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片安静。
蒲喻单手回转方向盘掉了个头, 往下踩油门,“你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在开玩笑。”
“咳——”那边的梁堇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生怕他没听到一样又说:“我只是有话想先和我妻子聊一下, 我现在脑子很懵。”
“闭嘴,找个地方坐着别动。”
蒲喻现在只关心自己会不会把气都撒在油门上了。
梁堇成被他命令式的语气震慑住了,也没有再提那个臆想中的老婆, 有气无力说了句:“好, 我先等你过来。”
蒲喻在保证平稳的情况下持续提速。
梁堇成是在独自开车回家的路上出的事,导航标注的位置已经离开市区医院一段距离了,离家没有很远,给他省了不少事。
二十分钟后。
蒲喻看到公路上一辆被撞的屁股轻微凹进去的黑色轿车,凹陷不算严重, 侧面的剐蹭更惨一些,车牌号十分熟悉。
他加速靠近。
一停下, 车门都没来得及关。
蒲喻走过去看到了电线杆下蹲坐着、用白色毛巾捂着脑袋的Alpha。
梁堇成的额发到下巴,淌下了一条有些发干的血迹, 唇色也透着不正常的白,看到冲过来的人时微仰起下巴。
还活着。
“别动。”
蒲喻呼吸放轻了一些,下颌紧绷, 无法再计较刚才梁堇成用来缓解气氛的对话, 蹲下帮他按住毛巾, “看得清我吗?”
梁堇成看到了他放大又清晰的脸, 点了点头。
“救护车来了!”
旁边有人帮忙提醒。
肇事司机在一旁对浑身冷漠的蒲喻开口:“你看我也没逃,我俩车都报废了, 不然我陪着你老公上救护车, 你跟上?”
蒲喻没有搭理他,和医护人员一块儿将梁堇成扶到车上消毒伤口, “脑部受创严重吗?”
“肉眼看伤口不深,但有点长,可能需要缝两针,到医院我们该做的脑部检查都会做,等结果吧。”护士拿出血压测量仪后又多看了一眼蒲喻。
好标致的Omega!
不过好眼熟。
蒲喻拿着借来的湿巾,给出车祸后呆呆傻傻的梁堇成擦干净脸上的血迹,手上不可避免地沾了些鲜红的血渍,下车对肇事司机说:“上去。”
人家看着梁堇成能说话能认人根本不带怕的,他有钱,不就赔点医药费,上就上。
梁堇成反应过来也有些急切地问:“去哪儿?”
“诶,我们车要开了,小心脑袋二次受撞击很危险的!”护士一个眼疾手快拉住他。
“我开车过去,你坐好。”
蒲喻借来的车当然要物尽其用。
救护车门被关上。
隔绝二人。
梁堇成手臂上是受气鼓胀的血压测量带,他透过只有车门三分之一的车窗看到蒲喻修长单薄的身影走向他出事的车子。
直到远去,他心底出现一抹奇怪的慌张,一旦闭上眼睛多想脑袋就和针扎一样疼痛。
为什么?
……
蒲喻将一些重要物品拿走放到自己车上,联系好人来拖车,驱车前往医院。
梁堇成刚做完紧急检查,入住临时病房观察等结果,医护人员正在给他剃头发,他本来挺淡定的,看到蒲喻进来之后就开始问了:“要剃到哪儿?”
蒲喻走过来看护士动手。
“在耳朵上面,给你剃一个不规则的,没那么丑。”护士刷刷两下操作完成,让位置给医生换好药,并用白色医用绷网套上他的头。
梁堇成的脑袋彻底沦为水果摊上的苹果。
“……”
绷网修饰下,蒲喻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儿子的圆脑袋究竟被他爹影响了多少。
“你的手机能借我看下吗?”
梁堇成对他的审视感到无所适从。
蒲喻打开手机摄像头给他,拍了拍他肩头和身上掉落的黑色短头发。
梁堇成刚打开相机是仰视视角,只一眼,不忍直视,默默摸了下脑袋。
他现在好蠢。
“谢谢。”梁堇成把手机还给他。
“你给我好好说话。”蒲喻才联系完警察带走肇事司机,检查结果也没出,心里七上八下也没有个落脚点,态度冷了下来。
梁堇成冒着被骂的风险犹豫道:“对不起,我现在还没缓过来,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一下我们的关系?”
蒲喻放在他肩膀的手滑下,退了半步。
梁堇成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还在不断加磅:“或者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有我老婆的手机?”
两人之间的气氛急剧降温。
梁堇成几乎要被这种时刻冻伤,眼神还是在蒲喻清冷俊美的脸庞上寻找答案,然后,他怀里被丢进一个手机。
蒲喻对他说:“梁堇成,如果你说自己失忆的话我宁愿你直接死了。”
这话说得很重。
梁堇成听到他的回答,心下一沉,再一抬头面前的人已经不见了,整个病房只剩他一个人,拿起了手机翻看。
电话响了。
梁堇成下意识松了口气,接起来,“爷爷。”
“你个臭小子,小喻平时和你说话你就好好听,他一个城里孩子娇气点多正常的事儿啊,乖乖在家哭得我心口疼!”梁同生打过来专门训他。
背景声……
是一道清脆响亮的婴儿哭声。
梁堇成听得心口一颤,又一惊,他捏紧了拳头,突然就不敢说一些云里雾里的话了,只是立刻关心:“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先回来。”梁同生难受的同时又有点感慨:“小喻下午都在家帮我干活儿又自己带了好一会儿孩子了,这么好的孩子,你啊。”
“我现在就回去。”
梁堇成没办法思考太多事情了。
等挂断电话之后,他手忙脚乱地点进相册求证自己内心所想……
果然。
他真的结婚生子了。
是个儿子……好可爱,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孩,长得又比他好看多了,那小鼻子小眉毛,完全是不需要确认血缘关系的程度。
整个相册最近的照片都是孩子。
没有老婆。
他怎么能这么厚此薄彼?只要孩子不要老婆的他难怪让爷爷生气,他这个没用的男人。
微信,对了微信!
梁堇成翻翻找找,总算是在置顶里看到了老婆的微信,浏览完一些聊天记录觉得自己结了婚后有些难以形容的黏人,他怎么变成这样,又到处翻翻总算确定了老婆的名字。
蒲、喻。
看到的第一眼他久久移不开眼。
梁堇成很快就从崩塌的世界观里抽离出来,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门口,想到什么,重新点开相册细致翻找,求证刚刚那个好看的男孩子和自己的关系,照片着实不多,但也是有的,他给蒲喻拍的单人照。
场景变化比较多,大多数都是在家里的。
他们是合租室友?
还有穿着睡衣的照片,绝对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这么好,这种漂亮房子他自己也不会去租的,难道是蒲喻家里吗?
这关系都超过他和何墨飞了。真的存在吗?
随即——
一张双人红底白衬衫的证件照映入眼帘。
梁堇成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他承认刚才那个男孩子实在好看,但是两个男人拍什么红底证件照,这是拜把子还是他在恶搞人家?
人家真没说错什么,如果是关系这么好的话,他就算死了也不要失忆,竟然还只忘记了老婆孩子和挚友。
他有罪。
梁堇成现在只想赶紧回家和还不熟悉的老婆孩子说清楚病情,虽然他也很不能接受这种记忆空白的感觉,可他一定会配合治疗,怀着这样的念头他再次见到了蒲喻,撑着病床坐起来和他说了句:“对不起。”
蒲喻只是处于床尾处看医生问他话,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疲惫。
“应该是脑部受创后的短暂失忆,从检查结果来看并没有淤血和其他更严重的神经损伤,按时换药就好,修养的过程中就会康复的。”
医生一句话安慰了两个人。
“谢谢。”
蒲喻带着梁堇成出了院,除了扶他下床,看他可以自己独立走动之后便不再牵着他了,开车的时候也没有说话。
梁堇成感觉他不是很好惹,也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将绷带网拿了下来,塞进口袋,发现药纱布没有掉下来后松了口气。
“戴上。”蒲喻说他。
梁堇成轻咳两声用着相对温和的语气解释:“这东西戴着看上去和做了开颅手术一样,爷爷看到会担心我。”
这不是记得吗?
蒲喻握住方向盘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腹用力扣在背面的皮质,“你还知道你有个儿子吗?”
梁堇成点了点头。
蒲喻彻底对他面若寒霜,一字不说,回到家,他抱走哭得眉毛鼻尖红红的抱抱,和团婶儿道了谢,安慰一脸担忧的梁同生:“缝了两针,其余没什么大问题。”
他转身上楼了。
梁堇成继续和爷爷解释,眼睛却不自觉追随蒲喻怀里那个小家伙,软乎乎的感觉,看起来还不是很大。
很好抱的样子。
“没事就好,赶紧去哄哄这一大一小,今天这事儿你办的可一点都不好,爷爷要批评你。”梁同生推他的肩膀:“快去。”
“那,孩子妈妈呢?”
梁堇成当着爷爷的面还是说不出老婆两个字,“我是不是得去和蒲喻道个歉?”
“小喻这不抱着孩子上楼了吗?”梁同生总算知道蒲喻怎么回来脸色不好了,“这撞了一下脑袋怎么傻了。”
团婶儿也上前说了些情况,提醒他:“小喻怕是也急坏了,没事就是最好的,你们一家三口都好好休息休息,去吧。”
梁堇成边走脑子边放空。
等他走到楼上,并没有想象中的“妻子”在等待他,他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正好看到蒲喻解开衣扣喂奶的场景,当头惊雷,立刻带上门退了出去,“对不起。”
蒲喻对他说:“出去。”
梁堇成莫名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一丝无力,心里仿佛被数千根针扎进去,难受得他胸口疼,他关上门,靠着墙在门口抱着脑袋思考,等到耳边传来锁扣的动静后立刻起身,“有什么需要我帮——”
他噤了声。
蒲喻怀里是收拾好的被子枕头,越过他,在玩具区的地垫铺好了床,“今晚你先睡这里,明天我带孩子回家之后你再回房间。”
梁堇成赶紧拉住他的手,掌心温凉细腻的手腕仿若烧得他皮肤很烫,“你为什么要走?你不是我的……”
蒲喻抬起眼睛看向他。
“老婆吗。”梁堇成轻声补充了这句。
“可能过段时间就不是了,反正你也只忘了我一个人。”蒲喻拍了下他越抓越紧的手,皱眉说着:“放开我。”
随后他听到一句——
“冒犯了。”
梁堇成快速将他抱在怀里,手径直越过细白的腰肢往他衣服上探,很快,在碰到他胸口微微发肿的小起伏后,缩了一下,仿佛有些不敢再验证。
很明显。
蒲喻看到Alpha的耳根几乎红到滴血。
梁堇成见他没有挣扎,放心地将他抱得更紧了,手大大咧咧没入他裤腰,在摸到熟悉的构造后不死心,前后摸了个彻底。
“你是男孩子。”
之后,他陷入了无限的沉默。
蒲喻竟然也冷静回答他:“失望吗?”
