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宝一论坛。
【有人听说了源公子和枯荣道魔尊的事情吗？】
【发布人：先天吃修】
【鹅鹅鹅：来了来了，又是熟悉的标题。我知道，楼主是想问“源公子为什么要保留自己曾经是枯荣道魔尊的历史”对不对？因为要……我编不下去了。】
【灵石石石：蹲一个新史，楼主记得改名叫先天构史。】
自从那位构史皇帝的一篇分析横空出世，一时之间，论坛里各路构史文学百花齐放，而发帖人都还很有默契地换上了构史系列ID，场面蔚为壮观。
起初，大家都以为这又是一场普通的模仿，直到帖子的走向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禅心木鱼哒哒哒：楼主说的，莫非是方才宗门收到的天墟令里提到的事？】
（作者）【先天吃修：没错，禅心宗大师也接到消息了？你们那里怎么说？】
【禅心木鱼哒哒哒：宗主正在讨论带哪几位师兄去。说实话，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可天墟令都发了……宗主目前持保留态度，打算先去仙盟大会看看情况。】
【何时了却：两位在说什么？急急急！什么天墟令？是只有在修真界出大事才会向各宗门派发、召开仙盟大会的那个天墟令？修真界出什么大事了？！】
（作者）【先天吃修：简单来说，就是跟我标题相关。我们宗主接到的天墟令上说，要召开仙盟大会，事关源公子勾结枯荣道魔尊一事。】
【何时了却：？？？】
围观的论坛修士们：？！
什么！真的假的？
不过随着相关帖子越来越多，修士们也从最初的半信半疑，到最后彻底惊了。他们在各个帖子里乱窜，成功东拼西凑出了天墟令的大致内容，那个常常出现在艾省省、天天跟在源公子身边的俊美黑发青年，居然就是枯荣道那位杀人不眨眼的魔尊？！
他们之前去艾省省买东西经常能看到呢。
什么叫大魔头竟在我身边啊！
论坛那边炸开了锅，源艾自然也看到了，更别说就在刚才、天天高强度网上冲浪的杨洛给他发了一堆消息。
【大佬大佬，网上有人开始编你的野史了！（附链接）】
【等等……彦公子真的是魔尊吗？！[惊恐.jpg]】
【我知道了！是不是又有人想要陷害大佬？可恶，大师兄怎么都不回我。】
到最后，聊天框顶端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然对方在疯狂纠结。
过了半天，才打出来了一句话：【不管怎么样，我一定站在大佬这边！】
源艾圆圆的眼眸弯起，这时头顶的呆毛动了动，他抬起头，望向门口：“请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探进来好几个脑袋，都是艾省省和艾蛋蛋的员工修士们。他们的视线先是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只有源艾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明显松了口气。
源艾疑惑：“什么事？”
众人欲言又止。
“如果你们是想问论坛上那件事。”源艾率先开口，“是真的，无烛确实是枯荣道的人，我一早就知道，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错。艾省省也是他帮忙一起开起来的。”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其实，天墟发的天墟令另有隐情。如果你们想要离开的话，我随时可以帮你们结清……”
“不要赶我们走啊！”还没有等他说完，修士们大惊失色，好几个汪地哭出了声。
源艾茫然：“你们来找我，不是为了划清界限吗？”
“怎么可能！”一个修士抹着眼泪，“我们是担心源公子，特意过来看看的，现在论坛上吵成那样，我们怕源公子心里难受。”
“而且我们也怕彦公子是魔修，担心源公子是不是被骗了。不过既然源公子你之前就知道，那便好，那便好。”
咦？源艾陷入沉思。他其实完全不在意论坛的言论。
而杨洛会选择站在他这边，曾经的小机器人不能理解，但现在的源艾能够理解，因为他们是朋友。朋友会担心朋友，会在朋友遇到麻烦时第一时间站出来。
可为什么这些修士会这样说呢，明明单从关系上来说，他们向自己提供劳动力，自己向他们提供灵石，应该是钱货两讫的。
出于好奇，他便干脆问了出来。
修士们一听，反倒急了：
“那怎么能一样！若不是源公子，我们这些没有背景的修士，怎么能赚到那么多灵石！”
“还能买到那些便宜又好用的灵器丹药！”
“对，论坛里怎么有人说得那么难听，他们难道忘记了，这个仙宝一是谁造出来的吗？怎么还意思说源公子的！”
“呵呵，他们也不想想，若是源公子出了事，伙伴怎么办？艾省省怎么办？我们这些还没还完学贷的人怎么办？”
“重点是学贷吗？”
“那也很重要啊！”
听到修士们七嘴八舌的维护，源艾心里那点疑惑慢慢化开了。
他想起了从前，他重新回到迎仙城的时候，那些翘首以盼的城民们。
原来如此！这些，都是他自己一点一点种下的因，如今结出的果。
说起来，在发现这些修士等在门外时，源艾已经做好了修士们都离开的准备。于从前的小机器人而言，这点算不得什么大事，人力的缺失，完全可以用更高效的机器人来代替。
但如今听到他们如是说，少年却忍不住弯了眼，唇抿出一个浅浅的弧度。他本来生着一副极干净的眉眼，平日没什么表情时透出些疏淡的清冷，但现在因为这个笑容，整张脸庞明媚了起来。
这一笑，倒是让吵吵闹闹的修士们顿住了声，一个个不知怎的反而红了脸，生出稍许手足无措来。
源艾很快收敛了表情：“谢谢你们！哦对了，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们，与你们一同共事的一号到十五号，其实也都是枯荣道的人。”
他觉得有必要把这个消息也分享一下，只是在说完后，修士虽然有短暂愣神，但很快脸上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大悟。
“难怪啊！”一个修士附和，“其实我们早就有预感了。”
源艾望过去，黑白分明的圆眼睛里又浮起一点疑问。
那修士被源艾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解释道：“就是一号到十五号是魔修这件事，他们修为那么高却还在这里打工，只有代号还没有名字，特别是打扮也……挺离经叛道的，一般人的头也不会塞进瓷瓶里吧。”
另一个修士接话：“之前我们一直不好意思问，现在源公子这么一说，一切都合理了。原来是魔修啊，那没事了。”
源艾：0.0
魔修的刻板印象增加了！
修士们自己倒是越说越理直气壮。
“不过，这样相处下来，魔修也不错，他们干活好认真。”
“有一次我被路上的邪修打劫了，还是一号帮忙把东西抢回来的。”
“这样一说，上次……”
源艾安静地听着他们叽叽喳喳地把话题都聊歪了，不过本来有些沉重气氛反倒也被冲淡了许多。耳畔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仰起头，发现是宿没涯走到了近前。
这位向来寡言的剑修垂下眼眸：“源公子，方才你说，天墟此番发令另有隐情。可否将实情告知我们？我们也想为你出一份力。”
本来还在热火朝天的修士们也停了下来，是哦！之前源公子还说了另有隐情，那到底是什么事情！
迎着众人求知的目光，源艾思考片刻：“你们还记得此前论坛里，构史皇帝发的那一篇帖子吧。”
修士点头。
源艾：“那个是我写的，里面除了恒元对太元宗的复杂感情，其他都是真的。”
修士们：？！
啊？他、他们听到了什么？
除了感情是构的，其他都是真史？那岂不是说，恒元仙尊没有飞升，而修真界的灵气衰弱，全是他做的？？？
源艾继续：“玄虚天知道我发现了这点，所以才借无烛的事情向我发难。发了天墟令，如今我们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了。”
他再次看向他们：“所以，其实你们想要离开也没事。”
话音才落，宿没涯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自是如此，应该更早同我说才对。”
其他修士脑子也终于转过来了：“对！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源公子尽管吩咐！”
虽然他们实力都不算高，但是若是有源公子提供的法器，那说不定……有一战之力！
更不用提还有一堆魔修战力哩！
有修士说着说着，忽然左右张望起来：“欸，那个魔尊呢？都到这步田地了，他怎么也不知道守在源公子身边！”
修士们：“就是就是！”
源艾：“他在的，只是平日会待在影子里。”
修士们默默低下头：？？？
“哈哈哈，那可真是，挺省地方的哈。”修士们干笑道，同手同脚地挪出了办公室，一边还拿出了仙宝一，“那、那源公子你先商量，有事叫我们！我们先去论坛里还源公子清白！”
他们说着进到了论坛，找到了目前讨论最高的那个初始爆料的帖子，正准备开始反黑时，有修士咦了一声：“怎么讨论的走向变成这样了？”
虽然依旧是源艾和枯荣道魔尊相关，但是讨论的方向完全朝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只有我感觉不是勾结吗？此前直播的时候就一直注意到了彦，总感觉他看源公子的眼神很那啥啊，大家有没有懂的！[图片：彦悄悄偷看源公子][图片：彦低头凝视源公子]*6】
【赞同楼上！没爆料前我常蹲几位师兄师姐的直播，虽然每次源公子和彦都只一闪而过，但单看肢体语言、那个氛围，他们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悄悄说一句，我是迎仙城的人。云虚仙尊飞升后，源公子刚到迎仙城，彦就已经形影不离了。他们很早就认识了。】
【难道是云虚仙尊撮合认识的？云虚仙尊怎么会认识枯荣道的人？】
【深扒枯荣道魔尊上位后实绩，血洗了万毒窟，灭掉了血月阁、蛇捲，得到西陲三境；三百年前重击了狂尸厦、白云圣殿、慈悲禅院，吃下了西陲另外五境；屠了白日门、般若城，统一西陲十二境……】
【[倒吸一口凉气.jpg]看完了，这个真的是魔道吗？我愿尊称为顶级仙门！】
【仙门几百年没有做到的事情，枯荣道做到了[笑鼠.jpg]】
【有无道友给我的帖子点赞增加热度？链接在此：[源公子X魔尊]苦命鸳鸳（正经历史考据向）】
【你这个，真正经吗？】
【上面的胆子也太大了，万一被找出来灭口怎么办？】
【不用害怕，现在外面都是这种帖子。灭不完，根本灭不完。】
【嘻嘻嘻，看的《魔尊别宠了》成真了！】
【？？？等等这剧我也在追。】
就和帖子里说的一样，也不知是从谁起的头，论坛灌水区早已被各路话本二创淹没，香火鼎盛，蔚为大观。更有大批修士翻出当年直播的截图逐帧考据，底下密密麻麻聚了一堆人，正美美品鉴、嗑得满地打滚。
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反黑的修士们：？？？
好像已经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了啊！
作为仙宝一的开发者、论坛数据的掌控者、小机器人自然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顺藤摸瓜，发现最开始让这些修士改变的是几个似是而非的帖子，只是通过简单的言语引导，再加上首评的一唱一和，直接可以带偏一个楼的风向。
多来了几个这样的帖子之后，又通过互相顶贴飘在首页，便轻松把整个论坛的风向也扭转了。
源艾追溯了一下，发现这些账号都是来自枯荣道的魔修员工们。
0.0？
源艾低下头，小声问：“是您做的吗？”
影子里伸出一根细线，沿着他的腿一路绕上去缠住了他的手腕，随后凝成了一只修长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身后，一具温热的躯体贴了上来，熟悉的气息将他整个拢住。
“是我。”彦无烛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矜持地笑着，下巴搁在源艾的发顶，蹭了蹭那根翘着的呆毛，“我虽然不在意这些，但也不愿阿源为此沾上半点污水。只是稍加引导，顺水推舟罢了。”
第132章
不得不说，这一招效果拔群！
不仅把事情的性质变了，还带来了意外之喜。因为关于源艾和彦无烛的事情开始往娱乐化的方向发展，很多宗门修士们也彻底放下了心理包袱。
源艾已经在好几个○友圈里看到正在实时更新动态的修士了。
其中有个紫霞门的弟子还拍了一张背景是宗门广场的自拍，附上了一句话：【今日未时，将执行一次伟大的任务！即将和张师兄、李师姐……一同启程，奔赴玄虚天！[狗头.jpg]】
这条动态下有不少评论：
【哇！师兄多带点前线新闻回来！】
【好奇玄虚天长什么样子~】
也有老实巴交的同门在下面担忧地问：【师兄师兄，你这样大张旗鼓地把宗门的安排发出来，会不会被宗主打断腿呀？】
那修士很快回复了：【放心，不怕。天墟令是宗主的，但粉丝是我自己的！诸位道友想看什么，留言就行，记得点个关注！】
下面立刻跟了一串【师兄大气】。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成功帮源艾掌握了各宗门的动向。
除此之外——
源艾突然扭过头，望向了身侧的男人。
源艾：盯0.0
彦无烛被这道直勾勾的目光看得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阿源，怎么了？”
源艾：“您能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什么？”
彦无烛闻言，低头看去。少年的眼睛很漂亮，黑白分明，虹膜偏黑，边缘处还有一圈灰色的晕轮，像是夜色中的薄雾，在瞳孔深处还有小星光在一闪一闪。此刻，这双眼睛中正映着自己的脸。
男人一直都知道源艾的眼睛好看，可每次这样近距离对视，他还是会忍不住沉溺进去。
他喉结上下滚动，斟酌着问：“阿源为什么这样问？”
源艾：“因为论坛的网友在说，您之前一直在看我，眼睛里满是爱意。”
如此肉麻的话语，被少年这样一本正经说出来，彦无烛的凤眸微微睁大，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方才看到的一堆二创，原本的冷静当即溃不成军，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
“此事……”彦无烛俯下身，“阿源是想问为什么眼睛里会有爱意吗？”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小兔子严肃地询问“这个只是环境光的反射，为什么会被认作为爱意”，他该怎么去解释。
出乎意料的是，小机器人摇了摇头：“我以前一直觉得，您看我的眼神很难形容，但是现在通过他们的话，我知道那种感觉了。那种感觉，就是爱意。”
彦无烛的心脏漏了一拍。
少年也凑近了一点，温热的呼吸扑在彦无烛的侧颈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所以我想问问您，刚刚我的眼睛里，有爱意吗？”
彦无烛：！！！
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源艾是故意的。可偏偏源艾眼神清澈，表情认真，完全没有半点撩人的自觉。
正因如此，才更让人招架不住。彦无烛低低开口：“有。”
源艾眼睛亮了起来。太好了，现在不光是有了情感模块，眼睛里也可以反映出复杂的人类感情了！
少年笑了起来。
彦无烛怔怔看着，受了蛊惑般俯下身。近了，源艾身上的灵果味道愈发明显，连呼吸间都带上了甜丝丝的味道，也不知道那片柔软的唇上是不是一样的味道。
只是在即将碰触到时，他没有更进一步，余光侧过去，办公室的门嘭地砸到了地上，房间里传来了哎哟哎哟的叫声。
彦无烛抬起手，丝线划过，原先空无一物的地面像被揭开了幕布，露出了堆叠在一起的修士，正手忙脚乱地把仙宝一往怀里藏。
“拍得很开心？”彦无烛直起身体，笑眯眯地问。
修士们发出了嘿嘿嘿的笑声。
旁边的丝线上，冷光一闪而过。
修士们不敢笑了，挨挨蹭蹭地挤在一起。
彦无烛依旧笑着：“此前都说要为阿源出一份力，可是真话？”
修士们立刻点头。
彦无烛微笑：“既然如此，那便都去青没窟，帮阿源做战前准备吧。”
青、青没窟？修士们大惊失色，那可是传说中只扔垃圾的地方啊！
“那里正好有我们枯荣道布下的大阵。”彦无烛继续道，“便是上面打起来，你们也安全。”
