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问道大会,作为十年一度问心书院弟子的毕业考,涵盖项目很多。其中,天墟寻缘便是最重要的一项。


    天墟寻缘每次地点虽有不同,内容却大同小异。都是让弟子们去一处地方,搜寻散落在各处的缘法玉牌,最终按排名取前三分之一,淘汰率非常高。


    此刻,载满了参会修士的飞梭正破云而行。


    “看这方向,莫非是去禁地遗蜕林?”一名修士靠在栏杆边,低声对同伴道,“听说今年规则有变化了?”


    旁边的同伴点头:“是听教习提了一嘴,可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往年这时候,早能在小红楼买到情报做做准备。可这几天去,全是什么震惊、什么内幕消息,但实际买到手的全是假的!我都被坑好几回了!若真是遗蜕林可就麻烦了,听说里面可危险了。”


    “唯有弱者,才会依赖情报。”


    一道冷淡的嗓音自身后响起。两人回头,只见一个青年抱剑而立,剑眉朗目,白衣胜雪,正漠然地看着他们。


    “宿师兄!”两人认出来人,慌忙讨好地说,“我们哪能像是宿师兄你一样,一手碎天剑出神入化……”


    “既然不行,何必来此丢人现眼。”宿没涯撂下话,径自转身离去。


    只留下两个修士面面相觑,表情一言难尽。


    “宿没涯说话可真够刺人的。这种直来直去的臭脾气,真的有宗门要他吗?”


    “他不是和青莲剑派的师兄在大会前一天刚从外面除魔回来吗?按理该被青莲剑派内定了才对,可为什么他们回来后完全没有交流的样子?”


    他们又开始低声八卦起来。


    “宿兄的性子极傲。要定下来,怕是难喽。”


    两人又一激灵地扭头,但是看到来人,却松了口气:“邢师兄!”


    来人是邢鸣。


    参加问道大会的修士,若是有路子、或是极为出挑的,基本在问道大会前就不会待在书院了。不是去除魔卫道赚灵石,就是早早被宗门弟子带去了结业后要去的宗门,先行拜师。而那些还留在书院里的,要么是已经预定留下任教的,要么就是实在没有路子、连能不能通过问道大会都不一定的。


    这两人显然属于最后一种。所以,他们和同样预定留在书院的邢鸣更加熟悉,关系也不错。


    其中一人凑过去:“邢师兄,你和书院教习们熟,这次寻缘可有内幕消息?透露点儿呗?”


    “就算是有,你们来得及吗?”邢鸣瞥了他们一眼。


    “总归比没有好!”那人叹气,“只要能得点分,新一年的学费就能免掉点了。”


    来参加问道大会的修士,许多其实才刚刚突破金丹、勉强过了报名资格线,就忙不迭地跑来了,为的就是能稍微免点学费。


    邢鸣心下感慨,忍不住说:“还真有一点内幕消息。”


    两人眼睛一亮:“不愧是邢师兄!”


    邢鸣摸了摸鼻子。这内幕倒不是从教习那里得来的,而是通过仙宝一。


    作为曾经抽背了源艾,且第一个体验到《球球大作战》的玩家,他在白狗和燕昭开卖仙宝一的第一时间就入手了。


    然后发现除了游戏之外,还有一堆功能,其中,最深得他心的便是《○○》。这个软件,可以让他和同样购买了仙宝一的同门交流,可以安排查看每日的实时课表,还可以领到任务,做完就能获得更多积分解锁更多功能和游戏时间!


    像是这次的内幕,便是他从“○○—○友圈”上得知的。


    他开口了:“此次寻缘之地,的确是遗蜕林。那里曾是恒元仙尊飞升之地,在此之后有不少大能也来此渡劫,可惜,最终全都陨落于此,长年累月之下,怨气渐升,终年被云雾笼罩。这雾气极为邪性,神识、双目都不可穿,若是沾到雾气久了,容易滋生心魔。因此,入林之人都需要有人带着特殊法器,守缘灯护持。我们此次便会随持灯人穿林。”


    “欸?那是谁来护持?”


    另一人兴奋道:“此次陆少宗主来了!莫不是陆少宗主?!”


    邢鸣:“这个嘛……”


    他正欲再说。飞梭却也下降了。众人往下看去,入目是一片沉沉的灰白色雾气,如潮水般翻涌,把整片林子裹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虚实。虽然还没有完全落下,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扑了过来,让人后背发凉。


    在林外空地上,白守和监院已经站在一旁。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旁边的一叶长舟,通体莹白,悬于地上一尺左右,在云雾的映衬下,宛若一弯落入凡尘的月牙。


    舟头坐着一位少年。


    他生得一副极好的皮相,乌发顺滑,被扎成了高马尾,眼眸圆亮,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弧影,一袭月白的长袍,衬得额间那抹嫣十字花钿愈发醒目。在云雾缭绕的背景之下,仿佛从画卷中走出的仙人。


    这个是……


    ——


    “此为求缘舟。”白守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正在向源艾介绍,声音温和,“你手边那盏,便是守缘灯。”


    源艾乖乖坐在舟上,瞅了眼舟头的一盏雕花的莲台,上面一簇火苗燃着,不大,但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暖意。


    白守继续:“源公子放心,此次你是以缘法使的身份前行。无需做什么,只要等弟子们将你送过林子即可。这舟身有我布下的结界,无人能伤得了你。”


    源艾点点头。


    旁边的监院也跟着开口,语重心长地说:“源公子,这一番可是白使大人和白守大人的良苦用心,多看看弟子们的求道之艰,于你心境亦有裨益。”


    “嗯嗯!”源艾应了一声,“要走多久?”


    “放心,此番不会超过五日。若是中间困了,倦了,可以进这个舟舱休息。内里吃喝一应俱全。”监院见他配合,暗自松了口气。


    往年问道大会,大宗门都不会来看,因为该有的好苗子早就被定下了。但有些小宗门会来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捡漏几个有天赋的弟子。


    可今年不同寻常。青使那边竟然请来了大人物,还指名道姓想来书院看看源艾。虽说他和白使都觉得,青使这是借贵客的名义来接近源艾,但不管怎么说,都得把源艾放出来了。


    否则传出去,仙尊一飞升,其子就被白使关禁闭。岂不是要让人怀疑白使别有用心?


    这次多亏白守从中斡旋。这孩子还是吃软不吃硬的。


    白守注意到监院投来的视线,微微颔首。面纱之下,他也笑了起来:“飞梭也来了。不如向诸位讲讲规则吧。”


    监院称是,转身面向陆续落地的众修士,宣布此次寻缘规则。


    和之前邢鸣说的差不多。弟子们需要依靠守缘灯才可以往前走,不被遗蜕林的雾气侵扰。整艘求缘舟依赖弟子们的灵力推动前进。与此同时,弟子们还需要在雾林中找到散落的缘法玉牌。最终,走出遗蜕林后,会以送舟贡献度与玉牌数量综合评定。


    源艾在旁边听着,大致总结了一下。


    唔,大概就是团队协作和个人竞争的叠加博弈,还涉及到灵力分配的取舍。


    听起来挺有趣的。


    “诸位的腰间的留影珠,既可以用于记录表现,也可以作为定位用。”监院最后说道,“万法宗陆少宗主已率人在林外接应,如果有意外,会立刻来救援。那么,天墟寻缘,正式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林子的结界打开,雾气瞬间涌出。


    在白守与监院离开,将场地让给弟子们后,源艾立刻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刚才监院和白守在场,众人还收敛些,此刻都低声议论开来。他们中绝大部分都没有怎么见过源艾,但此前小红楼的消息他们倒是都有所耳闻,什么嚣张跋扈,目无尊长之类的。


    “那就是仙尊之子?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他没有灵根,该不会拖我们后腿吧?”


    “我们还得抽出时间来保护他……”


    “若是被吓哭了岂不是还得哄?”


    嘀咕声中,有人已经先一步动了。眼下还没有进到林中,无法寻找缘法牌,那唯一的赚分的途径,便是向飞舟注入灵力,抢占先机!


    这次寻缘的排名占了很大的比例,若能得第一,后续的路绝对会轻松许多,还能得到天墟奖励的天材地宝哩!


    宿没涯身法最快,闪至舟侧灵力口前,正想抬手,横里却斜斜刺过来三把剑,他倏然下腰,长剑已出鞘,与其铮然相击!


    “宿没涯,别想和小爷争,识相点把这头彩让出来!”一道张扬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源艾好奇地抬起头。


    不远处落了一顶四人抬的软轿,雕漆描金,暗红色的车帘,一个青年懒洋洋地靠在窗边,单手擎一柄赤红折扇挑开帘子,露出半张倨傲的脸。


    和其他人多为干练的打扮不一样,这人颈间环佩玎珰,光是玉佩都环了一圈。


    轿旁候着好几个修士,和侍从一般垂首站着。


    人群顿时开始窸窸窣窣。


    “是房公子,红运商会那个房家的!排场也太大了吧?”


    “小点声。你之后还想不想在红运商会买东西了?小心到时候你连丹药都买不到。”


    “真好啊,若是可以讨个好……”


    原来是这个人。源艾迅速匹配了一下数据库,是房雪松,红尘境红运商会的少东家。


    红运商会是红尘境最大的商会,名字里带了一个红字,按照红尘境的规矩,大概率是和红使或者红守相关,是他未来的竞争对手之一。


    源艾把这个名字和这张脸记上了小本本。


    另一边,宿没涯已经直接开打了。他抬手挥剑,剑气便掀翻了攻过来的三人。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房雪松折扇一抬,“上!”


    又有数个修士上去了。


    几人战成一团,剑光、法术交织,便是宿没涯的修为了得,一时之间也难以脱身。


    “呵呵。”房雪松嗤笑了一声,用折扇敲了敲车窗,几个修士便把软轿抬到了求缘舟旁边。


    他看也不看源艾,抬手便按在莲花纹口上,灵力运转,可过了半晌,他发出了一声:“咦?”


    怎么毫无反应?


    正疑惑间,房雪松抬头,却对上一双乌润澄亮的眼睛。源艾不知何时已凑到舟边,正静静看着他。那双眼里像盛着碎星,明明干净得很,却让房雪松心头一跳。


    源艾:“您好。”


    房雪松蹙起眉,又敲了下轿子,软轿被抬起来了稍许,正好可以让他居高临下地看少年。他这才说话:“何事?”


    源艾:“想要注入灵力,先猜个谜吧。”


    房雪松的视线在求缘舟和源艾身上扫过。难道书院还给这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安排了这个?他完全没有当回事:“快说。”


    源艾:“什么东西和飞舟一样宽,和我双臂展开一样长。黑色的,在地上和蚯蚓一样走,吃了会被千夫所指。”


    竖起耳朵的众人:???