“不是这个意思,我……”梁堇成握住他的肩膀问:“那抱抱只是我的儿子吗?你怎么能生孩子呢?我刚刚看到你还在……对不起我现在整个人都是乱的。”
事情发展有点不对劲。
蒲喻从他的迫切中读出真诚的口吻,这个时候他也怪不了任何人,一个病人,他真的在和一个病人计较。
偏偏就是忘了他一个人。
蒲喻突然想到之前的一些事情,决定暂时不和他计较了,真心和他探讨这个问题:“行,来聊聊你的世界观。”
二十分钟后。
蒲喻哄睡抱抱,望着他神似自己和梁堇成的小脸发呆了一会儿,给他盖好小被子,下床走出房门,在木桌上和梁堇成对坐下。
“……不是只有女性才能生孩子吗?”梁堇成努力给他传达自己的意思:“和我出车祸暂时失忆这一两年的事情无关,就是基本医学常识。”
蒲喻没有回答他太多,拿出手机很弱智地搜索了ABO的基本性别定义推到他面前。
“青春期第二性别分化为Alpha、beta、Omega……”梁堇成皱着眉念自己看到的内容,确定是官方的百度百科,越读越迷茫。
直到他看清蒲喻眼里透出的点点失望,一下子惊醒了。
“我不知道。”
梁堇成抓住他的手,“除了数学和化学符号对得上,我们那儿真的没有这么多奇怪的性别,就只有男女,实在要说就分ABO血型或者稀有血型,血型这个你知道吗?”
蒲喻在被他摸了个彻底确认性别后,现在拒绝和他身体接触,“受伤期间失忆我不怪你,不要和我说你是外星来的。”
“是!”
梁堇成下意识地回答:“我真的是,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我从小记住了这些,连带着我在你们这个……在这里生活会认知混乱。”
他十分迅速地接受他已经到了一个男人可以生子的超性别时代,也必须要洗脱今天一系列罪名,他好像真的要把蒲喻气死了。
无论如何。
这是他孩子的母……爸爸,他的老婆,亲老婆,已经结婚登记的那种。
男人又如何?
这只能说明,这一年里肯定是蒲喻带给了他超乎寻常的恋爱体验和吸引,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从始至终都只有蒲喻。
难怪……
难怪他一见到蒲喻就走不动道,孩子都这么大了,就算男人能生孩子那也得……
梁堇成看着光下蒲喻楚楚动人的脸庞,立刻丧失了所有语言能力,不是,一想到儿子怎么来的,他现在心理处|男的羞臊感直接拉满!
手也不敢拉了。
“好,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蒲喻之前隐隐约约有过类似的猜测,可想不到这么深,起了身,“但在你恢复记忆之前我不想知道你的故事,既然失忆了,你不是他,我们还是保持适当距离,省得尴尬。”
你不是他……
梁堇成听到这句突然有些如鲠在喉,他也没有吃醋的资格,毫无反驳的余地,亦步亦趋,“那你明天还要带宝宝走吗?”
明天就是元旦了。
蒲喻突然想到这件事,改了口径:“后天一早走。”
“现在我应该还在学校上课,能不能和我说一下假期是多久,还有,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回去,我自己积极地去看医生好吗?”梁堇成内心深处的声音告诉他不能这样处理。
蒲喻肯定是他带回家的。
梁堇成想起他今天来接自己的时候,是借的吴叔的车,心里蛮难受,他绝对不能让自己老婆孩子因为心灰意冷一拖二回娘家。
这简直不是人。
“还有一周多,你现在在何墨飞公司上班,我希望你多陪几天爷爷,回南城什么时候都可以。”蒲喻也有自己的想法。
孩子还太小了。
他暂时没有心思处理自己和失忆的梁堇成之间这种别扭的状态。
蒲喻握住了门把手,突然开口:“如果长时间等不到你恢复的那一天……”
梁堇成握了握拳头。
“我会试图和你找回关系。”蒲喻看着他说。
梁堇成的手指立刻松懈了,一道庞大而温暖的力量就这样瞬间注入心脏,他立刻上前扶着门框保证:“我会努力想起来的,说不定明天就好了,对不对?”
蒲喻将他隔绝在门外。
“不相信。”
梁堇成忐忑地往门缝挤:“我绝对配合治脑子,你不相信我我灰心丧气怎么办……”
蒲喻总算露出见面以来第一个笑,很短暂,很轻,但是梁堇成还是看到了,“老婆你……笑起来真好看。”
“不准这样叫我。”蒲喻语气冷淡了。
梁堇成一下子就联系到那句你不是他,抠挖墙壁的手都要烂了,知道自己被动失忆是真的,害老婆伤心也是真的,“好。”
两个人分开冷静冷静。
半小时后。
梁同生上来叫他吃饭。
已经过了平时饭点,一桌子菜还是十分丰盛,有早上梁堇成捞的稻花鱼,都摆在蒲喻坐下的位置,“辛苦了爷爷,明天过节我帮梁堇成打下手。”
“不要不要,这都是阿成做的,他说脑袋不痛非得干点事情。”梁同生还和他蛐蛐孙子:“他啊还跑去让团婶儿教他来做鱼呢,昨天都学了一遍了,今儿就忘了,傻。”
蒲喻一愣,目光的停顿点落在身边低头剃鱼刺后放在他碗里的梁堇成身上,又分别在Alpha的伤口和手上停留了几秒。
梁堇成摸了摸后脑勺,对他说:“我第一次做,要是不好吃你就别吃了。”
蒲喻安静吃自己的饭。
梁堇成看他这么瘦,不想他有压力,没有一直盯着站岗,只在最后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碗里和桌面都干干净净的。
蒲喻把他夹的菜都吃光了。
“傻笑呢。”梁同生拎着毛巾牙杯来摸他的脑袋,关心:“还疼不疼了?”
“没事儿。”
梁堇成晃脑袋的时候会扯到头皮,缝针的地方是痛的,他不说,在楼下洗完澡换好睡衣怕睡地铺晚上翻身压到头,抱着被子准备在桌上凑合一下。
“咔哒——”
是门锁开启的声音。
梁堇成自己摸索着涂药的时候,手背有一抹柔软划过,他要转头就被人按着脑袋压制住了,挺直了背坐好,“谢谢。”
蒲喻安安静静帮他换了药。
后来,梁堇成感觉到头皮上吹来温温柔柔的一阵风,也直接吹拂到了他的心间,他想要抓住那阵迷人的风,“我……”
“不亲。”蒲喻提前预判。
可当梁堇成露出迷惘的神情,他才陡然反应出自己这句话的可笑程度,挣脱Alpha的手往房间里走,关上门,没有人跟进来。
蒲喻给抱抱盖好了踢开的小毯子,独自坐在床上望着明亮的月光看了许久。
溪川镇的月亮真的很漂亮。
不过,他不喜欢。
如果没有梁堇成他这辈子都不会踏足这里,可惜就算在同样的地方,呼吸同一片空气,昨晚亲密难分过,他们也没有共赏这一轮月。
蒲喻这一觉睡得很轻。
他反复在脑海中警醒自己明天应该早一点起来,给抱抱喂奶,以及教梁堇成和孩子从头开始相处,并且时不时想起车祸现场他看到Alpha头破血流的那一幕……
良久之后,外面有了鸡鸣。
蒲喻才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已经天光大亮,他没听到抱抱饿了的哭声,比孩子更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戴着白色绷网的又大又圆的脑袋,其下是一张峻峭的帅脸。
梁堇成趴在他身边睡了一晚?
蒲喻现在没时间管他,双手撑起来自己去找儿子的小身子,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他只能赶紧推了一下梁堇成,“抱抱呢?”
梁堇成睡得也不沉,一推就醒。
他缓了两秒看到蒲喻焦急的表情立刻将发麻的腿跪到床上,心疼至极地把他抱到腿上说:“没事没事老婆,我给儿子喂好奶了,你别担心。”
这语气……
蒲喻定定看着他。
“是我,我睡一觉起来就好了,没认错。”梁堇成说着自己就感性得眼尾发红,快速搓了搓蒲喻的手臂,帮他梳理凌乱柔软的头发,“我在呢。”
原以为会遭几顿打。
梁堇成没想到的是,比巴掌先来的是他被老婆双臂环住脖子的投怀送抱,他立刻回应了一个更紧的拥抱。
蒲喻没有一走了之。
他记得蒲喻说如果治不好会努力喜欢他。
他的Omega真的好像比他想象中的爱他很多很多。
第62章
温情都是假的。
梁堇成再也不敢乱失忆了。
他意外受伤在先, 孟婆汤没喝干净的秘密裤衩子都掉光了,还青天白日把老婆全身摸光,耍了流氓, 实实在在惹老婆伤心的后果果然不是他错想的这样轻松。
突如其来的紧密拥抱过后——
蒲喻的态度迎来了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他下楼看了儿子,帮忙接待了一会儿赶回来过节的何墨飞,送完客, 独自带着要睡回笼觉的抱抱去楼上, 至此再没有下来过,也愣是没再主动和梁堇成说过一句话。
情况很严重。
Alpha感到痛不欲生。
今天元旦,溪川镇习惯中午过节,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大大小小的节日当家的绝不假手于人,梁同生从年轻开始就必须亲自下厨, 让孙子给他打下手,从早上看到梁堇成脑袋上的绷网就吓了一跳, “一晚上这么严重?”
“新换的药纱布容易滑,用这个绑着固定, 不是脑袋开瓢了爷爷你放心。”梁堇成不想说是自己半夜醒来就赶紧找网兜套上了想要装可怜。
效果不好。
蒲喻就心软了三分钟!
