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前吧,我想和她一起过圣诞节。”


    陆亭羽点点头,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就告别了,临走前,奥罗拉还是把画箱留给她了,并承诺很快就会有新的送来。


    陆亭羽难得高兴的挥挥手,目送奥罗拉离开,余光中,她好像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亭羽揉了揉眼睛,转眼间那道身影又消失不见了,会是她吗?陆亭羽屏息,缓步走到拐角处,仍旧是空荡荡的一片,失落如潮水般弥漫上心头,她自嘲笑了笑。


    想什么呢,林在溪此刻肯定在国内,或许身边有崔思昀,有张导,有工作室的小伙伴,何娟应当也在,所有人都在祝福她三十而立、步步坦途,唯独不可能有自己。


    陆亭羽提着画箱朝着室内走去,可能傍晚收到了同乡的善意,可能夜里接到了林在溪的电话,也可能只是因为今天这个日子,又让她伤春悲秋了,让林在溪忘了自己,但自己又该什么时候才能忘记她?


    林在溪从阴影中走出来,神色莫辨。


    她突然非常嫉妒,陆亭羽和别人谈话时言笑晏晏的模样,更嫉妒,陆亭羽收下了那人的礼物,还在那人走后表现的如此失落。


    手机震动了两下,林在溪以为是陆亭羽的消息,连忙拿出手机查看。


    何娟:【(聊天记录)】


    何娟:【阿翼问我,你在国内吗,林老师,我该怎么回?要告诉她吗?】


    林在溪:【不用】


    何娟:【好的】


    林在溪垂眸,陆亭羽不知道给她盖衣服的人是她,也不知道她来找她了。


    第64章 等待


    何娟:【她在国内啊,怎么这么问?】


    陆亭羽:【没事,我就是随口一问】


    何娟:【……】


    何娟:【你就是很想她】


    陆亭羽:【可能吧】


    何娟:【哎,你好自为之吧,我总不可能一直夹在你们俩中间传话】


    陆亭羽:【嗯,让你为难了,等我回国后请你吃饭】


    何娟:【舍得回国了?那你干嘛不今天就回来】


    陆亭羽:【没钱】


    何娟:【靠,真没钱啊!我算是信了你妈说的你在国外吃泥巴】


    陆亭羽:【……她怎么又知道了,什么吃泥巴,那是泥塑!】


    何娟:【管它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需不需要我先帮你垫付一下机票钱,不过不对啊,你妈不像是不给钱的人啊,你连她也一起惹了?】


    陆亭羽:【何圈圈!我真的对你很无语】


    何娟:【那是为什么嘛,哎呀,我是真的搞不懂你,这不是纯自找苦吃嘛】


    陆亭羽:【就是在自找苦吃行了吧,但是我马上就能有钱了】


    何娟:【行,等你回来我必大坑一笔】


    陆亭羽:【那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何娟:【讲】


    陆亭羽:【我转赠给溪溪的财产,她有找江律签字吗?】


    何娟:【我怎么知道,你真当我万事知啊!】


    何娟:【这么关心她你自己干嘛不去问问】


    陆亭羽:【我一直没收到江律的消息,她不想要,会不会是因为这些对她来说,其实是段不美好的回忆,所以拿不出手?】


    陆亭羽:【要不我以她的名义捐几所学校?】


    何娟:【神经,你有本事去她面前问】


    何娟:【朕要歇息了,速速退下】


    陆亭羽:【……】


    陆亭羽:【晚安】


    莹白色的月光落进室内,陆亭羽失神的望向窗外,好像,月亮的确是比方才漂亮了许多。


    如果思念有声音,应当已经从遥远的翡冷翠飞往那人,她再难欺骗自己。


    想要出现转机,又害怕机会过后得到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人怎么能既要又要呢?


    所以啊,她要将自己的私心说与月亮听,让澄澈的银辉给予她答案。


    灵感迸发,陆亭羽搬了条小马扎到窗下,又去角落堆积杂物的地方找了几条还算不错的木料,扯了块亚麻布,做起了勤劳的木工。


    搭好了一个简陋的画框,还有着趁手的颜料,调了几个常规色,比对了一下颜色的差别,确认自己还能很好的辨别颜料品牌同色的细小差别,不会影响手感,陆亭羽又给自己挑选了首《C’est après que a se passe》作为背景音开始画画,重新拾起了她的热情,但与从前能称得上创作的时刻相比,这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旅舍外,林在溪就那么杵在原地,眼神空茫茫的,呆滞的像是一座雕像,直到小腿发麻,她才活动起了双腿,走进室内。