修士们更加瑟瑟发抖了。青没窟，加魔修的大阵，这个是要他们的命吗！有几个已经眼泪汪汪了：“不要送我们去做垃圾啊……”
彦无烛露出惊讶的神色：“你们竟还不知道，如今的青没窟早已今非昔比？”
真、真的吗？
修士们小心翼翼地拿眼去望源艾。少年认真地点头：“嗯嗯！青没窟和之前不一样了。你们过去不会太忙碌，主要是筹备一些可能用到的加特林之类的武器，你们可以学习一下，正好有些也需要借助你们的灵力做个优化。”
修士们：！！！
虽然很多听不懂，但是！源公子都这样说了，那就肯定是不一样了。除此之外，加特林……
有修士小声说：“难道是之前看的那个剧集《我的本命法器是加特林》里的那个吗？”
源艾：“嗯嗯！”
“我们去！！！”
……
彦无烛把八卦的修士们打包送去了青没窟后，回头看向了源艾，他抬起手，指尖虚虚地蹭过了少年的唇，似是给自己一个安慰：“阿源如今准备的如何了？可还要人？”
源艾摇摇头：“已经足够了。”
此前，青没窟在铺设完了墨鱼制造线后，制造线也已从单纯生产商品，转向了武器、机器人和商品三线并进。
而在红使那里大吃特吃的那一个月，更是大幅削减了商品产能，把更多精力投向了武器和各类机器人的生产。只是青没窟本身灵气稀薄，那里的修士修为也不高，若想在武器里附加灵力，还是得靠从外面调人。
他此前特地预留了空当，现在正好让修士们填上！
彦无烛：“此前的鱼宝陷阱怎么样了？”
“方才收到了消息，已经得手了。至于陆仁……”源艾把目光转向门外，“他来了。”
在艾省省的楼下，一身红的陆仁已经直愣愣地冲了进来：“源！艾！”
由于彦无烛的操作，艾省省里完全没有因为爆出源艾和彦无烛的事情变得门庭冷落，反倒是人更加多了。
此刻满屋的修士看见陆仁冲进来，都吓了一跳，怎么这位万法宗的少宗主双目赤红，衣装凌乱，连一头张扬的红发此刻都胡乱地支棱着？
他那么急，该不会是奉了天墟令，来捉拿苦命鸳鸳的吧？！
陆仁理也不理，径直冲上楼梯。但是尚未进门，从旁边伸出来一只脚，干脆利落地把陆仁踹了下去。陆仁猝不及防，咕噜噜一路滚了下去，整个人的衣衫更加凌乱了。
他狼狈地爬起来，抬头看向了踹他的人。
是宿没崖。这位剑修向来不沾八卦，倒是成功免于了被送走的命运，他看着陆仁，眼中闪过意外：“你的——”
“住嘴！”陆仁怒吼一声，“我要见源艾！”
宿没涯按住剑柄，侧头像是在听什么，随后放下了手，让出了一条路。
陆仁一甩袖子，一瘸一拐地上了楼。
他一进门便直奔源艾，甚至顾不上旁边的彦无烛，一把将手中的迷你章鱼塞进源艾怀里，满脸忍辱负重：“救救鱼宝！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
那只迷你的小章鱼此刻安静地闭着眼睛，像是个普通的塑料玩具一样，便是外面那层亮闪闪的外壳都变得黯淡了。
彦无烛的视线从陆仁身上扫过，没有出手阻拦。
源艾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鱼宝，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件事：“您的修为怎么了？”
他刚刚扫描了一遍，陆仁身上的灵力全空了，修为也从化神期跌落到了筑基，而那些消失的修为，连同恒元那缕心魔，全部被鱼宝一并卷进了轮回衣里，也导致了鱼宝一时被过多的灵力塞满陷入了宕机状态。
陆仁只是直直地看着鱼宝，没有回答，眼底满是屈辱。
源艾想到了方才陆仁的称呼，他问：“您知道了，您身上的老爷爷是恒元？”
陆仁猛然抬头：“你怎么知道？！你们是一伙的是不是？你们又合起伙来背叛我、利用我！！”
他情绪失控地想要去抓源艾的衣领，却只听得咔嚓的一声，手腕因为骨头断裂软软地垂了下来。陆仁惊恐地看向彦无烛，后者连眼皮都没抬。
陆仁又变回了那副忍辱负重的表情。
“没有。”源艾否认了，“我同恒元是敌对关系。只是此前您一直觉得那是我的父亲，我也曾经向您解释过，可是您没有相信。”
他问：“他把您的修为都带走了？”
在以构史皇帝的名义发出那个帖子之后，恒元的心魔过来留过言，源艾便意识到，恒元的心魔肯定想起了自己是谁。如今再看陆仁跌落的境界，果然，他修的那套《乘龙引》另有玄机，会吞掉陆仁的灵力。只是恒元的心魔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今，他也被鱼宝给吞了。
陆仁一脸坚毅地抿唇，他快速扫了眼源艾手里的鱼宝，挣扎片刻，最终还是回答了：“是，他抢走了我所有的灵力。他亲口告诉我，让我修炼那门功法，从头到尾，不过是为了拿我当炉鼎，好把我一身修为吸得干干净净！他还说他根本不是云虚仙尊，说云虚仙尊算什么，呜——”
陆仁说着，仰起头，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你就告诉我……你有办法救吗？”
“有的。不过稍等一下，我联系一个人。”源艾说着，拿出了仙宝一。
不多时，办公室的空间一阵扭曲，金使抱着小兽版悉明尊走了出来：“别催了别催了。”
彦无烛微笑：“催？此前是谁说要去找恒元的心魔，结果还是我们先到。”
金使：“这不是悉明尊的事情嘛，我们子桑一族都有所觉，加上他们分散在天南地北，为了解释，多浪费了一点时间。”
他说着，目光落在旁边震惊的陆仁身上：“哦？陆少宗主，最近反向修炼大有所成啊！”
陆仁一时都没有在意金使的调侃：“金使大人？天墟令不是说，你死了吗？”
“哦，此事比较复杂，不解释。”金使摆了摆手，“反正没死。”
手中的小兽说话了：“快一点。”
金使乖乖闭嘴了，他把小兽往鱼宝旁边一递，两只小兽靠在了一起。片刻后，悉明尊说：“好了。”
小兽跳回桌上，鱼宝身上那层黯淡的光重新亮了起来，它睁开了眼睛。
“鱼宝！”陆仁立刻什么都忘了，扑过去把鱼宝抱了回来，“太好了，你没事！”
鱼宝伸出小触手拍了拍陆仁的肩膀：“哈哈哈，多谢关心！我一切都好好的～你现在是想聊点什么吗？”
第一次看到鱼宝的金使：？
怎么说话假假的。
陆仁倒是感动得眼眶发热，擦了擦眼泪，抬起头对源艾沉声道：“我现在不想问发生了什么事。这件事，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以我现在的修为去掺和，无异于以卵击石，我只要鱼宝没事就行。我是万法宗的少宗主，宗主因为闭关，所以天墟令落在了我的手里，自然也由我做主。我会告诉万法宗的修士，此事，万法宗不会参与。”
陆仁深深地看了一眼源艾：“我得离开这里寻找机遇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之后，站在你面前的，将是一个崭新的陆仁！”
他说着，潇洒地一甩袖子，一瘸一拐地往门外走，远远地还能听到他同鱼宝的对话。
“鱼宝，若是哪一天，你发现我变成了你刚才那样，你会怎么办？”
“我将用最直白，最不卖关子的方式告诉你：轻松绷住！”
“哈哈哈，鱼宝你的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众人：……
感觉两个都开始离人很远了。
陆仁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而那些街道上的修士们也似有所感，抬起了头。
无数道流光自远天奔涌而来，聚拢消失在天墟中央的上空。
是各个仙门的人，来了。
第133章
随着各大仙门汇入玄虚天，源艾的艾省省也热闹了起来。
先是此前一直在问道书院的经销商，白狗和燕昭。如今因为各种事情，书院的大家心思早就不在学习修炼上了。他们两个便干脆跑了回来，想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其次便是杨洛。
他一进门就泪汪汪：“大佬我好想你啊呜呜呜，大师兄你也在！最近怎么都不回我了？”
源艾推给他一杯快乐水：“咦？您没有跟着太元宗的队伍走吗？”
“我根本就没有资格上去。我已经好久没有回太元宗了！”杨洛潸然泪下，抱起水杯吨吨吨，“还是大佬对我好！”
他现在都待在迎仙城，太元宗也没有让他回去。比起太元宗的外门弟子，他倒更像是迎仙城的人了，这次来也是受了黑猫之托，她很担心小高祖和她哥哥，所以便拜托杨洛过来瞧瞧。
但说实话，其实这样挺好的，比起那等级森严、做什么都要交灵石的太元宗，迎仙城简直是天高任鸟飞！而且，○○上，经常有师兄师姐开直播分享自己的学习经验，最近更是重磅上新了一批【名师授课】！
按照炼丹炼器剑道神魂等等，分了好几种课堂，由打扮各异的黑色Q版小人讲学，看起来和动画似地，但是听说背后都是深藏不露的大能。
杨洛听的是名师炼丹课，教的东西让他受益匪浅，而且Q版老师还会一步步模拟炼丹手法，旁边还配着实时演算的示意图，超级直观！
最重要的是，这些课只需要花费68积分开通月卡，便可以在一个月内畅爽观看，非常合算！
他美滋滋地向源艾分享最近的学习成果，说着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子桑怀里那只毛茸茸的小兽。终于，他没忍住，伸手就摸了一把。
金使没料到他会来这一手，拦都来不及：“诶诶诶，你做什么呢？！”
杨洛毫无所觉，摸得心满意足：“大师兄，你这伙伴养得真不错啊，毛色油光水滑的，是什么技能组的？”
金使：“……那是你大师兄的祖宗！”
杨洛：？
悉明尊倒是对后辈非常宽容，只用爪子挠了挠大耳朵：“倒也无妨，既然是吾重孙的师弟，摸便摸了。”
听到冷不丁响起的声音，唬得杨洛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缩回手，结结巴巴道：“啊对不住，没想到是您……”
他挨挨蹭蹭地挪到源艾边上，压着嗓子用气声问：“为什么大师兄的祖宗是条狗啊？”
源艾凑过去，也用同样小的声音回答：“您即便是那么小声说话，他们也都听得见。”
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视线的杨洛：？？？
对不起，他再也不说话了。
所幸，新一波来客及时拯救了他。
“哇！这里好热闹！”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探了进来，欢欢喜喜地唤道，“道侣道侣，我们来啦！”
杨洛当即把之前的窘迫全部忘记了，八卦之心大爆发：“什么什么？谁的道侣？”他还从未见过双生子，只觉得这一对青年生得格外绮丽，看得人移不开眼。
源艾严肃地纠正：“你们不能喊我道侣，这个不对。”
双生子凑作一处，先是看了看源艾，又看了看那位明显端起几分矜持神色的枯荣圣君，似乎在判断什么。
片刻后，两人同时开口，声音合在一处，变成了一种低沉的语调：“原来如此，那是我唐突了。只是，实在没料到，圣君竟当真做到了。”
彦无烛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我此前便同你说过，阿源不一样。”
杨洛听得云里雾里：“他们在说什么？”怎么听着听着，这对双生子连说话的腔调都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也不知道。”源艾诚实地说，他向杨洛介绍了双生子的表面身份，“这两位是玄机宗的两位少宗主。说起来，你们怎么也不去玄虚天？”
绮梦使意味深长地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源艾：0.0？
绮梦使：……
他其实是想暗示这些人可不可信，但显然小公子没有看懂。不过既然能被小公子聚集在这里，想必就都是自己人了。
绮梦使开口：“我们没法上去。我们的情况特殊，说不定刚接近玄虚天的地界就会被发现。况且，玄机宗既是我们名义上的所属，自然，也绝不可能站到天墟那一头去。”
他笑吟吟：“而且，源公子先前不是吩咐，让我们守在玄机宗的‘烟花’旁边做准备吗？所以‘我’同谷咕公子都在那边镇着，这趟过来，只带了几个这些日子精心培养的心腹。要说小公子眼熟的，大约便是钱沧了。”
子桑听到这个熟悉的名词：“烟花？莫不是当初在玄机宗时放的那个？”
绮梦使：“不错，约莫一个月前，源公子托付我们做的。只是和上一次样式有所区别。”
杨洛茫然：“是用来庆祝的吗？”
源艾：“是用来送快递的。”
杨洛：？
源艾也没有再多做解释，他翻了翻内部监控，能看到钱沧正在艾省省的一楼到处瞎逛。他已经好久没有看到钱沧了。
大约是收到了双生子传讯，下一刻，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人未到声先至：“诶呀呀，此前只在别人的直播里看到源公子的艾省省，今日亲眼一看，可真是有趣！花样款式比玄机宗的丰富不少！”
一张长脸已从门外探进来，倒三角眼滴溜溜地乱转，他进门便利索地拱手作揖：“小的钱沧，玄机宗仙宝一专卖店掌柜，见过源公子！见过诸位大人！”
随后他直起身，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沓设计精巧的纸片，挨个递到金使、子桑等人面前：“这是小的联络方式，几位大人若得空，加进我们的专卖店群聊，每周有活动、优惠，小的都会在群里分享。”
发到白狗和燕昭面前时，他笑得格外热络：“这两位想必就是燕公子和楚公子了，此前同源公子交谈时，便有所耳闻，两位都是此地仙宝一的经销商。日后可得多多交流，让小的也沾沾两位的光。”
白狗&燕昭：……
他们低头看了眼设计精美的名片，感觉自己在钱沧面前就像是个新兵蛋子。
发完了一圈名片，钱沧又找到源艾：“源公子，什么时候把艾蛋蛋也开到玄机宗呗？”
如今伙伴已经可以通过代领的方式送往各地，但艾蛋蛋独有的社交模式还没能全面铺开。
源艾想了想：“等这桩事了结之后。”
不得不说，钱沧确实人如其姓，天生经商大才。在没有源艾亲自坐镇的情况下，他已经仿照现成的模式把仙宝一的配送网铺向了周边好几个宗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那是自然！小的便祝源公子旗开得胜了。”钱沧连连点头，旋即又压低声音，“只是说起来，小的有一桩不解之事。此前略有耳闻那天墟令上的内容，提到了源公子……杀害几位色使、色守之事。可既然金使大人如今好端端地站在这里，那不正好能当场戳破谣言么？”
“天墟令上用的是疑似，很显然他们也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悉明尊慢吞吞说，“况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便是金使亲自出面解释，也会被说是与源公子沆瀣一气、串通苟且罢了。”
绮梦使转向他：“那若是由你出面呢？你威望素盛，纵使肉身被毁，神魂却仍在，要为源公子作保，岂非易如反掌？”
“此事，吾也考虑过。”悉明尊晃动大耳朵，“先看看事态发展，为了源公子，吾随时可以出面。源公子，你有何打算？”
话问出口，却半晌没等到回应。众人这才注意到少年正在发呆，一双黑眸空空的，也不知在看哪里。
彦无烛：“阿源？”
这一声让源艾抬起头，那双黑眸重新聚焦，声音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没有了。”
众人一愣：“什么没有了？”
“那些上了玄虚天的修士。”源艾说，“仙宝一的信号都丢失了。”
绮梦使：“莫不是玄虚天可以屏蔽信号？”
源艾摇摇头：“不会，玄虚天屏蔽不了数据信号，因为我此前留在玄虚天的双马尾们依旧可以连接上。”
只是，碍于玄虚天外层那道针对造化网络的结界阻隔，他没法将视野直接投到双马尾们身上，只能收到它们的动向，以及它们一路绘下的地图。
“信号没有断，但是仙宝一的信息全都丢失，便只有一种可能。”源艾说，“他们出事了。”
众人：？！
“等等！”子桑反应极快，指间出现了一张符纸，光华一闪即逝。片刻后，符纸回收入掌，他的神色稍稍松了一些，“我联系了太元宗，去往玄虚天的弟子们的魂灯都还亮着，人没事。”
“人还在。”源艾从怀里摸出一颗球，“但不一定没事。”
杨洛认了出来：“伙伴球？”
源艾：“嗯嗯！”
他将球往地上一扔。光芒闪过，地上出现了一堆腐烂的碎肉，上面只披着一层黑糊糊的布料。杨洛只看了一眼便差点吐了出来。
“这些是之前在玄虚天抓的玄衣卫。”源艾蹲下来，看着那堆烂肉，“当时便发现他们都是被人操纵的。本来我想等离开玄虚天，找个机会把人放出来，结果，一放出来，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彦无烛淡淡开口：“他们本就是傀儡，只用了残缺的神魂驱动，靠玄虚天的特殊性维持形体，离开那里就彻底维持不住了。玄虚天本身便有问题，你们也都心知肚明。只凭借魂灯根本判断不了什么。”
