。
她是故意提起的。
反应过来的宜程颂皱起眉,厌恶地比手势:“你真的是个很无礼的人。”
“我看不懂,”
只瞧得那双细白指尖纷飞,云九纾轻笑着讽刺:“你不是长了嘴么?怎么,不会接吻,讲话也不会?”
话裏话外满是讽刺。
云九纾越是这个态度,宜程颂就越是叛逆,她继续打手语:“你看不懂关我什么事?”
“你这个无礼,粗鲁,野蛮的女人。”
洩愤一般表达完自己的情绪还嫌不够,宜程颂抬起手狠狠地蹭过自己的唇。
前二十多年的教育培养出来的礼貌客气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宜程颂越看眼前人,越是觉得可憎。
甚至有几分恨。
贩卖三水发家致富,丝毫不在乎这是谋财害命的勾当,为人轻浮又无礼,现在还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
横看竖看,眼前这个人除了这幅好皮囊外,全都是缺点。
咬牙切齿地细数着云九纾的缺点,宜程颂擦拭的动作又凶又急。
仿佛被她擦拭的不是自己的嘴巴,而是一块被人弄脏的破布。
看着那原本只是凝在唇上的颜色被揉散,麦色肌肤混进红,眼前人彻底滚上了自己的印记。
云九纾心情大好,畅快地笑起来:“瞧瞧你这个样子,好像是被我轻薄了一样。”
“不是吗?”宜程颂打着手语表达:“你这个行为不就是吗?”
这句云九纾倒是看懂了。
但她柳眉轻挑,慢慢弯下腰问:“是又怎么样,你能把我怎么样?”
原本被推远的距离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又拉近。
这一次宜程颂没再给她靠近的机会,厌恶地偏开头,从表情到身体都是抗拒。
明明是一米八五的大高个,此刻却像是受了惊的可怜动物。
云九纾眼眸微眯,笑道:“真有趣。”
好玩,爱玩。
“变态!”宜程颂打了个手势,恶狠狠地就要将人给推开。
但这次没等她出手,云九纾却主动往后退了一步。
那双狐貍眼眯起,裏面笑意渐深,瞧着眼前人的模样只觉得有趣。
叶舸还是那个叶舸。
不论看起来多凶,多冷,多难搞。
只要压在身下亲一口,所有的戾气都会化作软绵绵的绒毛。
嘭一声炸掉。
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相信要不了多久,自己的想法就可以实现。
“好了,”云九纾抬起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笑道:“谢谢你的晚安吻。”
她说完,还挑衅地抬手去摸宜程颂的脸。
在指尖刚触及左耳,就被狠狠拍开。
再跟这个轻浮的疯子呆下去,宜程颂不确定自己的理智还能压多久。
偏头甩开触碰,宜程颂头也没回地往前走。
这会正是酒吧热闹的时候,长街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空荡。
薄冷夜风拍过来,宜程颂只觉得身上的火气和燥热降下去些许。
闷着一股气走了很久,直到出了长街,宜程颂才终于嘆了口气。
她抬起手轻抚着自己的脸,只觉得脸颊还是烫得吓人。
人怎么可以轻浮又无耻到这种程度。
自己又怎么能连续两次都上了她的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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