    很难形容再次看着陆亭羽消失在视线之中的复杂,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却在那一瞬间生出了退却的感觉。


    她想,她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因为她后知后觉的想起,陆亭羽离开她最主要的原因不就是因为不开心么,她没有束缚过她的自由但她也不知她的广袤。


    陆亭羽曾对她说过,配音不应当是她生活的全部,她可以拥有更广袤的天地,令她生出了向往,但她忘记了,自己是被束缚着的,不是她锁住了陆亭羽,应当是她身上的枷锁让陆亭羽觉得喘不上气了。


    即使她反省过双方的问题,却仍然想岔了,终于得到了接近答案的答案,她还是不清楚自己的这一番行为究竟有没有用。


    难不成陆亭羽会因为她的到来感动的涕泗交颐吗?


    她忽然就不敢再出现了,也许,她能再看她一眼就很不错了


    但,真的好舍不得啊,她也想好好和陆亭羽一起见识见识其所言的天地。


    窗外的天泛出一层淡青时,昨夜的月光不知何时敛了迹,陆亭羽摸了摸眼角已经干涸的泪迹。


    林在溪竟然,真的为了她来到了这里,一个她只认识她的地方。


    她看见了,外乡客变成归人的瞬间。


    不仅何娟骗了她,林在溪也骗了她,分明那通电话时林在溪就已经找到了自己,那时她没有看错,更不可能看错月光下林在溪落寞的身影。


    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陆亭羽无比肯定,她以为的同是天涯沦落人原来就是林在溪。


    这个结果让陆亭羽又高兴又难过的,她不明白林在溪究竟是带着何种心思来的,但这些在心疼面前,都是次要的。


    昨晚没看见她的行李,是提前寄存在了别的酒店?还是和自己一样刚落地就被抢了或者偷了?离开后又去了哪里,住得好不好,衣服带够了没有?


    陆亭羽用凉水洗脸,摇了摇头,林在溪看见了自己不也没上前同自己说话,可能,并不是她所期望的那个念头吧。


    至少,她和自己好好告别了呢,陆亭羽扬起唇角,脸颊上又出现一道新鲜的水痕。


    不管还能不能再见到,陆亭羽告诉自己,不是糟糕的过去,不是难以启齿的曾经,足够了。


    白日里陆亭羽接着昨晚那幅在见到林在溪后就一点没继续的画,还是坐在窗边,果然没能再看见林在溪。


    陆亭羽将自己的新作命名为《木间月》,其实本来应该是《林间月》的,但她没有将林在溪的身影加上,木取之于林,也会更加含蓄,她只需要自己知道这晚有多么重要。


    拍了个照,所有原创作品照例都会上传到自己画家身份的微博号上去,但她第一次产生了别的想法,她将其上传到“是你的阿蒙啊”那个号。


    是你的阿蒙啊V:可以正常接新啦!欢迎大家来找我玩


    【呜呜呜呜呜,终于回来了】


    【想死你了,蒙宝(哭泣.jpg)】


    【呜呜呜,今晚可以在直播间见吗?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


    陆亭羽回复了这一条【暂时不可以哦,不过明晚可以】


    大部分评论都在欢喜她终于回来了,陆亭羽难得的感受到了她的配音居然也有这么多人会听,大家真的还在等待着她。


    她的确不是一个专业的配音演员,从前畏惧流言,因为家世,所有的努力全部被否认,导致她连在这方不大不小的天地之中都畏畏缩缩,说是不愿用资本干预别人的机会,陆亭羽扪心自问,她真的没有担忧过吗?担忧站的太高,被戴上高帽,挂上莫须有的责骂,担忧走的太远,被指责走的捷径,硬要人重走一遍苦难。


    不敢像何娟一样为了热爱毫无顾忌,不敢像张璐一样活的肆无忌惮,不敢像任何人,因为父母只允许她做自己。


    如果他们真的不好,那么自己就可以毫不留恋的走开,可正是他们时好时坏的关怀,让陆亭羽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绘画,是眼睛所能看见的,而配音,则带给了她所有所不能看见的。


    她其实早已去到了任何地方,唯独林在溪是个让她会留恋的变数。


    她看似坚定无畏,是这段关系中更加主动的一方,实际上她一直都很接受不了自己的无能,她骗了林在溪,她不是动漫里的救世主,只是一个倒在迷途的普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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