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为什么他要听梁堇成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病房的门开了,两人相继走了出来,是蒲仲霆和那位气质不俗的omega,二人往走廊尽头方向走去,拐角就是住院部顶楼的巨大观景台。


    梁堇成拉了拉蒲喻,“走。”


    蒲喻感觉今天自己和他来这里,完全是个错误的决定,当然,不仅仅是指发现自己可能还有个同父异爸的弟弟。


    梁堇成怎么比他还亢奋?


    蒲喻故意走得很慢很慢,试图过滤掉一些不愿意听到的真相。


    但刚靠近就听到了对话:


    “小逸的腺体已经开始萎缩了,受您……恩惠,我如今的工作和待遇很好,并不缺钱,但依旧找遍所有途径都无能为力,蒲先生,感谢您愿意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为我解决麻烦。”


    两人一前一后,谈判姿态明显。


    梁堇成从后面搂住了蒲喻,抓着他的手,擦去他掌心薄薄的一层汗,待发现他无意识收紧手指去抠自己,赶紧换成了十指相扣。


    少顷,蒲仲霆开了口——


    “我会负责他的一切。”


    蒲喻的心跳频率彻底尘埃落定,他看着蒲仲霆站定如松,背对omega俯瞰医院全貌,完全没有面对人的意思,冷漠至极。


    可那又如何?


    omega眼神不知为何渐渐迷离了几分,控制不住自己一般走了几步上前,抬起手,一点点从身后环抱住蒲仲霆的腰身。


    后者依旧不动如山。


    ……


    梁堇成有多笃定事情还有转机,跟着蒲喻走出医院的时候就有多沉默寡言,这么一来,他彻底闭嘴,看着浑身上下磁场正常的omega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现在一个屁不敢放了?”蒲喻说。


    出乎意料的开场,梁堇成心甘情愿认错,单手控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在他面前摊开。


    蒲喻:“做什么?”


    梁堇成很有个人风范地建议:“你揍我一顿,把气出了。”


    蒲喻丢开他的手,看到导航显示前方有三个红绿灯,无数形形色色的岔路口,川流不息,各有归途,“他只要不死就行了。”


    结果已经是缘分到头。


    一层又一层的理由和真相像是剥开洋葱一样套现在眼前,他的阈值就这样被拉高了。


    蒲喻读懂了蒲仲霆和沈致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告诉他离婚的事实,滔天的情绪不应该砸在太小的年纪,那样会将他的孩子气淹没,重塑他,他不再是他。


    这是一盘绝妙的棋局,布局者倾注心血,以身入局,步步为营。


    蒲喻在意识到自己能作为第三视角分析自己的那一刻,他不得不去承认那些记忆里虚假幸福生活的意义。


    他已经长大了。


    他是个心智健康的成年人,他完整拥有了消解情绪的能力。


    就像他说的一样——


    只要蒲仲霆没有生病,不靠近死亡。


    只要沈致没有感到被欺骗,没有撕心裂肺,他们每个人的生活都正常继续下去了,天没有塌下来。


    蒲喻有些累了,当梁堇成提出要逛超市的意见他不怎么感兴趣,“馊主意之王,你还不如去想怎么和我赔罪。”


    “你不疼吗?”梁堇成停在一个从头开始的红灯,一脸想劝,关切也溢于言表:“我昨晚问要不要轻一点你总不搭理我,也不让停,洗澡的时候我发现你有点肿了。”


    蒲喻:“………………………”


    “一大把年纪你要不要脸?”蒲喻感觉自己没时间沉浸在不好的情绪里,和alpha难以在一个频道,“谁和你说这个?”


    梁堇成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蒲喻现在随时随地都怕高估了他的情商,火拼、冷战看样子全部不管用,为了实质性的结果还是舍下了让alpha主动领悟的心思,只能完完全全大度了:“辣版的寿喜烧。”


    梁堇成意识到这是一个相当大的乌龙,不管什么先应下来,“我明天一早就去买食材。”


    蒲喻不和他计较了。


    又过了两分钟,梁堇成忽然对着方向盘说话:“其实也不是不可以那样补偿,要是你一个晚上生我的气对身体不好,我也睡不着。”


    蒲喻有些忍无可忍:“谁稀罕你怼的那两下?”


    梁堇成:“……”


    反复确认还是在自取其辱。


    他是一个二十七岁的成熟alpha,在社会上也算摸爬滚打,面对老婆的不信任一定要快一点调整好心态。


    下次要好好表现。


    这种事情上多说反而无益。


    日落散尽,回到红山壹号后已经近九点。


    蒲喻腰酸背痛但没什么睡意,泡了个澡,更精神了,躺在主卧零重力工学床上把电子设备都开起来,用心经营自己的重度氪金游戏王国。


    梁堇成每次看到都觉得他在床上做了个dj台,没敢点评过多,掏出拖地机一顿清洁屋子各个角落,给自己搞出一身汗顺理成章地去洗澡。


    衣服洗完了,烘干模式启动。


    梁堇成回到光线阴暗如吸血鬼城堡一样的房间,掀开被子,在omega身边板正躺下来,“你还不困吗?”