    这算什么谜面?儿歌不像儿歌,谚语不像谚语。


    源艾补充:“答出来的才可以注入灵力,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众人陷入沉思,各种猜测此起彼伏,但是显然都不对头。


    一炷香燃尽,众人纷纷摇头。


    源艾:“是在地上蛄蛹的、穿黑衣服的胖修士。”


    众人:?


    什么东西!


    虽然都对上了,可是,怎么有那么离谱的答案!


    房雪松率先反应过来:“你耍我们?书院不可能出这种题目,你是故意的!”


    “咦?”源艾疑惑,“为什么不可能?这个不是很简单的吗?”


    他觉得这个迷题挺好的啊。


    众人:??


    这种哪里简单了!可源艾如此笃定,难不成真是书院安排的?毕竟书院往年也有过匪夷所思的考核方式。万一这次就是故意用这种诡异的题目来筛选,那没答出来,岂不是说明自己悟性不够?


    他们一时拿不准了。


    房雪松同样想到了这一层。他刚刚也确实注不进灵力。


    少年左看右看,也没有看到谁说话,于是,他非常自然地宣布:“行吧,既然您没有答出来。那可以让下一个来吗?”


    房雪松屈辱地离开了。


    宿没涯正准备上去,旁边邢鸣却抢先一步挤了进来。


    众人立刻竖起耳朵,想要听听是什么迷题,只听源艾问:“一加一等于几?”


    邢鸣:“二!”


    源艾:“真!棒!”


    众人:???


    第92章


    修士们眼睁睁看着邢鸣注入了灵力,他们觉得自己被源艾耍了。


    可着实没有证据。而且,他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总不能大声嚷嚷找监院白守他们评理吧?


    罢了,不过是失了先机。等积攒灵力进到林中,谁赚谁亏都不一定呢。


    求缘舟终于启航,驶入了遗蜕林,速度非常慢,倒是真的和人在地上蛄蛹差不多。四面八方的雾气涌来,转眼间便将求缘舟吞没。


    众人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偶尔有几根漆黑的树干从雾中显露出来,直挺挺地立着,像是监牢的栏杆把众人囚禁于此一般。


    明明有守缘灯燃起的一豆灯火形成的结界护持,可那股子透骨的寒意,依然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邢鸣颤得最厉害。


    从刚才答出题目到现在,总有若有若无的视线往他身上扫。他忐忑地瞥了眼旁边的源艾,见少年神色如常,还是没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源公子,其实不用对我那么区别对待的。”


    源艾转过头:“什么区别对待?”


    邢鸣:“就是刚才那个题,对我放水放的太明显了。”


    “没有放水。”源艾认真道,“之前的题目明明很简单,你们都答不出来,我只好再降低一点难度。”


    “不过还好,您答出来了,很棒!”


    听到少年语气中的鼓励,邢鸣:……


    不是,源公子是真心实意觉得他们笨笨的吗!


    背后那道视线更阴冷了。邢鸣不用回头也知道,肯定是从那顶软轿里来的。他汗毛直竖,赶紧转移注意力,试探着向结界外伸出手,结果摸到一手阴寒的滑腻感。


    他嘶了一声,立刻缩回手:“此雾着实凶险。神识无法穿透,目力所及不过寸余。以灵力护体倒是可以走远些,但我们不知道缘法玉牌散落何处。贸然深入,就算珠子能定位求缘舟位置,一路上什么都看不见,恐有意外。”


    他转身面向众人,提议道:“依我之见,不如分成几队,轮流以灵力护体,向不同方向搜寻……”


    他话音未落,便看到宿没涯已经径直越过结界,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雾中。


    邢鸣一愣:“宿兄?你去哪里?不如先商量一下?”


    宿没涯头也不回:“既已入林,各自行事。组队,只会徒增累赘。”他说完便直接消失在了雾气中。


    有他带头,几个自诩修为不俗的修士也纷纷动身。缘法玉牌就这些,谁也不想和他人分享。


    转眼间,结界内便空了大半。只剩下一些修为平平的修士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呵呵。”房雪松的声音从轿子里传来,阴阳怪气道,“不过是碰巧讨了个头彩,还真以为自己能指挥人了。”


    邢鸣忙解释:“我不是我没有……”


    “啪”一声清脆的折扇合拢声打断了他的话。房雪松扬声道:“我的这顶软轿,是件不可多得的高阶法宝,可抵御雾气侵蚀,在其中来去自如,根本无需等着龟爬的求缘舟,谁愿意追随我,我便保谁性命无忧。”


    这句话一出,余下的修士们顿时激动起来,纷纷响应。


    这下安全了!而且若运气好抱上大腿,平日里还可以去红运商会谋个差事赚点灵石哩!


    “我等愿意追随房公子!”


    “到时候寻到玉牌,通通归公子。”


    “很好,那我们便往西走。”房雪松挑起车帘,看向邢鸣,“你呢?”


    邢鸣犹豫不决,却听到源艾的声音响起:“您也要去吗?我建议您别去,那里水太深了。”


    众人一愣,随即有人不满地皱眉:“源公子,这是何意?房兄好心带我们,何必含沙射影?”


    “就是!邢兄,你到底和不和我们一道走?”


    邢鸣夹在中间,看看众人,又看看源艾,默默地收回想跟去的脚,拱手道:“在下还是觉得护舟要紧。”


    “邢兄,你!”


    “随他。”房雪松嗤笑,折扇一指西面,“道不同不相为谋,你龟爬去吧,我们走。”


    软轿悠悠抬起,一行人浩浩荡荡向西而去,消失在雾气中。


    结界内空荡了下来,只剩下邢鸣与源艾两人。


    邢鸣站在原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他也不知道源艾和房雪松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怎么那么快便有了矛盾。他还是忍不住为房雪松说了句话:“源公子,房公子他其实人还挺不错的。倒也不必——”


    他话说到一半,便听到了耳边像是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的落水声音,以及还有“不好、是水”的惨叫。


    邢鸣:??


    原来水太深是字面意思吗?


    “倒也不用什么?”源艾好奇地问,“您怎么不说话了?”


    邢鸣:“……没什么。”


    ——


    问心书院,观心楼。


    数十块玉板悬浮在半空中,将遗蜕林内的画面一一投射出来。


    就像此前玄机宗一样,每一块都对应着一名参加问道大会的弟子。旁边还立了一块牌子,能看到每个修士的分数。


    目前在一众零分中,只有邢鸣的名字高高在上,得了注入灵力的先手分。


    “还是落入了阴水潭。”监院摇摇头,“这一届的弟子,不行啊。”


    白守站在一旁,温声道:“这遗蜕林的雾气阻隔神识,能见度极窄,低头不见脚,便是我等初去,也难免湿了鞋。倒也不必太苛责他们。”


    “话虽如此……”


    监院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哦?如此危险之地,却将源公子置入其中?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青使靠在了椅背上,手捋长须,对白使说,“贤弟啊,我千里迢迢请来的贵客,就是想见源公子一面。为何避而不见呢?”


    白使面无表情:“等此次寻缘结束,容我问过他再做决定。另外,身为他的叔父,我自然会护他周全。”


    “若是他不愿见呢?”


    “那便不见。”


    “贤弟什么时候竟如此尊重人了?”青使暗戳戳讽刺了一句,见白使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有些自讨没趣,转头对他身旁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拱手,“悉明尊,眼下肯定也见不到源公子。那不如我们先休息。待源公子出来,再引来相见?”


    悉明尊满脸褶皱,一双眼眶却是空空荡荡,只余下眼皮耷拉着。整个人因为年迈,脊背都弯曲着,像是身上背了极重的重物。老者张了张嘴:“可以……”


    青使站起身。


    悉明尊:“……再、看看。”


    青使又坐回去了。


    悉明尊说话非常艰难,几个字几个字往外吐:“主要是、吾、重孙儿、要来。”


    众人把目光落到了悉明尊身后那道高大的身影上。


    正是子桑。


    监院恍然:“子桑公子是来看未来师弟的?”


    这一届里,也有个修士被太元宗定下了,那么身为内门大弟子的子桑来看倒也不意外。


    子桑微微欠身,拱手道:“是,但这只是顺便。主要还是为了艾儿。”


    如此亲昵的称呼让不少人微微眯起眼。


    白守微笑:“子桑公子与源公子关系不错。此前我前往迎仙城时,子桑公子便在一旁。只可惜当时过于匆忙,未能好好交流。”


    “吾乃小辈。多谢白守大人记挂。”子桑回了一礼,大方坦言,“我同艾儿的关系自然不一般,我心悦于他。”


    这句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青使倒是笑了起来,对白使说:“哎呀,原来如此。倒是我没想到这一茬。贤弟,你该不会不成人之美吧?”


    白使依旧冷淡:“我同他父亲交好,他唤我一声叔父,那他的事,便由我做主。既然说是心悦,想来我的侄儿也未曾答应,如此贸然见面,怕是不太合适。”


    青使都差点维持不了仙风道骨的样子了,内心腹诽云虚仙尊知道他同白使交好吗?但表面上还是假惺惺地说:“呵呵,到时候问过了就知道。”


    子桑在一旁有些忧愁。他早就听闻遗蜕林的凶险,没想到源艾竟然也进去了。虽说知道以少年的性格肯定不会怕,可若是遇到危险又怎么办?


    他想了想,神识悄悄探入了袖中的仙宝一。有这个,就可以和源艾联系了。


    熟悉的界面在脑海中浮现,他正想要找到源艾的联络方式,却发现旁边出现了一个提示。


    【检测到新应用,正在自动下载……】


    【下载完成!】


    子桑一愣。只见在一众应用的旁边,多出了一个同心圆的标志,下方还写了《〇〇》。


    子桑:?


    他疑惑地点了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有什么功能,就看到了从正中心跳出来了一个弹窗,上面写着:


    【“天墟寻缘”火热直播中!!!】


    【点击观看,赢取丰厚奖励!】


    子桑:??


    他点击进入。映入眼帘的是无比清晰的画面,画面的正中央,那个熟悉的少年正乖巧地坐在求缘舟上,一手撑着下巴,似是在思考。


    在画面的左侧,还分出了两个小窗口。分别写着“求缘舟视角”和“邢鸣视角”。


    而在画面的上方,密密麻麻的文字正飞速滚动。


    【咦?竟然如此清晰!还听到了声音,好厉害。】


    【邢鸣师兄第一。】


    【这里好多同道,在下有礼了。】


    子桑:???


    ——


    “连接没有问题。”


    源艾也在看直播,满意地弯起眼。


    问道大会,万众瞩目。自然是推销仙宝一的好时机!