梁堇成怕现在这种情况突然摘下来,老婆发现他的小心思会更生气,被何墨飞狂笑一顿之后只能继续犯蠢。
一上午, 他从厨房到卧室来来回回就没有停下来过, 楼上楼下到处窜。
蒲喻等抱抱醒了带他去地垫上玩儿, 发现趴在围栏上的梁堇成, 继续当他是空气,这时候, 抱抱小手抓着羊毛毡的小乌龟给他, “唔。”
“谢谢宝宝。”
蒲喻低头亲在他脑袋顶上。
抱抱转头靠在爸爸胸口黏糊一会儿,才认真搬弄手里的小玩具, 好不容易发现努力找存在感的梁堇成,软乎乎笑了一下,伸手:“啊……”
“他想让我抱。”梁堇成积极反应。
抱抱很给力,朝着父亲的方向倾了倾小身子,抓住他大大的手掌咿呀了一声。
要不要抱抱呀?
蒲喻不想拒绝软萌可爱的儿子,把崽儿往梁堇成怀里一塞,站了起来,打开围栏直接穿鞋,又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去。
梁堇成急哄哄抱着儿子跟上,“老婆你去哪儿?”
蒲喻一下子就消失在楼梯间了。
梁堇成揣着儿子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蒲喻,包括最不可能去的鸡圈都没有他,迷茫之际,他立刻看了眼怀里萌哒哒吃小手的抱抱,“唔嗯……”
怨他是应该的。
天下第一萌的儿子不要了吗?
“你怎么没去?”梁同生拿着用来腌肉的米酒,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父子俩同款的圆脑瓜,“团婶儿不是打电话来说给你和小喻准备了好些东西带回南城,让你们过去吗?”
“好,我现在就去。”
梁堇成拿起儿子的胸带往胸前一绑,把小人质固定在自己身上,拔腿就跑。
不过三四百米距离。
等他和抱抱来团婶儿的大豪宅里,看到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东西,团婶儿还在不断往外拿给蒲喻介绍,“这个是我今早起来弄的南瓜脆饼,也试试!”
“谢谢婶子。”
蒲喻对她这两天帮忙带抱抱很感谢。
每次他和梁堇成回家抱儿子,小家伙都干净妥帖,小手不冷不热的,他原以为像这样稍微偏僻一些的乡镇地区,有梁同生这样讲究的长辈已经很少了。
团婶儿其实更为细心。
“来做客就休息吧,给叔叔。”吴叔过来帮他拿上车,东西多一趟拿不完,准备直接开车先运到梁堇成家里明天再一块儿带去南城。
“你们有车回去吗?”
吴叔也适当关心了一句。
蒲喻说自己已经安排了车,明天一早就到,夫妻俩才放心多了。
这时,何墨飞换好家居服抓着头发下来,看到是谁在自己家后立刻正经说话:“怎么只有嫂子你来了,老梁呢?”
“他在帮爷爷做饭。”蒲喻随便回答了一句,擦了擦手,走之前当着婶子叔叔的面问沙发上泡茶的何墨飞:“你自己目前有恋爱的想法吗?”
何墨飞一个激灵。
不是,怎么连蒲喻来他家做客也要催婚!
“我不……”何墨飞脑子灵光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看着也一脸感兴趣的姨妈姨父,立刻问了句:“什么意思?”
“你什么时候想了,把硬性要求打包发给梁堇成,你不想他看他不会看,我可以帮你留意。”蒲喻淡淡说完便和一脸乐开花的团婶儿道别:“婶子,走了。”
“好好好!”
团婶儿一定要送他出门。
这辈子没想过的事儿多了,一个是亲手养大的外甥和儿子一样和她亲,还十分有出息,现在连儿媳都不用日日夜夜操心了。
何墨飞也被蒲喻的豪爽发言吓到,一转眼人都走了,他问了句团婶儿,“您这几天和爸都去梁家认干儿子了?”
蒲喻这身家能给人随便介绍对象?
肯定不见得。
想都不用想就是他妈的丰功伟绩。
“你这话说的,是小喻人好。”团婶儿高兴得找不着北的同时不忘警告何墨飞:“咱家也不兴一定得找条件顶好的,小喻身边那肯定都是太好的孩子了,你要谈对象就摆正态度别乱来,不许狮子大开口啊。”
何墨飞:“……”
这玩意儿八字还没一撇呢。
他笑了一下,“合着在您心里我就是个不务正业还好色爱玩儿的孩子呗?”
“去!”团婶儿笑着拍他。
何墨飞看到门口梁堇成和抱抱来了,起身走了过去,看到兄弟的脑袋忍不住又想笑,憋住了,说着:“进来坐啊。”
“我回去有事。”
蒲喻摸了下儿子走了。
梁堇成心脏都快泛酸水了,难受得不行,这辈子没有这么煎熬,原来没有老婆关注的他完全和流浪狗一样。
何墨飞轻轻弹了弹抱抱肥嘟嘟的小袜子,笑着拍了拍手:“让不让我抱?”
“给你。”梁堇成看老婆一个人走远了,连胸带和儿子都给了他,嘱咐了一句:“不舒服了他会叫,要是哭了再给我送回来,尽量玩久一点。”
何墨飞:“?”
玩哭了就丢回去还有这等好事?
梁堇成大步往家门口的方向走,路上还有邻居,也就憋住了哄人的心思,跟着蒲喻上楼后着实忍不住了,一把搂住他,“老婆你别这样。”
蒲喻这才正眼看他,皱了皱眉,“儿子呢?”
“丢墨飞那儿了。”梁堇成只是回答,但没有时间处理这句十分找打的话。
果不其然挨了一脚!
“你是不是有病?给我抱回来。”蒲喻本来就是有计划的明面上的不爽,丢儿子不能忍。
他的抱抱才五个月不到。
单独去别人家做客也要等到会走路会吃饭吧?
梁堇成挨了好几脚也不放开他,“老婆我错了,你和所有人都聊得很好但就是不理我真的太难受了,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和你说清楚,真的。”
蒲喻只是推开他往外走。
梁堇成在原地彷徨,耳边传来一句:“你现在知道我昨天多想带着抱抱回南城了吗?”
蒲喻站在下一层看着他。
梁堇成一点点变冷的血液此刻攀升至沸点,他一步步往下走,拉住他的手,整个将Omega拥紧在怀里,“知道,我都知道,我不该只忘了你一个人,所以我半夜在桌子上惊醒后坐了很久,我担心我真的记不起来。”
幸好只是半天。
这种短暂的失忆也让他心有余悸。
在他这样平凡的一个人身上也会有秘密,曝光在最爱的人面前,并没有让他感到恐惧,他担心的一直是蒲喻对此的反应。
“把孩子接回来。”蒲喻回抱了他一下。
“好,我马上就去。”
梁堇成心都软了,他只要哄到点子上,其实他老婆比他想象的好哄一万倍。
警报解除,把白嫩嫩的小崽子接回来后,蒲喻也没有着急听他的坦白,让梁堇成先下楼给爷爷帮忙,自己则简单收拾一下已经不穿的衣服放进行李箱。
中午,一家子过节吃了顿午饭。
饭后。
蒲喻带着抱抱睡着了,总能注意到房门外一直左右晃来晃去的脚步,终于停了,他下床走了出去,看到梁堇成坐在自己昨晚叠好的铺盖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
蒲喻还是给了他这个面子。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梁堇成拥着他放心说出口:“其实我从记事起就会做梦,贯彻我十八岁之前的每一晚,之后我发现我的每一个梦都能和前一天的故事接上,事无巨细,和我上辈子没忘干净一样。”
“后来我上大学打工赚钱也去看过专家医生,说是心理问题,可我的任何精神类检查报告都没有问题,老婆,你放心,我不是神经病。”
蒲喻:“……”
这点他在资料里没有看到过,梁堇成确实没有精神类的疾病和遗传史。
一个长达十八年的梦……
每日每夜,连续剧一样充满了无数的细节,像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仿佛提前经历了一遍已经被命运安排好的另一种人生。
难怪影响了现实里的认知。
第63章
“那个世界除了男女没有其他性别, 我们名字一样,长相一样,一样的父母因车祸早逝, 不过在那里我没有爷爷,只是听表姑提起过他老人家。”
梁堇成捡起来这些记忆轻而易举。
他和蒲喻细细说来那个缠绕自己十八年的记忆——
“我从小就寄宿在表姑表姑父家里,欠他们很大的人情, 也不好意思提出有自己的房间和床, 每次从学校放假回来就睡在书房的木沙发上,人小还能滚一会儿,长高了就蜷着睡,后来我都不知道吃食堂的大锅饭怎么就长到一米八七了,没办法, 就在腿那头垫个凳子,睡了二十多年。”
梁堇成十分轻快地打趣自己:“年纪小的时候我每次都被这些记忆吓醒, 老是爱哭,哭完就发高烧, 我问过别人都不做这种梦,怕人知道我是外星来的,上初中之前除了帮爷爷干活儿一个人都不敢搭理, 不信你去问问?”
蒲喻只问他:“后来呢?”
“后来我就贷款读了本科, 觉得还是挣钱重要, 也就没有考研, 更没有那么大的心气去南城一中竞争考编,找了份月薪过万的工作一直干, 又升职加薪, 陆陆续续把钱都报答长辈,表姑表姑父后面对我都挺好的。”
“说完了。”
梁堇成快速搂着他亲了一下。
蒲喻不知道该用什么感觉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就没见过这么可怜的傻子,“为什么只做了十八年的梦,是因为什么你这个症状消失了?”
梁堇成顿住了。
不过,他在蒲喻审视的目光下还是坦白了心理阴影:“成年那晚我做了最后一个梦,是二十六岁那年我一个人在公司没日没夜地加班,回到出租屋后,我晕在地上脑出血……然后这个梦就再也没有后续,没缠着我了。”
蒲喻也沉默了。
真是惨绝人寰的一生。
这样的事情缠上一个孩子十几年,睡觉的代价是噩梦接踵而至,提前体验自己苦难的一生,心底深处告诉你,那个才是你真实的人生。
没得精神分裂都不错了。
难怪梁堇成和爷爷感情那么深厚,估计年纪还小不懂事的时候,不懂得掩藏,这些事情也只对老人家说过。
“现实生活里表姑和姑父对我挺好的,小时候我还因为这个事情不敢亲近他们,大一点我能分清楚梦和现实就好多了。”梁堇成和蒲喻脸贴脸。
好乖。
今天老婆让他亲了好几下。
因为你这辈子没有寄人篱下。蒲喻没有戳破这种真实而刻薄的人性真相,只是道:“除了梦之外你有奇怪的遭遇吗?”