子桑艰难道：“可上玄虚天去的都是宗门大能，包括我的师尊，怎么可能轻易出事？更何况，他们一旦出了岔子，足以撼动整个修真界。玄虚天难不成是想与全天下修士为敌吗？”
“他不是已经在了吗？”源艾疑惑地歪了歪头。
这一句反问让子桑哑口无言。他蓦然想到了天空中的大阵，想到了玄虚天内接连发生的桩桩件件，还有悉明尊提到的“蜕变成天道”的骇然之语。
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反驳的话，他只得再次拿出传音符，可是，这一次没有回音。
“被玄虚天的结界隔开了。”子桑心头一沉。
“不过……”绮梦使蹙眉，似在推敲，“各大仙门之人才刚到，恒元便这般迫不及待地下了手，是否太急切了些？”
“或许，是因为他等不及了。”彦无烛缓缓道，“青没窟的修士曾被种下缚魂引，被我的人以替身之法换了下来。而就在不久前，那些缚魂引被触动了，紧随其后便是青使分魂现身青没窟。很显然，他们要动青没窟的魂魄，而动青没窟魂魄的前提，却是阿源解放了藏在谛听壁里的那些魂魄，也是在掳走了大量玄衣卫之后。”
悉明尊悟了：“你是想说，恒元神魂有亏？源公子动了玄虚天的魂魄，所以他们着急要用青没窟的魂魄填补，结果，青没窟的魂魄也被你们提前一步换了。”
“不错。”彦无烛颔首。
“此前吾也在想，天墟令发得毫无道理。且不说源公子手中极可能握有自证清白的证据，即便当真论罪，仅凭一纸声讨去影响一位大乘期修士，根本是无稽之谈。”悉明尊快速看了眼彦无烛。
修真界以实力为尊，修为至此，声名如何已无关痛痒，这几乎是人尽皆知的共识，更何况彦无烛本身的名声也不怎么样，此前仙盟大会也有讨论要去打魔道，但最后都因为利益分配的事情，连人都没有聚成功过。这次，更是不可能。
他顺着彦无烛的推论接下去：“所以，这个天墟令的真正目的，想必就是为了让仙门齐聚，好趁机动手。”
“此事，倒是我们的一个机会。”彦无烛微笑，“既然他神魂有缺，那正好可以将他的心魔全须全尾，物归原主。”
第134章
玄虚天，仙盟殿。
前来仙盟大会的各宗的大能们正在三三两两的交谈。
“枯荣道此前屠戮白日门、血洗般若城，本该在彼时便召开仙盟大会将其剿灭！拖延至今，那魔头竟然还蛊惑了云虚仙尊之子。如今，连向来不问世事的悉明尊竟然也……唉！”
“慎言！天墟令此次所列罪状，用的皆是‘疑似’二字。在仙盟大会正式对质、明说真相之前，各位施主万不可先给源公子定下罪名。”
“哼，有什么好对质的？依我看，那源艾就是在丢云虚仙尊的脸！”一名脾气暴躁的宗门长老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殿内席位，眉头皱起，“不过，为何万法宗与玄机宗至今未曾露面？”
“万法宗宗主闭关，那位陆少宗主说与源公子交好，不便前来。至于玄机宗，奇怪，我明明看到玄机宗的座驾出了山门。”
“玄机宗直接去源公子那里了，源公子此前在玄机宗时不就和他们关系不错，还一起合作了那个仙宝一专卖店，看起来此次，是想要站在源公子那边了。”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暴躁长老气道，“那所谓的仙宝一，不过是些玩物丧志的奇巧淫技，又不是什么护身法宝，玄机宗竟为此等俗物折腰！平日里，我瞧见门下弟子使用那劳什子仙宝一，见一个收一个！”
“真的吗？贫道昨夜子时还看到你在斗地主呢。”
“你、你胡说八道！你昨夜不也在线？！”
“贫道又没说仙宝一玩物丧志。”
“……”
被大能们带来的弟子们支着耳朵听，眼下这气氛，大家还不太敢光明正大地掏出仙宝一。
只有那位之前说好要发○友圈的修士，偷偷躲在柱子后面，噼里啪啦地编辑着动态。
【诸位道友！我已抵达仙盟大会现场！待会给大家文字直播大会内容——】
他正忙着编辑，丝毫没有注意到大殿之下似乎有什么光华一闪，一根粗重的锁链从地底突然钻出，竟然把他牢牢束缚住。
众人：！！！
——
“嘭——”
玄虚天漆黑的结界直接被炸开了一道口子。
两道身影从破口处跃入，彦无烛黑衣猎猎，他单手揽着源艾的腰，把他小心地放在了地上。身后，受损的结界再次合拢了。
源艾低头看了眼手里那柄迷你黑色琵琶，上面泛着幽幽的光：“子桑兄的法器还挺好用的。”
这把迷你琵琶是临行前，子桑郑重交给他的，是他那把常用的纯黑琵琶摔碎后掉落出的核心，听说是可以破万禁的法宝！只是如今，这个小黑琵琶的四根弦已经断了一根，看起来还是有使用上限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内部频道里发消息。
【监控组（四）】
【源艾】：已成功抵达，谢谢子桑兄的法器！
【彦无烛】：也就当做是此前给阿源的赔礼罢了，还算有用。
【子桑】：能帮上忙就好，我们会在下面接应。
【源艾】：好，那我们按照之前说好的继续进行。
【楚白狗】：小高祖，一切当心。
如今，玄虚天上情况不明，倘若大能们真的都遇到了危险，便必须有人上去驰援，几番权衡商议下来，最终，仍是源艾与彦无烛上去，其余人则在下面准备，只是根据不同的分工分成了好几个组。
像是子桑和白狗，负责在红尘境实时监测四周动静、兼盯论坛内的风吹草动，属于【监控组】；像是燕昭，他回到了青没窟，领着窟中修士们继续加速生产，调整优化各类武器装备机器人们，必要时刻释放出来，属于【机器人支援组】；金使和悉明尊修为比较高，随时可以上来帮忙，属于【支援组】；至于绮梦使，虽然人在这里，但主要精力还是放在玄机宗的大烟花上，根据情况的随时等待源艾召唤，属于【烟花组】。更有远在玄机宗，但现在也收到了消息，等在云虚谷里的黑猫，属于【雷达组】。
此前利用红使拖出的一个月，现在确实也到了拿出来的时候了！最初，众人都极力反对，怎么能只让源艾与彦无烛二人涉险登天，可等发现少年准备如此齐全之后，便也都松了口。
源艾向四周张望，玄虚天还是之前的模样，只是因为此前因为抓走的人太多，现在街道上一个玄衣卫都没有，空空荡荡的。远远倒是能看见几大宗门的座驾，只是周围也没有什么人在。
“发现我们了。”彦无烛言简意赅地说，他们此次前来就没有掩藏过行踪的意思。
源艾抬起头，位于天墟正中心的小天墟山在眨眼之间逼到了近前：“诶，山都会跑路了。”
话音刚落，跑过来的小天墟山正中间裂开了一条缝，和深渊巨口一样，直接把他们吞了进去。视野一暗，但随即又亮了起来。
源艾向四周望望，他正身处于一处仙气飘渺的大殿，周围一圈都站满了各个宗门的修士，都面无表情，一双眼睛死气沉沉地盯着他们。
若是寻常人被这样盯着，难免不寒而栗，但源艾还有心思观察他们。这些宗门修士大多他都认识，不是在和父亲一起的时候见过，便是后来父亲飞升之后，在迎仙城遇见的，其中他还看到了几个熟人，像是平霄子，还有清风道尊，后者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的挣扎，随后嘴唇嗫嚅，艰难地动了动口型，比出了两个字。
“快逃”。
清风道尊也出事了呀。源艾的视线向下扫去，在雾气萦绕间，他发现每个修士的脚踝都被一根黑色锁链捆住了。头顶那根呆毛晃了晃。
【开启扫描……】
彦无烛在他的背后开口：“那个锁链在针对他们的神魂下手，他们都被困在肉体里了。”
被困的修士们都要急疯了。他们根本没有想到，竟然会在玄虚天召开仙盟大会之地遭到袭击！那锁链不知是什么法器，前所未见，不仅束缚肉身，还能直接侵蚀神魂。他们的意识还被封印在体内，全凭灵力，苦苦支撑抵抗。
如今只能像是植物人一样，虽然站着，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刚才，他们发现大殿有异动，本以为是有人强行破界来帮忙的，可万万没想到，来的居然是源艾和彦无烛！
就两个人，有什么用？！彦无烛虽是大乘期，可这大殿里被暗算的大乘期修士还少吗？更别提源艾，都没有修为，此地刀山火海，简直是把一只兔子往狼窝里送。
“不愧为枯荣圣君，一眼便看出了关窍。”青使坐在主座下首，慢悠悠地站起身拱手，“此前你们离开，我只当你们去了哪里。如今倒是在仙盟大会开启之日赶来，想必，源公子是带着枯荣道圣君，过来求饶认错的吧？”
源艾：“您的神魂好些了吗？”
青使：……
他的笑容变得阴翳起来。那种钻心刺骨的剧痛又涌了上来，分魂被毁后，他至今没有完全缓过来。至于青没窟里到底藏着什么，他更是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
不过，眼下人既然已自投罗网，这些倒也不再要紧了。
他笑意不变：“托源公子的福，还不错。”
他拍了拍手，大殿的地面震动，漆黑的锁链涌出，朝源艾和彦无烛的方向扑去。
修士们的心沉到了谷底。完了！又同方才一般无二，根本躲不过。他们便是这样中招的。
不过刚才青使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们难道在什么时候交过手？
念头未落，那数根锁链已扑至近前，就在电光石火间，一道白光破空而至！“嘭”的一声，最前面的几根锁链被打偏了方向，砸在地上。同时，一把白玉戒尺也掉落在地，滚了两圈。
源艾回头望过去，大殿的门又被推开了，白使站在门口，冷冷道：“青使？！你究竟为何意？”
青使一拍额角：“哎呀，瞧我这记性，把贤弟给忘记了。”
白使几步走到源艾面前，一把将他往身后推了推：“愚蠢，来此地做什么？没云虚的实力，还敢到处乱闯，连躲都不会。”
他又转头对青使说：“这都是你的阴谋？你是想同这个修真界为敌吗？”
“非也。”青使慢悠悠道，“此次，正是天墟盟主的意思。”
白使：“天墟盟主呢？”
“那就得看贤弟愿不愿意站在我们这边了。”青使笑着向他伸出手，“我们何曾想过要与修真界为敌？恰恰相反，我们，是为了拯救这个修真界……”
话音未落，白使猝然出手。只是还没有靠到近前，身体便一顿，明明没有被锁链束缚，他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一点一点地溃散。
而源头，却是他身为白使的凭证，那把白玉戒尺，此刻地上的戒尺纹路光华流转：“上面有阵法——”
眼看着神魂要被尽数吞没，一道丝线凌空而来贯入戒尺，在阵纹上又构成了一道新的纹路，伴随咔嚓一声，阵法碎裂，白使感觉喉咙一松，喷出一口血，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倒在地上。
“哦？竟然破了阵法？”青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恍然大悟，“如此说来，你们早就发现了金使那枚指环上的秘密。我还以为金使贤弟已经陨落了，着实伤心了好一阵呢。”
他假惺惺地叹了口气，眼神却变得阴鸷：“不过，便是一时侥幸，今日你们也休想活着离开！”
地面再次震颤，又是数根锁链破地而出，朝着源艾与彦无烛二人径直扑卷而去，眨眼之间，便将二人严严实实地困缚当场！
“这次可不像是上次，既已再次踏入了这里，那便是插翅也难逃了。”青使大笑道。
他确实想过源艾到底是什么，究竟是人是妖，可如今已经无关紧要了。无论是人是妖，都有魂魄，落入了他们精心布设的天罗地网，纵使是神仙也难救！
修士们更是绝望了。
虽然和他们一样很快被锁链困住了，但是这两个人是真的毫无反抗啊！什么大魔头、什么枯荣道圣君，也真是的，怎么一点用也没有……
“咔哧咔哧……”
正想着，大殿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古怪的声响。
谁在吃东西？
众人呆呆地看过去。
只见少年啊呜一口，把捆住他的锁链咬下了一大口。
青使：？
众人：？
第135章
青使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源艾确确实实在吃锁链，这个对吗？那足以锁死大乘期修士神魂的九幽锁，怎么在少年口中像酥脆糕点一样！
他眼睁睁看着锁链少了一大截，少年的眼睛也变得更加乌黑沉沉的。
寻常修士被锁链吸去灵气后，眼睛会变成黯淡无光。可少年不同，更为幽深，像某种不该出现在活物身上的东西。
青使背脊窜起一阵寒意。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少年似乎看穿了他的惊讶，说：“很遗憾，这根锁链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青使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因为本身这个法器的结构就存在严重缺陷。”源艾侧头，额前细碎的黑发随之晃动，“三节一环，五圈一复，以始末施加灵力，逆行三周……”
不好！青使心中警铃大作，正想出手阻止，却已经晚了。
在场被困的皆是大能，纵然魂魄被缚、灵气将枯，都迅速意识少年是在指点他们破链之法！
众人也来不及多想为什么源艾会知道，依言将仅存的灵力凝聚于几处关键节点上，往里一注。数声脆响接连炸开，锁链应声而断，重获自由的修士们踉踉跄跄地从里面出来，个个脸色惨白，灵力十不存一。
他们顾不得喘息，只感激地看了一眼少年，就挣扎着去救那些灵力完全耗尽、仍困在锁中无法脱身的弟子。
青使：！！！
那么多大能穷尽神识都寻不到的破绽，源艾只看一眼，竟然能悉数点破。
他此前便知道少年极为机敏，可没想到会把那么多大能都比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一根丝线已经贴上了他的脖颈。
青使僵硬地侧过头，彦无烛站在他的身侧，指间墨丝轻挽，缠住了他的咽喉。
“奇怪。”源艾忽然开口，“为什么只有您一个人？恒元觉得这里就您一个人就够了吗？”
正在忙着救其他人的修士，手都停下来了。
方才源公子说了谁？恒、恒元？是那位早已飞升的恒元仙尊吗？
“想必是因为他抽不出空。”青使的背后，彦无烛戏谑道，“他的神魂有缺，正急需汲取在场修士的魂魄。只是诸位身上并未携带金使、白使那般的特殊阵法之物，故而吞噬神魂极慢，需得耗费大量时间与心力慢慢蚕食。所以，他现在只能忙着在幕后当个见不得光的吸血虫，根本无暇顾及。”
源艾棒读：“哇？那看起来确实受了很严重的伤，都从曾经的仙尊退化成吸血虫了吗？”
青使：？
他正想要反驳，却有人比他更加恼怒，整座大殿突然颤抖起来，碎石簌簌落下。头顶，也有一股庞然威压沉沉压下！
“源艾……”
一道声音在大殿深处传来，在梁柱间层层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源艾顺着声音仰起头。
大殿高耸的穹顶之上，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只巨大的眼睛骤然睁开！
它近乎撑满了整个穹顶，金纹如血丝般布满眼白，漆黑的瞳孔冷冷映出下方所有人的身影，只是看上一眼，就感觉毛骨悚然。
空气如今都变得有点沉了，恐怖的压迫感让修士们喉头发甜。
只有源艾礼貌地打招呼：“您好。初次见面，恒元仙尊。”
这个的确是他同对方的第一次见面。
修士们本被那威压压得喘不上气，听见源艾这声称呼，脑子都卡了一下。
真的是恒元仙尊！他没有飞升？
好几人脑中蓦地闪过此前那个构史皇帝写的帖子。
构史成真了！
即便仍有弟子还被锁链困在肉身之中，大家也努力斜着眼睛去看清风道尊，后者勉强抬头，想去直视那只眼睛，可那眼睛却根本未曾分给他半分注视。
巨眼的瞳孔颤动了一下，落在了源艾的脸上：“你倒是很大胆。”
源艾：“谢谢您！”
恒元：“蠢货！我夸你了吗？”
源艾：“就在刚刚。”
恒元：？
眼睛沉默了一瞬，选择放弃这个话题：“真是愚昧。事到如今，你还以为自己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源艾坦然：“可以的。因为您根本不打算对我下手。您需要造化，而我身上承载了造化，所以，您必须留我活着。”
“呵呵。”那眼睛眯了眯，金纹流转，“倒是很会自作聪明。可惜，你错估了两件事。其一，只要我集齐足够的魂魄，纵使没有你那点造化也没有关系，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其二，在此处一并汲取众多神魂确实需要消耗时间，但若只针对一个人，那便简单得多了！”
清风道尊听见这句话，心下不妙：“彦——”
他尚未说出完整的名字，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那个本来在用丝线威胁青使的彦无烛，竟在须臾之间被锁链层层绞缚，连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化作了一滩软烂之物，只剩下一袭墨色衣袍空荡荡地飘落在地。