    书院里的弟子们可没有资格坐进楼里、和白使他们一同看留影珠的画面,所以只需要开启直播,再让白狗和燕昭在书院里稍稍提一下,自然会有无数弟子蜂拥而至。


    只要体验过仙宝一就再也离不开了。离不开,便会落入他的合约机陷阱,为了能有更多功能和玩耍时间,就得做任务。


    完美!


    眼下唯一的问题就是,只有两个视角太少了,而且单纯比赛太单调了。


    这里的雾气隔绝神识,阻碍灵力,但不阻碍信号。他刚刚已经扫过一遍了,发现因为雾气的缘故,这里的灵兽只在特定地方聚集。与之相反,喜阴的灵植倒是意外的茂盛,可以说遍地都是。


    这在云虚谷的灵植园里可是要耗费灵力模拟环境才能种出来的!


    小机器人看向了邢鸣,这个青年正在虚空拱手:“多谢诸位抬爱,多谢多谢!”


    似乎是注意到源艾的视线,邢鸣身子一僵,不动声色地把手放下来:“源公子可有何吩咐?是要给飞梭注入灵力了?”


    源艾:“那倒没有,您调整一下您的直播视角,对准我。”


    邢鸣:“啊?好。”


    说来也神奇,明明仙宝一只是被他挂在腰间,放在同留影珠一道,可竟然能看到他自己的全身,甚至通过神识,还可以调整角度。


    他依言调了一下角度,便是一愣,因为从他的直播视角看过去,源艾的脑袋头顶悬着一个巨大的金色感叹号!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向现实。少年头顶空荡荡,但如果是用神识透过自己的直播视角看,确实有一个金色感叹号。


    “这个是……”


    源艾言简意赅:“主线任务。”


    第93章


    阴水潭。


    之前落水的修士们正在拼命扑腾。


    起初,他们完全没有把这当回事。都是金丹修士了,哪怕不好御剑,游也能游上去吧,还能被区区水潭淹死不成?


    可是越扑腾越觉得不对劲,这水并不简单。常年累月浸泡在遗蜕林的浓雾中,水里也浸了雾气,冷得刺骨。他们只感觉周身的灵力运转滞涩,身体沉重,根本飞不起来。


    更可怕的是,四面八方都是白茫茫的雾气,就连水面之下,也是一片乳白。他们明明记得自己是从岸边直接栽下来的,距离岸最多也就几丈远。可现在视野受限,神识受阻,他们完全找不到岸边。


    他们想要呼救,但平静的水面却突然起了浪,直接盖过了他们的声音。原本还勉强能看到几个同伴的身影,几个浪头打过来,便彻底被冲散了。


    “救、咳咳、救命!”一名修士在浪里沉浮,只勉强露出个脑袋。忽然瞥见一抹红色从雾中若隐若现,他顿时狂喜,大声呼救,“房兄我在这里,快来救我!”


    然后,他便看着那顶红色慢悠悠消失在雾中。


    修士:“……房兄?!房兄——!!”


    回应他的只有水声。


    这么就走了啊,说好的保他们性命无忧吗?修士开始后悔了。他就不该为了减免学费来参加这个问道大会!身为堂堂金丹修士,竟然要被淹死吗?


    便在他自怨自艾之时,周身的浪更加汹涌。似乎有谁正快速朝他靠近。


    有人来了!修士顿时大喜:“师兄我在这里,快来……嗷!”


    他发出惊恐的尖叫。因为从旁边探出来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颗硕大的鱼脑袋,浑身覆满铁灰色的鳞甲,两只眼珠子抖动一下,盯住了修士。


    修士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符箓甩出去。他显然忘记了自己在水里,符纸上的符文一触到水便晕开化掉了。


    “啊啊啊,红尘境的垃圾商家!”修士发出崩溃的尖叫。身为火灵根,在水里根本发挥不了实力。他能感觉到鱼庞大的身躯在水下掀起的暗流,他却无处可退。


    “陆师兄——快来救我——”修士把最后的希望放在说是守在林外、有意外会来救援的陆仁身上。


    眼见怪鱼张开大口,露出猩红的口腔和一排排利齿,腐臭的腥气扑面而来。修士绝望地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听到了噗的一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短促的低鸣。


    这是?修士战战兢兢睁开眼。


    一根细长的金属尖刺正正地扎在怪鱼大张的上颚正中。尖刺的力道极大,直接穿透了口腔,钉在了鱼的舌头上。怪鱼已经鱼目泛白,翻起了肚皮。


    死、死了?


    修士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突然,怪鱼猛地一颤,就在修士以为这鱼要复活时,便看到它像是被钩住了一样,嗖地一声向后倒飞出去,消失在浓雾中。


    修士:!!!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起码知道了那里有人!


    他手脚并用,拼命朝那个方向游去。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抹暖黄色的光晕。


    是求缘舟!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扒上岸边,被那股久违的暖意包裹时,几乎要喜极而泣。


    他擦了擦脸上的水,抬头望去。发现好几个同他一样的修士已经蹲在火堆旁,除此之外,最显眼的便是那个站在岸边的身影。


    是邢鸣。


    他手里正握着一根金属钓竿。竿身上嵌了一个银白色圆盘,由三个同心圆构成,鱼线的末端正钩在怪鱼身上。


    “邢师兄……”修士正要上前感激救命之恩,却见邢鸣突然神色亢奋,对着虚空连连拱手。


    “多谢师弟师妹送出的花花!”、“这怪鱼我见一个钓一个!绝不手软!”


    修士僵住了,缓缓地、缓缓地后退了一步。


    他该不会还没有从水里出来,因为沾染太多雾气,开始出现幻觉了吧?邢鸣师兄在对空气嘀嘀咕咕什么呢?!


    他思考要不要掐自己一把。


    “您还好吗?”身后突然传来少年的声音。


    修士猛地回头,发现是源艾正在看他,对上那双清澈的圆眼睛,修士脸上泛起了红,心中羞愧,没想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是他们。源公子是真的在说水深啊!


    “源公子,此前真是对不住。”修士惭愧道。


    源艾:“没事,您对钓鱼感兴趣吗?”


    见到少年如此云淡风轻的模样,修士心中更加惭愧了。


    不过,钓竿……


    修士想到了刚刚邢鸣手中的东西,小心地问:“这莫不是云虚仙尊的法器?”


    “是我父亲平时钓鱼的。”源艾回答,这个钓竿确实主要是父亲在用。他也就之前在钓彦无烛分魂的时候用过一次,“叫‘永不空军钓鱼竿’。”


    修士肃然起敬:“好名字!一听便觉深奥玄妙!”


    源艾:“您想要试一试吗?”


    修士:!!!


    “什么?我、我也可以用一用吗?”修士激动起来。没想到源公子竟然如此以德报怨!


    源艾指了指求缘舟下方的一个木箱:“只是暂借,您要的话可以拿一块仙宝一,别在腰间,用神识扫就可以。”


    修士低头,果然看到了堆满玉牌的木箱。他依言拿起一个,注入神识,映入眼帘的画面却是他自己!那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的模样,把他都吓了一跳。


    紧接着,他看到了画面上方飞速滚动的文字。


    【又多了一个新的直播视角!】


    【是邓师兄呀,邓师兄好!】


    【这个水潭看起来好危险,师兄们上岸的样子都好凄惨。】


    修士:???


    不过,通过看弹幕上的内容,以及画面旁边源艾准备的、宝宝都能看懂的新手教程后,他终于知道了为何此前邢鸣会这样。


    也就是说,他的表现还被书院的师弟师妹们都看在眼里了吗?那他刚才狼狈爬上来的场景岂不是会被人记住?


    不行,绝对不行。一定要一雪前耻!


    【邓师兄快去接任务啊。】


    【对,任务好像有奖励的!】


    哦对,任务!修士一边抓紧时间整理发型,一边根据刚才的新手教程,通过神识操作转变视角,他看到不远处的火堆上悬了一个金色感叹号。


    修士恍然大悟。他刚才就觉得奇怪,一个法术便可以烘干衣服,怎么大家还在烤火。原来是在接任务吗!


    没有人能够拒绝一个顶了感叹号的火堆。


    修士冲到过去,金色的感叹号一闪,一个金色的标题出现在他的眼前。


    【任务·镇压噬鲶】,之后便是一段文字介绍,讲的便是这个怪鱼的弱点,甚至还图文并茂地配上了图片。


    竟然如此详细!他吃了一惊,连忙默记于心。随后,任务自动跳转到了下一个节点,一条金色的引导线从他脚下蜿蜒而出,沿着地面延伸向求缘舟的后方。


    他跟着金线走过去,只见求缘舟的尾部,放了一排金属钓竿。


    “好多!”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此时,有从隔壁直播间溜达过来的观众开始发弹幕科普了。


    【邓师兄,这个是源公子自己炼制的法器!】


    【源公子真的好生厉害……】


    【早知道问道大会上能用到如此法宝,我也想报名了。唉。】


    【那阁下为何不参加?】


    【因为修为不够。】


    【……】


    竟然是源公子自己炼制的法器!修士看到弹幕,心中吃惊。若是之前,他定然有所怀疑,但从之前到现在发生的一切可以说是完全打破了他的世界观,他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源公子是真厉害啊呜呜呜。


    他一边看弹幕,一边拿起了一根钓竿。与此同时,新的引导金线出现了,他跟着走到了水潭边。这次,他看见了一条醒目的红线在雾气里蜿蜒,在红线的外侧,还飘着一行红色小字。


    【警告:前方为水潭范围。请勿越过红线。】


    修士潸然泪下。


    早有这个他就不会掉下去了!


    他握紧钓竿,站在红线后。三个同心圆上的指针开始快速旋转,左侧出现了【注入灵力蓄力】的提示,眼前的雾气中还有一个红色快速移动的圆圈,代表了正在移动的噬鲶位置。


    修士屏住呼吸,向钓竿注入灵力。蓄力条快速上升,在变成满格的同时,他猛地将钓竿往前一甩!鱼线直直地射入雾中,伴随噗的一声,红色的圆圈变成了金色。修士只感觉钓竿一沉,同时弹幕也兴奋起来了。


    【中了中了!】


    【邓师兄蓄力好快!】


    【纪回送出[灵蕊]一朵】


    【李静送出[灵蕊]一朵】


    霎时间,修士眼前特效绽开,朵朵泛着光的花儿纷纷飘落。根据之前的新手教程,他自然知道这个代表的便是师弟师妹们对他的鼓励。


    修士胸中涌起热意,不禁也朝空中拱手:“谢谢抬爱,谢谢!”