“没了,我在那儿都死了,估计是上辈子孤孤单单英年早逝投胎来的,这个你大可放心。”梁堇成立刻做出了逻辑缜密的判断。
“闭嘴。”蒲喻听到脸都黑了。
梁堇成立刻把更实在的话咽了回去,拥着他说:“气消了吗?不然我抱着你回去和儿子一块儿睡觉?”
晚上他和何墨飞约定好了去团婶儿那边烤肉做饭,两家人凑在一起热闹,是个大工程,要养足精神。
“我还不是很困。”
蒲喻注意到轻薄的阻隔贴上传来梁堇成皮肤的温度,缩了下肩膀,慢屈起腿,抬手摸到后脖颈的位置。
“怎么了不舒服?”梁堇成关心道。
“闷得慌。”蒲喻撕下来拍进他手里,把信息素控制器也摘掉了,明显感受到腰间揽住他的手臂紧了几分。
后腰渐渐也火热起来。
梁堇成情不自禁凑到浑身散发香味的蒲喻肩头,将他整个人圈起来,瞧看他纤软浓密的睫毛,爱不释手。
青天白日的他说要做会被打吗?
“你把儿子放摇篮里,挪大厅来。”
蒲喻察觉到他越来越不受控了,终于发了话,瞬间天旋地转,他被Alpha一个巧劲带到宽肩上扛了起来,脚尖离地,视野极佳的同时立刻重重锤了他一拳。
不算打情骂俏。
Alpha忍不住闷哼一声,“嘶——”
梁堇成被打了还是兴高采烈地冲进卧室,护着他脑袋,“别碰着了。”
蒲喻被放到床上,悠闲地看Alpha走过去亲了口睡熟的儿子,转移阵地的动作却没停下来过。
梁堇成丝毫不拖泥带水,一回来,目光灼热地盯着老婆三两下把自己脱了个干净,剩了条内裤,看起来蓄势待发也有点不好意思,“我马上去洗个澡。”
蒲喻:“……”
亏他都急成擎天柱了。
浴室门一关,又一开,突然,赤身裸|体的Alpha快步出来一把将他抱走,“老婆,为了生命健康我们还是要讲卫生。”
蒲喻早上才洗的澡,看他明明就是等不及要给自己福利却还是义正言辞的样子,很是善解人意地没有戳穿,只是,他在热汽缭绕的空间内,看梁堇成轻手轻脚试探的时候问:“怎么,你在研究我和女人生孩子通道的不同之处吗?”
梁堇成用花洒冲热墙壁,把他按在墙上无奈地教育:“不要总是说这种话,你不害羞吗老婆?”
“你难道就要脸——”蒲喻被他带着,总算抓住了推拉门的扶手,睫毛簌簌抖落一串水珠,看向他,“又吃药了?”
“这个事情你从第一次误会我到现在了。”梁堇成有些无力找补,笑着亲在他唇上,“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蒲喻不再和他多说话。
浴室实在太滑了,还不是浴缸那种有支撑点的空间,他全得靠Alpha的细心和力量兜底。
不过。
也是一种极致的亲密无间。
……
梁堇成得知自己的车送去走保险,隔日,寄完行李,他只带了一个给孩子的随身行李包,和蒲喻对爷爷道别后前往高铁站。
又是熟悉的商务座。
蒲喻和梁堇成两个父亲,带四个多月的抱抱短暂出行,十分手拿把掐,没有之前在高铁上遇到房时宁带刚满月的珠珠那种情况的不便。
公共场合中。
蒲喻没有释放安抚信息素给小家伙,但身上的味道是抱抱熟悉的,从一个父亲换到另一个父亲身上,除了对乘坐新交通工具的好奇,乖巧到了一种人见人爱的地步。
同车厢的其他两位年轻乘客路过,突然就和看起来更容易说话、也抱孩子更多的梁堇成搭话,“刚刚我坐在后面看到他一直翘小脚,好可爱啊,能摸吗?”
“这个不可以。”
梁堇成认为他儿子不是狗,怎么能让随便一个陌生人撸两把。
蒲喻很满意他的护崽行为。
到达南城后,回别墅的车上,蒲喻路过熟悉的岔路口对给抱抱喂奶的梁堇成问了句:“我们多久没有回红山壹号了?”
“那可是从你养胎就开始了,很正常,老婆你生孩子的年纪小,爸也担心。”梁堇成用奶嘴抵了抵儿子的小舌头,崽儿开始大口大口吮吸起来,他搂了下儿子问:“想回去看看?”
“没有,自从抱抱出生以来我很依赖爸爸和育儿嫂,回乡下也有爷爷和婶子帮忙,我在想,什么时候我能和你两个人单独带他。”
蒲喻觉得自己可能太闲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独立带娃这样的想法。
“那要等儿子会走路了。”梁堇成给他提出了切实的建议。
蒲喻轻点点头,手心震动,他看到保姆给自己发来的消息:「是啊,先生今天休假,但他今天不在家,去庙里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去接爸爸。”蒲喻对梁堇成说明情况:“行李好像还先到了,你回家收拾吧,我带抱抱出门一会儿。”
小家伙刚睡醒,吃完奶也要玩的。
梁堇成点头,“可以。”
车子到别墅后,一家三口分开了,蒲喻换到了和抱抱的安全座椅并排的座位,捏他热乎乎的小手说:“我们去找爷爷了。”
抱抱穿着红色袜子的小脚踢了踢。
车子驶出南城中心市区,到了道路更宽更开阔的地段,不多时,空气里远远就传来敲钟的声音和淡淡的香火味。
沈致来寺庙抄经的习惯已经延续了十几年,他除了工作很爱待在这里,偶尔上香,吃几天斋饭,抄一些经书静静心,这也是他多年以来一直保持情绪平和温柔的原因之一,抱抱出生之后,他的假期和周末就都心甘情愿分给了小家伙。
难得来一次了。
蒲喻给抱抱戴好毛茸茸的小帽子,拉上婴儿车的防风罩,还有时间,他轻车熟路领了香,先去请个愿,往寺庙内部走去,又越过一个古色古香的大堂正门,到了后院,果然看到了开着的窗棂后独自伏案抄经的沈致。
蒲喻从车里抱起小家伙,踏过小石子路安安静静走过去。
沈致没发现他们。
蒲喻也没有打扰他,不过,怀里还有个不经世事又什么都好奇的小家伙,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动静:“阿嚏——”
抱抱打个喷嚏小手小脚都抖了三抖。
蒲喻看他没有流鼻涕就不管了,小家伙却伸直手臂,想要抓着爷爷面前的木窗户,被爸爸抱着走近后,双手使劲,从下往上探出小脑袋,“唔!”
看得到宝宝了!
第64章
抱抱的圆脑壳标志性十足。
沈致被奶呼呼的声音吸引往外看, 原本清淡如水的眼波染上欢喜,“回来了?”
“刚到南城不久。”蒲喻没收抱抱乱抓的肉包手,抱着他进了侧门, 来到沈致抄经的窗位,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陪着爸爸继续着笔。
十几年来,沈致给庙里捐钱修缮, 进的香火不计其数, 他便申请在抄经的大堂一角设立了一个单独的位置,靠窗,左右不过加了一张桌子,平日里没时间来,也会提前告诉师父们开放给来烧香的人。
沈致正好要抄完了。
他收了笔, 从帆布袋子中拿出湿巾,擦干净手上几滴黑墨, 满心欢喜地抱过宝贝孙子团了团,“几天没见又沉了不少。”
抱抱也好久没有见到爷爷了, 腻歪得很,毛茸茸的绿色帽子下一双格外明亮的大眼睛,睫毛弯弯, 脸蛋白嫩到能用可口来形容了。
他的包子小手抓着沈致的手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沈致也是万分溺爱, 当然也注意到了气色极佳的儿子, “崽崽你好像也胖了一些。”
“回乡下除了睡就是吃, 梁堇成和爷爷就每天琢磨怎么和喂猪一样喂我。”
蒲喻看着爸爸含饴弄孙,拿起已经整面抄完的竖纹黄色宣纸, 字迹工整, 金刚经的内容很是经典,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堇成头上的伤怎么样了?”沈致突然问。
“好很多了,周四我就带他去复查拆线。”蒲喻看爷孙俩赖在一块儿十分要好,小的都快成粘人包了,戳了戳亲儿子,“你一个Alpha宝宝怎么这么爱撒娇?”
沈致却可喜欢了,“怎么不好了?”
蒲喻也笑了笑。
回去的路上——
梁堇成打来电话,问他们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蒲喻随口报了几个口味复杂的难为自己的Alpha,对方全部笑纳。
“怎么还让病号做饭?”沈致无奈道。
“我们带了不少特产和刚开罐的泡菜,味道不错,今天试试。”蒲喻第一次跟着老公下乡,最忘不了的就是爷爷在乡下做的各种泡菜。
搭配各种肉类随便一烧都很好吃。
沈致温声对他说:“那你们休息两天,到时候带着抱抱去给你父亲也送一些。”
蒲喻点头:“好。”
他很久没有回家里了。
自抱抱出生,蒲仲霆在国内待了一个月,时常看望他和孩子,又要处理博寰积攒的事务,之后又跨越太平洋飞回国外的山庄,大概保持着两个月回一次南城的频率。
半个月前。
蒲仲霆的工作重心慢慢转移到国内,可也会时不时因事业几个陆地版块到处飞,在抱抱百日宴的时候,他提出过让一家三口去国外的庄子里玩玩。
梁堇成因事业紧迫无法出行。
蒲喻觉得宝宝太小,无法长途飞行,也拒绝了。
至此蒲仲霆只让他们自己安排,有想法随时告知他,没有再提过同行。
夜晚。
一家人吃过饭,蒲喻问管家蒲仲霆的休假安排,得到准确的信息,很不凑巧。
这个周五之后蒲仲霆就要出差。
蒲喻昨天上午才定好,这个周五要去工作室和经纪人见原创编剧,放鸽子实在不是好的行为,便问了梁堇成的意见。
梁堇成不觉得是什么很难解决的事情,“也不着急,你忙,我先带抱抱提前半天过去,正好我还担心厨子不太会处理那些菜,这是不是我第一次给父亲下厨?”
蒲喻很是好奇:“你为什么不怕他?”