修士们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知道汲魂会很快，却没想到竟快到这般地步。彦无烛可是赫赫有名的大魔头，竟在这一个照面之间就这么没了？！
“哈哈哈。”青使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束缚消失，顿时畅快了不少，“真是以为此地是枯荣道了，区区大乘期，也敢在仙尊面前放肆！不自量力！”
他转向源艾，只等着看少年惊慌失措，痛不欲生的表情，可源艾还是那副冷静的模样。
他只是瞅了一眼地上的黑袍，接着又抬起头去看穹顶上的那只眼睛。
青使：？？？
一点都不慌吗？
就在此刻，穹顶之上骤然响起了恒元气急败坏的声响。
“蠢货！这到底是什么魂魄？！”
这次慌的是青使了。他立刻回头看去，那件黑袍之下，只有一堆散发着诡异光泽、软塌塌的黑色软胶物质！
这根本不是彦无烛的肉身，甚至连神魂都不是！
那真正的彦无烛去哪儿了？！
“在找我吗？”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
青使骇然抬头。
只见那只巨眼之上，不知何时已爬满铺天盖地的墨色丝线，密密匝匝覆盖住了整个穹顶！
“该下来了！”
丝线向下狠狠一扯！
眼睛和整座大殿连为一体，这一扯之下，穹顶塌陷，梁柱崩断，整座恢弘的大殿嘭然倾覆。
修士们慌忙支起灵力防御，源艾倒是无所谓，机器人是砸不坏的，所以完全不打算躲。
可下一刻，无数黑色丝线自四面八方汇拢，交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蚕茧。
与方才绞杀巨眼时那种肃杀凌厉截然不同，这一次的丝线极为温柔，严严实实地替他挡住飞溅的碎石。
非常安全！
源艾瞅了眼，默默从须弥戒里掏出了一只吸尘鹅。
吸尘鹅欢快地运转起来，将周围掉落的漂亮浮雕石块、白玉柱碎片嗡嗡地吸了进去。
彦无烛看在眼里，忍不住低笑出声。这只兔子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薅走东西的机会。
“无烛？”听见笑声，源艾歪了歪头。
“嗯。”彦无烛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伸手拂去了少年身上的尘埃。他敏锐地察觉到，在自己出声的时候，少年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去。
他心头一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唇角微扬：“阿源在担心我？”
源艾坦然：“是的。虽然是计划，但是我也不想要您有事。”
为了对付恒元，两人在来之前就将归还心魔的计划反复推演好了。如果恒元神魂缺口真的巨大，那就无暇为神魂设防，到时候只需炮制一具假身，引诱他吞下就好。
当时源艾本来想由自己来做诱饵。因为源艾本身没有魂魄，而且，在来的时候，源艾已经把自己提前给备份好了！
但彦无烛拒绝了。
“如果是阿源，别人或许察觉不出来，但恒元对神魂研究极深，必然会起疑。况且，他未必真舍得对阿源的神魂下手，他始终是想要造化的。”
源艾当时不解：“可若不是我，您如何确保他一定会去夺您的神魂？”
彦无烛矜持地说：“因为他觉得我对你比较重要。”
如今，看着那具倒在地上、已化作软泥的假身，那是源艾以灵态橡皮泥为基础，掺入彦无烛的丝线与分魂神念炼成的赝品。它能不能瞒过恒元，需要彦无烛在被吞噬的电光石火间判断，及时替换。
方才源艾也一直关注那里的动作，核心始终维持着极高算力的运转，随时准备将情势传讯给彦无烛。
那种感觉，就是人类的紧张吧？
源艾思考了一下，认真回答：“无烛之前说的对，确实，您对我很重要。”
这句话让彦无烛的耳朵染上了绯红的色彩：“……先别在这里说这个。恒元我虽然将他扯了下来，但他也挣脱了。”
“哦。”源艾乖巧地收起吸尘鹅。
……
随着烟尘散去，坍塌的大殿却像时光倒流一般，碎石飞回原处，重新拼凑得完好如初。包括被源艾收进吸尘鹅里的白玉柱，都凭空在大殿里重新凝聚了出来。
整座大殿洁净如初，和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唯有正中央，凭空多出了一个陌生修士。他看起来与青使有几分相似，一头白发如雪，仙风道骨，只是没有胡须。
他此刻正捂住了胸口，眼中翻涌着不可思议：“竟然是……心魔？！”
恒元感受到曾经被自己割舍掉的心魔正沉入体内，想要阻止已然完全来不及了，它源自他自身，一旦混入就会重新扎根体内。
但同样因为是本源，心魔所带来的磅礴的魂力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修复他的神魂。
“真是想不到，你们竟然还藏了这一手。”
“恒元仙尊！！！”亲眼见到真身现世，清风道尊再也坐不住了，他跌跌撞撞站起身，“您没有飞升？！”
弟子们也骚动起来。
“那构史皇帝写的帖子居然是真的！”
“啊，那岂不是真的想要等太元宗八抬大轿呜呜呜呜——”
他们的宗主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最后说话的弟子的嘴。
但恒元的眼神已经轻飘飘地扫了过来，只是一个眼神，那几个修士顿时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软倒在地。
境界的鸿沟实在太大了，纵然恒元尚未恢复全盛。
现在无人敢说话了。
恒元把视线投到了清风道尊的脸上，辨认了一会儿：“是你啊，清风，你都已经那么老了。”
清风道尊艰难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呵，何事？我在拯救修真界。”恒元面无表情。
“拯救……？”
“如今修真界灵气凋敝，根本无人能够飞升，你看看你，都老成了这副模样，却始终未能更进一步，此乃天道不仁！”恒元冷声道。
“荒谬，云虚明明才飞升！”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地下传来。白使艰难的抬起了脑袋。
恒元面无表情地扫过去，白使只感觉丹田一痛，立刻嘎嘣晕了过去。
恒元没有管，而是看向了源艾和彦无烛：“很聪明，竟真让你们寻回了我丢弃的心魔。只可惜你们当真以为，有了这个，便能奈何得了我？我舍弃心魔，绝非因为我对他无能为力，而是他太过陈腐，只会成为我成就大业的绊脚石。如今我布局已成，你们送来的心魔，反倒助我神魂复苏！”
彦无烛蹙起眉，指尖磅礴的灵力灌入丝线，乌光暴涨，化作万千寒芒霎时扫过。
然而，恒元连躲都懒得躲。丝线触及他的衣袍，就如飞蛾扑火一样，凭空消失了。
不见了……彦无烛眯起眼。下一瞬，一股力量砸向他胸口，他立刻调动灵力防御，可整个人还是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穿数根廊柱，砸在了墙上滑落到地。
恒元抬起手，正准备了结对方的性命，动作却有一时的迟滞，侧头发现源艾出现在了他的身侧，少年的掌心中浮现出造化的光，试图解析恒元体内的灵力。
“咦？”小机器人发出一声疑问。造化碰到了恒元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限延伸的厚墙，根本渗透不进去。
“不自量力。”
恒元随手一拂衣袖，罡风骤起，将源艾整个人掀飞出去。
“贤侄。”清风道尊眼疾手快，赶紧掐诀，险险将少年裹住护下。他转向了恒元，“恒元仙尊，何必如此！”
“何必如此？”恒元重复了一遍，“我倒要问问你们，怎能如此甘于平庸？当年我修为已至极境，却渡不过飞升雷劫。那时我便明白了，天道早已设下牢笼，要将我等永困于此！”
他傲然道：“我苦思千年，终于寻得一条出路。只要你们将神魂与我相融，待我吞天噬道、重塑此界，你们自会随我一同来到新天地。届时，再无寿数之限，再无境界之障！我是在救这个修真界，身为太元宗宗主，你本该助我！”
众人：！！！
此时此刻，他们才反应过来，恒元竟然是想要替代天道。
真的疯了！
殿内修士们再不犹豫，纷纷结阵出手，铺天盖地的法术流光砸向恒元。
然而无论是漫天剑光，还是煌煌术法，都被他举手投足间轻描淡写地化解，甚至原封不动地反震回去。
又是一片闷哼倒地之声。
悬殊到令人窒息的实力差距，让在场所有人心底升起了名为绝望的东西。
就在此时，彦无烛再度闪身，万千丝线如漩涡流转，束缚住恒元周身。几乎是同时，源艾也出现在恒元面前，他高高扬起了手。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少年的手皮肤退去，露出了里面的机械骨架，随后，一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激光刀延展而出！
刀光裂空，直直劈下！
恒元万万没想到少年的身体竟然会变形，而那柄古怪的刀上散发的能量更是前所未见，他眼神一凛，身形向后疾缩。
呲啦——
刀锋擦着他的手臂掠过，半边衣袖应声而落。
修士们：！！！
大殿内顿时又响起了倒抽冷气的声音。
他们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震惊源艾那只会变形还会发光的手臂，还是该震惊恒元手臂上露出的东西。
恒元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那只光秃秃露在空气中的右臂，上面有一行字：
“彦 源”。
恒元：？？？
众人：？？？
第136章
这个胳膊上是什么东西？
修士们瞳孔地震。
万万没想到，恒元仙尊竟然在私下里喜欢这种吗……？！
喜欢也就罢了，但倒也不至于纹在胳膊上吧？！
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源艾和彦无烛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认出来了。那行字非常眼熟，就是此前在萤石沙滩上，他们用双马尾在萤石沙滩上画出来的。
源艾发现过玄虚天的修复机制，如果拿走了东西，玄虚天会自行修复。但如果只是在上面写写画画，不破坏任何实体，也没有带走什么东西，玄虚天不会发现，所以就不会将其恢复。
因此，那行字一直留在萤石沙滩上。而现在，它映在了恒元手臂上。
也就是说，恒元与玄虚天之间的联系，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深。
“啪”恒元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按在手臂上，五指嵌入皮肉之中，硬生生将那块刻着字的肉挖了下来，丢在地上。
那块血肉落地，立刻化作一缕黑灰消散。而被剜去血肉的伤口处，也没有流出血，只在眨眼间恢复了原状。
“雕虫小技。”恒元说着，察觉到掌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张开手，只见两只双马尾正脑袋贴着脑袋，乖巧地依偎在他掌中。
恒元：？
“并不是雕虫小技。”源艾看着这一幕，眼睛弯了一下，“我知道了。”
恒元：“你知道什么了？”
“我们的攻击对您无效，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并没有真正攻击到您。”少年看着恒元，“您，即为玄虚天本身。”
恒元手掌一收，那两只双马尾瞬间被碾成金属齑粉，从指缝间滑落了下来，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显然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意外：“那又如何？”
源艾说：“我此前还在思考，如果您本身万法不侵，那确实很难对付。但若是因为您就是玄虚天本身，那事情，反而变得简单多了。”
简单……？恒元正想开口，身上骤然亮起光来，五颜六色密密麻麻的光点透过了衣服。
恒元：？？
这又是什么！
他抬手按住胸口，向前一扯。刹那间，整座大殿都被绚烂刺目的光芒淹没。各色光柱交织在一起，映得整个大殿和迪斯科舞厅一样。
恒元顶着光往下看去，地上密密麻麻铺满了发着光的双马尾，单是脚下这一片，便有上百只之多，挤挤挨挨，看得他都生出一阵恶寒。
他一脚踩上去，伴着一连串酥脆的响声，一片光点随之熄灭，双马尾们也都变成了碎屑。
恒元眼底浮起嫌恶：“就凭这些区区铁屑虫豸，到底能有什么用？”
话音刚落，他忽然一顿。不对！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与此同时，源艾收到了新的消息。
【雷达组（五）】
【黑猫】：小高祖，已经定位完成！
【黑猫】：已同步给了玄机宗 @谷咕
【大烟花（六）】
【谷咕】：源公子你没有告诉我，这个大烟花是自动发射的呀！
【谷咕】：我的耳朵！！！我的眼睛！！！
【黑猫】：我没有看到过大烟花，好看吗？
【谷咕】：不知道，但是非常响，比之前的还要快，眨眼就不见了。
【谷咕】：[大烟花发射图.JPG]
【黑猫】：怎么是白色的？
【谷咕】：因为都是光……
恒元强大的神识横扫而出，玄虚天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展开，却怎么也寻不到方才窥视他的那道目光。他不认为那是幻觉，当今修真界，身为散仙的他理应是修为最高之人，谁能注视他却不被他察觉？
正当他惊疑不定之际，他瞥见另一个方向，极远处的云层之间有光一闪一闪。
是闪电？
恒元心头一凛。原本平静的云海被一道白线切开，云层被强行挤向两侧，从里面冲出来了数个脑袋尖尖的东西，看起来不大，速度却极快。所过之处，便是空气都被撕扯得扭曲变形，火焰在它们的周身翻卷，形成了一个光壳，在空中拖出了长长的白色尾迹。
最让恒元感到惊讶的是，在这些高速飞行的东西上，他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却让他凭空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预感，就像是天雷到来之前的预兆。
既不是法宝也不是飞剑，却拥有如此毁天灭地的速度和压迫感，这到底是什么？！
白色流星已经抵达玄虚天上空，它们在极高处短暂停顿了一刹，矢量喷口喷射出火光，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近乎直角的拐弯，随后直直地坠落了下来。
轰！
第一枚导弹砸在结界上，刺目的白光闪耀在玄虚天上空，天空像是被强行压了下来。
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外扩散，原本用于掩藏玄虚天的结界也在高空浮现出了完整轮廓。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轰轰轰轰轰！！！爆炸连成一片。
“发生什么事情了？”
大殿之中，修士们大为惊慌，虽然他们此前也有种莫名不祥的预感，可却因为神识投不出去，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觉得脚下一沉，整座大殿和地震一样开始疯狂摇晃，周身的温度也变得炽热，本以为是恒元要痛下杀手，慌忙撑起防御，但很快发现不对，恒元竟然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还有高手？
他们顺着震动传来的方向看去，大殿的穹顶上出现了一道豁口，能隐约看到外界。
他们看到了光。刺目的光像汪洋一样灌满整座大殿，因为过于耀眼，修士们即便是闭上了眼睛也根本挡不住，眼前只剩下一片灼白。
与之而来的，是耳膜的剧痛，周遭一切声响被抽离，只余下一道平直尖锐的嗡鸣声，随即连嗡鸣声也戛然而止，天地间陷入一种绝对的死寂。就连那紧随光焰碾压而至的滔天声浪，也没有人能够听见。
恒元&青使：！！！
青使第一时间催动灵力护体。然而这种攻击根本不属于灵力的范畴，护盾毫无作用，他整个被气浪掀翻出去，撞在残壁上，只能狼狈蜷缩起来。
他只余下惊骇，为什么连合体期的防御都形同虚设？！
恒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第一波导弹虽然被结界挡住，但物理撞击和冲击波却通过玄虚天直接反馈到了他的神魂之上！
他感到胸口挨了沉沉一记重击，不由闷哼了一声。
而且这种感觉……
恒元眼中浮现出森冷杀意：“之前破我大阵的人，是你？！”