    蒲喻没搭理他更多,“谁再说话谁是狗。”


    梁堇成点点头,他在家没有和上班一样把头发抓一抓,吹成了和omega一样的顺毛,看起来年轻了个七八岁,穿个白色t恤,更是显得没有任何心机,然后他就这么睡着了。


    蒲喻:“……”


    有时候觉得生活挺神奇的。


    在遇到梁堇成之前,他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类型的alpha,要说喜欢,那意思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要说讨厌……


    他可能遗传到了沈致的包容心。


    梁堇成还不至于被他讨厌。


    蒲喻继续“打碟”,他开了不同平台的两款游戏,乱中有序,还能抽空抬眼看会儿恐怖悬疑剧。


    等游戏时间差不多了,他长臂一伸,拉下支架,开始认真看剧。


    慢慢地,蒲喻感觉有点痒,他这才察觉到手腕被alpha握着,有些人睡着了,手还在不安分地蹭摸他皮肤和骨节……


    “这里有组织腐烂的味道……”


    伴随着剧中台词和诡异的背景音乐,蒲喻看了眼睡得安详的alpha,丢开他的手,屈起腿拦在两人中间,继续观摩重要剧情。


    “你怎么总盯着这烧焦的不明物体看?”


    “这是半颗脑袋。”


    “啊啊啊我去!!!”


    “叮咚—叮咚—叮咚!”


    蒲喻不害怕恐怖片,眼前三重放大的人颅组织血腥无比,视觉冲击相当强烈,同一时间,耳边的午夜闹铃促使他暂停播放了电视剧。


    他警觉地往黑乎乎的周围一看。


    什么都没有,只有原本睡着的梁堇成坐了起来,关掉闹钟,睁着不太清醒的眼没有起床气地给他盖被子:“十二点半了,真的该睡觉了。”


    蒲喻:“……”


    他脑子就算想破掉,都没能搞懂梁堇成半夜定闹钟喊他睡觉的意义是什么。


    “你睡前的流程太多,把自己搞亢奋了,闭上眼睛试一下,就听一次我的好不好?”梁堇成给他把十三寸的ipad熄屏。


    蒲喻还有两三分钟就看完了,被他这一通操作整得无言以对,取下ipad从他身上翻过去。


    梁堇成坐起来扶他:“去哪儿?”


    “上厕所。”


    蒲喻脚刚碰到地上。


    当即被人拦腰一把搂了回去。


    梁堇成看他光脚往卧室门口走就心有疑惑:“为什么要去上公卫?”


    是不是要去客厅熬夜追剧?


    蒲喻和他僵持了一会儿,丢下ipad,翻身坐到alpha肌肉流畅紧实的腰|腹之上,双手用力掐他脖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很烦人?”


    梁堇成不是第一次听这种话,扶着omega细腰的双手慢慢放下,他把不熬夜早睡早起这种公共健康理念用来规范具体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蒲喻不是不懂,他习惯了这样的解压方式。


    再管下去他们就要吵架了。


    蒲喻从他身上下去,回到更宽敞的另一边,拿起平板丢得更远一些,确保躺下不会硌到自己,眼睛合上,“谁能像你一样倒头就睡?”


    梁堇成没想到会是他在退步,心里一暖。


    他把平板收起来放到床头柜,忍不住勾起嘴角,同样的被嫌弃,他之前也没有过多在意那些不符合三观的朋友去留与否。


    但他会在乎自己伴侣的想法,这次,蒲喻也有在乎他。


    “那我拍着你。”


    梁堇成想了半天想出这么个法子。


    一凑近,脖子一紧,衣领被人抓着往前拉,他双手撑在蒲喻身体两侧以防压到人,美妙的白茶香气极短时间内遍布每一个角落,唯独引他一人犯错。


    “先补偿一半。”蒲喻平静地说:“助眠。”


