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鱼拿起离婚协议,指尖轻颤,飞快地翻动,最后啪得一声丢在地上,仿佛烫手一般:“我不接受这份离婚协议。”


    这份离婚协议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阿棠,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谢知鱼问。


    江念棠俯身抱起幸福,摸了摸它的脑袋,抬眸看向谢知鱼时,眼波微动,语气并不平静:“你看,你依然不信任我,我说过,我是从四年前……不,五年前来的。难道你觉得,你这几个月来做下的事,还不足以让下定决心离开吗?”


    谢知鱼看着那双雾蒙蒙的眼眸,心裏一阵阵绞痛:“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这份离婚协议是我问魏律师要的,你签字吧。”江念棠看向地上的离婚协议,不舍地摸了摸幸福的脑袋。


    谢知鱼依然摇头,语气坚决:“不,我不接受。”


    江念棠皱了皱眉:“那你想要什么,我让律师重新拟定……对了,还有我们的经纪约,也一并解除吧。”


    “你就这么决绝,连朋友都没得做?工作关系都要解除?”谢知鱼眼圈微红,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念棠,不禁攥紧了拳头。


    江念棠低着头避开她的目光:“我不想耽误你了。如果你觉得违约金是零,你太亏了,也可以说个数,我会尽快还你的。”


    谢知鱼上前一步,逼近江念棠,两人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你和我解约,那你要和谁签约?舒晚吗?她的工作室倒是签了几个演员,你看有起色吗?而且,舒晚也骗过你,为什么你和她还能是朋友?”


    江念棠放下狗,顺手拾起离婚协议:“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牵扯到别人。”


    她转过身,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谢知鱼:“我从来没说过舒晚是我的朋友,五年前也好,五年后也好,我和舒晚的交集并不多。我也从没想过要和她签约。”


    说完,江念棠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谢知鱼将狗放回屋裏,关上门,快步追了上去,用力地将江念棠拥入怀中,声音哽咽:“别走,再给我一次机会……”


    江念棠一点点地掰开谢知鱼的手指,语气决绝:“我说过的,那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不同意离婚,我会走诉讼,那时,我不会再留情面。”


    谢知鱼瞳孔一缩,不能诉讼离婚,这样一闹,所有人都知道她和江念棠离婚了。


    不行。


    谢知鱼缓缓闭上眼,主动松了手:“好。我同意离婚。但是离婚协议让我拟定,经纪约不解除,我依然是你的经纪人,现在解除经纪约,等于我之前的投资全部打了水漂。”


    “可以,随你。”江念棠见她放手,疾步走到了电梯前,按下了下行键。


    正巧电梯到了,她立即走了进去,谢知鱼追到电梯门前,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合上,整个人像是被摄去了心魄,眼神空洞地站在原地。


    她到底应该怎么办?


    江念棠有朋友家人可以倾诉,而她孤身一人,除了江念棠没有人可以听见她的痛苦,看见她的眼泪和脆弱。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屋子裏,窝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这是江念棠最爱待的地方。


    她想了想,给助理打了一通电话:“公司裏有没有人是离婚后复婚的?”


    助理愣了愣,特意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据我所知,有的。”


    “今天让她带薪休假,然后……让她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我。”谢知鱼说。


    助理虽然不理解,但她觉得谢总这么做,肯定有她的意图,在确定范围后,一脸正经地问道:“谢总,具体是哪一位?公司总共有三位离婚后复婚的。”


    谢知鱼沉默了片刻,说:“两小时后,让他们都过来吧。”


    随后,她牵着狗狗出门溜了两个小时,正好抵达咖啡厅。


    三位员工一脸忐忑地围坐在那,面面相觑,又不敢说话。


    “我预约了包厢,去裏面吧。”谢知鱼抱着狗走进来,温声说道。


    三位员工都是女生,一位三十不到,一位临近四十,还有一位四十多岁。


    四人进了包厢,隔绝了外面的声音,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谢知鱼面色平静,桌子底下的双手早已紧张地交缠:“你们不用紧张,只是有一些私人问题想请教一下你们。但是希望你们对此保密。”


    三位员工:“好的。”


    谢知鱼给她们点了三杯饮品,才开口问:“你们为什么离婚?”


