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江念棠抓住睡裙,然后钻进了被窝裏,很快就穿好了睡裙。


    大概是太累了,她沾了枕头就睡,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裏,谢知鱼也来演戏了,除了江念棠演的角色,剧裏的其他角色全是谢知鱼演的。


    她问:“怎么剧组裏只有你?”


    谢知鱼说:“你的身边只能有我。”


    她摇了摇头:“不……不行。”


    于是她跑出了剧组,发现满大街都是谢知鱼,每一个都盯着她,目光犹如摄像头裏散发的红光,密集而恐怖。


    她一直跑,一直跑,


    抬眼间,一个熟悉的广告牌映入眼帘,那是她母亲在职的公司招牌,下一秒,母亲出现在十字路口,与同事笑谈着,根本就没有看见她。


    她跑着跟上去,一边喊妈妈,一边跑,但怎么也跑不出这个十字路口,妈妈越来越远,她像是被困在了裏面。


    直到闹钟铃声响起,她才从梦中醒来。


    一睁眼,谢知鱼的指尖正抚过她的眉心,温声问道:“做什么噩梦了?刚才听见你在说梦话了。”


    “梦话?我说了什么?”江念棠好奇地问。


    “一会说着不,一会喊妈妈,还有一些我没辨认出来的话。”谢知鱼收回手,手掌撑着脑袋,侧躺在那,平静地看着江念棠。


    “好吧。”江念棠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缓了一会,才下床洗漱。


    因为是实景拍摄,剧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地方取景,上一个场景的戏份已经结束,下一个场景是一片向日葵花海。


    江念棠穿着一袭米白棉麻长裙,戴着卡其色的帽子,在花海中漫步,朝着镜头挥手。


    谢知鱼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站在树荫下,她与江念棠一同站在日光下,远远地看着她,黑色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唇角的弧度。


    最初,剧本裏是一个上帝视角拍摄这段闪回,是“沈栀”和女主一同走在花海裏,但谢知鱼给导演提了个建议,可以改成主观视角。因为这段闪回本质是女主视角,是女主眼裏的白月光。


    导演采纳了她的建议。


    “卡”夏导的喊声响起。


    江念棠立即转身朝着谢知鱼的方向跑去,眼眸裏闪烁着细碎的金光,她提起裙摆,小跑着穿过向日葵花海,惊起了停驻在花间的蝴蝶。


    忽而,江念棠的耳边传来嗡嗡声,她停下脚步,用余光瞥了一眼,尖叫了出来:“啊有蜜蜂!”


    谢知鱼目光一凛,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别乱动”


    “蜜蜂走了吗?”江念棠浑身僵在了那,声音颤抖。


    只见谢知鱼一步步朝她走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着走出了花海,她温声安抚道:“没事了,刚才那只蜜蜂已经走了。不用太惊慌,蜜蜂不会轻易蛰人的。”


    江念棠接过谢知鱼递过来的水,喝了半杯,才缓过来,说道:“我知道,但还是会害怕,幸好有你在……等等,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说害怕蜜蜂?你刚才可比我淡定多了。该不会这也是骗我的吧?”


    探究的目光落在谢知鱼那张脸上,谢知鱼扶了扶墨镜,掩唇轻咳了两声:“太担心你了,所以完全抛下了心中的恐惧。”


    江念棠一把摘下谢知鱼脸上的墨镜,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真的吗?”


    “其实我小时候很害怕蜜蜂,长大后确实不怕了。从小,我的母亲就训练我,不要向其他人暴露自己的弱点。家裏的花园很漂亮,引来了很多蝴蝶和蜜蜂,当时我年纪小,害怕蜜蜂这种嗡嗡叫的昆虫,吓得跌倒在草地上,沾了满手的泥巴,连衣服也弄脏了。”谢知鱼垂下眼睫,眸底翻涌着异样的情绪,手指微颤。


    江念棠放缓声音,问道:“然后呢?”


    “我母亲斥责我失了分寸,然后她让人带我进了蜂房,和养蜂人一起待了三天。从此,我再也不敢表现出自己对任何昆虫的害怕。”谢知鱼瞥见江念棠身后有一只蜜蜂飞了过来。


    江念棠还未察觉,听到这些,心裏泛起一阵酸涩,伸手捧着她的脸颊:“没关系的,你可以害怕。”


    话音刚落,江念棠就听到了熟悉的动静,她惊呼了一声,像是惊弓之鸟,一下子钻进了谢知鱼的怀裏,声音都在颤抖,却还记得安抚谢知鱼:“你看,我就有很多弱点,我怕蜜蜂、蟑螂、蠓虫,还有各种小虫子,我都害怕。人生是有很多容错的,对吧?”


