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死亡的腐败已经降临在他们身上，梦魇以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形式开始，将恐惧与死亡传播给了全世界。
一届凡人所带来的灾祸，竟比战争、瘟疫更加迅捷恐怖。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结局了。
惊恐的表情定格在那些尚且完整的、因为尸僵而苍白的脸上，像是被疯狂艺术家精心雕刻出来的猎奇艺术品，为这个荒谬的场景更增添了几分难言的诡异。
在这人体铸就的“高山”顶上，置放着一座尸骨堆砌出来的高大王座，而这方死寂的天地中唯一存活的人类，此刻正百无聊赖的坐在上面。
王座前是一滩分辨不出来自什么部位的肉块，泛着微光的碎块细密的镶嵌在其中，反倒像一个诡谲奇特的艺术品。
当然，他当然是有着极高的艺术天分，无论从哪一方面看，他都是彻头彻尾的天才，哪怕是在杀人这方面。
可是……
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腐腥味顺着混浊的气流挤进鼻腔，入目所及皆是死寂，没有任何的趣味可供消遣。
很无聊。
凝滞的大地再也听不到任何生命活动的声音，枯死倒塌的植物无济于事地吸食着膨胀腐烂的□□带来的养分，试图用他人的生命供给自身。
但这不过是徒劳，死亡成为了这个世界唯一的终局，铺满血液的大地竟比翻滚着火烧云的天空更艳红。
这天地一色的鲜红让他想起了超人，想起了那曾经飞扬的红披风。
在无数个漆黑的夜晚，当他站立在滴水兽上俯瞰哥谭这座污秽又美丽的城市时，经常会有一道鲜艳到刺眼的红色安静的漂浮在身侧。
像是每一个清晨打扰他休息的太阳，总是能狡猾地穿过重重叠叠的贵重红丝绒窗帘，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照在刚结束夜巡不久的、睡眠不足的沉重眼皮上。
这可真是太惹人厌烦了，困倦的人可不需要阳光的叨扰。
多么格格不入的存在，大概没有多少哥谭人会欢迎他的到来。而这座城市的守护者，恰巧就是这小部分会欢迎超人的哥谭人之一。
他从不排斥带着善意的阳光照进哥谭，他从始至终排斥的都只有带来苦痛的罪恶。
“晚上好啊b～”
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驱散哥谭夜晚冰冷压抑的气息，带来属于人间烟火的平凡幸福。
有时候那道红色是两条街区外的小巷汉堡味，有时候是墨西哥街头加了大量酱料的塔可味，有时候是热腾腾的猪肉水饺味。
这一般是取决于今晚滴水兽上的常驻嘉宾想吃什么，或者韦恩前一晚“无意”中提起的某个国家的经典美食。
就算是布鲁斯韦恩，也不可能跨国空运一份意大利的披萨过来——顶多就是把厨师运过来现做。
“为什么又是猪肉饺子？”在又一次提到中国美食，隔天却再次收获了一碗饺子的黑漆漆终于发表了自己的疑惑。
“呃……是不合胃口吗？”克拉克挠了挠侧脸。
大部分美国人确实是更喜好甜的东西，蝙蝠侠虽然不会表达出明显的偏好，但韦恩可没有拒绝过送到他面前的那些甜食。
除了阿尔弗雷德的华夫饼。
也只有这时候，布鲁斯才会清晰的意识到，他优雅沉稳的全能管家确实是个英国人。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刻板印象之所以会变成刻板印象，不是没有理由的。
“那我下次去试试找个草莓馅的饺子？”克拉克试探性问道，虽然他觉得不太可能找得到。
毕竟在中国找甜口的饺子，就和在意大利找菠萝披萨一样困难。
毕竟做这种天杀的违背祖宗的事情可是重大犯罪！
跨国卖这些邪门食物还好，毕竟有国境线隔着，真被人线下真实的概率极低，你能卖出去那是你的本事。
但如果在本地做草莓馅饺子，极其容易被愤怒的传统派就地正法。
盒武器最正义的一集。
正所谓祖宗之法不可变，就算是祖宗揭棺而起亲自过来，那也不能做草莓馅的饺子和巧克力味的肠粉！
“哪来的草莓馅饺子……你确定你说的不是草莓大福吗？？”
这外星人到底什么脑回路？不想再吃猪肉饺子了不代表想吃草莓馅的饺子。
“哦，那你还想吃什么中国美食？包子？宫保鸡丁？还是麻婆豆腐？”
带夜宵还被不礼貌的刁嘴食客为难的好脾气氪星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的情绪，反而轻笑着挑眉调侃自己的搭档。
“……你这些中华传统美食是不是太刻板印象了？”
黑漆漆眯了眯眼睛，敏锐的察觉到这个菜单和隔壁华人街的各餐馆招牌美食一模一样，有着非常本土化改良的味道。
“呃……有吗？”超人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略带迟疑。
“下次去买中餐的时候记得戴个斗笠，再让店小二温三杯酒。”
唉，刻板印象，唉。
优秀的记忆力让他能清楚的回忆起过往的每一处细节，就像是在看一场漫长的、第一人称视角的电影。
坐在尸骨王座上的瘦削身影，颇为感慨的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老实说，这种骨头椅子虽然很装逼很有反派格调，让人一看就知道谁才是最终boss，有一种强度的美。