在足以将金丹期修士撕成碎片的爆炸余波中，少年却依旧站在原地，高马尾被气流吹得向后扬起，衣摆猎猎作响，刺目的白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
他过滤掉噪音，成功捕捉到了恒元的声音：“咦，原来您并不知道吗？”
恒元面色阴沉，他确实不知道。当初他的大阵莫名其妙被破掉了，却查不到源头，只看到了一堆毫无灵力的破铜烂铁。他怎么也想不通，修真界何时多出了这种不讲道理的手段。
但是现在，他知道了。
“原来是你这个异类。”风暴之中，恒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不过，此地可不像当初那座大阵，毫无防备。区区毫无灵气的凡铁，根本破不了我的结界！”
源艾：“真的吗？我不信。”
恒元眼皮一跳，他敏锐地感觉自己的结界有异动！
他的神识扫过去，爆炸腾起的蘑菇云掩盖下，还出现了许多长着金属翅膀的东西，像是鸟，可是却没有脑袋。像是法器，可同样也没有灵力波动。
它们下面的肚子打开，无数灰黑色粉末如雪般落下。这些粉末黏附在结界表面，而被它们覆盖的地方，原本流光溢彩的结界开始迅速暗淡。
【机器人支援组（三十）】
【燕昭】：断念无人机，已投放完毕！
恒元也认出来了，这个不是青没窟下面的断念石吗？像是把那种整块的黑色石头磨成了粉，竟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保护玄虚天的结界终于在断念石提取粉的蚕食下裂开一道口子。白色流星穿过破口，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自天穹直坠而下。
第一枚导弹真正落入了玄虚天。接二连三的爆响连成一片，大地被掀开，火球拔地而起，冲击波扫过，数十座宫殿在一息之间被压平。
刚刚才从闪光和失聪中勉强缓过来的修士们：“……”
怎么又来？！
不过，更为恐怖的是，他们方才从恒元和源艾之间的对话中得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刚才的那一切，都是源艾源公子的手段吗？如此恐怖的破坏力，完完全全脱离了他们数百年的认知。他们引以为傲的术法和境界，在它面前显得极为脆弱。
恒元也捂住了胸口，他同玄虚天相连，那些导弹落下的位置竟然都对应上了他各个经脉的位置。他好不容易恢复的神魂又痛起来了。
“果然。”源艾的声音响起，“玄虚天每个地方的位置，真的和您是对应的。”
恒元：？！
他蓦地想起那些发光的双马尾，合着那根本不是什么攻击手段，它们是在给那些凡铁武器进行定位！
“很聪明。你竟能想到用这种方式找到我的弱点。”到了此刻，恒元也不得不赞叹了一句，他看着在风暴中屹立不倒的少年，“那你呢？在这等毁天灭地的攻势下，你为何能毫发无损？！”
源艾：“您猜猜看，我会告诉您是与不是。”
恒元不吃这一套：“我对你是什么东西不感兴趣。等我将你挫骨扬灰，自然会知道答案！”
话音未落，他周身灵力暴涨，身形消失在原地。随着他的消失，周围残存的废墟也跟着消散。
失去了大殿的遮挡，光洒了下来，好不容易从余波中爬起来的修士们，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曾经仙雾缭绕，宫阙重重的玄虚天，如今已变得满目疮痍，地面上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坑，焦黑的土地上还冒着滚滚浓烟。
竟然就在顷刻之间，把玄虚天炸成了这样吗？！修士们倒吸一口冷气。
“源公子。”有修士颤颤巍巍地开口。
源艾歪过头：“嗯？”
被那双黑黢黢的眼睛盯着，修士咽了下口水：“待会还炸吗？”
源艾：“炸的，这个月生产了好几百个弹头呢。”
除此之外，青没窟生产的飞行武器们也开始升空了。
修士们：？？？
那么多吗！有此等威力的武器，这这这可以荡平整个修真界吧？！
而且，这个月？所以都是源公子造出来的吗？！
简直闻所未闻，源公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竟然能造出如此奇物，而且有如此手段，云虚仙尊怎么都不说一声！
还是说……
清风道尊喃喃自语：“莫非当初，云虚仙尊他寻我为源公子改命，并不是因为舍不得他？”
是因为怕他把整个修真界炸了吧！不过所幸，如今这个大杀器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修士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下次什么时候炸，能不能先提前通知我们一下？”再下去他们要变成小聋瞎了！
源艾：0.0？
源艾看着脸色惨白的修士，恍然大悟，从须弥戒里掏了掏，拿出了几个东西递过去：“这个是防护罩，你们到时候可以先躲在里面。”
修士痛哭流涕：“多谢！”
暂时安顿好了修士们，源艾继续寻找恒元的身影。
“上面。”彦无烛在旁边开口，源艾仰起头，恒元站在高空之上，他的手虚虚一抬，玄虚天的大地又开始震动起来。
“看那边！”有修士叫道，只见这座浮空岛的边缘正在向外延展，整个玄虚天的面积正在以极为恐怖的速度扩大。
“他要做什么？！”
与此同时，在红尘境。
地面上的人并不知道天上发生了什么，但是之前天空中划过的那些流光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哇，有人在放烟花吗？好长的尾巴。”郑什正在抱着么么走在路上，突然发现么么抬头去看，他也跟着抬头。就看到了白色火光拖曳长尾，一瞬即逝。
还没等他感叹完，天空又变了。高空之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随后变得越来越大。由点变成面，再由面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阴影。
阴影不断扩张，逐步遮蔽天空，白昼被一点点吞没，红尘境暗了下来，连远处的山的轮廓都像被蒙上一层灰。
“天怎么黑了？”郑什茫然道，紧接着，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灵气怎么好像也变少了！”
哪怕以他这样不算高的修为，也能清楚感觉到周围灵气正在流失。连他体内的灵力，都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向天上那片阴影涌去。
“么么！”
么么突然从他怀里跳下，落到地上。
它身上冒出一圈光，在空中投射出一个阵法图样。么么急促地啾啾叫着，像是在催促他。
“是让我画吗？”郑什福灵心至，立刻咬破手指，顺着么么投射出的图案画了出来。
阵法成型，暖黄色光幕撑开化作一个半球形的结界，把他包裹了起来，那种灵气被生生抽走的滞涩感顿时消失了。
“这位道友！挤一挤！让我挤一挤！”旁边有修士见状，急匆匆跑来。
郑什连忙让出位置，这结界的空间倒是出乎意料地宽敞。那修士挤进结界，心有余悸地作揖：“多谢兄台！这个阵画得可真是又快又及时，差点就要被抽走灵气了。”
他惊叹道：“阁下莫非是哪位阵道大宗的首座弟子？”
郑什有些不好意思：“那倒不是，这个是么么教我画的。”他指了指旁边伙伴，“么么就是它，我的好伙伴。”
那修士肃然起敬：“原来如此！此前就听闻过艾蛋蛋的伙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等此事过去，我也要去寻一个伙伴……不对，我们是不是不该在这里讨论这个？天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什也茫然地抬头：“我也不知道。”
此刻，整片天空都被黑影遮蔽起来，白昼如夜，灵气倒流，无数修士惊慌失措。
可很快，地面上一座座浅金色结界亮了起来，像黑夜里亮起的万千灯火。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修士们在这个暖光中倒是莫名开始安心了起来。
而在玄虚天之上，那片大陆仍在无休无止地膨胀扩张。
“恒元仙尊，你到底想做什么？！”清风道尊敏锐地察觉到，磅礴的灵力正源源不断从下方往上涌，“你竟然在强行抽取整个修真界的灵脉？！你这是要毁了修真界！”
“你们才发现？”彦无烛站在废墟之中，低低的笑声响起，“多少地方的灵力早就被他抽干净了，西陲之地首当其冲，你们至今安然，不过是运气好，宗门坐拥山中灵脉，一直无事罢了。看来，纵是身居天下第一宗之尊，对旁人的死活，也是这般毫不关心啊。”
清风道尊一时哑口无言，半晌，只得将目光投向高空中的恒元，沉声道：“恒元仙尊！太元宗素以顺天而为立世，乃名门正道，亦是仙门魁首。此等毁天灭地之举，实在有违宗训！”
恒元冷笑：“宗训？当年我发现飞升之路早已断绝，若不伪装成飞升成功，太元宗凭什么压制其他宗门，当了这千年的天下第一宗？！你们享受了我带来的荣耀，如今，自然该由你们来为我铺路！”
他抬起手，灵气没入体内，眉头皱起：“咦？竟然只有这么点？”
他的神识往下扫去，看到了黑暗中的点点光亮，从上往下看，这些光点和光点之间，竟然以无形的造化链接，形成了一个阵法，强行把灵气留在了地上！
他迅速反应过来：“倒是聪明。我留下的吸灵阵法，竟然被你学了去！”
源艾：“谢谢您。”
恒元：……
源艾转头对修士们说：“要开炸了。”
修士们立刻钻进了源艾刚刚给的防护罩子里。
又是一轮轰炸。因为玄虚天的面积实在过大，甚至已经遮蔽在了玄机宗的上方，所以本轮的轰炸只能从下往上，打在了玄虚天的底部。
可这次，却只是让整个大地轻轻抖了抖，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连声音都被厚厚的土地吞噬了。
包括之前飞到空中的青没窟的飞行武器们，也没有能击穿玄虚天的大地。
咦？失效了吗？
“哈哈哈哈哈。”恒元背着手，居高临下，俯瞰着脚下众生，“真的以为区区凡铁，可以撼动我分毫？方才只是陪你玩耍罢了。”
他一挥手，整片大地开始下沉。
“不好！”清风道尊大吃一惊，急匆匆对源艾道，“他要将整个玄虚天压下去！难道说……他是想要用扩张的玄虚天，强行替换掉原本的修真界，借此取而代之，将自己炼化为新世界的天道！”
源艾：“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清风道尊：“……哦。”
他的嘴巴张了张，但看到源艾的模样，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少年的眼眸又变得黑沉沉的，无数的数据流在飞速掠过，他正在以当前搜集到的所有情报，快速计算整个玄虚天的和恒元的对应关系。
此前通过双马尾定位的关键节点，在整座玄虚天膨胀之后，已经全部打乱了。恒元虽然被切断了外部灵力的补给，但他本身作为玄虚天的化身，依然拥有着大乘期修士无法企及的恐怖力量。
他必须重新找到恒元的弱点，可弱点在哪里？
他的核心在高速运转，因为造化扩大的容量几乎都要被占满了。玄虚天是在太大，计算量逐渐溢出，整个人开始微微发热。
“阿源。”彦无烛突然说话了。
源艾回头望去，男人的脸色很苍白，胸前还有之前被恒元重创后留下的血迹：“眼下烟花没有办法飞上来，如果你找到了他的弱点，以我们的力量可以对付他吗？”
“我不确定。”源艾严肃地说，此前在知道恒元可能存在的时候，他所有的一切布置便都是朝着散仙修为的恒元去的，但同样的，因为没有样本，小机器人无法保证结果，“我的身上有一个武器，是我父亲离开时留下给我的超光磁炮，如果能够找到他的弱点，我觉得成功率……”
源艾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便在刚才，许久没有异动的造化再一次给予了少年第六感。
此时此刻，他选择遵从，他说：“可以做到。”
源艾又等了一会儿，造化却没有给他新的第六感，他只好放弃：“但是我现在还没有算出他的弱点在那里。”
“好。”彦无烛抬手擦掉嘴角的鲜血，并没有追问为什么源艾的回答前后不一致，定定地看着源艾，“阿源，你觉得他的心魔是因为什么产生的？”
源艾歪了歪头。
彦无烛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此前，心魔拒绝前往遗蜕林，是因为他在害怕那里，因为那里，是他失败之地。心魔是恒元舍弃的一部分，他害怕的东西，也必然能触动恒元自身。”
话音落下，大乘期大圆满的气息扩散开去，威压直刺苍穹！
天穹之上，紫色的雷云像是受到了召唤般聚集，翻滚，令人灵魂深处都忍不住颤栗的压力从上方沉下来。
这个是……
恒元脸色大变：“劫云？！”
那个疯子，他要在玄虚天上渡天劫！
第137章
云层越积越厚，电光在云腹里不断游走，将整片苍穹都染成了的紫黑色，玄虚天的大地也随之明灭不定，空气中弥漫开氧气被电解的臭味。
雷劫未落，威压已至。
躲在防护罩里的修士们大为惊慌，如此浩大的雷劫，一旦倾泻而下，肯定会波及到他们！大乘期圆满的突破雷劫，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你疯了。”恒元感受着头顶越压越低的雷光，神魂深处的心魔发出了尖锐爆鸣，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你如今毫无准备便强行渡劫，只会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彦无烛理都没有理，狂风吹乱了他的一头长发，但没有遮挡住那双狭长凤眸里的笑意，他正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能清晰地从这只兔子漆黑的圆眼眸中读到了担忧。于是，他伸手搭在少年的发顶，将那根翘起的呆毛往下压了一下：“阿源，不必担心我。”
“我会做这个决定，自然也是有保全自己的手段。”他往前推了一下少年，将他送远了一些，然后才抬头看向恒元，眼底的笑意收拢，“如今，你该考虑的是你自己。”
大乘期圆满的灵力在他周身流转。
这个疯子，他竟然在主动引动雷劫！
恒元眉头一挑。
大乘期突破渡劫期的六九雷劫，虽不及飞升雷劫那般恐怖，却胜在绵长，寻常要持续整整三日，一道道劈下来。可如果修士以自身灵力强行催引，那便可以提前将这五十四道天雷全部逼落。
显然，彦无烛选择了后者。
天空被一道闪电豁然照亮，第一道雷直直砸向彦无烛。男人周身的丝线张开，化作一张黑网，将那道天雷拦截在半空中。紫色的电流顺着丝线的缝隙泄向地面，脚下方圆数丈须臾间就变得焦黑一片，土石也都变得像是琉璃般的黑亮。
恒元：！！！
雷劫的中心虽然是彦无烛，可雷劫覆盖的范围实在太广了。这漫天雷霆但凡波及玄虚天分毫，伤害便会原封不动地反噬回他自己身上！
现在他变成受击面积最大了！仅仅几道雷落，恒元就觉得心神震颤，那股记忆深处，源自渡劫的恐惧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蠢货！他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了一句。拖后腿的心魔就不能像和那个姓陆的小鬼在一起时那般，对雷劫无动于衷吗？区区大乘突破雷劫，竟被吓成这样！
恒元忍无可忍。他绝不能任由彦无烛在这里渡完五十四道雷劫，否则不等雷劫结束，他就要先被劈死了。他决意抢先一步，斩杀彦无烛！
刚要动手，耳畔却蓦地响起一阵极轻的破风声。他侧过头，瞳孔一缩，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欺身到了他的近前。
等等，他是悬浮在半空中吧？源艾是怎么上来的？他周身没有半点的灵气波动，方才一路凌空而至，他居然都没有察觉！
念头未落，少年的右臂再次裂开，探出了那把激光刀，手起刀落，嘶拉一声，恒元只觉得一道凉意自肩头掠过。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整条手臂被斩断掉了地上！他急急后退，断口处新的手臂在眨眼间重生，可少年竟如影随形，贴着他追了上来！
这个速度，他竟然可以跟上？
下方，围观的修士们已经目瞪口呆了。他们是眼睁睁看着源艾飞上去的，而且，他不光能飞。看着天空中电光石火般的交手，两人的速度快得只余一道道残影。这个速度，即便是一些大乘期的修士都跟不上。
而源艾，竟能与恒元战得不相上下！
他们面面相觑。
“源艾的修为到底是多少？！”
“难道我们全都看走眼了？”
恒元也觉得自己看走了眼。他一直在源艾手上吃亏不假，却从未想过，对方能和他打到这一步。他手中的武器古怪至极，极为锋利，却又像是没有实体。再配上他本身刁钻的攻势和迅疾的身法，让恒元罕见地感觉到了棘手。