    ——


    此时此刻,观心楼内的众人陷入了一种集体困惑中。


    留影珠只能传递画面,不能传递声音。刚才,他们还在就源艾能不能把他的法器给邢鸣进行讨论。


    但接下来的发展就离谱了。那些从水潭里游回来的弟子各个像是脑子出问题了一样,突然手舞足蹈,突然定在一旁摆个姿势,突然又连连拱手。


    “他们……”终于有个小宗门的长老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是失了魂吗?”


    监院也想不通:“……或许?”


    “这阴水潭的威力竟然如此恐怖。”长老心有戚戚然,“那个邢公子只是在岸边站了一会儿,就已经疯得最厉害了!”


    众人:……


    唉!


    第94章


    直播间的视角还在不断扩展。越来越多被救上岸的修士领取了仙宝一,加入了直播的行列。源艾顺道还布置了新的任务,让一些修士起锅做饭,钓上来的鱼可不能浪费!


    依靠着分工,很快,鲜美的鱼汤香气便弥漫在了整个结界内。


    弹幕再次沸腾。


    【好香!我竟然也可以闻到这个味道。奇怪,我明明只是用了神识啊?】


    【如此身临其境,仙宝一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我有个在玄机宗的表姐,之前就同我说了仙宝一的事情,说是一个非常好玩、好看的法器。我之前只当是在说假话呢……】


    【能炼出如此法器,源公子完全不像是之前小红楼传的那样。什么天残,明明是天才!】


    【现在小红楼的情报还有信的吗?那些标题唬人的垃圾情报都能过,我怀疑之前关于源公子的消息都是假的!】


    看着热火朝天讨论的弹幕和热火朝天干活的修士,源艾满意地回到了舟舱里。为了照顾他这个“没有灵根的天残”,监院特意将舟舱布置得极为舒适,加了阵法扩展的空间,大概一厅一室的大小,家具一应俱全。走到最里间,源艾看到了彦无烛。


    男人侧着身坐在床沿边,没有束发,墨色长发流水般披散在身后,几缕垂落榻边,更衬得他身形修长,他正偏头望着床榻某处,只露出侧脸的轮廓,似是在出神。


    听见动静,他转过脸来,眸底的漠然褪去,漾开了笑:“阿源,你回来了?”


    源艾眨巴眼睛。总感觉眼前的场景不对劲,好像是彦无烛在等自己归家一样?不过看彦无烛神色如常,甚至朝他伸出手,他也删掉了这个奇怪的念头,走过去:“您在看什么?”


    “白守藏进来的东西。”彦无烛指尖虚虚一点,“就在这下面。修士注入舟身的灵力,会被它截走半数。”


    源艾点点头:“嗯嗯!我也发现了。”


    一上这艘求缘舟,他就察觉到了异常。章鱼的人体模拟装置内、之前和药物一起服下去的法器粉末也开始发生变化,随着人体的血液流动逐渐依附在各处,像是在织就一张网。


    “要现在处理么?”


    “不用,我还是很好奇最后到底是什么效果。”源艾摇摇头,他瞅了眼直播间,“鱼汤快好了,我给您带一碗回来。”


    他刚要转身,手腕却被握住。彦无烛的手指松松地圈着他,稍一施力,源艾便顺着那力道坐到了他身侧。


    “阿源。”彦无烛比源艾高出许多。这个角度下,他垂下眼眸,视线刚好与少年对上。那双凤目里倒映着源艾的影子,“可有任务要给我做?”


    源艾认真想了想:“没有。您本来就是被我偷偷带上来的,若是被人发现了不太好。”


    看着满脸严肃的少年,彦无烛忽然伸手,指尖很轻地拂过他鬓边:“那我算是被阿源藏起来了?”


    源艾:0.0


    确实是被他藏起来了。明明对方说的只是字面意思,但他总感觉这句话的似乎还有什么,少年的双腿又不自觉地晃了起来。


    “嗯?”他试探性地回答了一句。


    彦无烛先是怔住,随即失笑:“好。那等阿源什么时候要用我,便随时同我说。”


    ……


    众人美美饱餐了一顿雾鲶。


    不得不说,这个仙宝一的直播可真是方便。他们都不需要思考怎么下刀,什么时候加调料,火候到没到。


    只要通过画面,看旁边的提示就对了!


    这做饭还是很简单的嘛,信手拈来做出来的东西就如此美味!


    已经辟谷数十年的修士们骄傲地挺起了胸脯。


    这时,他们听见了求缘舟上的动静,齐刷刷站起身:“源公子。”


    这些修士看源艾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不光是恩人,能炼制出如此奇物,源公子绝对是奇才。


    有人迫不及待地问了:“源公子,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他们现在急得不行。方才吃饭的时候,这些修士自然而然地开始摸索仙宝一的其他功能,比如玩点游戏,看个剧什么的。


    然后便很快沉迷了进去。可是他们手里的是合约机,玩游戏和看剧的次数根本不够。


    为了多续几次,他们已经把可以临时加次数的广告“省灵石,上艾省省;艾省省,省灵石……”看了好几遍,都能倒背如流了!


    现在满脑子都是“省省省……”循环。


    虽然对这家即将在红尘境开业、叫“艾省省”的店很感兴趣,但他们目前最想要的还是任务,有任务就可以换积分了!有积分就可以继续兑换游戏次数和看剧时间。


    可恶,那部《我和谁都五五开》才看到一半啊!


    感受到大家灼热视线的源艾:=v=


    看起来大家真的很喜欢这个合约机模式!


    小机器人也没有负大家的希望,他的头上缓缓冒出来一枚崭新的金色感叹号。


    修士们大喜过望!好耶,任务!


    【雾区回收行动】


    【任务描述:小队分区搜索藏于遗蜕林中的植物,在被雾气侵蚀心智前及时保护植物撤离。


    左侧“撤离”按钮按下后,会在地上形成撤离阵法图,沿虚线绘制即可。


    *撤离阵法为一次性,一次只可撤离五人,请注意小队人数。】


    若是换作之前,让这群刚从阴水潭里捞上来的修士再往雾林深处走,怕是打死都不愿意。


    但是现在不一样!


    通过仙宝一的直播视角看遗蜕林,虽然还是雾气弥漫,但就近树木石头的轮廓都被绿色细线勾勒出来了,地上如果有坑也会有红色的警告标识。更远处,还能看到有几个金色目标植物的轮廓。


    感觉很轻松的样子。


    修士们摩拳擦掌,不过临走之前,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求缘舟。


    之前邢鸣注入的灵力没撑多久就耗尽了,求缘舟便歇在了阴水潭旁,所以他们才能安安稳稳地在岸边烧饭吃鱼。


    那接下来谁来推舟?


    源艾:“你们分好队之后,每次撤离时获得积分最多的队伍可以注入。”


    修士们:!!!


    ——


    观心楼。


    众人更加疑惑了。


    “奇了,这求缘舟怎么停下来了?”监院盯着留影珠中静止不动的求缘舟,“这届弟子那么谦让?”


    按他的预想,参赛的修士们必定会为了谁来注入灵力推舟这件事争得不可开交。所以之前他对源艾说的“不出五日”这个时间也是建立在求缘舟不停的基础上。


    现在怎么大家全部撇下源艾走了?


    “此前我听小红楼传出的情报说,源公子行事乖张,莫不是把他们气……”一个小宗门的修士才刚起了个头,便感觉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顿时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白守站在一侧,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一片白茫之下,唯有少年一人坐在空荡荡的舟头向外眺望,孤零零的,像一只被遗落在原地的小动物。


    他笑了一下。他无所谓这个求缘舟停不停,相反,停了其实对他更有利。


    他状似不经意地扫过画面,落在了别处:“咦?这群弟子还想去摘阴阳藤。”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被引了过去。


    在一处画面里出现了一团藤蔓,彼此缠绕着向上攀升,又从高处垂落,层层叠叠,密密匝匝,远远看去像是一棵长满气生根的巨型榕树。只是与榕树最大的区别,便是其上缀满了一黑一白的花。


    这是阴阳藤,只生于不见天光的阴湿之地,是炼制多种高阶丹药的珍稀材料。在市面上非常少见,因为它极为难取。这些藤蔓彼此交错勾连,盘根错节,若用蛮力强行拉扯,便是化神期修士也难以拔出。而且稍有不慎便会自毁灵性,变得和一截烂木头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取法,是找到同一根藤蔓上首尾两端的黑白双花,将其贴合在一起,这根藤蔓便会自然松开缠绕,从中钻出来。但问题在于阴阳藤过长,又在钻在层层藤蔓之中弯绕扭转,根本分不清头尾的花是哪跟哪。


    “这些弟子不去找缘法玉牌,倒在这里和阴阳藤较劲。也不怕在雾气里待久了被侵蚀。”有教习见这些弟子上去,摇摇头,“如今这第一枚缘法玉牌,还是房雪松拿下了。不愧是红使大人的爱徒……”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画面中的弟子一个个都和熟手似的,快速把头尾的黑白花都对上了,藤蔓和蛇一样曼妙地扭了出来。


    众人:!!!


    “这几位竟如此精通药草之术!”一个以木系术法出名的宗门长老当场按捺不住,转头去问监院,“他们是谁!可有被定下了?”


    监院:???


    他也不知道啊。那么多弟子,他平日里只认得那些出挑的,或者差到令人过目不忘的。这几个完全没有印象。他只得把视线投向了方才还在感慨的教习。


    负责教导灵植课教习:“我不认识,没上过我的课。”


    众人:……?


    这难道是自学成才?


    正当困惑之际,又有人发出了惊呼:“他们中有人在雾中起阵!”


    那群采药的弟子里,有个光头修士始终游离在外,没有去碰阴阳藤,而是弯腰在雾气里画阵法。


    那个修士仔细辨认了一阵:“从线条走向来看,是传送阵的底……嘶,不止!”


    雾气太浓,把地面都挡住了,他只能隐约分辨出是一种极为复杂的阵法,还是复合结构。在同伴将阴阳藤全部解开,收进储物袋后。光头修士的阵法也成了,五个人站上去,光一闪,这些人便就回到了求缘舟附近。


    “是指定单向传送之法!”那修士的语气已经掩饰不住惊叹了,“需要精确计算两点之间的距离、方位,一笔之差便会偏移数里,大才啊,大才!这位公子已经剃发了,想必是被禅心宗收下了吧?”


    监院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那倒没有。”


    那人顿时兴奋了,目光灼灼:“那我……”


    “这个人我倒是认识。”监院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他路过其他弟子在地上练习绘制的基础火阵,以为是路没修好,想用脚去踩平,结果直接被烧了。”


    那人:“那一定是自此之后痛定思痛,发愤苦修——”


    监院:“就是在昨日被烧的。”


    那人:?


    监院:。


    所以到底是怎么开窍的!


    ——


    “源公子,我们回来了!”