“都领证了,父亲又不会拆散我们有什么好怕的。”梁堇成笑着用儿子白软的小脚贴了贴老婆,“可香了,咬一口。”
蒲喻只是捏了捏。
抱抱被逗的咯咯笑,软软嫩嫩的小屁股一直在被父亲捏来捏去,他的小耳朵听到父亲大放厥词:“这还有个金盾牌呢。”
“也是。”
蒲喻这下省心多了。
……
周五这天,清早就下了场大暴雨,一阵一阵的,停了又下,蒲喻出门之前大方贴补了车钥匙和崽两个必备物品给梁堇成,把一切安排给了Alpha。
他自己则去安心洽谈工作。
经纪人名声在外,蒲喻也是炙手可热的演员,编剧从港市飞来南城也是非常激动兴奋。
畅聊了一整个上午。
初步定了项目,吃完饭,散了局,经纪人听到蒲喻的手机叮叮叮响个不停。
三五分钟一个。
都是梁堇成文字加照片的报备。
看下来通篇找不出一句抱怨和留家带娃的不高兴。
“你家这Alpha也太能干了,这情绪价值提供的,这厨艺,抱抱也黏他,而且他竟然和老丈人相处都挺有一套啊。”经纪人非常具有商业价值的嗅觉雷达响了,“诶,我记得之前我那个导演朋友是不是偶遇了你家老梁来着,说邀请他做节目?”
蒲喻忙着回带有乖儿子照片的消息,“嗯。”
“你俩真不考虑上个节目?”经纪人撑着头说:“我记得我好像帮你问了一嘴,是家庭生活观察类的,明年立项,实在不行你让梁堇成带娃,你找个机会出差旅游不入镜不就好了,依照我对你俩的观察我觉得这波不亏。”
之前的舆论反转对梁堇成的个人口碑帮助极大。
虽然蒲喻的想法是自己的生活是自己的,不交给别人评判的资格,不过,梁堇成或许很需要这样的一个机会。
“你家老梁现在在干什么?”
经纪人问了一个比较客观的问题。
“机械工程师,但应该过不了两年就会继续回南城一中任教,他喜欢老师这份职业。”蒲喻回答她说。
“挺好的。”经纪人点点头,又啧了一声,“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我在考虑。”蒲喻说。
经纪人属实是没想到了,她竟然没有被拒绝,“你家抱抱确实太可爱了,但生活类的综艺又不可控,突发状况多梁堇成也不是都能处理好,你有顾虑也很正常,而且家里都是摄像头,沈总蒲总到时候看望孙子肯定也要出镜的……”
蒲喻考虑的正是这些。
可拥有一个让他和梁堇成独自带娃的时间,被记录下来,正好戳中他之前几天的心思。
经纪人突然拍了下手,和他说:“不然这样,你俩先答应了,等素材剪出来我带你去后期那边审片,如果不满意有争议的话,我想办法让你俩一键清空退出怎么样?”
蒲喻眉心抽了抽。
虽然有点缺德,但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实在不行他就一掷千金补偿整个节目组好了。
“那就这么定了!”经纪人看他反应就知道大功告成。
蒲喻:“……”
“回头我和梁堇成商量一下。”
蒲喻回到庄园的时候,才刚刚下午一点钟,大雨已经停了半小时,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倾洒下来,点亮了青石板路上一些浅浅的水坑,他一路上踩了几个。
小时候穿雨衣都要踩。
沈致很会纵容他,细心帮他穿好小雨衣小帽子,套上防水的小靴子,前院后院寸步不离地跟着,就蹲在他身后打伞,笑看着他蹦蹦跳跳。
蒲喻来到客厅。
室内装扮得可可爱爱,还是圣诞节的大部分色彩,应该还是管家的手笔。
梁堇成和厨子都在超大的厨房里走来走去忙活。
“爹地和抱抱呢?”蒲喻不解。
“他们不在客厅吗?”梁堇成看他来了,扒着手里的蒜立刻走出来,“刚刚才抱走的。”
“算了,有爹地带着就行,可能在玩具房,我还有点事要上楼用电脑正好找找他们。”蒲喻转身要走却被困住了。
梁堇成怕蒜味沾上了他,只用手肘搂着,“你越来越厚此薄彼了,一回来就问儿子吗?”
蒲喻二话不说亲在他嘴上。
梁堇成看准时机,没人注意的时候用力回了他一个,屁颠颠继续和大厨偷师烧菜去了。
蒲喻抹了抹嘴巴上的口水,徒步上楼,走到中间,便听到玄关处传来管家的声音:“哟,是谁回来了?”
“啊呜哈……”
抱抱发出了十分有标志性的胡言乱语。
蒲喻往下走了两个台阶。
只见蒲仲霆单手贴身搂着穿姜黄色星星吊坠小雨衣的抱抱在换鞋,这么小的崽儿,也有着十分合身的雨衣,不知道哪儿来的,身上也清清爽爽一点雨水都没有。
抱抱却很兴奋,小手小脚晃悠悠的,小脸上都是喜悦的情绪,发出咿呀咿呀高兴的声音。
“喜欢雨天吗?”蒲仲霆摸了两把抱抱的软毛,小家伙抓住他的手,肉脸蛋用力贴了进去,把最不怒自威的爷爷逗笑了一下。
“果然是少爷的宝宝,也爱下雨天,不过太小了还不能踩水,摸摸小树叶上的雨水就这么高兴了。”管家不可思议地瞧着蒲仲霆明面上的笑意,拿干毛巾给他,“董事长您好像淋到了一些。”
估摸着是树上截留落下来的雨水。
蒲仲霆却微微抬眼,看到了楼梯扶手上的蒲喻,“在找我们?”
“刚刚还在问,不过我有点事,您替我带带好了,半小时后把抱抱送到书房来。”蒲喻突然想起来是自己的过失导致这种场面鲜少见。
他的Alpha父亲总是独来独往。
像是根本就不需要这种亲密关系一样。
“用我的书房。”蒲仲霆带着抱抱上楼来帮蒲喻打开新设备,输入密码,带上门,下楼帮小家伙脱掉小雨衣。
抱抱有点儿不开心。
蒲仲霆没有再继续动作,并不担心材质和舒适度的问题,他亲自检验消毒过了。
楼上书房。
蒲喻接到经纪人传来的会议记录文件,审查过后,记下还没有解决的问题,提前五分钟忙完了自己的事情,三十分钟一到,发现抱抱是管家送上来的,笑意盈盈,“董事长去洗了个手,我就有些心痒,征得他同意为您抱过来了。”
蒲喻决定让他多抱着溜达一会儿。
抱抱回到他怀里的时候,兴奋的劲儿还没缓过来,都忘了一上午没有爸爸,立刻乖乖贴着他,没一会儿就开始暗戳戳找奶去了,“唔?”
“别来这套宝宝,你爹说你才喝完奶。”蒲喻哪儿能不知道小家伙拿他当安抚奶嘴呢。
抱抱发现行不通了,开始乱扭屁股,不再践行乖乖崽的名号。
乖崽名声统统丢掉!
好宝宝得到名声,哭包宝宝得到奶!
蒲喻只好转移他的注意力,用人体工学椅子转了个圈,抱抱安安静静趴在他胸口,体验转圈圈的感觉。
反应过来了,又一个兴奋,脑门砸在爸爸胸口上。
咚——
蒲喻一个没控制好,椅子往后撤的同时砸到墙上,顶着墙壁急刹了,父子俩都被震了一下,他低头摸了摸儿子圆溜溜的脑袋,“撞疼了没有?”
抱抱感觉自己被说了,立刻变乖。
“小傻瓜。”
蒲喻安抚好他才揉了揉自己胸口,他儿子这铁头功,带着宝宝起身时感觉脚上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低头一看,是一张纸。
也不对。
是一张照片。
蒲喻单手抱着儿子,捡起那张照片,看久了才反应过来脑海里那种熟悉感,这不是他爸爸吗?
更准确地说,这是一张尚在孕期的沈致。
==========作者有话说:==========
很久远的伏笔了,爸爸们的故事不是传统的HE,再写几章抱抱长大会说话的剧情就结束啦~(因为养崽日常很多了,这本没有番外)
第65章
这张照片……
不是被他弄丢了吗?
蒲喻无法不对这件事有深刻的印象。
沈致总和他说孕期不好看, 不情愿被记录,可使得他更好奇被爸爸怀在肚子里的那些时刻,他知道, 那些日子对沈致来说绝对是很珍贵的。
直到有一天。
六岁的他不知道从哪本书里摸出了两张相片,画质一般,但他十分珍惜, 可就是这样小心翼翼每天都保存着, 最后还是弄丢了。
那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难过他现在还记得。
这张照片……
怎么会凭空出现在地上?
蒲喻将照片放在桌上,抱着安静趴在肩头的崽退后两步,目光在周围不断转换,最后定格在靠墙边的工学椅。
他是不是从哪里撞下来的?
蒲喻往前几步,手指摸上了那一幅大约距离椅子最高处还有五公分高的画上, 画作很大,大到让人觉得霸道。
——这是一副配色柔和灵动的绿色调油画, 有青柠的元素。
蒲喻有点忘了是自己初中还是高中的作品,一直存放在蒲仲霆的书房里, 当时,沈致亲手挂在正中央的背景墙上。
“咚——”
蒲喻又用力敲了一下。
他听到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从画框内部传来。
抱抱十分喜欢绿色, 也学爸爸小手撑在画上, 把白白的小脸蛋挤在已经干掉的油画上, “啊……”
“宝宝你不许舔。”蒲喻捏他的小下巴, 再次看了眼那幅画,往外走到楼梯口的位置, 正好看见要上来找他们的梁堇成, 说:“抱着他。”
梁堇成抱过儿子亲了口。
他的小乖崽。
蒲喻一个人回到书房将那幅画搬了下来。
门口进来的梁堇成看到他转过身来,出声提醒:“小心点手, 后面好像是玻璃。”
油画框哪来的玻璃?
蒲喻也感觉这幅画比他想象的要重一些,翻转过来,放到桌面。
梁堇成立刻走过来搭了把手,摸着发现只是高透的亚克力板,放心地双手抱着儿子,“这照片也太多了。”
蒲喻没有说话。
然后梁堇成发现蒲喻一直没有说话,“老婆?”
“你先安静点。”蒲喻被改造过的画框背板中积存得满满当当的塑封相片扰乱了思考,动手拆卸掉了背板。
这里,有许许多多他不曾见过的完整的沈致孕期记录照,还有……他拿起一张略微老旧的照片。
这是奶奶给他的那张。
沈致小时候留过三年长发,为了契合宴会主题特意穿了公主裙,粉雕玉琢的,漂亮得像个小姑娘,也难怪被沈蔚一直奉为瑰宝。
还有很多。
“你和爸年轻的时候真的像。”梁堇成也惊讶于这些照片的完整度,搂着儿子,拿起其中一张差不多是大学时期的沈致的证件照给儿子看,“这是爷爷还是爸爸?”