源艾一边攻击，一边也盯着恒元的动作，少年的眼眸深处，有星星在闪烁。
【自动攻击模式，启动！】
【武器·超光磁炮，开始充能。】
【充能进度 1%……】
他必须在这五十四道雷落尽，玄虚天彻底沉降碰到地面之前，借雷劫之力为磁炮充满能量，同时找出恒元的死穴。
恒元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灵力流转的轨迹，都被少年捕捉录进了数据库里。庞大的算力运转，他开始解析恒元的破绽。
目前能从恒元的表现确定一件事，如果恒元存在弱点，那必然就在他身上。否则，恒元完全没有必要闪躲。
第十道雷劈了下来。
“区区雕虫小技。”恒元内心一阵烦躁，他抬起手，磅礴的灵力在掌心凝聚，直接朝源艾轰了过去。那道足以碾碎山岳的灵力，却没能如愿将源艾粉碎。它像是砸在了某种坚硬的东西上，只将少年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竟然没事？恒元吃了一惊，第二团灵力在掌中成形，却感觉到头顶有光落下来，他抬起头。
被掀飞的少年在空中轻盈地调整了姿势。在他的背后，张开了一对由纯黑丝线编织而成的羽翼，电光掠过那双黑翼，却为他偏爱地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银辉。
黑翼一振，源艾以更恐怖的速度折返而回！
恒元：？
且不说源艾背后为何会有彦无烛的丝线，彦无烛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竟还有余裕在应付雷劫的间隙里赶来，专程！引雷来劈他！
有病吧！
天穹被咔嚓一声撕裂，第十六道雷携着毁天灭地之势砸落。恒元险之又险地避开，可当那道雷在他眼前炸开，刺目的白光映进他的视网膜时，他却有种透不过气的窒闷感。
当初他信心满满引动飞升雷劫，却被天雷一道一道劈碎所有傲气，那种被天道碾在脚下的绝望，此刻再次涌上心头。
心魔在神魂里震颤。
他在畏惧，但他同样也不甘心！！！
天道凭什么不认可他！
乘翼而来的源艾已近在咫尺，手中激光刀寒芒一闪，直取他的脖颈。
第十九道雷落了下来。
恒元疾掐法诀，这一次，他将灵力催至极致横扫而出。
“贤侄当心！！！”清风见状，慌忙提醒，可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源艾的上半身被整个平滑地切断飞了出去。
完蛋了！
修士们的心沉入谷底。
可下一瞬，飞出的源艾上半身却在空中转了一个弧，像回旋镖一样掉转方向，激光剑噗的从背后贯穿了恒元的胸膛。
修士们：？
恒元：？？
不是，刚刚，是不是，上半身，在飞？
真的有人能被切成两半了还活着吗？！
恒元惊愕的看向眼前，源艾的下半身还悬在空中，他能清楚地看见断口处翻露出的地方根本没有血肉，而是某种用天材地宝和各种前所未见的，泛着冷光的东西组成的构造。
“你不是人？！”恒元失声。
在下面围观的修士们：？！
什么？！
其中清风道尊修为最高，神识扫过去，看得最是分明。那个模样像是某种傀儡，可如果真是傀儡，当初云虚仙尊为什么不能把他带走，反倒是为了他试图改命。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难道说，源艾是被天道所承认的、迄今为止，唯一一个非人的存在？
半空中的源艾面无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
【弱点·胸口，已排除。】
他快速拔出了激光刀，跳回了自己的下半身上，断口处倏然探出了黑线，重新将上下半身融合得天衣无缝。
第二十六道雷劈下。
“下一道雷劫约在五秒后出现，是极数劫，约三万摄氏度。”源艾终于说话了，极数劫，即九的倍数之劫，最为凶烈，并且会随着每个极数越来越强。
他抬手，一张符纸掷出。
彦无烛接过：“多谢阿源。”
符纸贴上身，符咒亮起，一层薄壳笼住了他周身，然后彦无烛径直朝恒元的方向冲了过去。
恒元：？？？
怎么是冲着他来的。
那道极数天劫轰然坠下，沿着彦无烛身上那层壳的弧面滑了过去，全部都倾泻在了恒元的身上！
“噗——”恒元喷出一大口血。被雷劫贯穿的恐怖记忆汹涌翻上心头，心魔再度探出头来。可他连分神去压制的余裕都没有了，因为源艾与彦无烛的攻势已然同时而至。
生死线从四面八方绞来，与少年的激光刀，还有时不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飞弹配合得天衣无缝，恒元不得不狼狈闪避。
他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古怪的武器？！
第三十二道雷劈下。
第四十七道雷劈下。
恒元越来越心惊，不只是心魔对雷劫的恐惧，更是因为这两人的配合，他们似乎已经完全看穿了他的路数。好像无论他如何挣扎，都只能被一步步推向毁灭。
自己，被彻底看透了。
怎么会这样！
明明身为散仙的他，是这天地间修为最高之人。他只需一根手指，便能将这两个蝼蚁轻松碾碎。
可为什么他越来越慌乱？为什么他竟觉得，那要被雷劈得粉身碎骨的人是他？
动作开始变形。恒元的身躯在连绵不绝的攻势里，不断崩裂，又不断自我修复，可修复的速度却变得越来越慢，因为心魔，心魔在干扰他的神魂。
第五十二道雷落下。
他不甘心。他为了这一步，谋划千年，怎能就败在这里？！败在两个小鬼头手上？
“兄长！我来助你……”废墟中，青使艰难地伸出手。
恒元垂下眼眸扫了他一眼，五指虚空一抓。青使便软软地倒了下去，神魂被抽走，化作一缕细流没入恒元体内，为他崩溃边缘的躯体续上了一线喘息。
第五十三道雷落下。
他看了眼地上青使的尸体，眼中闪过悲怆，声音充满恨意：“你们害我手刃手足！我布局千年，殚精竭虑，只为还这修真界一个朗朗正道！你们竟还要阻我？！那我便让你们统统——”
“嘭！”一道光自笔直地贯穿过他的身体。
恒元僵硬地低下头。
源艾正站在他的斜侧，那对黑翼收拢，少年掌心露出了一个金属炮口，正对准了他正心口腰部偏左的位置。
“找到了，您的弱点。”
第138章 正文完结
“你是怎么——”恒元不可思议，方才被击中的地方就是他神魂最为脆弱的地方，也是他自以为无人能触及的弱点。
究竟是怎么被发现的？
他恍然想起，刚才在情急之下，他吞噬了青使的神魂。难道说？！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地上早已气绝的青使身上。那具干瘪的尸首后颈处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小洞，里面残留了若有若无的生死线的气息。
恒元：？！
“竟然以他为饵……”他尚未说完，只听得嘭的一声，原本被击穿的地方，又被补了一炮。
“小鬼！！！”恒元面容一阵扭曲，蛰伏的心魔终于挣脱了束缚，在他神识里发出尖啸，“若不是被这个心魔干扰，我也不会犯下如此——”
“嘭！”
飘展着黑羽翅膀的少年面无表情地开了第三炮：“怎么还能说话？”
听到少年自言自语的恒元：……
他终于再也无法维持任何体面，大口大口地喷出鲜血，这个力量是前所未见，炙热的余温还残留在伤口处，他的一切竟然在那道光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这个到底是什么法宝，竟强悍至此？！
他的掌心按住胸口，却根本没有办法阻拦自己濒临溃散的灵力。
玄虚天的大地逐步开裂，宫阙轰然倒塌，整座曾经凌驾于修真界之上的天外仙境，此刻像一个将死之人的躯壳开始一点点崩塌。
可是，他不甘心，他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却在最后关头被两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辈击溃！
就算死，他也要拉人垫背！
周身的灵力再一次激荡，整片玄虚天的灵气在这一瞬间被抽调一空，天地间残余的灵气也被抽卷汇聚到了他身上。
“都是你们的错！”恒元眼底赤红，声音充满恨意，他的身形被撕扯着逐渐模糊，“我花了整整四百年重塑神魂，三百年重铸神念，两百年再造肉身，一百年夺回这一身灵力！我明明是为了这天下正道，现在却被你们两个蝼蚁害成这副模样！”
清风道尊一眼便看出了恒元的意图，面色剧变：“不好！他要在彦公子的雷劫之上，再覆一层雷劫！彦公子还差最后一劫未渡，如此一来，纵是他自己度不过，那道雷也终究要劈下！那可是散仙劫！”
但已经来不及了。
源艾抬起头，在彦无烛那层紫色雷云的上方，纯黑色雷云于虚空中浮现，从中心迅速向外扩散，将紫色雷霆压进更深的黑暗里。两道雷云交织在一起，黑与紫彼此缠绕，天空遁入黑夜。
【警告！周围电离子密度异常。】
地面上的修士，仅仅是承受这股威压便都只能匍匐在地。
“哈哈哈哈！”恒元癫狂大笑，“在这般绝境之下，你们两个蝼蚁，还能做，得，了，什，么？！”
最后一道雷落了下来。
以那道纯黑的雷劫为主，裹挟着紫电如银河倒泻，刺目的电光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恒元那张狂的笑声连同他残破的躯体，直接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可那道雷劫并未就此止歇，继续朝着彦无烛的方向落下。
【警告！预测温度超过三十万摄氏度。】
【渡劫方案二、三、四、五……全部失效。失效原因：目标温度过高，远超材料沸点。】
【建议：启用最终方案。】
一条条方案在系统里被飞速划去。
这些都是源艾以前为了父亲渡过雷劫准备的，可如今，没有一条能套用在彦无烛身上。这道雷劫的强度足以媲美飞升雷劫，可是彦无烛的修为还没有到渡劫期。
单以他的预测来看，彦无烛没有办法挺过这个劫。
但是，没有关系。
小机器人会出手。
超越限度的威压将彦无烛按在原地，雷光已近在咫尺。
下一瞬，少年的身影出现在了彦无烛的身侧。
这就是最终的方案。他的躯体以无数天材地宝铸就，能扛住高温高压，虽然无法完全抵御这道雷劫，可只要加上他，便能卸去这道雷绝大部分的威力，如此，无烛便能……
他尚在快速地计算之间，一只手却覆上了他的头顶。紧接着，男人伸出双臂，将他整个人紧紧地护在了身下。
诶——？
足以焚尽神魂的雷劫将彦无烛的身影吞没，天地被撕成一片纯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像有什么东西被烧穿了。
但源艾没有被伤到分毫，纵然他与彦无烛贴得如此之近，他只能隔着那层单薄的衣服，听到男人胸膛里那颗心脏正急促跳动着。
一切都来得太快。随着那道白光倏然消散，源艾眼睁睁看着男人倒了下来。少年立刻伸出手接住了他。
此时的彦无烛衣袍都被烧尽了，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焦痕，曾经俊美的面容此刻非常苍白，唇间没有一点血色，周身更是连灵气波动也没有了。
“无烛……？”源艾茫然地伸出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触碰他，好像只要稍微一碰，眼前的人就会变成碎块。
“为什么？”小机器人的核心卡卡的，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很滞涩，“我有备份的。”
明明让他去挡那一下才是最优解。
他的耳边响起了彦无烛的声音，因为过于虚弱，就只有气声：“此前……我便，说过……不会让阿源，受伤的。”
“……不要哭。”
低低的声音落进他耳朵里。
源艾愣了一下，他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滑过自己的脸颊。
原来，他是在哭泣吗？刚刚那种卡顿的感觉，就是人类所说的“伤心”啊。
好难受。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放心。”彦无烛极轻地笑了笑，气息断断续续，却还是带着些许他一贯漫不经心的尾音，“既然，做了这个决定……我，是……有准备的。不管，怎么说……我，可是，阿源，教的呢。”
唔？源艾的视线扫过他的身体，忽然注意到彦无烛的背后拖曳了无数细密的丝线，一路没入了地面。正是这些丝线把雷劫的一部分力量传导进了大地，才为彦无烛硬生生争得了喘息的生机。
源艾的核心飞速运转起来，他还有造化！
少年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彦无烛的额头上。造化从花钿中源源不断地流向那具濒临破碎的身躯。
可奇异的是，他周身的造化非但没有因此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随着恒元的彻底消失，玄虚天，这座悬在空中的世界正在一点点消解。
清风道尊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望见了贴在一起的源艾与彦无烛，正欲上前，脚步却蓦地顿住。
天空中，盘桓已久的劫云因为彦无烛渡劫结束，因为恒元的死亡消散。久违的阳光破开阴霾，重新铺满大地，而与那天光一同落下的，还有满天金光。
那些光点像是金色的潮水，尽数涌向了源艾的身体，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
这个是……
彦无烛被造化浸润，焦黑的皮肤剥落，被新生的血肉覆盖，破碎的经脉也开始重塑。
他的眼睫动了一下，睁开了眼。
眼前的少年被漫天金色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鸦羽般的长睫低垂，一如自九天之上降临的神明。
“阿源。”彦无烛忍不住露出笑意，抬起手想要触碰那片近在咫尺的光，可是他的手却穿过了少年的身体。
彦无烛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阿……源？！”
少年随着金光一同消失了。
——
玄虚天随着恒元的死亡彻底消散，本来被恒元强行聚拢在一起的灵气，也化作了一场泽被苍生的灵雨，纷纷扬扬地洒向干涸已久的修真界。
那些在玄虚天的修士们都被早已预备接应的宿没涯，用吸尘鲸拉回了地面。
而在一片喧嚣与劫后余生的欢呼声中，彦无烛找到了悉明尊。
“圣君大人，倒是因祸得福。”小兽身体的悉明尊蹲在了桌子上，看着跌跌撞撞走过来的彦无烛，“这次渡劫，直接跨过了无数死关，已至渡劫期中期了。”
“闲话少说。”彦无烛看着悉明尊，声音沙哑，“阿源不见了。”
悉明尊：“那想来应该没什么事，因为吾看艾省省都挺正常——”
话未说完，彦无烛一只手便探了过去。旁边的金使慌忙出手阻拦，可是彦无烛如今已经是渡劫期，只是稍稍动了下灵力，金使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他径直扣住了悉明尊的脖颈，将他整只提了起来。
悉明尊被扼住要害倒也不慌：“彦公子，此为何意？”
“当初，你在玄虚天以肉身为祭，强行窥探天机。你到底算到了什么？”
悉明尊：“便是吾此前同你们说的……”
“说实话。”彦无烛冷冷道，“如果只是那件事，不可能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悉明尊定定地看着他，半晌，他才开口：“好吧，吾承认，彼时吾确实只说了一半。恒元千年的布局，确实伤了修真界的根本，天道逐步式微，已经无力主动运转这个世界，若非如此，祂也不至于只有在恒元主动引劫之时，才能顺势降下那道散仙劫。所以，祂也在为自己寻一条出路。”
彦无烛：“于是，天道选中了阿源。”
“不错。”悉明尊说，“他与道太像了，并非人类，无私无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适合成为‘天道’的存在了。”
扼住脖颈的手，逐渐失去了力气，彦无烛有些脱力地放下了悉明尊。
早在源艾吸走那一池造化时，他也隐隐想过这件事。只是后来源艾苏醒，一如往常，便将那点不安放下了。
可他没有想到，兜兜转转，最终竟还是走到了他不敢想的局面。
他转身往外走。
“彦公子。”悉明尊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还是开口，“源公子以身化为天道，自此与天地同寿，这对他来说，是极好的事情！人人求仙问道，穷尽一生，无非便是为了离道更近一步，而他一步登天，彦公子？！”
