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手段狠厉、且将全部执念都系于她一身的人面前,她所有的挣扎,或许都只是徒劳,甚至可能引来更加可怕的、无法预料的后果。
施嘉言靠着墙壁,缓缓地滑坐下去,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她将脸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哭泣。
是一种……被巨大的、无法抗衡的力量彻底击垮后的,无声的颤栗。
古轻柠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蜷缩成一团的施嘉言,看着她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眼底那滚烫的偏执微微晃动了一下,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无措的情绪。
她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像之前那样,去触碰施嘉言,去勾住她的小指。
但这一次,在她的指尖即将碰触到施嘉言的瞬间——
施嘉言猛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维持着优雅温和的杏眼里,此刻布满了血丝,里面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斥责,只剩下一种深可见骨的、冰冷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认命的绝望。
她看着古轻柠伸过来的手,看着那双依旧写满了执拗和不解的眼睛,用一种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的声音,极其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古轻柠……”
“你到底……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第37章 “果然……还是……不行吗……”
那句沙哑的、带着绝望质问的“你到底……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古轻柠周身那层由偏执和冷漠构筑的坚硬外壳。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那双幽深的、刚刚还翻涌着掌控一切冷光的眼眸,在触及施嘉言眼中那片深可见骨的疲惫和认命般的绝望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所有的冰冷和算计都在瞬间褪去,露出了底下最原始、最脆弱的……渴望。
她看着施嘉言,看着姐姐那布满了血丝、却依旧清澈的瞳仁里映出的自己那副近乎贪婪的、扭曲的模样,一种巨大的恐慌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得到什么?”古轻柠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骤然带上了浓重的、无法抑制的哭腔。她收回手,用力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里正承受着难以忍受的剧痛。
“我还能想要什么?!”她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被误解的、撕心裂肺的痛楚,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我从那个地狱里爬出来……挣扎着活到现在……我做的所有一切……”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心脏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都只是为了……能够回到你身边啊!”
她猛地扑上前,不是像之前那样带着侵略性的禁锢,而是像一个迷失了太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瘫坐在地的施嘉言。她的身体因为激动和哭泣而剧烈地颤抖着,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施嘉言肩头的衣料。
“我只想要姐姐爱我……而已!”她把脸深深埋在施嘉言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令人心碎的卑微和祈求,“像别人家姐妹那样……不对……像、像其他情侣一样……”
“爱我,只爱我一个人……”
她的手臂紧紧环抱着施嘉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但那拥抱里,不再只有偏执的占有,更多了一种绝望的、害怕被再次推开的不安。
“姐姐……”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施嘉言近在咫尺的、苍白的脸,小心翼翼地,用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声音,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底太久太久、几乎成了执念的问题,
“有没有……一点点……”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看清施嘉言的表情,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希冀和恐惧,
“喜欢我了?”
“姐姐~”
最后那声带着泣音的“姐姐”,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孩童般的依赖和撒娇的意味,与她刚才那副谈笑间摧毁一个家族的冷酷模样形成了极其诡异、却又无比真实的反差。
施嘉言被她紧紧抱着,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和那滚烫的、几乎要将自己皮肤灼伤的泪水。那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那孤注一掷的、带着孩童般纯真和依赖的追问,像一把最钝的刀子,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切割。
一点点喜欢?
她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
是恐惧吗?是的,那源于未知和其狠厉手段的恐惧,深入骨髓。
是厌恶吗?有的,对于那强加的占有和侵犯,她无法不感到厌恶。
是愧疚吗?毫无疑问,那源于十八年前的过失,沉重如山。
是责任吗?或许,作为名义上的姐姐,她无法完全撇清。
那……有没有一点点,超越了这些负面情绪和伦理束缚的……别的什么?
在那冰冷的强吻之下,是否也曾有过一丝战栗?
在那偏执的宣告之中,是否也曾有过一瞬的心悸?
在那笨拙的讨好背后,是否也曾有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软?
施嘉言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残蝶。
她无法回答。
这个问题的答案,太过危险,也太过沉重。
她的沉默,像是一盆冰水,浇熄了古轻柠眼中那簇微弱而疯狂燃烧的希冀之火。
古轻柠眼底的光,一点点地,黯淡下去。那紧抱着施嘉言的手臂,力道也一点点地松懈下来。
她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施嘉言,向后退开,跌坐在地毯上。
她低着头,湿漉漉的黑发遮住了她的表情,只有那单薄的、微微抽动的肩膀,显示着她此刻汹涌的情绪。
她没有再哭闹,也没有再追问。
只是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破碎的玩偶。
过了很久,久到施嘉言几乎以为时间已经停滞。
古轻柠才极轻极轻地,用一种近乎虚无的、带着无尽荒凉的语气,喃喃自语道:
“果然……还是……不行吗……”
“无论我怎么做……变成什么样子……”
“都……不配得到吗……”
第38章 姐姐一定会恨死她了
那声带着无尽荒凉的喃喃自语,像最后一片雪花,落在早已不堪重负的冰面上,没有激起丝毫涟漪,却让整个空间都凝固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里。古轻柠没有再抬头,也没有再看施嘉言一眼,只是默默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站起身,踉跄着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施嘉言依旧瘫坐在地,维持着那个被拥抱过的姿势,肩头衣料的湿意冰冷地贴着皮肤,仿佛还残留着古轻柠滚烫的泪水和那令人心碎的颤抖。那句“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了”如同魔咒,在她空旷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次回荡,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迷茫。
那一整天,施家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低气压中。姚家的丑闻持续发酵,带来的不是庆幸,而是一种兔死狐悲般的寒意。柳纭和施明翰面色凝重,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却再也没有人提起联姻二字。古轻柠将自己彻底锁在了后院小楼,无声无息。
夜幕降临,沉甸甸地压在北城上空。
施嘉言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白天发生的一切,古轻柠崩溃的哭泣,绝望的质问,还有那令人胆寒的“清理”手段,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旋转。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巨大的、不断缩小的迷宫中心,无论转向哪个方向,都是冰冷的墙壁。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模糊,即将被疲惫拖入睡眠时,一阵急促而凌乱的敲门声,如同擂鼓般重重敲在她的房门上,也敲碎了她短暂的安宁。
“咚咚咚!咚咚咚!”
那声音毫无章法,带着一种焦躁和失控的力量。
施嘉言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清醒。她坐起身,警惕地看向门口。
“谁?”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更加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含混不清的、带着浓重鼻音和醉意的声音:
“姐姐……开门……姐姐……”
是古轻柠!而且,她喝醉了!
施嘉言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不想开,一点也不想在深夜面对一个醉酒状态、情绪极度不稳定的古轻柠。
“古轻柠,你回去休息!”她提高声音,试图让自己听起来严厉而冷静。
“不……不开门……我就不走……”门外的声音带着执拗的哭腔,敲门声变成了用身体撞击门板的闷响,“姐姐……开门……求求你……我好难受……”
那声音里的痛苦和脆弱不似作伪,撞击门板的力道也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施嘉言害怕她弄伤自己,更害怕这动静惊动父母和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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