    “咦?之前放进储物袋里的那些植物呢?怎么不见了。”


    “哦哦,提示任务道具提交成功,原来是换成积分了啊!足足有三百,分一分每个人六十的话,可以玩好几把游戏了嘿嘿。”


    “什么!我刚看直播间里师弟师妹们发弹幕说,胡公子那队找到缘法玉牌了!”


    “啊?!运气真好啊……”


    源艾看着第一批回来的修士们叽叽喳喳地交流,其中拿到缘法玉牌的那队人围在一块儿商量了一阵,过了片刻,为首的胡修士走了过来。


    “源公子。”他拱了拱手,问,“这缘法玉牌,可以换积分吗?”


    众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源艾好奇:“咦?你们不留着吗?”


    胡修士:“此次问道大会可结业者,寥寥无几,人选基本可以猜到。以我们的实力就算侥幸过了这关也结不了业,本就是为了拿点基础分减点学费才来的。与其捏着一块用不上的玉牌,不如换点实在的。”


    源艾思考了一下,他要缘法玉牌也没有用,毕竟他又不参赛。


    不过……


    “可以。”源艾说,“那定两千。”


    胡修士顿时喜笑颜开:“多谢!”


    周围的修士们顿时一片艳羡:“一块两千,若是不分给队友,找到三块玉牌就够买断仙宝一了。还有一千一可以攒着,听说后面还可以去艾省省里当灵石花……”


    仔细想想他们都很难结业,那换个积分好像也是不错的。


    源艾听着他们的讨论。


    很好!感觉大家适应得相当不错。对积分体系也没有异议。


    合约机的积分是非常简单粗暴的以1积分=1块下品灵石计算,等修士们累计攒满了四千九的积分,仙宝一便完全归属个人所有,实际价格和玄机宗是完全一致的。


    他让胡修士把缘法玉牌放回储物袋里,同时,指尖钻出一缕造化,再次激活了袋子的阵法。这些给修士们分发的任务储物袋里都缝了阵法,以撤离阵作为激活条件,一撤离自动清空任务储物袋。至于里面的东西都会被阵法送到曾经青没窟的垃圾场,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分拣仓库。


    源艾打开了群聊界面。


    【青没窟建设群(四)】


    【源艾】:您好,请问收到了吗?


    【周厂】:已成功接收。


    【李方】:老爷,里面咋还有块牌子?


    【源艾】:这个是缘法玉牌,先放在你那里。之后通知您时,您再用阵法传回给我。


    【周厂】:好。


    【彦无烛】:阿源,我在船舱里等你。


    看到最后一条消息,源艾歪了歪头。


    咦?无烛怎么了,不是才见过没多久吗?


    见修士们已经自发进行新的一轮搜撤,风风火火地又出发了,求缘舟附近重新变得空无一人,源艾也准备回去。


    头顶上的呆毛突然晃了晃,少年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


    一道人影从雾中破出。


    是宿没涯,他白衣浴血,一头黑发凌乱,鲜血从额角蜿蜒而下淌过半边脸颊。整个人紧紧握住剑柄,摔到了求缘舟旁的地上。


    而在雾林深处,似是有重重的脚步声传来。


    第95章


    【宿师兄怎么伤成这样!】


    【雾里怎么感觉有东西出来了。】


    【嘶,该不会是什么妖兽吧……】


    源艾扫了眼弹幕,抬起头。眼前的雾气像是被橡皮擦去了般,浓白的雾墙向两侧翻卷退去,空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横在道上的树木都已经消失无踪,只余下地上飞散的木屑。


    路的尽头站了一道人影。近两米高,黑漆漆的,轮廓模糊,和一团被捏成人形的浓墨一样,唯一清晰的是它手中那柄焦黑的断剑。


    少年的视线落在断剑上。


    咦,这个是……


    “守寂剑尊!”观心楼内,白使猛地站起,“三百年前,守寂剑尊入天墟渡劫陨落于此。这应该是他陨落后的残存神念,本不该现世。多半是受了宿没涯的剑意牵引,被激出来的。”


    监院脸色也变了:“守寂剑尊已经渡劫大圆满,便是一缕残念也有合体修为,宿没涯挡不住,即便是陆少宗主在场也无济于事。我去救人!”


    “来不及了。”


    监院回头。画面中,那道两米高的人影已经袭至身前,举起了断剑。


    ——


    宿没涯看不见。


    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住了眼,他试着睁过一次,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红,而雾气又压住了神识,根本探不出去。


    他只能靠耳朵。


    年轻的剑修握紧了剑。他不知道对面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可以杀死他。


    剑意的差距太大了。方才在雾林中遭遇时,对方随手一挥,他耗尽全力才堪堪格开,他想去反击,却看不到对方的弱点在哪里,反倒是自己被剑气掀飞伤成了这样。


    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但作为剑修,他不会退。宿没涯挺直了脊背,将剑横在身前。


    风来了。剑气裹了风压碾过来,他听到空气被切开的声音,是正面!


    宿没涯凭听觉抬剑。剑刃向前递出,迎上那道气流,剑锋切下,却没有实感。


    虚招!


    那实招在哪里?他判断不了方位,只能凭剑意的波动去猜测。


    “在您背后。”一道少年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左脚为轴,右迈一步,横剑护心。”


    宿没涯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动了。左脚碾地,腰身一拧,右脚横跨一步。与此同时,剑身翻转,刃口朝外横在心口。


    嘡的一声,金铁交鸣。冲击力从剑身灌入手臂,剑前似乎有什么碎开了,卷起的大风吹得剑修乌发飞扬。


    他切开了这道剑气最脆弱的剑筋,化解掉了这一剑。宿没涯意识到这点,但没有时间细想,那个声音又来了。


    “将攻您脖颈,低头。”


    宿没涯低头。


    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头顶掠过。


    “接下来是右斜刺。向右一步躲开后,左斜上挥剑,攻它左肩。”


    他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只是顺从地照做。躲开一剑后,手中剑从下往上撩,刃尖精准没入了那道人影的左肩,刺入时阻力极大,非常硬,他毫不犹豫,灵力从丹田涌入剑身,手腕一绞。


    嗤——


    剑尖从左肩贯穿而出。


    “竟然刺中了!”监院看到画面中的场景,也是一惊。


    他都做好了这位剑修天才就此陨落的准备,可是没想到宿没涯竟然能够绝对反击。


    甚至还刺中了守寂剑尊!守寂剑尊纵横剑道一途百年,除了曾经败于云虚仙尊外,几无敌手。纵使只是陨落后的一缕残存神念,也不是宿没涯一个元婴期能比的。


    而在刺中一剑之后,宿没涯的战斗越来越顺,像能预知对方的招式一样,精准找到每次的弱点,直指要害。


    最后一剑,宿没涯不再犹豫,长剑如白虹贯日,精准无误地洞穿了虚影的眉心!


    随着他抽出长剑,虚影的手垂了下去,断剑嘡啷掉在了地上。风吹过来,虚影消散了。


    观心楼内一片死寂。


    ——


    宿没涯站在原地,剑尖抵着地面,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剑柄上,大口大口喘气,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白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他抬手用袖口擦了下眼睛,血被蹭开了点,终于能看到模糊的光。他眨了两下,视线逐渐清晰,然后慢慢地将头转向了身后。


    少年坐在求缘舟头,守缘灯浅浅的橘光映在他的脸上,给他的周身披上了一层温软的纱。他正歪头看过来,一双圆眼睛很亮,就那么认真地看着他。


    宿没涯的呼吸堵了一下,一种很陌生的、从胸腔深处角落里冒出来的东西,在他的心上烫了一下。


    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少年便说话了:“您还好吗?”


    宿没涯垂下眼,他此刻终于知道刚刚救他的人是谁,是他此前从未在意过的源艾。


    “无碍。”他很轻地说。


    源艾陷入沉思。看眼前剑修受伤的情况,怎么看都不像是无碍的样子。


    但既然他这样说了,那应该确实没事吧。


    【阿源,进来。】


    耳边响起了彦无烛的声音,源艾瞅了眼仙宝一,发现里面都是彦无烛发来的消息。


    【彦无烛】:阿源,什么时候进来?


    【彦无烛】:阿源,该进来了。


    ……


    【彦无烛】:[等待.jpg]


    盯着最后的柯基翘屁股等待表情包,源艾:0.0?


    还是第一次看到无烛发表情包,是等急了吗?


    他刚准备进去,耳畔却传来了剑锋拖过地面的声音,他回头发现是宿没涯正拖着剑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剑修在求缘舟前停下,拱手:“多谢源公子救命之恩。”


    源艾瞅了眼,发现宿没涯应该是刚刚服下了丹药。可他是被极致的剑气所伤,部分还渗入了血肉,再好的丹药下去无济于事。


    “您这样下去撑不住的。”源艾说。


    宿没涯顿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


    源艾:“得将伤口上残余的剑气逼出来才可以,我这里有可以做到这点的符箓。”


    宿没涯抬头看他。只见少年谨慎地竖起了三根手指:“只要三十上品。”


    宿没涯摇头:“我没有那么多灵石。”


    源艾眨巴眼。对了,剑修好像都挺穷,这张符箓对他来说画起来很简单,那要不再降一点……


    他正在思考要竖一根还是两根时,宿没涯继续说话了。


    “但我这条命是源公子救的。”他那寒星般的黑眸落在源艾脸上,“宿某愿意以道心起誓,追随源公子左右,直到源公子放我走为止。”


    对于一个天资卓绝的修士而言,道心之誓是极重的誓言,若违背,则必生心魔劫。


    咦?源艾疑惑,他倒是完全没想过对方会说这种话。


    虽说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太需要人帮忙的地方,但考虑到之后还有很多事情,多一个劳动力也挺好的。


    “嗯嗯!”源艾答应了下来,同时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脚。影子里伸出了好几根丝线搭在了脚上,有一根还缠了一圈。


    他安抚性地摸了摸地上的丝线,那些丝线被触到的时候蜷了一下,又很快放松,乖顺地贴着他的手指。


    然后源艾就把脚踝上打结的丝线给解了。


    丝线:……


    源艾从须弥戒里取出符箓递给宿没涯:“贴在伤口处就好了。”


    “多谢。”剑修接过后就去解腰带,指尖触及时动作顿了一下,他飞快地看了源艾一眼,随后扯下腰带褪去衣袍,属于剑修的精悍躯体暴露在空气中。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因为主人的紧张绷着,数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交错在他的胸口,和那些陈年旧疤交织在一起,平添了几分野性。其中最长的一道从左肩斜跨到右肋,几乎横贯了整个胸膛。


    宿没涯能感觉到少年的视线停在自己的身上,似是在出神。剑修的耳廓发热,他没抬头,垂着眼将符箓贴了上去。


    源艾确实在出神,不过是因为在看弹幕。


    【太帅了太帅了!源公子是怎么看穿的?我完全看不清楚,那黑影速度超级快。】


    【宿师兄身上的伤口真吓人,刚刚如果不是源公子,肯定被那个黑影杀了。】


    【能做到一眼破剑筋,还能可以预测到下一步,便是再强的法器都做不到这点。源公子真的没有灵根吗?】


    【这已经不是灵根不灵根的事情了,我也是剑修,说真的,剑道一途没有捷径,只能熟能生巧,纯靠积累经验。只一眼看穿对方的意图,我都开始怀疑源公子的年龄了。】


    【!!!】


    【源公子教教我呜呜呜……】


    【说起来,怎么感觉宿师兄刚刚的表情怪怪的()】


    【确实,宿师兄的耳朵有点红,还说要追随,噫!】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宿师兄身材很妙,感觉很好摸。】


    【……】


    【你们发慢点,我都看不见符箓上的咒文了,啊啊啊啊被用掉了!】


    源艾见剑修身上的剑气被化解,再次服下丹药开始调息,灵力也终于平稳了下来。


    很好!现在确实没什么事了。


    他这才回了船舱,推开门,厅里空荡荡的。


    源艾的脑袋转向里间卧房,从里面传来了水声。


    小机器人的头顶冒出了一个问号。


    奇怪,之前无烛催的很急,他以为是有什么事情,怎么现在在洗澡?