“啊……”
抱抱双手抱住不放,“叭!”
“就知道你会认错。”梁堇成捏他的小手把相片放回去,“很珍贵,别抓皱了乖乖。”
蒲喻看到儿子手里那张,正好翻找出了一个透明的薄薄的文件袋,里面是不同时期沈致的证件照,最早可以追溯到幼儿园,大学的占比最多,最大的一张,六寸的,是沈致在留学时期官方的个人毕业留影。
这些照片他回姥姥姥爷家都没见全过。
有明显的年代痕迹。
蒲喻将所有东西物归原位,下了楼,看到管家拿着喷水壶从落地窗前走过来,身后是双排的原木花架。
香雪兰又开花了。
“阿林叔,您每年都把爸爸的花养得很好。”蒲喻指了指管家衣袖上的泥点,说了下半句:“他会很高兴的。”
管家欲言又止。
最后他还是笑着开了口:
“室内的花儿只有这几丛,太金贵了,其实都是董事长在养。”
蒲喻闻言坐在沙发上良久,梁堇成抱着儿子过来的时候,就被连带发问了:“你还有没有什么事情瞒了我?”?
这五分钟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梁堇成没做亏心事不慌,把儿子放腿上搂着,担忧地看从楼上就不对劲的老婆,立刻问:“哪方面的?”
蒲喻皱了皱眉,“你的秘密难道很多吗?”
“就是没有了才需要你提醒我。”梁堇成觉得自己有点无辜。
“我问问而已,没有就算了。”蒲喻对他适不适合说谎这一点心知肚明,垂着眼睛看自己玩儿自己小脚的抱抱,摸他的脑瓜,“梁堇成,我能对你的承诺就是你想找我沟通的时候,我都会静下心来听。”
梁堇成看着突然多愁善感起来的Omega,笑道:“那我是不是就负责把话说明白?”
“没错。”
蒲喻淡淡发话:“一辈子没说过两句好话你会没老婆的。”
“那为什么我每次表白你都嫌我恶心?”梁堇成觉得这逻辑有点儿不太对,不过在看到蒲喻噎住了的表情后一笑,“知道了,反正我以后多说,就恶心你。”
蒲喻:“………………”
也不能说错。
他陡然看到抱抱严肃皱起来的小眉毛,认真完了,对梁堇成说:“他要拉臭臭了,你别动,等他拉完。”
“行。”
梁堇成坐好当婴幼儿马桶靠垫。
蒲喻拿起了响铃的手机,看到是沈致的来电后心下一动,“喂,爸爸。”
“下午有雷暴雨,雨天路滑,你们不然就在家里留宿一晚。”沈致说完没忍住咳了两声。
“您嗓子怎么哑了?”
蒲喻一下子听出来他的虚弱感。
今天早上他和梁堇成很早就双双出门了,没注意到沈致什么状态出的门。
“有些扁桃体发炎,还好。”
沈致的嗓音状态十分没有说服人的能力。
“您现在是在工作室还是家里,我带您去医院看看?”蒲喻说着说着看到蒲仲霆不知何时出现在客厅。
他的Alpha父亲正在不远处看着他。
沈致说:“就是有点咳嗽,没发烧,我准备回去休息了,不用担心。”
“不如您过来好了。”蒲喻看了眼窗外的小雨,说完话一转头,蒲仲霆已经离开了客厅。
又消失了。
蒲喻突然说了一句:“爸爸,爹地明天就又飞走了。”
电话那头的沈致沉默了,而后传来他妥协的声音:“你和你父亲说过了?”
“他答应了。”
蒲喻十分淡定地回答。
刚刚的眼神交流就是很高效的沟通方式。
蒲仲霆是改不了的。
不然自己怎么会在二十二岁这年,结婚生子了才发现他的Alpha父亲暗地里对当初顶替长姐联姻的Omega早有觊觎之心呢?
蒲仲霆偷拍了沈致那么多孕期的照片,却没有一张正面的角度,收集了沈致各个时期的入学证件照,还保存着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合照……
然而。
沈致感受不到爱。
不,现在应该说,蒲仲霆想要在婚后的日子里一点点给沈致的爱,却在意外的那年被沈致亲手斩断了,太过于失望,所以每次提起都那么冷漠吗?
他的Alpha父亲太难看透。
蒲喻也知道,如果自己今天没有无意间发现那个画框,他会和沈致一样,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些理不清的线索里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难怪他童年感受不到一丝虚假。
沈致和蒲仲霆这十几年来小心翼翼修复关系的时候,付出了多少真心,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但双方不知道。
他们一致认为对方在妥协,在演绎。
蒲喻觉得难以置信。
按照当初问秘书透露给他的信息。
蒲仲霆在拿到录音笔后,隔日就把岑延清和岑逸转院送到了京市更专业级别的医院,联系好专家,一次性预存了大笔费用后便不告而别飞往国外,杳无音信。
岑延清像是早已料想到这样的结果。
他自己鬼迷心窍,没有抱怨,只是一门心思扑在即将做大型腺体手术的弟弟身上,目前孩子的情况已经大好了。
两人早已没了瓜葛。
蒲喻也终于反应过来,他的父亲做了一件不符合他行为处事的蠢事,归根到底,就是为了那只录音笔。
想知道自己当年被沈致抛弃的真实原因吗?
还是为了保全沈致。
蒲喻觉得二者皆有。
依照社会上现在对Omega的法律保护条例,但凡只要岑延清动一点心思,录音笔就是一个随时可能毁了沈致的炸弹。
……
沈致的工作室是在蒲喻七岁那年设立的,为了方便照顾家庭,他专门选在距离庄园不远的位置,开车不过十五分钟。
蒲喻直接让沈致开进了地下车库。
不出所料。
录入信息根本没删掉。
蒲喻在客厅的电梯前等待,门一打开,他看到一张温柔却相当虚弱的脸,皱了皱眉,“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喝点水就好。”沈致精神尚佳。
管家亲自端着电解质水到客厅给沈致,有意识地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说:“董事长刚刚好像让保姆购入了一些雪梨和莲子,在处理了,缓解咽喉肿痛会好很多。”
说曹操曹操到。
蒲仲霆缓坐在靠近沈致一侧的沙发上,伸出手。
沈致有些惊讶,但还是抬起了细白的手腕让他握住,手被平放在二人之间的扶手上。
“啊哈……”
抱抱突然在梁堇成怀里笑起来。
现场除了蒲仲霆之外的目光都落到了小家伙身上。
氛围一下子就轻松了许多。
沈致一笑,“该给他擦擦口水了。”
“不饿吧?就是单纯小嘴巴兜不住了。”梁堇成给儿子擦红红的小嘴忍不住说:“老婆,他刚才歪着脑袋看自己的臭臭也咬小手流口水。”
蒲喻给了他一脚,“别这么说他。”
恶心巴拉的。
梁堇成只好笑着闭嘴,好吧,吐槽儿子犯法的。
蒲仲霆给沈致把完脉后,让保姆把雪梨汤端来给他喝,写了一副温和的方子给人去采买,说着:“睡一觉。”
沈致点点头。
蒲喻和梁堇成带着还不想午睡的抱抱在客厅玩儿,等沈致睡醒了,告诉他自己订了不少鲜花,需要他帮忙一块儿修剪。
“怎么突然想起买花了?”沈致睡了一觉气色好多了,嗓子症状稍好,坐下来拿起剪刀,轻车熟路地拆花儿,主要是担心抱抱这个小家伙花粉过敏。
好在没有。
“无聊,好不容易一家子聚在一起。”蒲喻头也不抬仿佛只是顺嘴一说:“您的香雪兰开得就很漂亮,每年都赏心悦目的。”
沈致笑了笑,“嗯,我看到了。”
蒲喻看到了厨房阳台中盯着保姆分次煎药的蒲仲霆,准备往这边走,很是唠家常似的问了一句:“爸爸,如果当年你和爹地是因为相爱结婚,你会不会后悔那样处理那件事?”
沈致因为他的话刺了一下手。
好在没有冒血。
他戴上手套继续处理花刺,说着:“怎么又突然问这些陈年旧事了?”
“不能想知道吗?”
蒲喻发觉到了厨房内停顿的脚步。
沈致一开始没有说话,继续在摆弄自己的花瓶,直到受不住儿子求问的目光,垂眼想了一会儿,又无奈地回答:“那我必然会后悔的。”
蒲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主动跳过了这个话题,开始说起抱抱今天脑瓜砸人杀伤力很大的事情。
过了没多久,蒲仲霆从厨房里出来,将一小碗浓黑的中药亲自放在沈致面前,“趁热。”
“谢谢。”
沈致拿了张湿巾给他。
蒲仲霆莫名其妙多站了五秒钟才离开。
沈致的目光迟迟收不回来,最后才落到一脸笑意的蒲喻脸上,“怎么了?”
“没事。”蒲喻心情一片大好,十分任性地站起来说:“我不想弄了,都交给您了,我去看看梁堇成把抱抱哄睡着了没有。”
沈致看着一大桌子的花儿,摇头笑了笑。
不多时。
他余光处落下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脏处,蒲仲霆整理花枝的手法比他竟然还要熟练得多,没有说话。
沈致不小心剪歪了几次。
他也需要珍惜这样安静的时光。
“阿林叔帮我拍张照。”蒲喻靠在梁堇成肩头逗儿子的时候看到餐厅的这一幕,拿起茶几上刚玩了几次的相机,喊来管家。
管家麻溜地就上手了。
在按下快门的那一刻。
梁堇成一脸笑意地亲在蒲喻脸颊。
抱抱仰头看着两个爸爸,但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拍出来气吞山河的气势。
蒲喻光明正大抹了把脸,“你下次能不能不把口水弄我脸上?”
梁堇成:“……”
“你看,你又嫌弃我。”
不嗦一下那还亲什么?
阿林叔不知道轻重,怕二人闹别扭还是笑盈盈地打圆场:“唉哟,小少爷我没拍好,抱抱这小嘴巴都能吞下一个肉包了。”
蒲喻却很是喜欢,靠着梁堇成开始修儿子的表情包。
“发我一份。”梁堇成一个常年玫瑰微笑抱拳三件套的人也有点眼馋,凑在老婆肩头看他操作,默默记下来准备多给儿子拍,小声感慨:“可爱得要老命了,老婆,你记得不能随便给别人发。”
蒲喻拼了命给他生的儿子。
他不想和别人分享也是正常心理吧?