    三位员工面露诧异,看了看彼此,欲言又止。


    谢知鱼抬手指向已经四十多岁的员工:“你先说说吧。”


    员工挠了挠头,如实说道:“我和我丈夫的感情没什么特别大的问题,当时离婚再复婚,单纯是为了买房子。”


    这个没有参考意义。


    谢知鱼点点头:“好的,你先回去休息吧。”


    空间裏只剩下三个人,气氛更加诡异了。


    三十岁的员工主动开口道:“我和我妻子结婚,的确是感情出了问题,我们是校园恋爱,在一起很多年,结婚七年,大概是失去了激情,我们感受到了彼此的冷淡,就和平分手了。”


    谢知鱼问:“那怎么又复婚了呢?”


    员工:“离婚后的两年,我们各自找了女朋友,但又很快分手,因为都意识到,找的女朋友有对方的影子在,干脆就复婚了。”


    谢知鱼:“所以你们离婚时是相爱的?”


    员工长舒了一口气:“是。我说的失去激情,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过,复婚后,反倒是没有这个问题了。”


    谢知鱼觉得,她和江念棠之间还是很有激情的。


    年纪轻的员工听得脸颊通红,低下头,紧抿嘴唇。


    谢知鱼看向她:“你呢?你年纪轻轻,怎么就离婚又复婚了?”


    员工小声说:“家裏催婚催得紧,我就和我高中同学签了合约糊弄家裏人。假戏真做后,被家裏人发现了真相,我爸妈很生气,就让我离婚。我就离了。”


    谢知鱼问:“那复婚是怎么回事?”


    员工勾起唇:“她说,她同意离婚,是因为她觉得我们的关系应该有一个更好的起点。最初,我们发展关系是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并不牢靠。她说,离婚是给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我就和她重新恋爱,然后自然而然地复婚了。”


    谢知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了解了,麻烦你们了,去休息吧。”


    看似三十岁的员工和她们的情况相似,但实际上,最接近的是最年轻的员工。


    离婚是一段关系的结束,但她可以开启一顿全新的关系。


    她拿起手机,给律师打了一通电话,让律师过来一趟。


    一小时后,律师抵达咖啡厅,带上了新拟定的离婚协议。


    律师:“您看看这样行吗?”


    离婚协议中,谢知鱼将A市市中心听悦澜庭的那套大平层、A市的一套别墅、分布在A市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的四套公寓,以及S市的两套房子,都给了江念棠,还转让了谢氏集团百分之三的股份。另外还有一张存有一个亿的卡。


    谢知鱼看了一会,抬头问律师:“会不会太少了?”


    律师只觉得头皮发麻,磕磕巴巴道:“那……您再加点?”


    谢知鱼沉眸深思片刻,说:“转股份有点麻烦,那就再加一张黑卡吧。在她有新的伴侣前,可以无限制地使用。”


    当然,她不会允许任何人靠近江念棠。


    律师:“……好的。”


    当天下午,律师就把拟定的离婚协议传给了谢知鱼。


    但她没有立即告诉江念棠,而是晚上约了江念棠明早一起遛狗,顺便签离婚协议。


    江念棠答应了。


    次日,江念棠刚抵达听悦澜庭小区外,就看见谢知鱼一手牵着狗,另一只手拿着包,站在树荫下等她。


    四目相对间,谢知鱼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江念棠微微恍神,脑海裏不自觉地浮现起曾经的白月光。


    “走吧。”谢知鱼走到她身边,将包递给她,“离婚协议就在裏面,你可以看一看,如果有什么不满意,可以提出来,我让律师再改一改。”


    “好。”江念棠正要拿出来,又被谢知鱼伸手挡了回去,她歪了歪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谢知鱼,“怎么了?”


    谢知鱼:“户外的阳光太猛烈了,在这种环境下看对眼睛不好,等遛完狗,找个允许宠物进入的咖啡厅,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江念棠嗯了一声,将装有离婚协议的透明文件夹放回包裏。


    她沉默着散步,眼底只有狗是欢快的,身侧的谢知鱼气压也很低沉。


    “叔叔阿姨还好吗?”谢知鱼开口问道。


    江念棠回答的却是:“我没告诉他们。”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知鱼轻嘆了口气。


    江念棠一噎,再次沉默下来。


    如今的江念棠就像是惊弓之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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