    他茫然地准备离开,却感觉自己的脚踝被扯了一下,那几根丝线不知何时又从影子里伸了出来,像是在牵引他。


    源艾跟了过去。


    里间水汽氤氲,泛着很温暖的水雾,彦无烛站在屏风侧,长长的黑发没有束起,湿漉漉地贴在身体上,中衣只系了一半,衣襟敞着,锁骨往下一大片肌肤坦露。


    水珠沿着胸口的线条缓缓滑下,经过腹部时在肌肉沟壑间短暂停留,又继续往下,消失在系了一半的衣带里。


    和宿没涯不一样,彦无烛的肌肉薄却紧实,像是被反复淬炼过,收束成极具压迫感的轮廓。他整个人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却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


    源艾的视线落在男人的腹肌上,倒是想到了刚刚弹幕说的那句“感觉很好摸”。


    好摸吗?


    正常应该是暖暖的,硬硬的手感。源艾的知识库告诉了他答案。


    “阿源在看什么?”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彦无烛观察着少年的神色,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态。腰侧的肌肉线条更加分明了一些。


    源艾零帧起手:“我能摸摸看吗?”


    彦无烛:?!


    他完全没有想到源艾那么直接,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好。”


    源艾上手摸了摸,皮肤很滑,触感硬中带韧,按下去时能感受到下方紧实的肌理,加上出浴后未散的温意,确实还挺好的!


    他又戳了戳。


    源艾察觉到自己的核心又活跃起来了!


    “感觉怎么样?”


    上方传来了低低的声音。


    源艾仰起头,男人的黑发从两肩垂落,形成了一道帘幕近乎将自己全然拢了进去,帘幕之内,只剩彦无烛的面容近在咫尺。


    那双凤目正凝视着他。


    那双眼睛里似乎盛了太过浓烈的东西,源艾还没有分析出是什么,视线便下意识开始躲闪,他垂下头,却发现自己的脚正毫无规律地在地面上小幅度点来点去。


    源艾困惑了。就像是此前偶尔晃动的小腿一样,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唯一找到的联系,就是都是和无烛相关,还都伴随着核心的活跃……思考无果。


    源艾把这个异常小心地存了起来。他回答:“很好。”


    这个回答让彦无烛笑了起来。


    第96章


    源艾没有明白彦无烛为什么笑,正想问,却感觉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已轻轻贴上了他的侧脸。


    “阿源,忙碌了那么久,可是要充能了?”彦无烛低声问。


    一念枯荣生死线。身为圣君,他早已俯瞰众生,无论要什么都只在翻手之间。可在源艾进来之前,他却生出了一丝患得患失。与宿没涯无关,那个剑修的心思他发现了,但他从不会把这种人放在心上。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和那些只会说仙宝一好玩,好看,做出这种法器的源公子好厉害的修士们不同,彦无烛学得越多,了解的越深,便越是清楚少年的强大之处。


    在瞬息之间分析出周围的一切变量,根据每个修士的一举一动实时反应制定策略、调整画面、给予反馈,一切的一切,都在少年的一念之间。


    这次的宿没涯,也不过是揭露了源艾能力的冰山一角。在雾气压制神识、越阶挑战本无可能的情况下,他只用了一瞬就看穿了渡劫残念的全部弱点,让一个元婴剑修正面斩了合体期的残念。


    彦无烛也终于明白,云虚仙尊为何能次次越阶挑战从无败绩,不仅仅是因为他本身的修为,更是因为他背后站了这个少年。


    源艾,在他的领域内,是掌控一切的神明。


    彦无烛不奇怪宿没涯会提出追随。在他看来,少年完全值得被所有人追随着。可这样一位神明,真的会为他垂眸吗?


    这个念头只在心头转了一圈。就在方才他发现了源艾的动作,很细微,或许少年自己都没有理解是什么,却让那丝患得患失烟消云散。


    这一次,他赌对了。


    不论有多少人对源艾动了心思,他终究是离少年最近的那一个。


    源艾不知道彦无烛心中所想,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能量,大约在70%。说实话,上次充的很足,遗蜕林的雾气也没有隔绝灵气,他能被动吸收。还是非常够的。


    但源艾说:“好。”


    他觉得还是要和彦无烛多接触接触,了解到自己异常的原因。


    彦无烛没再言语,只是伸手直接将少年拦腰捞起。


    天旋地转间,源艾已经坐在了他腿上,额头贴上男人宽阔的胸膛。


    胸口的肌肉比腹肌更加软一些,能感觉到下方有力的心跳。沐浴后的热气还没有完全散尽,混着彦无烛的气息将源艾包裹在了其中。


    周边的灵气开始变得浓郁,从花钿下的接口渗入身体。源艾感觉自己的核心又活跃了一些,而且这次又有些不同。


    源艾谨慎地探索着。


    彦无烛低头看他,发现这只兔子怎么一动不动,像是僵住了一样?


    “阿源?”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阿源?”


    他叫了几声后,源艾抬起头,脸色比平时微红,那双圆眼睛浮着一层极薄的水光,湿漉漉的,如此模样看得彦无烛一怔:“怎么了?”


    “我感觉到很奇怪。”源艾绷起严肃的小脸,他伸出手指点在彦无烛的眉心,“我刚刚从这里吸收能量。以前造化都不会参与,但刚才它好像在主动帮我。我想试验一下可以吗?”


    彦无烛点点头。


    源艾又把额头贴了回去,再次吸收灵气,造化也动了,改变了往日的路径,开始牵引着灵气蜿蜒而下,所经之处,意外地传来了一种从未出现在源艾数据库里的感受。


    酥酥的、麻麻的,像有极其微弱的电流在身体里缓慢地爬行。这种感觉,让源艾下意识蜷缩起了脚趾。


    不会漏电了吧?他迅速自检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迹象,那种战栗感确实是那道灵气带来的。


    他一时不知道把这股灵气往哪里放,只能本能地将它引向核心。可没想到在注入的一瞬间,酥麻感变得更加汹涌,掀起的浪潮从核心快速向四肢百骸同时蔓延开去在,整个身体都被那种感觉冲刷了一遍又一遍。


    “唔……”一声无意识的闷哼从源艾唇边溢出。


    也就在这一刻,他感觉到扣在自己后脑的手突然按紧,这股力道让造化回到了原本的地方,也让源艾从那种奇妙的感觉中抽离出来。


    咦?没有了。小机器人还是第一次产生了舍不得的情绪。


    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情绪?


    不过这个疑问很快被另一个发现暂时搁置了。他发现能量已经满了,甚至还溢出了些。


    好快诶,有了造化的辅助,这次就只花费了几秒钟!


    源艾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深紫色的凤目,彦无烛那双向来含笑的眼睛深处似乎翻涌上来了什么,他发现对方的脸色很红,身上滚烫,而且身下……


    源艾:“您怎么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一下彦无烛的额头,却被对方抓住了手腕,这次箍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源艾歪了歪头。


    彦无烛的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声音低哑:“阿源,你刚才在做什么?”


    “就是刚才和您说的事。造化主动参与了我的能量运转,感觉很奇妙,很想再试一次。”少年认真地回答,还坐在他的腿上,没有要下去的意思。衣领因为方才的动作歪向一边,露出一小片洁白的胸口,衬着额间那枚花钿,似是雪地里落下的桃花。


    彦无烛的喉结滚动,他盯着那片胸口看了不到一瞬,便和烫到一样移开了目光,脸上的红又深了一层,从未有过的体验也让他处于绷紧的状态,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那我们……再试一次。”


    源艾摇了摇头。


    彦无烛的呼吸顿了一拍。


    源艾:“但是得下次在试了,因为我的能量已经满了,而且大家快回来了,我得出去——”


    他说到一半却见彦无烛突然倾身向前,那张俊脸在自己的眼前放大,滚烫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鼻尖几乎相抵,却在快碰到唇瓣时向上偏移,克制地在他的花钿上啄了一下。


    “知道了。”彦无烛松开手,随后侧开视线,像是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再去洗漱一下。”


    看着迅速消失的彦无烛,源艾:0.0?


    他为什么要去洗漱两次?


    ——


    出去搜索的修士们陆陆续续地撤离回来了,倒是意外发现宿没涯竟然在求缘舟旁边。这位剑修换好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在那里打坐,听到动静,他掀起眼皮扫了眼,又闭目养神。


    修士们的疑惑持续了没多久,就被拥有上帝视角的弹幕冲过来科普了一脸。


    据说宿没涯被雾林里的漆黑怪物压着打、命悬一线后,修士们的反应是:啊?


    得知在源公子指挥下,宿没涯越阶灭了漆黑怪物后,修士们的反应是:啊??


    说是宿没涯最后表示要追随源公子左右后,修士们的反应是:啊???