彦无烛没有回头，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红尘境的街道上，灵雨初霁，阳光明媚。因为灵气的反哺，即便是红尘境，此刻也灵气充裕得像是洞天福地。修士们正兴奋地在街头巷尾讨论论坛里，那些从玄虚天回来的修士们提供的第一手消息。
彦无烛如游魂般走进了艾省省。
钱沧正在苍蝇搓手手跟一众修士闲聊：“你们都有听说此前在玄虚天上，源公子击败了恒元仙尊，之后功德圆满，直接飞升的事情吗？所以啊，此地便是出了仙尊的地方，气运冲天！还有那些伙伴，现在可都是仙尊使者！”
修士们大为赞叹：“我们现在就去领伙伴！天天供着，修炼肯定能突破瓶颈！”
说着，他们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寒意，转过脸，只见一袭黑衣的男子伫立在角落，那双暗紫色的凤眸里没有任何感情。
修士们顿时吓得像是鹌鹑一样，怂怂地跑出了艾省省，去隔壁艾蛋蛋领伙伴去了。
彦无烛拾级而上，走上了二楼。办公室里，白狗正在忙着计算营业额，看到彦无烛来，吓了一跳：“彦、彦公子……”
彦无烛的目光从他微红的眼圈旁扫过：“章鱼呢？”
“它去青没窟了。”白狗讷讷道，偷偷觑着他的神色，“你是来问小高祖的情况的吗？我已经问过章鱼了，章鱼它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回答别的问题都好好的，唯独关于小高祖去向的事情，它只会呆呆地回答‘抱歉，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问了好几遍都是一样的。”
“不过。”白狗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笑，望向窗外的天空，“既然章鱼都非常正常，那小高祖肯定也还好好的。虽然小高祖离开了我们，但听说他功德圆满飞升了，那对他来说可是大好的事情。只要我努力修炼，以后飞升了，就一定可以再见到小高祖的！”
白狗说完，下意识地想要寻找赞同，一转头，却发现办公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
飞，不断地往上飞。
渡劫期强横修为，让彦无烛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可是，他飞了好久好久，始终都没有看到天空的尽头，也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只有无边无际的虚寂，连风都没有了。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与源艾初见时，那个小机器人做了一堆气象气球，兴致勃勃地往天上放，说要飞到天空的最顶端去看看父亲在不在天上。
彼时的他只觉得那个念头不切实际，天真得可笑。可现在，他站在这片空无一物的虚空中，他懂了当时阿源的心情。
而这个念头，也确实不切实际。
彦无烛在空中飘荡了许久，像一缕无处归依的幽魂。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眼前的一切，又尽数褪去了颜色，重新变得寡淡乏味。
明明，他也很清楚，源艾化身天道，是所有人可遇不可求的机遇，是穷尽万世修行也无法抵达的终点。
但为什么偏偏是源艾？仅仅因为他是机器人，凡事都以逻辑为先吗？他确实和天道那般相似，冷静，理性。
可他们，也是不一样。
彦无烛在空中飘荡了许久，等他的双脚再次踩在实地上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回到了云虚谷。
这里的一切几乎都没有变过，只是空空荡荡，非常安静。
他走进了一楼那间客房。屋子还是从前的模样，当初他只是借口待在这里，就没有怎么好好住过。可如今看着那张整洁的床铺，却涌上来一股难受。
视线游移，最终定格在床头的一块玉方块上。
是紧急呼叫系统测试版。曾经的源艾为了他这个“老爷爷”安装的。
当初阿源说，只要按下它，就能找到阿源。
那如今……
彦无烛沉默了许久，第一次用手指按了下去。
“无烛？”
刹那间，一道清亮熟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彦无烛：！？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一片空白。
“阿源！！！”男人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你在哪里？”
“我在顶层。”
那声音尚未散尽，彦无烛的身影就已经从原地消失。
他抖着手，推开了顶层的门，可是映入眼帘的，并没有那个熟悉的少年，只有一个坐在迷你木椅上的、只有巴掌大的柳木小人。柳木小人脸上刻着极其简陋的五官，两颗豆豆眼一眨一眨。
彦无烛刚刚扬起的笑容消失了。
“你是，阿源的上一代身体？”他听源艾提起过，云虚谷里一直留着他的上一代旧身体，里面装着分身芯片，用来处理谷内的杂务和数据备份。
“是的。”柳木小艾晃动柳木小手，发出的声音与源艾一模一样，“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抱着最后一丝近乎自虐的希望，彦无烛一字一字地问：“阿源在哪里？”
柳木小艾：“抱歉，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熟悉的回答，让彦无烛自嘲地闭上眼。他只觉得心脏在一抽一抽地钝痛。这个柳木小人拥有源艾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记忆备份，甚至也会用一模一样的语气叫他“无烛”。
可他知道。
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而他所等待的源艾，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
或者，再也不出现。
毕竟，没有人能抵挡得住成为天道的诱惑。
这对源艾来说，确实也是最好的结果。
彦无烛的脑海中回想起了白狗说的话“只要我努力修炼，以后飞升了，就一定可以再见到小高祖的！”
只要修为足够高，离天道足够近，是不是在天劫飞升的那一天，他就能在浩瀚的天道法则里重新见到他的小机器人？
彦无烛艰难地开口：“我想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修炼。”
柳木小艾：“好的。”
……
彦无烛得到了一处洞府。外界的日升月落、春去秋来，在已经和彦无烛无关，他将全部的心神，都扑在了修炼之上。
期间，他无数次从入定中醒来去见柳木小艾，一遍又一遍地问那同一个问题。而得到的，永远是那同一句：“抱歉，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一次，两次，无数次。彦无烛也渐渐地放下了源艾会回来的那点奢望。
或许，飞升之时，才是他再见源艾的唯一机会。可到那时，那个小机器人，还会记得他吗？还会喊他无烛吗？还会凑到他的身边亲吻他吗？
还是，真的会像天道那般，彻底失去了所有感情，用一双空洞的，没有温度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这个陌生人？
彦无烛在期待。他此刻，只想再见源艾一面，哪怕只有一面。
可他同样在害怕。他怕自己拼尽一生飞升，最终等来的，是一个再也不认得他的陌生的源艾。
他的未来究竟在何方？他的一生，仿佛都在不停地失去。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这一点爱，难道也要再一次，从他指缝间溜走吗？
……
男人再一次入定中睁开了眼。或许是散仙的雷劫淬过筋骨，又或许是那漫天造化重塑过血肉，他的修为进展快得惊人，已经接近了渡劫期大圆满。
他起身，一如往常推开洞府的门。他想像每一次那样，不抱任何希望地再去问一遍那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可就在门打开的刹那，他的手顿住了。
微风拂过，带来了漫山遍野的桃花香气。洞府之外，不知何时开满了灼灼的桃花。
而在漫天飞舞的粉色花雨下，黑发黑眼的少年正立在树下，阳光如碎金般洒落在少年的肩头，将他额间那抹花钿衬得格外鲜艳。此刻，他正歪过头，笑吟吟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彦无烛的脚步僵在了原地，双眸微微睁大。
他好像……看到了阿源。
这是真的阿源吗？还是，是他修炼日久，执念太深，终于生出的心魔劫？
“咦？”少年见他半晌动也不动，有些疑惑地眨巴眼，“无烛，您怎么呆呆的？”
熟悉的声音穿过风声撞入耳中，彦无烛突然往前了一步，不由分说将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紧紧拥进了怀里。他抱得很紧，仿佛稍一松手，怀里的人便会化作虚影消散。
“唔。”源艾艰难地从彦无烛的胸口冒出来，呆毛被压得一翘一翘，“您怎么了？”
“我以为……”彦无烛将脸深深地埋在少年的颈窝里，“我以为，阿源你不会再出现了。”
感受着脖颈上那滚烫的湿意，源艾伸出手，似是安抚般拍了拍男人的头：“是在说天道的事情吗？确实花费了点时间。天道出了点问题，想要让我做下一个天道，不过我没有答应，但天道又不能出事，所以我在那里现场编写了一个新的辅助运行程序，用来承接天道的力量。编写倒不是问题，就是调试花费了好多时间……”
这段时间，源艾一直在忙着修bug，天道那里还没有信号，所以他都没有办法联系修真界。
听着怀里少年絮絮叨叨、极具个人特色的解释，彦无烛的心中的痛苦也被一点点抚平。
他松开了一些力道，却依旧不舍得放开，只是垂下眼专注地凝视着少年的脸：“明明成为天道，掌握世间万物法则，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
“不是最好的。”源艾严肃脸，“做了天道就没有办法去仙界找我父亲了。”
这个理由非常源艾。彦无烛笑了起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他伸出手拂过少年的脸，可一想到旁的，眼神又一黯，染上几分忧虑：“阿源，若此前的造化是天道为了寻找继承者，如今你拒绝了它，失去了这份机缘，以后还可以飞升吗？”
“当然可以。”源艾弯起眼，“我在给天道编写的运行程序里，留了后门。”
“后门不止可以让我打开通往仙界的门，也可以介入天道的运行。”他将手覆在自己的心口上，“我决定给自己开一个道走。”
不遵循修真界的常路，也不做谁的容器和继承者，小机器人选择走出了一条，独属于他自己的、前所未有的道！
看着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彦无烛唯一的顾虑也消散了，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
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少年的声音：“除此之外，我拒绝天道还有一个原因。”
“如果我接受了天道，我就会失去感情。”源艾看着彦无烛的眼睛，清澈的黑眸里倒映着男人的脸，“但是我不要，因为感情模块，是我自主进化来的！”
“我喜欢你，无烛。”小机器人认真地说。
彦无烛：！！！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被桃花与暖阳环绕的少年，一时间竟忘了呼吸。千言万语，万般情愫，最终，都化作一个浅浅的笑。
“嗯。”他低下头，额抵着额，“我也喜欢阿源。”
话音落下，他无比虔诚地，在眼前人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桃花灼灼，春光正好。
他也终于在这漫天春色里，找到了他此生唯一的道。
第139章 后日谈
源艾正在向彦无烛分享他这些年错过的东西。
“这个是仙宝五指环promax生肖限定款。”源艾介绍，“比最早的仙宝一提升了性能，神识接入的清晰度更高，更加身临其境了，可以尝到味道了！内存也大了，还增加了更高级的防御阵法。”
彦无烛看到了桌上的指环，通体金灿灿的，雕琢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金龙。
“这个是伙伴球十周年限定版，将伙伴放进去后，可以染上十周年的限定黑金炫彩色，还可以在半空中对外投影出专属的虚拟名片。”
彦无烛在桌上看到了一枚看起来就很雍容华贵的黑金色小球。
他的目光从这些漂亮造物上移开，落在了少年的脸上。
“也就是说。”彦无烛陷入沉思，“阿源早在十几年前就回来了。”
“嗯嗯！”源艾严肃点头，头顶那一撮标志性的呆毛随着他点头的动作，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彦无烛：“……所以，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嗯嗯！”源艾再次点头，他补充道，“主要是因为您在修炼，所以不好打扰您。我是在我的分身监测到您快要出关了，所以才过来的……您怎么了？”
小机器人感觉自己头顶的呆毛被彦无烛的手拨来拨去，像是拨片一样。
彦无烛的手停下来了，虽然确实对自己不是第一个见到阿源的有些失望，但更多的却是另一种情绪，愧疚。
他竟在那样漫长的岁月里，都不曾陪在源艾身边。
“阿源。”他低声道，指尖从呆毛滑到少年的耳侧，“不要再称我为‘您’了。”
说完他看到眼前的少年眨巴眼，开始碎碎念：“好，唔，您、你，您、你……”
像是在练习一个不太熟悉的发音，有些烫嘴的可爱模样，让彦无烛耳根也染上了绯红，为了掩饰自己的羞赧，忍不住又伸出手，把那根晃来晃去的呆毛拨了两下。
源艾终于把自己调整好了，他扯了一下彦无烛的袖子：“我们先出去看看，正好让您、让你见见其他人。”
彦无烛眼底盛着笑：“好。”
——
彦无烛预感到，在他错过的源艾回来的这些年里，外面的世界变化会很大，但倒是没有想到会那么大。
他们还没有走出云虚谷的结界，就看到结界外乌泱泱地堆了一大群人，正扒拉在结界上，手舞足蹈地试图往里头窥看。不过因为结界的防偷窥机制非常好，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彦无烛扫了一眼，发现这些人身上的衣服和他闭关前相比变了许多，更利落简洁，当然也还有不少穿着奇装异服的。但他们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点，胸前或袖口都绣着各色奇特的徽记和字。
像是什么【巢巢】、【九天】、【灵透社】……诸如此类。
彦无烛若有所思：“他们是近年来新成立的新宗门？”
“不是。”源艾说，“是记者。”
彦无烛：……？
彦无烛此前跟着源艾学习的时候，也有了解过星际时代的一些事物，所以也知晓这个称呼，据说是从他们这个时代的抄报人演化而来。
只是没想到，现在已经发展到这种规模了。
源艾瞅了眼：“他们在直播。”
彦无烛也跟着拿出了刚刚源艾给的仙宝五指环promax生肖限定款，界面和之前也有点不一样了。经过一番操作，他倒是看见【○○】上多了一个热搜，上面一排都是各色的标题。
【已确认：进去了！】
【现场直击云虚谷】
……
彦无烛没忍住点开了第一个，画面里是那个奇装异服修士的脸，正对着镜头飞快地说话：“各位道友，我是巢巢娱乐的特派记者夜鹭，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后就是云虚谷。就在之前，源公子已经回到了谷内，而众所周知，枯荣圣君也正在此地闭关！源公子在此刻突然高调回谷，难道说……”
画面上密密麻麻的弹幕飘过。
【巢巢娱乐真是新闻界的小红楼啊】
【再取这种标题直接打死】
【发生什么事情了？枯荣圣君难道是之前源公子口中的那个？】
……？
彦无烛愣了一下，随后继续看了下去。
那名叫做夜鹭的记者眉飞色舞地回答着弹幕：“没错！此前有人向源公子示好，被源公子以‘已有心悦的人’婉拒，且表明那人正在云虚谷闭关。”
“后面根据我夜师傅的慧眼如炬，再辅以卜卦推演，断定那在云虚谷中的便是枯荣圣君！”
【还好意思说慧眼如炬，渡劫期的气息都冲天了，是个人都知道好吧？】
【天墟盟还在的时候，不是已经爆过关于源公子和枯荣圣君的事情吗？后来听战场一线的前辈们说，恒元死后源公子消失，枯荣圣君当时真的非常非常伤心诶。】