“你有病?”蒲喻十分不能理解地看了眼他:“人家都恨不得让全天下人喜欢自己小孩,就你要一个人私藏,这变态心理需要定时纠正。”
梁堇成:“……”
是这样解读的吗?
==========作者有话说:==========
我们抱抱要长大学说话啦
第66章
蒲喻判定梁堇成有私藏孩子的不正当心理, 担心他溺爱过头,到时候送儿子上学接受社会化不顺利,决定让Alpha脱敏, 强制要求他提前一天结束假期回去上班。
此招甚妙。
既能物理隔绝梁堇成看到崽就爱不够,又距离产生美,时间一长又见面, 也大大增加了父子俩的感情。
这一招一使就是大半年。
冬去夏来。
抱抱参加了两个父亲的海岛婚礼, 岛中有天然湖,美不胜收,光是搭建湖边的仪式台就用了大半年。
届时宾朋满座,连续三天满满当当的海岛婚礼行程,令人流连忘返。
婚礼的照片分成四部分分别放置在了梁堇成之前的宿舍、红山壹号、沈致的别墅以及蒲家庄园他们的卧室。
总之只要两人独处的空间都无处不在。
蒲喻走到哪里都和回婚房似的。
梁堇成恨不得把各个地方变成他们夫夫两人的床。
从婚礼以后——
蒲喻便高强度地投入了工作, 正中经纪人的心思,眼睁睁看自家祖宗一个人当几个人用, 还能抽出心思手拿把掐地管儿子老公。
抱抱的周岁宴,是在梁堇成和蒲喻都非常忙碌的时间里大张旗鼓地完成的, 面对蒲仲霆给他准备的二十四样好寓意的纯金物,都毫不偏爱地挨个摸了摸。
最后,小家伙一把抓住梁堇成的裤脚, 让爹好一顿亲。
抱抱眨了眨眼睛, 继续拽父亲的衣领, 让他带自己朝蒲喻的方向走, 伸出小手亲亲热热地喊:“……啊叭叭。”
梁堇成当工具人也很高兴。
抱抱一股脑扎进蒲喻怀里就不放了,宣告自己的抓周仪式结束咯!
要的就是爸爸。
时间来到了九月份。
梁堇成重新回到南城一中任教, 学校领导层有些许变动, 当初和他有误会的孙副校已然不在职,不过校长对他的回归十分感慨, 安排他接下了任务量相对轻松的高一新班,认识了一批新的孩子。
总体来说相处不错。
蒲喻一下子扑入工作就是大半年,休了这么久的产假,工作狂属性全面爆发,也就是梁堇成隔三差五抱儿子来找他才休息。
父子俩非常有自己的原则,白天基本不探班,探班也是走内部通道,这些都归功于第一次梁堇成带儿子来现场,坐在车里就被认错成艺人。
粉丝将车围得水泄不通,他只能挡住乖崽子怕他神似蒲喻的小脸蛋被闪光灯拍到。
梁堇成不敢恭维。
之后一直践行自己地下情人的身份。
抱抱还小不能做决定,只能跟着父亲变成有名有分的地下崽。
蒲喻整日的连轴转,碰到好剧本兴奋是真的,累也是真的,生养完调理得当的身体状态比早两年没有结婚的时候好了许多,可也抵不住人的本能。
他经常在片场补觉。
真正看不下去的还是当初费尽心思劝他上班的经纪人,在又一临近新年之际,为他带来了新消息。
“来,给你安排工作了。”
经纪人在他休息喝水时递上文件袋。
“什么?”蒲喻接过,翻开看了一眼,是他去年答应的家庭观察综艺项目书,“不是说有嘉宾临时退出办不了?”
按理来说。
这个节目半年前就该立项了。
时间上有点超出蒲喻预期的早,也就没有和梁堇成商量。
抱抱那时候才刚满一岁,很热衷于自己走路,也不爱大人扶着,脚步踩得软乎乎像个小鸭子一样。
Alpha宝宝好动。
那就意味着安全必须要放在第一位。
梁堇成接手了新的班级,需要适应,周末回来全天带孩子已经够累了,还需要对着家里所有的摄像头确实是不太合适。
正巧节目启动出故障。
蒲喻也就断了这个念头。
这一拖就拖了大半年,抱抱都一岁半了,到了一个听得懂人话和会表达的年龄,走路也稳稳当当。
蒲喻每次回家,要是梁堇成还在学校上课,他都会让沈致提前告诉抱抱他要回来,刚进门就会捕捉到一只乖乖坐在玄关啃小零食等他的小崽。
萌得不行。
“节目组选拔标准太严格了,才一直在凑人,就属你家梁堇成和抱抱最合导演眼缘。”经纪人托着下巴和他说:“三月中才让摄像机进家,抱抱崽又能长两个月,前几期你可能参与不了录制,没杀青呢。”
蒲喻没想到这么天时地利人和,继续看立项内容,标题“小崽小崽”让他一笑。
挺好玩儿的。
节目组很用心,其他几组家庭的育儿方式都截然不同,来自全国各地,每个宝宝都有自己的性格特色,完美契合了当下社会鼓励生育的政策,还受到了扶持,能看到不同家庭教育下的差异化,各有各的借鉴意义。
“审片不满意退出这点谈得怎么样?”
“没问题。”
经纪人和他打包票。
她那位导演朋友也对蒲喻本人愿意上节目公开生活、记录孩子,以及变相官宣感情也感到惶恐的好吗?
经纪人笑了笑,“你这波流量导演是想接也不敢接,他对我提出来的审片建议赞成的不得了,宣发那边肯定掉头发,说要是你退出得有两套策划书。”
“行。”
蒲喻合上了本子。
正好他趁着这个时间也陪陪儿子。
当周,他休假回南城,就把企划书带回去给梁堇成看了。
蒲喻在Alpha审阅时发现了被育儿嫂放下、穿好小狗防摔背带的抱抱,拍拍手,“过来宝宝。”
抱抱立刻哒哒哒走过去,想和爸爸贴贴,走一半被茶几上的大圆葡萄吸引了,自己乖乖踮起小脚去拿,一串漂亮得和摆件一般连着梗的甜葡萄,他摘不下来。
抱抱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蒲喻,“宝宝……吃。”
“你自己摘,用力一点。”蒲喻走过去护着他身后。
抱抱再次勇敢伸手,听了爸爸的话用力了,啵的一下,他拆下来一个圆鼓鼓的葡萄,惯性让他的小身子晃晃悠悠后退,好在被爸爸扶着站稳了,严肃看着自己小小的手心里老大一个的葡萄。
宝宝成功了。
他仰起脑袋瓜,看着爸爸嘿嘿一笑。
“厉害。”蒲喻亲在他雪白红润的脸蛋上,把软乎乎的儿子抱在腿上,擦了手给他剥葡萄,一只手举起来说:“咬吧。”
抱抱认真啃葡萄。
“没问题,既然你决定公开我当然能适应。”梁堇成看到需要长时间的采集素材,他完全可以利用周末和休假日带宝宝,就不担心了。
当然。
他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过完年之后我们就要搬出去?”
沈致的别墅位置被透露当然不好。
“对,我们带抱抱搬去红山壹号。”蒲喻给吃好了的抱抱擦了擦嘴巴,看他小手点了点葡萄,意思是还想吃,又放他下去自己拿。
这次抱抱学聪明了。
会一只手扒拉着茶几边边,一只手摘葡萄。
这样就摔不着啦。
抱抱很快扑进蒲喻怀里,被抱起来跨坐在爸爸腿边的两只小脚丫踢了踢,盯着爸爸手里剥的葡萄,甜甜地喊:“爸爸。”
“嗯,给。”蒲喻送到他嘴边。
抱抱嗷呜咬了一大口,剩下半个不吃了,从爸爸手里拿出来,小身子滑下去,跑到父亲那边,用自己沾着葡萄汁水的小手爬上他的腿。
“可以,那我对这个节目就感兴趣了。”
梁堇成忙着和老婆调情,心不在焉搂着儿子,一个没注意嘴里就多了只爪子。
“吃。”抱抱继续往他嘴里塞,还拍了两下,捣得稀巴烂,“啊——”
蒲喻:“……………”
好凶的崽。
蒲喻下场阻止儿子虐待他老爹,拍了下他的小手,“怎么能这样对父亲?”
“咳——”梁堇成也眼疾手快地把儿子翻了个面,嘴里好像不是从院子里捡的什么虫子石头,问蒲喻:“你给他剥葡萄了?”
“嗯,没捡垃圾,放心。”蒲喻另外剥了一个完整的葡萄又送进梁堇成嘴里安抚他,对抱抱严肃脸,“不许这样了。”
梁堇成不想阻止老婆凶儿子,让老婆做坏人,小家伙热乎乎的小手摸他根本不疼,给抱抱擦手的时候点了下他高高的小鼻子,“你什么情况,把你自己吃剩的给我吃了?”
抱抱被凶了,垂着长长的睫毛委屈着呢,听到父亲的话也不知道怎么理解的,还是不服气地小声说:“好吃。”
蒲喻和梁堇成对视一眼。
什么意思?
梁堇成突然想到什么,倾身过去又摘了颗葡萄剥了,说:“老婆你咬一口。”
蒲喻不理解但照做。
梁堇成拿回那半颗葡萄,很快被两只软绵绵的小手抓住了小臂,抱抱很激动,眼巴巴看着他说:“吃,抱抱吃。”
梁堇成没理由给儿子吃剩的东西,自己吃了。
抱抱看到他吃了也没有不开心,聚精会神地看他动来动去的腮帮子,看完了,趴在父亲胸口自己玩儿衣服上立体的披萨玩偶。
“得,我知道了。”梁堇成重新喂了儿子一颗,团了团他的小屁股,侧头对蒲喻说:“以后咱俩要注意点。”
蒲喻:“?”
“注意什么东西?”
“我要少当着他的面再吃你剩下的东西了,他可能认为别人咬了一半的更好吃。”梁堇成拨了拨儿子刘海上的苹果啾啾,“刚刚在和我分享呢是不是?”
蒲喻无情戳穿:“怎么不说他当你是垃圾桶?”