    他们一时不知道感慨源公子如此天才,还是感慨宿没涯这种性子,竟然会愿意跟人。


    不过前者大家都没有蹲直播间亲眼看见,相较之下,还是后者更有冲击力些。


    宿没涯拒绝去青莲剑派,就是因为觉得青莲剑派同他的剑道不合,不愿意低头拜师诶!说起来,弹幕还在说宿兄和源公子之间气氛很微妙,难道说……


    修士们开始一边缩在旁边嘀嘀咕咕八卦,一边又用小眼神瞥向宿没涯。不过没有人敢真正凑上去,毕竟谁都知道他的脾气。


    就在这时,邢鸣站了起来,在一众修士敬仰的目光中走向了宿没涯。


    “宿兄。”邢鸣笑吟吟,“要不要领一个仙宝一呀?那个可好玩了,进去之后邀请人填写我的名字,初始就可以获得五十积分。可以解锁好多东西呢。”


    宿没涯闭着眼:“不必。”


    邢鸣:“这个可是源公子做的。”


    宿没涯的眼睛睁开了:“给我一个。”


    竖起耳朵的修士们:噫!


    等源艾出来的时候,便发现宿没涯也成功加入了直播间,这位年轻剑修正不太熟练地用神识戳着界面上的按钮,察觉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定定地望过来。


    “您好些了吗?”


    宿没涯点了一下头,顺便用神识扒拉了一下,在一众弹幕的哀嚎中,把仙宝一的画面移动到了地上。


    源艾:“仙宝一用起来怎么样,有趣吗?”


    宿没涯又点点头。


    【回应呢,回应在哪里!宿师兄你说话啊!】


    【宿师兄不语,只是一昧点头。】


    【前面的你怎么看到的?我们不是只能看泥土吗?】


    【换个直播间就能看到了,大家都很懂事的把画面对准了源公子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源公子现在格外夺目……】


    【我也觉得!】


    源艾低下头,视线落在宿没涯腰间。那里多了一个布包,被规规整整地别着。


    “这是那柄断刃?”


    宿没涯依旧点头。不过这次,他说话了:“前辈以残念之躯,尚能挥动残铁形成剑气,我很敬佩。想寻个地方将它好好安葬。”


    他打开布包。断刃被仔细擦拭过,刃身上还有隐隐约约的光华流转。


    咦?源艾头顶的呆毛晃了晃。那个残念还没有消散吗?


    他正想靠近检查一下,断刃上仅剩的那缕残念忽然像是受到什么感召般,猛地从刃尖射出。


    速度极快,快到宿没涯根本没反应过来。源艾却已经抬起指尖,一缕造化精准缠绕住了残念的脖颈。


    他凑过去,能看到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小人在疯狂挣扎,细胳膊细腿蹬来蹬去,和个蚂蚁似的。


    “这个是……”宿没涯低下头,断刃上的光华已经彻底消散,整柄残刃断成两截,真的变成了废铁。


    “是余下的一点点。”源艾歪过头,发现这个残念的目标似乎不是他。他试探性地松开了造化。


    残念嗖地飞了出去,直直钻入身后的船舱,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章鱼的尖叫。


    【杀鱼啦啦啦啦,有病毒入侵——咕噜噜?】


    源艾查看了下记录。残念钻进的是章鱼体内那套人体模拟装置里。此刻,那米粒大小的黑色小人已经安静下来,在某个角落趴伏着,一动不动。


    像是找到了家一样。


    “它去哪里了?”宿没涯问。


    “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源艾说,他的眼睛亮亮的,“您还遇到过其他残念吗?”


    宿没涯:?


    第97章


    求缘舟内。


    源艾和彦无烛相对而坐,章鱼蜷着触手趴在中间的桌上。


    圆脑袋上的嘴巴一张一合:“好贱啊,好贱啊……诶!等等主人,刚才那句话不是本鱼说的!”


    它整只软趴趴地糊在桌上,发出一声抽泣:“嘤嘤嘤,感觉身体好奇怪……剑者,心之刃也。那一剑,真好啊……”


    话音未落,章鱼又自己爬了起来:“原来是在说剑法啊,本鱼还想着怎么能说不好的话了呢。奇怪,怎么会自己说话,开始自检。”


    章鱼脑袋垂了下去。


    源艾把它抱起来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抬头望向彦无烛:“守寂剑尊的残念钻进人体模拟装置后,居然能通过章鱼说话。唔,我知道了。”


    他理清了思路:“白守喂给我们的法器粉尘形成的,是能容纳魂魄的微型法器,所以这缕残念才能做到这点。可是,为什么白守要给我喂这个?”


    “夺舍。”彦无烛只说了两个字。


    源艾抬起头:“嗯?”


    看着少年懵懵的模样。彦无烛笑了一下:“阿源并非人类,但其他人不知道。白守只把你当做没有灵根的凡人,那么,要如何从一个凡人手中夺走仙尊宝物?”


    “很简单,但也很难。白守性格谨慎,他认为,既然云虚仙尊敢把宝物交给一个凡人,必然做了万全准备。凡人没有灵气,法器认主便只剩血脉和神魂两种方式。单纯的夺舍,神魂不一致,没办法行通,所以他打算——”


    彦无烛伸出手指点了点章鱼的圆脑袋:“用法器在人体内再造一层壳,保留你的魂魄的同时,把自己的魂魄也塞进去。如此一来,若法器认的是神魂,便可瞒天过海。”


    源艾懂了,就是魂魄套魂魄的俄罗斯套魂。


    “很厉害的想象力。”他感慨了一句。


    彦无烛看着他:“阿源准备如何做?将计就计?”


    “嗯嗯!”源艾点点头,“反正也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这个。”


    他低下头,章鱼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内部的构造纤毫毕现。在某个角落里,迷你黑色小人正慢吞吞地踱来踱去。


    章鱼嘴巴又动了:“好剑,好剑。”


    源艾伸出一缕造化,轻轻戳了一下。黑色小人一把抓住,脑袋四处转黑色小人:“何人?”


    咦?真的会说话。源艾礼貌打招呼:“您好,我是源艾。”


    黑色小人没找到人,下意识摸了摸后背,但显然没有拔出剑来。只能继续走来走去:“你在何处?”


    源艾抬头,有些困惑:“感觉他的智商比之前回来了一点。明明应该比在雾气里更弱才对,怎么反而清醒了?”


    彦无烛:“和雾气有关。源自陨落之人的怨形成的雾气,既能保全残念,也会压制神智。如今离开雾气,束缚消失,反倒清明了不少。”


    “本尊好像听到两个小辈在说本尊的坏话!”黑色小人暴喝一声,虽然声音从章鱼嘴里出来显得气势不足,“哼,便是本尊飞升失败,也不是尔等可以指手画脚的!”


    “前辈这么凶干嘛呀,我们只是关心则乱~”章鱼自检完毕苏醒过来,无比丝滑地接上了话。


    “本尊似乎附在了一个人身上,是你?”


    “正是小辈!能和前辈在一道,真是三生有幸~~~”


    源艾和彦无烛就这样看着章鱼和残念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作为星际顶级推销AI,章鱼的社交天赋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几分钟就把那道暴躁的残念哄顺毛了。


    “原来如此,此前那道剑,是你的主子指点的,了不得,了不得。”残念感慨,语气已经平和了许多,“那个叫源艾的,能窥得本尊剑中的漏洞,又身负造化,莫不是圣宇仙尊之后?”


    源艾:“不是,我父亲是云虚仙尊。”


    “云虚……仙尊?”残念愣了好一会反应过来,“他竟然飞升了?当初我见到他,还是、还是他……”


    “还是元婴的时候。”源艾贴心地帮他补完了。


    黑色小人怅然道:“真好啊。他已飞升,后人也如此出色,而本尊如今只剩一缕残念孤独飘零,只待时日便会消散了。”


    源艾:“您先别急着消,您不想留下来吗?”


    “留下来?”黑色小人猛地抬头,“本尊如今在你仆从体内,你是想让我夺舍你的仆从?本尊堂堂剑尊,可做不出这种苟延残喘的丢脸之事!”


    彦无烛说话了,却是对源艾:“他舍不得。”


    黑色小人立刻炸了:“什么?!”


    “能留残念,皆因不甘渡劫失败。换而言之,都为生之残念。”彦无烛淡淡道。


    “荒谬!你难道以为本尊会怕死吗!本尊只是没有剑!”黑色小人暴跳如雷,恨不得下一秒就摸出把剑自刎归天。


    源艾没跟他争,只是说:“您不用太担心夺舍的事情。您在的身体在设计的时候就按照生物特性做了八根触手,每根都有独立的系统。之后给您挪到一根触手上去就好。”


    黑色小人:?


    “……触手?等等,本尊在什么玩意的体内?”


    源艾:“章鱼。”


    黑色小人:?!


    源艾没给他崩溃的时间,继续说:“您难道不想留下来,将您的剑法传下去吗?”


    黑色小人沉默一会,暴躁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自然是想。可本尊此前依托雾气存续,离了雾气便不能长存。”


    “我可以帮您。”


    听少年说的如此笃定,黑色小人又愣了一下:“那本尊一道残念之躯,如何教人剑法?你要让本尊用触手捏着剑?”


    章鱼立刻接话:“这个我们自有办法!前辈看~”


    它在体内给黑色小人投了一个影像。


    片刻后,就听到那道残念喃喃自语:“我还在修真界吗?本尊陨落了也就三百年,修真界居然变成了这样吗……”


    源艾发出邀请:“您觉得如何?如此您不仅可以继续活下去,还能教天下的修士,将您的剑法开枝散叶,觅后继之人。”


    黑色小人安静了许久。


    “若是能教人,自然也好。不枉此生走一遭。”他的声音很低,“只是本尊如今这个形象……”


    他还是要脸的。


    源艾看着那团黑乎乎的迷你小人,认真道:“这个其实也不是问题。”


    黑色小人:?


    源艾:“完全可以当vtuber。”


    黑色小人:???


    让守寂剑尊的残念开课,现在还为时尚早。一来要改系统,研究怎么让残念开直播;二来要安排课程,教残念怎么使用设备;三来还得问问守寂剑尊对他未来的皮套有什么想法。


    而且,光一个守寂剑尊远远不够,他还需要更多的残念。这件事宿没涯不太清楚,他只遇到过守寂一个。但守寂的残念作为遗蜕林的原住民,倒是给源艾指了一条路。


    不过在去寻之前,还得先找修士们帮个忙。


    小机器人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天色已暗,夜幕沉沉,月光被浓雾吞没,整片雾林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偶尔有不知名的啼鸣声从雾深处传来,忽近忽远,辨不清方向。


    “源公子出来了!”


    修士们纷纷站起身,宿没涯也起身看了过来。


    他们现在待的地方,是根据源艾的图纸,用灵力分工合作捏出来的一辆板车。下面装了一排万向轮,用绳索拴在求缘舟后头。如此一来,就不用自己费力走路哩!


    只要坐着就行。


    能进问道书院的修士,便是天资再平平,相较于旁处也是拔尖的。加上源艾有之前教玄机宗修士搓零件的经验打底,这次引导起来轻车熟路,修士们上手极快。


    “可是要让我们出去搜植物?”有修士期待地问。


    源艾:“现在不用。附近没什么好的植物,但有新任务交给你们,还是造点小东西。”


    修士们:“好耶!”