【没错，在此强烈推荐论坛[不说话只大叫]的传奇二创：[彦X源]生不逢时】
【这个我看过！呜呜呜，这个楼主写的都好看的。】
彦无烛倒是没有再看下去，他关掉了仙宝五，垂眸去看源艾。
少年仰起头，一双黑亮的眸子疑惑地望过去。
原来，在他孤独修炼的时候，他的小机器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宣告着他的存在，这就是被人等待的感觉吗？彦无烛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源艾的指尖。少年的指尖被他捏住，先是蜷了一下，然后反过来勾住了他的指节。
两个人没有走正门，因为那里的记者实在太太多了。彦无烛直接掐诀，两人便出现在了迎仙城的上空。
从云端俯瞰，这座城市的变化更是惊人。
曾经那座边陲小城，如今已经向外绵延了近千公里，比曾经的红尘境都要大了。房屋鳞次栉比，街道横平竖直，在空中还交错了不少流光溢彩的灵力轨道，各种没见过的飞行法器在上面穿梭，和流动的星河似的，在上空望下去非常震撼。
彦无烛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地方，像是最早的那片灵田、矿道，还有最初的工业阵法区域。不过它们都被结界围了起来，结界外排着长长的队伍，旁边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五星级景区：仙宝一原始生产遗址——门票请至右侧窗口/扫码购买】。
“原来的工厂做成景点了？”彦无烛忍不住问。
“因为生产线早就搬走了，”源艾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原本的厂房空着也是空着，正好让大家来参观。”
不愧是阿源，彦无烛失笑：“比你走之前大了很多。”
“对。其实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很大了。”源艾实话实说。
此前因为源艾被天道带走，当时不少人都以为是源艾飞升了，如此一来，一举诞生了两位仙尊的云虚谷，自然就成为了气运最为繁盛的地方。
可云虚谷别人根本进不去，那便只好退而求其次，涌向最近的、同样由源公子把持的迎仙城。那里可是源公子迈出的一小步，修真界的一大步！
正好，随着恒元的事情了结，修真界灵气复苏，恢复到了千年前的鼎盛时期，原本被恒元破坏掉的灵脉也开始修复。
既然去哪里都可以，那还是离气运鼎盛的源公子越近越好！
而等源艾回来，辟谣了他飞升这件事，只是严谨地澄清自己不过是被天道请去，帮忙处理一下天道的事情。如今处理完回来了，虽然还是会离开，但也不是现在。
这一辟谣，来的修士反倒更多了。
源公子纵然还未飞升，那也是迟早的事，是预备仙尊！更遑论，他还成就了另一桩前无古人的壮举，他竟与天道对上了话！
那是纵观修真界千万年，都求不来的天大福气啊！
如此一来，源公子便是货真价实的天道使者了。那他卖的仙宝一，岂不就是最接近天道的宝贝？而伙伴，更是成了天道使者的使者！
在短短数年内，无数大能、世家携家带口地迁徙而来，迎仙城的面积一扩再扩，如今是整个修真界最大的城市了，堪称真正的中心。
为了规划人越来越多的迎仙城，源艾还重新划分了街道，布置了结界的范围。
修真界的修士生育率极低，虽然外来人口暴增，但人均居住面积依然非常宽敞。源艾也没有完全照搬星际那套，造出一座钢筋铁骨，高楼林立的星际风都城，毕竟修士们爱在家闭关修炼，一个不留神走火入魔了，把楼上楼下捅穿了就不妙了。
可这样也导致了另一件事，人不断向迎仙城涌来，每次到达阈值，他都得跟着改城墙，改结界。
听完了源艾略显苦恼的发言，彦无烛笑了一下，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源艾的头顶：“其实很多不必阿源事事亲力亲为，就像有一句话说的，大家自然会找到出路，往后这城该如何变，也该交由他们自己去决定了。”
源艾觉得也有道理。后面他把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等无烛飞升，他也该跟着通过后门直接去仙界找父亲了，严肃脸：“无烛说的对。”
彦无烛又蹭了蹭他的发顶。
……
他们去往了城主府。
一落地，惊喜地声音传来。
“小高祖！”
一男一女，两个高挑的青年兴冲冲跑过来。他们倒是差不多高，男的白发黑衣，女的黑发白衣，相当对称，修为也都是元婴期。
“玄孙子，玄孙女。”源艾从彦无烛怀里冒出来，向黑猫白狗打招呼。
如今因为营养起来了，包括黑猫都飞速地窜个子，和她哥哥差不多高，比源艾自己都要稍微高一些，三个人把他围起来像是形成了一面围栏似的。
黑猫笑吟吟地向彦无烛拱手：“圣君出关啦。”
彦无烛对两个小辈态度也很好，向他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源艾介绍：“黑猫白狗，如今主要还是他们俩负责打理迎仙城的大小事务。”
“没错。”黑猫应了一声，随即又想起正事，转向源艾，“小高祖，最近这人实在太多了。您看第七家艾省省超市，规划在哪儿比较合适？正巧，曾祖系列的曾祖加强版也研发出来了，要不要放在第七家的艾省省里当做主打商品？”
源艾秉持着方才刚得来的领悟，一脸豁达：“你们决定就好。”
黑猫愣了一下，似是没料到会是这般回答，怔了片刻，才用力点了点头：“……好！”
一直没作声的白狗这时忽然开了口：“小高祖，你要走了吗？”
源艾眨巴眼看过去，白发青年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隐隐约约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实话实说：“快了。”
白狗眼中的水雾更加浓了。
源艾踮起脚，抬手按在了白狗的头上：“没关系的，你们好好修炼，等后面飞升，还能看到我。我还能把你们介绍给我父亲认识呢。”
掌心之下，那颗低垂的头过了许久才慢慢地点了点：“嗯。”
第140章 后日谈（完）
（标题）【大家难道不觉得当年那件事很离谱吗？[新]】
（主楼）【反合复玄】：憋了很久了，真的没人觉得前些年铁心宗主突然发罪己文很诡异吗？还自爆说当初诬陷了合欢宗，因为愧疚留下了两个合欢宗血脉的孩子收为义子，所以要把玄机宗传回给两个合欢宗的孩子赎罪……好吧，就算这些都可以理解，那为什么要把堂堂第一器宗玄机宗改名叫合欢宗？这合理吗？！这合理吗？！[大哭.jpg]
【双推双宗主】：又来了又来了，楼主是不是刚买的仙宝？[白眼.jpg]当年科普贴都盖了万层高楼了，铁心早就心魔缠身、神智恍惚了。心魔作祟之下，做出什么离谱操作都很正常好不好？
【我是十三块】：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铁心宗主真的做了也没什么好洗的吧？最后因为心魔劫死了也只能说天道好轮回，而且合欢宗也没啥，只不过改个名字而已，还是干原来的活，能继续抱源公子大腿就行。
【出道炉+我】：阁下是玄机宗守旧派？有这个阴谋论的闲心，不如多炼器。本届艾因斯坦炼器奖竟然被青没窟抢走了，真丢脸。我们这里只靠钱沧老师拿到了艾因斯坦经济学奖[捂脸哭]。
（红）【管理员】
——提示：发表不实及挑拨言论，楼主【反合复玄】做封号处理，本帖已删除——
合欢宗。
“真是无聊的人，还在搞这些阴谋论。”绮梦使斜斜依靠在椅子边上，一袭红纱如流火般铺散开来，他的视线从仙宝上移开，落到了身侧的软榻上。
源艾正乖乖坐在那里，右手被彦无烛握在掌心里。男人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少年的指节，指尖偶尔在源艾掌心里轻轻一挠，少年长睫微颤，却也由着他去。
“源公子真是的，这次炼器奖，你可真是一点面子都没留给我们合欢宗呀。”绮梦使笑吟吟地调侃。
在源艾回来之后，便将青没窟的学习模式继续往外推，主要也是为了给那些本身灵根天赋差的修士们一条新的出路。现在人人都可以在仙宝上自主学习了。为此，源艾仿照星际时代的模式，设立了艾因斯坦奖，涵盖多个领域，每年评选一次，获奖者能拿到高额灵石奖金，大大激发了修士们的学习热情呢！
源艾一本正经地纠正：“我只公平公正地评奖。”
双生子从旁边冒出来，因为彦无烛占据了一边，他们两个只得扒拉住源艾的另一只手臂：“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吗？”
两个青年凑上前，四只一模一样的桃花眼水汪汪地眨着，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绮梦使支着下巴看热闹，唯恐天下不乱地去瞧彦无烛的脸色。不过，他倒是没想到彦无烛也没有阻拦，只是含笑着看源艾。
源艾把他们两个的手扒拉下来了：“没有余地。”
双生子：QAQ
欸——绮梦使眼神又在源艾和彦无烛之间转了一圈，露出了了然于心的表情。
彦无烛淡淡道：“你把玄机宗改成了合欢宗，倒是能压下来那些异议。”
话题转回正事，绮梦使也收敛了揶揄之色，坐直了身子：“毕竟这些年我也一直在铺垫嘛。至于玄机宗那帮老家伙，我都借着各种名义替换得差不多了，翻不起什么风浪。”
彦无烛：“你不露面？”
绮梦使：“我也没什么好露的，有两个分魂在最前面顶着差不多了，而且他们不管怎么说，也都算是‘正统’。”
在彦无烛和绮梦使闲聊的时候，源艾瞅到门口探出了一颗光滑的脑袋。
“谷公子？”
小僧侣哒哒哒跑过来，朝着源艾和彦无烛像模像样地施礼，眼前飘出了一行字：[源公子好，圣君好呀~(??????)??]
飘完之后，谷咕抬起头，开始拿眼睛一下一下地瞟源艾。
那动静实在太过明显，连正在闲谈的彦无烛都扫了过来。
谷咕立刻乖巧如鸡地垂下了头。
源艾福至心灵，他扯了一下彦无烛的袖子。对方看了过来。
源艾认真提议：“无烛，既然铁心宗主不在了，那是不是可以让谷公子回到枯荣道了？”
彦无烛挑眉，视线又慢悠悠飘过去。
小僧侣的眼睛努力瞪成了圆形，盛满了期待。
“怎么了？”彦无烛慢条斯理，“莫非是这里的宗主对你不好？敢欺凌我们枯荣道的人？”
谷咕立刻感觉到三道视线扫过来，连忙摇头：[不是！主要是这里太热了，我的蛊虫受不了这种环境，我的好多蛊虫都有些畸形了(T＿T)]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凑到彦无烛旁边，[圣君，我们是不是还没有加过仙宝好友？正好加一下，现在只要碰一下就可以了(?>?<?)]
谷咕抬起自己的骨戒指和彦无烛的碰了一下。
很快彦无烛那里收到了一个半透明的蓝色提示框：
【您已与用户[不说话只大叫]成为了好友！是否要修改备注？是/否】
这个名字？彦无烛目光一顿，想起了先前在论坛里瞥见的只言片语。加了好友之后，如果没有额外设置，可以查看对方在各大软件对外公开的内容。他顺着找到谷咕的论坛主页，发帖历史里，他看见乌泱泱一片帖子，标题全是[彦X源]，看评论数还挺多的。
他随手点开一篇，映入眼帘的是一段文字：
[枯荣圣君俯身，修长的手指挑起了源艾的下巴，指腹不紧不慢的蹭过他毫无防备的唇角。
“躲什么？”他低笑，气息拂过源艾通红的耳廓，“你全身上下，哪一处我没碰过？”
……]
底下一串嗷嗷待哺的评论。
彦无烛：……？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那个还在拗大眼睛装无辜的小僧侣，开口：“你在论坛写我和阿源的二创？”
谷咕立刻扭捏了起来，他故作吃惊地捂住嘴：[啊，被圣君发现啦！这些都是有感而发（＾＿＾）☆。]
看着文字都像是莫名变夹的谷咕，彦无烛沉默了一瞬，发现他的魔修下属真的是写这些东西一点羞耻感都没有，就算被揭穿了也挺乐在其中，甚至还想求表扬。
彦无烛：“……行吧，看你在这里也挺闲的。”
[多谢圣君！多谢源公子！]谷咕乐颠颠地飘完字，转身一溜烟地跑去收拾行李了。
安顿好了谷咕的去向，两人和绮梦使他们聊了一会儿后，又在合欢宗逛了一圈。就像论坛里说的那样，这里只是换了个名字，运作模式一如从前。要说最大的变化，如今采用了全自动生产线，而玄机宗的修士们逐步向研发方向转型，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在炼器奖上输给了青没窟。
“阿源接下来准备去哪里？”彦无烛问道。
源艾思考：“都可以。”
“那不如去天墟看看。”彦无烛朝他伸出手，源艾轻轻搭了上去。
……
天墟的变化也不大。修真界的中心虽已不可阻挡地向迎仙城倾斜，可天墟身为老牌中心，人气依旧鼎盛不减，街道上人来人往，时不时有背着各式翅膀的修士从头顶掠过。
毕竟艾省省和艾蛋蛋的首店都在此处。当然，这里也曾是当年那场惊天大战的旧址哩。
艾省省和艾蛋蛋这边每天依旧人满为患，而在各处，也增加了许多相关的新铺子。
譬如他们路过了一处明显的新店面，招牌是【艾伙伴道馆】。
里面设立了一个个透亮的玻璃隔间，每间都端坐着一名闭目打坐的修士，脚边还有只伙伴。而在隔间外，有一块类似于艾省省中央那面的巨型光屏，被切分成了十六个小格，每个格子里面都显示了一对修士伙伴，他们正和一只妖兽对峙。
人群围聚在前面，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出喝彩声。
“欢迎来到艾伙伴道馆！本届最强伙伴十六进八的比赛正在火热进行中！谁能最快带领伙伴击败妖兽？快快拿出仙宝，为你心仪的选手投上一票吧！”御用解说三块的声音隐隐约约透出来。
彦无烛随意扫了一眼，倒是在屏幕上发现了一个眼熟的人影，或者说是两个。
金使和悉明尊。和其他挡在修士身前，和修士一起战斗的伙伴不一样，那只黄白相间的小兽是站在金使脑袋上的，通过啪啪击打金使的脑袋来指挥金使打妖兽。
……很有两个人的风格。
彦无烛又朝隔间里看去，果然在其中发现了打坐的一人一兽。
“这个是虚拟伙伴对战仓。”源艾发现彦无烛在看，介绍，“修士可以在里面锻炼伙伴的战斗力，不会受伤。数据全是实时模拟的。”
“阿源不止这个打算吧？”彦无烛偏头看他。
源艾弯起眼：“嗯嗯！这种形式很有前景，以后还可以做成和星际时代一样的各类战斗游戏，也能帮修士们锻炼反应能力，积累战斗经验。”
“全息？”彦无烛想起了那个词。
“对的。”源艾说，“不过目前还没有完全开发好，等后续，我打算交给这里的修士们做。正好，好多修士已经从问心书院毕业了，哦对了，问心书院也改制了。”
那一战之后，白使因丹田受损，回来便逐步退居二线，此后再不过问诸事。而源艾归来后，因为需要在修真界推行基础教育，一眼便看中了问心书院这处面向全修真界的地方。
经过了简单的谈判，成功将问心书院拿下！他大刀阔斧地改了制，除却各类修炼课程，还增加了数学、文学、经济学、编程等等一堆课程，类似于星际时代的大学。甚至每年的艾因斯坦颁奖都在这里举办！
“千面镜魔，百工上人他们现在都在书院里教书了，宿公子是助教，周厂、李方他们在那儿进修，杨洛也去啦。”源艾掰着手指介绍道，末了仰起脸，“无烛要去看看吗？”
彦无烛点点头，又摇摇头：“阿源，我想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源艾应下：“好！”
两人化作一阵遁光消失。
而在他们走后，伙伴道馆的围观修士之中，子桑默默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了那面光屏上。
……
源艾和彦无烛来到了红尘境的边缘。
一落地，彦无烛的脚步顿了下来。他脚下的青石板路带着未干的水痕，小桥横跨溪流，流水潺潺。两岸店铺鳞次栉比，修士们三三两两地往来穿行，烟火气扑面而来。
“这里……”彦无烛眼中露出一抹愕然，“我记得从前这里是一个飞梭的制造厂。”
“被我后来改掉了。”源艾说，这处地方原本是红尘境造飞梭的地方，可如今飞梭早被他发明的各式交通工具取代了，生产线也废弃了，而且，“这里不是无烛出生的地方吗？”
彦无烛一怔，眸光温柔下来。对了，阿源是机器人，他的数据库里存放着所见所闻的一切。自然，也记得关于他的一切，而如今，也将他失去的家重新建造起来了。
“……同样是我遇见阿源的地方，也是阿源救我，给予我新生的地方。”
彦无烛转过身，郑重地执起源艾的手，眼中只倒映着眼前少年的身影：“我本就想带阿源来看看，也想告诉我的家人，我如今找到了新的归宿。”
他凝视着源艾的脸：“阿源，可否愿意同我结为道侣？”
源艾眨巴眼，他没有犹豫，凑过去啵了一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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