    梁堇成还挺赞同这个说法的,前一晚,他就感觉自己睡得特别好,可现在毕竟是大半夜,他补了个觉起来身体还在贤者状态,心有余而力不足。


    omega像是早已知晓他的心思,善解人意得要命,主动献出温香软玉。


    两人滚作一团,唇齿交缠。


    没多久,被子被激烈的战斗场面横扫出去,滑落一半到地面。


    蒲喻想到梁堇成今天没有时间用药物辅助,他大半夜把要睡觉的alpha捞起来,他主动索取,肯定是需要鼓励对方的,不由多了些耐心。


    一分钟不到——


    alpha主动调转姿势,自下而上,宽大的手掌没入比真丝睡衣还细腻的雪白腰|线,往上,再往下,自然顺去了蒲喻身上单薄昂贵的布料。


    omega的身体宛若一颗殷红成熟的蜜桃。


    梁堇成突然感觉自己又行了。


    ……


    ……


    连续两日的大雨。


    一场淅淅沥沥,一场倾盆淋漓。


    云散雨歇尽,滴落的清透露珠染上了雾气,光下泛起白花。


    原就动人的鲜花儿更添一丝瑰丽美感,洗涤过后,犹如新生。


    起初那场有任务属性。


    蒲喻作为当事人也并不能完全投入。


    可他回到了独属于个人的空间,床是六位数的,被子是真丝,连眼前契合他要求的alpha也独属于自己。


    渐渐的,蒲喻透过那几缕垂落晃荡的碎发,望进alpha讳莫如深的眼睛,感知颇深了对方和自己一样沉溺其中。


    在彻底熟睡之前,蒲喻有意识地对自己目前的婚姻状态打了一个高分。


    一夜长眠。


    蒲喻恢复能量的方法很多,不一定靠睡觉,这次好像也不错,他一觉睡到第二天日头最毒辣的时候也不觉得荒废时间,有点舒服过头了。


    刚醒,他就接到了好几条短信。


    蒲喻听着房间外不明显的脚步声、破壁机的运作声,一切都显得让人回味无穷,他把床调整到舒服的高度,给医生回消息:「有点事,下午准时过去。」


    蒲喻掀开被子,电话又进来了,他双腿垂在床边沿,瘫着和沈致絮絮叨叨说了十几分钟。


    房间门开了。


    梁堇成看他在忙,去了趟卫生间给接水、挤上牙膏,出来了电话还没讲完,他去到衣帽间柜子里拿了双袜子给他套上。


    “出发之后再说吧。”蒲喻盯着他茂密发丛中的白色发旋,把穿好的那只脚收回来,压住,听到沈致说了句什么,整个人语气都淡了下来:“随便他来不来。”


    没一会儿他们就不聊了。


    梁堇成刚被通知到位了,只是问:“现在就要去吗?”


    蒲喻说不着急,丢下手机,走到卫生间门口身后还有条黏着的大狗,看向马桶,又看着alpha,“你要看着我上?”


    梁堇成倒是没这个意思,只是忘记蒲喻经常不爱穿鞋,怎么看怎么感觉自己选的袜子有点不防滑,带上门的时候多嘴一句:“小心别摔了。”


    蒲喻见他说完还赖着不走,操心更甚从前,对alpha的刻板印象更深了。


    十五分钟后,餐桌上两人对坐。


    “你属什么的?”


    蒲喻将筷子伸进冒大泡的寿喜锅中,色香味俱全,各类新鲜食材都被全部剪开浸透了汤汁,他突然想和昨晚进行过激烈肉|体交流的丈夫单纯聊聊天。


    “蛇。”梁堇成回答他。


    蒲喻只记得他年纪大,没有推算过,私下沈致帮他调查alpha的资料中属相更是所有信息里最没参考价值的一项,被他遗弃在一边,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他不甚在意地喝了口茉莉冷泡茶,“不像。”


    这个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戳到梁堇成的笑穴了,虽然没有特别夸张,但也如沐春风,从眼尾到嘴角都染上开心。


    蒲喻:“我说话很好笑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好玩儿。”


    梁堇成干饭一个顶俩,速度快,吃完了就光明正大盯着人看。


    omega从头发丝到指甲都像他父亲们的匠心之作,往那一坐,举手投足和一幅动态的艺术品画没区别。


    梁堇成的某些实践经验全来自蒲喻,事实就是比看的所有教学视频都要夸张,就只谈昨晚,亲密时刻人一想到要结束了就很难不磨蹭。


    蒲喻也不催他。


    alpha又心软成棉花,凑过去帮人轻轻抹掉湿红眼尾的生理性泪水,“谢谢老婆。”


    话罢,他又小声补了句什么。


    然后蒲喻又给他喂巴掌了。


    omega的小脾气在这时候最多,巴掌不伤脑,但警告意味很重,是听不了那个话题的意思。


    梁堇成感觉以后都随便不敢说自己好舒服了,没办法,他这两天过得有点飘飘然。


    遇上合胃口的食物蒲喻吃得不少,但他向来细嚼慢咽。


    煮锅里的蔬菜时间长了会煮烂,口感不好,需要把握进食者的用餐速度,利用空隙正正好煮熟食物。


    梁堇成操作两个来回就得了要领。


    他发现这样的小日子好像也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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