    “嗯,阿棠说得对。”谢知鱼动作轻柔地抚过她的后颈,温声道,“没事了,蜜蜂已经走了。”


    江念棠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就在这时,夏导走了过来,关心地问道:“你们没事吧?这边的昆虫确实比较多。刚才已经有人被小虫子咬了。我们提前备好了一些防蚊虫的喷雾,你们也拿着。”


    说着,夏导将防蚊虫的喷瓶递给她们。


    在夏导出声的时候,江念棠就已经从谢知鱼的怀抱裏撤出来,她接过喷瓶,笑着说:“谢谢导演,我们没事。”


    “不过,这裏的戏份不多,今晚就能结束。再坚持一下。”夏导说。


    江念棠点点头:“好。”


    到了晚上,花海上方是璀璨的星空,偶有夜风拂过,花海就掀起一阵沙沙的轻响,几只萤火虫在此间忽明忽暗,于星辰交相辉映。


    如果没有蜜蜂,江念棠可能会想和谢知鱼手牵手,一起要躺在花海裏看星空。


    晚上吃盒饭的时候,有人在讨论今晚的天象。


    “听说今晚有流星,不知道能不能正巧拍到。”


    “那得看运气了,毕竟流星转瞬即逝。”


    “那我一定要许愿!”


    “……”


    江念棠也听到了,她小声说:“我还没看过流星呢。”


    住在楼房密集的小区裏,根本没有看星空的视野,只有在姥姥家的时候,她才有机会漫步在乡间小道上,抬头看星空,可惜,她没在那段时间撞上过流星。


    “也许,很快就能看到。”谢知鱼眸光微动,问道,“届时,你会许愿吗?”


    江念棠眉眼弯弯,眼神裏透着期待:“那当然了!”


    “那你会许什么愿望?”谢知鱼问。


    江念棠一脸神秘地摇了摇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谢知鱼继续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沿着江念棠的目光看向夜空。


    流星不一定会实现愿望,但是她可以。


    除非,江念棠的愿望是离开她。


    正式拍摄的时候,流星一直没有出现,直到一天的拍摄结束,众人准备回去休息,突然有人说:“看,好像是流星”


    有的人慌张地拿出提前调好参数的摄像机,对准星空。


    还有的人则闭上了双眼许愿。


    江念棠是后者。


    她合上眼,虔诚地双手合十,在心中诉说着自己的愿望


    她希望谢知鱼能够从原生家庭的痛裏走出来,从此自由而幸福。


    她没有看到,在她闭眼许愿的时候,谢知鱼虽然双手合十,却睁了一只眼,偷偷看她。


    “好了!”江念棠缓缓睁开眼,笑着转过头看向谢知鱼,“知知许愿了吗?”


    谢知鱼装作刚睁眼的样子,她望着江念棠眼眸裏的期待,于是点点头。


    江念棠弯起唇说:“但愿我们都能心愿得偿。”


    “一定会的。”她摸了摸江念棠的脑袋,温声说道。


    谢知鱼从不相信神明或是其他虚无缥缈的东西,她只相信自己,她想要的东西,会自己去争取。


    次日,她们出发去了下一个拍摄地,位置在一个村落,离谢知鱼一开始定的酒店大概两个多小时的车距。


    为了大家的安全以及方便拍摄,所有剧组人员都租住在村民家的空房间裏。


    这个村庄靠山而建,有一条溪流贯穿整个村庄,溪流的水清澈见底。


    溪流两岸建了房子,房子上有漂亮的彩绘。


    村落裏的年轻人不多,大多数是老人和小孩。


    村民对她们的到来满怀好奇,但只是远远地看着,并不上前打扰。


    她们特地选在了周末,借用村裏的一所小学进行拍摄,也现场招募一些小演员,一人一百,一下子就有好多孩子围了上来,争着抢着要报名。


    江念棠站上讲臺的那一刻,臺下的学生坐得板板正正,目光炯炯有神,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有一瞬间,她觉得觉得自己就是剧本裏的沈栀,离开喧嚣的城市,回到了她生长的地方。


    谢知鱼避开人群,站在角落,目光透过破旧的窗户,凝视着讲臺上的江念棠,微微恍神。


    如果当年,没有她的介入,江念棠或许也会站上讲臺吧。


    忽然之间,嫉妒充斥在心间,她很想把江念棠带走,藏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地方。


    江念棠总说,她爱人的方式不对,那她该怎么做呢?


    她想,让江念棠像老师一样耐心地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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