“绝对不是。”
梁堇成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脸。
他的手捂住抱抱的耳朵不让他听蒲喻的误导,反驳:“你看刚刚他自己都没吃够呢,还分给我,可乖了。”
蒲喻:“……”
有你这么自己会哄自己的爹抱抱挺有福气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两三章都很好玩,写完不定时就发。
第67章
又是新年。
梁堇成带着老婆孩子又回了一趟溪川镇。
抱抱长大了不少, 会自己走路,扛着抱着背着绑着都能随时带着上山下小河,小脑瓜机灵得很, 还继承到了老梁家骨子里的勤劳基因,会在爸爸们没有主动提出的情况下自己跑去陪伴太爷爷干活儿,也爱陪老人家到处串门。
一来二去。
在溪川镇里都出了名。
一到乡下, 抱抱根本赖不着两个爸爸的怀里, 随便路过人家门口都能被塞一兜子零嘴,把肚子吃得饱饱的。
小家伙太给面子了。
梁堇成怎么拒绝都没有用。
以至于每次回家蒲喻发现抱抱吃饭一口一口慢吞吞的,就会把他老子训一顿。
隔日梁堇成又会去给人家送吃食,礼尚往来,为了万人迷的儿子把以前不常走的乡亲们家里都走了个遍。
累死累活都是暂时的。
一家三口拜完年回到南城, 就有明确的搬家计划了。
三月初三的晚上,抱抱被阿姨洗完澡, 穿着巧克力色的波点软背带裤哒哒哒来到房间,双手嘿咻推开门, 不用帮忙,自己从小楼梯爬上爸爸们的大软床上坐着。
梁堇成和蒲喻在开小会。
“你三天后开工?”
梁堇成看蒲喻点头,十分舍不得媳妇儿, 再一转眼看到双手抓着自己小脚丫努力练瑜伽的崽, 见他一个人玩儿也开心自在, 笑说:“儿子倒是好带, 我课表也没有特别满,周一周三之外都有大半天的时间回家。”
“你晚自习不是要回学校?”蒲喻提醒他。
梁堇成刻意没说这件事, 被老婆体谅后更加不觉得是事儿了, “来回就四十分钟,这有什么, 答应了录节目就要克服困难。”
蒲喻点点头。
也是。
想要过二人世界代价就是要累点。
家里多了个崽子,红山壹号的房子空闲很久了,还得做个彻底的清洁,梁堇成去电脑前列搬家的清单,“老婆你有没有必须要带过去的东西?”
“我想到了和你补充。”蒲喻说了几样,起了身,去浴室里的柜子中拿来一罐新的宝宝霜,抱抱看到他的动作就咕噜咕噜爬过来了。
“手手。”蒲喻提醒他。
抱抱抬起一根小手指,抠了一小块,点在鼻尖上,又挖了一块分别点在两边脸蛋上,等蒲喻放东西回来的时候脸上还是三个小白点。
“搓一搓。”
蒲喻很注重培养小家伙的独立技能。
抱抱等很久了,仰起脑袋刚要说话,就被不远处电脑前噼里啪啦打字的梁堇成抢先解释了:“人家特意等你回来给他搓呢。”
抱抱点点头,“爸爸搓。”
蒲喻坐下来抱过儿子,给他揉揉,看到小崽的脸蛋在自己手中轻微变形,柔润弹软,崽儿还一个劲儿往他手心挤压。
这小撒娇精的样子也不知道随谁了。
蒲喻挑眉看向梁堇成,“没事,你确定好在家的行程表之后发给育儿嫂,她随时会过去,爸爸肯定也舍不得抱抱,爹地也来得多了,你这个男主人要随时准备接待他们。”
“没问题。”梁堇成从打印机中拿出自己的清单表,走过去,递给蒲喻检查有没有遗漏的,捏了捏他的脸,“我俩都多久没有单独住了?”
“说得好像你晚上做少了一样。”蒲喻呛他。
“诶诶诶——”
梁堇成立刻提醒他怀里还有儿子。
蒲喻一愣,和抱抱单纯干净的大眼睛对上时,淡定地摸了两把小崽子的毛,“不许总是偷听我和你爹说话。”
“噢。”
抱抱没偷听呀!
是父亲和爸爸说话声音太大了。
“走了。”梁堇成拎起吭哧吭哧往大床中间爬的抱抱,让他窝在怀里,“回去睡觉了。”
“不、不睡。”抱抱像一条活泼的小鱼一样在父亲怀里扑腾,幅度不大但是很努力,快两岁的抱抱已经学会了补充自己的意思,指着大床,“宝宝现在睡。”
肉嘟嘟的手抓住梁堇成胸口的睡衣。
听懂宝宝的意思吗?
“乖乖你之前回太爷爷家天天都是和我们睡,回家是不是该自己睡了?你是男子汉。”梁堇成知道蒲喻不太喜欢把护栏拉起来的视觉束缚感。
可抱抱已经到了睡觉四仰八叉的年纪。
十分不安全。
需要时时刻刻做好保护措施。
“我去洗澡了。”蒲喻公平地让父子俩自己谈判,等到从浴室出来用毛巾擦着滴水的头发,乍一看卧室空空荡荡就知道是谁赢了。
旋即腰身一紧。
梁堇成笑着把他拉到怀里翻了个面,轻轻靠着墙,“老婆你当着儿子的面提醒我了,空了一周了,明天开始要搬家蛮累的,今晚来不来?”
蒲喻抓住Alpha跃跃欲试撩开他浴袍下摆的大掌,淡淡说:“套没了。”
梁堇成感觉一下子被浇了盆冷水,顺手帮他擦了两下头发,亲自去翻柜子,拿出安全套的盒子倒了倒,一颗都没倒出来。
转眼老婆也没了。
梁堇成火急火燎走进衣帽间接过蒲喻手里的吹风机,给他吹头发,问着:“烫吗?”
蒲喻说:“可以。”
他从镜子里观察Alpha的表情。
梁堇成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烦躁或者不顺心,只是专心给他吹头发。
“今晚不戴了。”蒲喻在他拔插头的时候说:“我问过医生了,虽然我们契合度高但主要是标记和情期凑巧了,我那儿还有研究所开的避孕药。”
“别了。”
梁堇成搂着他说,“儿子话都说不明白呢老婆,我没想要二胎,咱不可能保证上次意外这次就不意外了,走,睡觉去。”
蒲喻点点头,“你不后悔就行。”
梁堇成立刻改了话:“那还是有点后悔的,有套的话我还是得干,和你做起来老舒服了。”
“……”
蒲喻微微脸红。
靠,这个不要脸的老家伙。
隔日梁堇成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单独驱车前往红山壹号过去搞大扫除,这一搞就是一天,势必边边角角都不放过。
蒲喻负责在别墅打包行李让司机送去。
两天过去。
一家三口从沈致的别墅搬到红山壹号,大平层和别墅的单层面积差不太多,只是没了楼梯,更安全,更适合独立带娃。
抱抱这个小崽子看着丁点大,行李却不少,要是问他要不要带这个带那个都白问,崽子喜新也念旧,统统都要打包带走。
俩爹都疼孩子。
于是塞了许许多多同类型的玩具来新家。
蒲喻陪抱抱适应了一天新家,实在是很省心,他的宝宝一点都不闹人,他只能给梁堇成列了几条必要的规矩,就十分放心地赶往外地拍戏了。
梁堇成的假期还有五天。
这五天里。
他帮助抱抱完成了从大别墅到大平层的过渡,亏得崽子从小就和他日夜相处,也没有因为蒲喻出差委屈巴巴,住进去第三天,就主动让父亲带自己下楼,大大方方和同小区的小朋友们踩水坑和骑小车了。
总的来说非常不错。
三月半到来了。
周四这天上午梁堇成没课,迎来了一道大关,接摄制组在家里装上了各个角度的摄像头。
“浴室不可以装。”蒲喻远程协助Alpha出谋划策:“你和工作人员提要求,还有,抱抱还没戒尿裤,平时你给他洗澡洗屁屁最好也避开摄像,孩子和我们都需要隐私。”
“好的,老婆。”梁堇成携不满两岁的小儿前往交涉,在得知其他嘉宾的家庭都装后还是决定坚持底线。
老婆的底线就是底线。
工作人员和上级打完报告后,通情达理地同意了。
梁堇成送走所有安装摄像头的工作人员离开,放下儿子,折起长腿坐下,给宝宝戴上既能防摔又能装麦克风的粉色小猪书包。
“有没有不舒服?”
梁堇成很关注儿子的舒适度。
抱抱在原地扭了扭小身子,摇了摇头,字正腔圆道:“爸爸哦。”
梁堇成怕他难过蒲喻好久不在家了,抱儿子在怀里询问:“你想爸爸了?”
抱抱摇了摇头,不对,又点点头。
他想了想,从父亲怀里爬起来低头抠自己的粉色小猪背带,摸了摸肩头两个可爱的小猪头玩具说:“这个是爸爸。”
梁堇成忍不住笑了下。
等一下。
他反应过来什么,下意识看了眼冒着红光的摄像机,然后装作没事人一样捂住儿子的嘴巴,“我要搞卫生了,你要不要帮我一起?”
抱抱被强制闭嘴后只能唔两声。
梁堇成说了声抱歉,放下手,听到抱抱软乎乎地开口:“宝宝玩。”
“当然可以。”
梁堇成刚刚看到工作人员进家门后弄得不少东西移位和落了灰,想赶在下午上课之前收拾完了,他只会要求自己,不会强加在崽儿身上。
因为宝宝的到来——
家里去掉了茶几,餐桌很高,抱抱还够不上,四个桌脚都已经包上了防撞软胶条,几乎没有什么危险区了。
“这儿有莓莓,饿了自己要过来和我说,我就给你煮东西吃好不好?”梁堇成洗了盘蓝莓给抱抱放在可移动的木质滚轮小边几上。
抱抱两只小短腿岔开,背着小猪包点头,“嗯!”
梁堇成蹲在他身后。
看了一会儿抱抱自己倒腾白色AI实体机器人屏幕上的启蒙游戏。
这是一个钓小鱼的游戏,图片会给出鱼类大致的影子形状以及语音播报颜色和花纹,需要宝宝从正在游动的三条小鱼里面选出正确的,一个上钓动画弹出,丝滑可爱,还会自动根据孩子的正确率调整题目难度。
抱抱一连对了三题。
“Perfect——”
抱抱听得懂这个单词,他是满分宝宝喔。
==========作者有话说:==========
虽说是上节目但我不会写各种观众反应弹幕啦,就是给大家的养娃日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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