但真的很硌屁股。
下次还是把客厅里的沙发搬出来坐吧，反正现在的阿弗也不会发表什么反对意见了。
“父……亲……我想和……小乔……一起玩。”
从喉咙里挤出的气音，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在通过拟声器官模仿人类的发声，将不知情的猎物引诱过来。
又像是在无声的哭泣、抽噎。
“哦，坏男孩，我说了要爱惜自己的玩具。”他像是每一个教育孩子的父亲一样，语重心长地摸了摸被改造完毕的达米安的脑袋。
像在摸一条狗。
超人家的成员似乎总有一种吸引他们这类人的魔力，向来把大部分同龄人甚至成年人当废物点心看的达米安，少见的很喜欢他的这个氪星小朋友。
但美丽的东西总是脆弱的，不细心呵护的玩具终究会有毁坏的一天，而人们大部分时候总是缺乏温柔的美德。
已经毁灭的东西不会再回来，无论是人还是世界。
这实在是太无趣了。
死寂的世界在逐渐崩塌毁灭，他们这个注定破碎的黑暗梦魇在魔鬼的手下加速了崩坏的进度，罗宾犬们在四周嗅闻玩弄着尸体。
一切都实在是太无聊了，无聊到他都有闲心不停去回忆自己那毫无价值的过去了。
他看着自己的记忆，像是在看一个未开智的白痴，嘲讽那在痛苦中挣扎的过去的自己虚伪又软弱，居然就这样被这可笑的底线囚困了数十年。
唯一让这无聊的回忆有些趣味的，只有他被从那愚蠢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后——短暂的、兴奋的狂欢！！
他hahaha的不断笑着，那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尖锐的疯狂，又像是泣血的夜莺，在这片死寂的地狱中不断回荡着，又随着距离缓缓消散在风中。
想着自己曾经的好朋友们在最后一刻都咬着牙不愿放弃希望的模样，他就控制不住的想要放声大笑。
太愚蠢了，你们怎么能相信一个恶魔？
哦～他实在是太爱这样有趣的游戏了，特别是克拉克那个外星救难犬，明明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却是所有半神、超能力者中最好对付的那个。
善良是足够锋锐的利刃，信任是足够致命的毒药。
他渴饮着这信任的悲鸣，餍足的从回忆中享受着那短暂的充盈。
他那天真的好搭档哪怕是死去后，也能给他带来如此持久的快乐！
啧啧啧，那个天真到愚蠢的可怜童子军，居然到最后还觉得蝙蝠侠也是受害者，甚至还恳求着他能回头？
多么好笑啊？多么可悲啊！
“呵呵。”狂笑之蝠低笑着，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真是可怜啊，居然乞求着恶魔放下屠刀，期冀着希望能够降临于此？
克拉克当时是怎么说来着？
布鲁斯的双目放空，回忆着那让他感到甘甜的痛苦与绝望，以及……从始至终都不曾消失的……信任。
「布鲁斯快住手！冷静点！我相信这一切绝非你本意！战胜那些想要打败你的病毒，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哪怕亲眼目睹了瞭望塔里死状凄惨恐怖的同伴、哪怕被氪石影响而来不及阻止失控的小乔杀死露易丝、哪怕被致命的氪石捅穿了肩膀钉在地上、哪怕被故意保留着意识不断折磨……
那个仿佛永远活在阳光之下看不见黑恶的氪星人，挂着令人作呕的、同情心痛的信任眼神注视着他，可笑的试图唤醒眼前人并不存在的人性。
……
【不要这样看着我】
……
「咳咳咳……布鲁斯……我很抱歉没有早点发现小丑病毒对你的影响，但现在还来得及！布鲁斯，千万不要被它欺骗了，我相信你能战胜它！」
「please…no…youarebatman……」
aha～这愚蠢的氪星人居然觉得他的行为是被小丑病毒影响了理智？
这究竟是多么可笑幼稚到可爱的推断啊？
实际上——他感觉自己棒极了！
狂笑之蝠大笑着，他终于看透了那些狗屎的理念就是一场笑话，他终于可以借着这个病毒撕破伪装，将自己从那副压抑的躯壳中解放出来！
不再有蝙蝠侠了。
这份快乐让他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扬，他知道他必须得快点做些什么，才能让这份来之不易的快乐长久的持续下去。
布鲁斯的心跳如雷，手指因兴奋而抑制不住的颤抖，大脑空白地捂着肚子大笑着，连眼泪都笑到从眼角溢出。
他享受着这份得之不易的喜悦，已经没有比这更棒的一天了。
自己之后做了什么来着？
哦哦哦，对了对了！他想起来了！
狂笑之蝠脸上的笑容不断扩大。
接着他就用氪石剜下了那对剔透的蓝宝石，然后用占满了氪星人血液的手捂住了克拉克的嘴，堵住了他溢出口的痛呼，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no，clark…imthebatmanwholaughs！”
蝙蝠侠已经死了，是狂笑埋葬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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