    他们现在最爱干这个。捏点桌子椅子货架小盒子,积分不多,一两点而已,但胜在简单。修士们早就练出来了,一边用神识刷仙宝一,一边干活,两不耽误。


    那感觉很像嗑瓜子,完成一个,积分叮地涨一分,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莫名地爽。


    很快,每个人都从源艾那里领到了新图纸。图纸各不相同,但都不复杂,看起来和之前的板车一样,是要组装到一起的零件。


    有修士好奇地问:“源公子,我们这次造什么东西?”


    源艾想了想:“吸尘器。”


    ——


    与此同时,遗蜕林深处还有一队人在这片黑暗中艰难前行。


    正是房雪松一行。


    轿子的结界覆盖范围有限,修士们不得不紧紧挤在一起,一步步试探着往前挪,唯恐前面又来个水潭,和此前那些人一样掉下去。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是被陆少宗主救起来了,还是就那么沉下去了啊?


    他们心有戚戚然。


    “怎么走的磨磨唧唧的。快点!”房雪松不耐烦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要知道,若不是我,你们早在求缘舟那里龟爬了。”


    修士们敢怒不敢言。这顶轿子本来自己会走,偏偏房雪松非要人抬。可如今离了求缘舟,他们只能仰仗这件法宝,只好轮流抬着轿子,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突然,前头抬轿的人一个踉跄,像撞到了什么,差点栽倒,手下意识抓向轿子,却被结界弹开。轿子稳稳悬在空中,纹丝不动。


    “怎么走的?颠死我了。”房雪松掀开车帘,斥责道。


    “不、不是的。”摔倒的修士在声音发颤,“我好像看到有东西在过来。”


    “这鬼地方能有什么东西?”房雪松冷笑,却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不远处,一模一样的红轿子正晃晃悠悠朝他们飘过来。


    修士们:!!!


    第98章


    房雪松感觉自己要出大事了。


    他对遗蜕林有所了解,知晓里面妖兽极少,除了浓雾危险些,也就是残念了。而残念通常深伏雾底,鲜少主动现身。


    怎么偏偏让他撞上了?


    “先下手为强!”他折扇一挥,“别管是什么,上。”


    话音落下,修士们纷纷对着那顶红轿子祭出法器符箓,可没想到,那些法术在触碰轿身后都全须全尾地返了回来。


    “哎呦,是谁在打我!”


    “啊啊啊,我的衣服着了!”


    “废物!住手,全部住手!”房雪松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轿子被波及折了一个角,来不及心疼,就看到对面那顶分毫未损的红轿子开始逼近。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修士们的眉毛上结起了白霜。


    房雪松:!!!


    他从小养尊处优,护卫成群。修为是有的,可实战经验约等于零,更别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里遇到这么诡异的东西。跟在他身边的修士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群人顿时乱成一团,慌不择路间,连抬着的轿子都开始颠簸起来。


    “唉,灵气散而虚,好烂的根骨。”从对面轿子里传来一声讥诮。


    房雪松心中大怒,他怎么可能根骨烂?他在书院也是排得上号的!可是,他们眼下完全不敌,他也完全不敢回嘴。


    “跑!”他一掐诀,轿子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朝反方向窜出去。


    “房公子等等我们!”


    那群修士慌忙跟上,唯恐落在后面独自面对那顶诡异的红轿子。


    一行人闷头狂奔,也不知跑了多久,房雪松回头一瞥,那顶红轿子依然不远不近地跟着,像猫戏老鼠似的,根本甩不掉。就在这时,前方雾中隐隐透出一团暖黄色的光。


    是求缘舟。


    房雪松心头一动,调转方向直冲过去。


    随着光线越来越亮,他刻意放慢了轿子的速度,整理了一下衣袍,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飘了进去。


    然后便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烤肉味。


    房雪松:?


    慌里慌张跟在后面的修士们:?


    ——


    板车上,炭火正旺。好几个烤炉一字排开,被切成块的雾鲶在铁丝网上滋滋冒油,撒上特制的辣椒面和香料,咸鲜的香气扩散开来,把弹幕都馋坏了。


    【好香好香,可恶我明明已经辟谷了,为什么口水流下来了!】


    【[人之常情.jpg]】


    【等等,我们也能吃到?刚看到旁边有个信息,雾鲶串串限量三千串,一串三十积分。】


    【好多口味,辣椒味我知道,咖喱味是什么?】


    【三十积分只有一串,感觉有点贵。】


    【但雾鲶只有遗蜕林有啊,还包配送和烤制费呢,我冲了。】


    【啊啊啊,怎么没有了!】


    【犹豫就会败北,你们发现的时候已经被抢光了。】


    【……】


    【什么时候再放饭?急急急,雾鲶串串,魂兮归来!】


    源艾看了眼直播间的反馈。很好,这样就可以回收点积分,免得出现通货膨胀了。


    他盘点了一下大家钓上来的雾鲶库存,其中两条卖给直播间,剩下的都传送去青没窟,让李方和周厂他们分着吃,就当是帮忙串肉和烤制的报酬了。


    少年头顶的呆毛晃了晃,一抬眼,便看到了装模作样进来的房雪松一行人,他打了声招呼:“晚上好,你们怎么回来了?”


    房雪松一行齐齐后退了一步,开始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们真的到了求缘舟吗?这群人怎么这么悠闲?


    按照房雪松原本的设想,源艾一个没有灵根的天残,在深夜浓雾里必然吓得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其他人要么跟着求缘舟龟爬,要么出门回来狼狈不堪。


    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吃上烧烤了?


    这样想着,房雪松又整了整衣袍和鬓发。他身后的修士们也跟着规整了一下自己,起码让自己体体面面的。


    有修士站出来:“源公子,我们——”


    “啪”折扇打开的声音打断了那人,房雪松扬起声音:“只是路过罢了。”他转头瞪了说话的修士一眼,后者畏畏缩缩地缩回去了。


    源艾“哦”了一声,回头看向自己的修士们。大家倒是都站起来了,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冲上去。


    要知道,之前陆陆续续有不少最早离开的修士回来,为了抢拉新积分,修士们差点大打出手。现在怎么那么矜持?


    修士们自然是馋积分的,可是那也得看人。


    像最开始被源艾招进来的修士们,都是当初被房雪松毫不犹豫丢下的。虽说是他们自己水平不够差点淹死,怨不得房雪松不救,但如今再眼巴巴贴上去,那更不可能。


    他们也是要尊严的!


    至于后来回来的那些修士,本身天赋出众,更不会为了几点积分去求谁。


    双方就这么僵住了。


    房雪松的视线扫来扫去,见没有人贴上来,心下不悦,但也没说什么。他本来就只是想祸水东引:“走!”


    修士们不舍地看着板车上的雾鲶串,还是抬起轿子准备继续跑路。


    “慢着。”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宿没涯抱着剑从旁边走出来,“你们引了什么东西过来?”


    引?众人警觉地回头,雾气里,隐隐约约又出现了顶红轿子。


    【那个是什么?怎么和房师兄的一模一样?】


    【还叫师兄!没有听宿师兄说吗,是他们引过来的,肯定是脏东西!房雪松故意的吧?好恶毒。】


    【前面的你这也太直白了,到时候被发现了怎么办。】


    【←怕什么?我们这个又没有名字,他怎么知道是谁。】


    【对哦,那我就敢说了。红运商会下面的铺子卖的东西贼垃圾,上次买的丹药一半都是劣质材料做的,吃下去跟吃面粉似的。】


    【确实!】


    跟着房雪松逃回来的修士们见被拆穿,羞愧难当。房雪松冷笑一声,毫不在意:“走!”


    “你们为什么要跑?”源艾看着他们跌跌撞撞往外冲的样子,疑惑,“不留下来吗?”


    有个良心未泯的修士忍不住回头:“源公子!这个轿子诡异得很,攻击它反倒会打在自己身上,根本伤不了它,你们也快跑吧!”


    源艾:“你们没找对方法而已。”


    没找对方法?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让那修士的脚步一顿。他回头看了看源艾平静的表情,再看看身边那顶已经跑远的房雪松的轿子。


    此前有人掉进水潭的时候,房雪松丢下了那些人。刚刚遇到那顶红轿子,房雪松又要丢下他们。那还不如留在求缘舟里面,这里有仙尊之子,有宿公子,还有那么多人,怕什么!


    他热血上涌,直接扔下了轿杆,冲回了结界:“好!我不跑了!”


    有一就有二,原本还在犹豫的墙头草们也纷纷投奔了大部队。房雪松回头一看,发生身边只剩下最初的死忠了,啊不对,死忠也跑了两个。


    蠢货!房雪松暗骂了一声,带着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浓雾里。


    其他人都不管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顶逼近的红轿子上。它在不远处停下,一阵扭曲后竟然变成了求缘舟的模样。


    修士们倒吸一口凉气。


    “嘻嘻,还是烂啊,不过,倒有几个根骨算不错的。”从假舟里飘出一道嗤笑。


    源艾比对了一下数据库:“您是千面镜魔?”


    来之前他有查过遗蜕林的历史,其中有提到千面镜魔,是千年前镜魂宗的宗主,挺臭名昭著的。


    “哦?”声音上扬了些,“连根骨都没有的小东西,倒知道本座的名号。看来过了这么多年,本座的威名不减,不错,不错。你虽然没有根骨,倒是意外的还算顺眼,长得也不错,嗯……”


    它拖长了尾音,像是在审视,修士们不自觉地握紧了法器。


    过了片刻,舟内传来一声长叹,声音突然变得慈蔼了:“本座当年因奸人所害,导致冲击大乘失败,落得如此境地。你与本座有缘,正好,本座一身修为与经验无处传递,今日便赠予你。拿着本座的修为,一路修炼下去,也算是替本座走完未尽之路了。”


    这句话一出,让众人都愣了一下。


    传功?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就是千面镜魔这名字,听着不太对头啊。


    “只是本座修为太过磅礴,如今尚有化神之威。你这没有根骨的凡躯强行接收,承受不住,传功之后,恐怕会失去记忆。”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能白得一身化神修为,好像也值得啊。】


    【确实,可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前面的,这是夺舍啊夺舍!!!】


    【???】


    【布豪!】


    修士们也反应过来了,正想说话,便听到少年说:“嗯嗯!”


    源公子,你怎么答应了啊啊啊啊!


    千面镜魔朗声大笑:“哈哈哈哈!好!那本座就笑纳你这具身体了!”


    话音未落,那艘假舟砰然崩碎,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刺向源艾。


    宿没涯长剑正欲出鞘,旁边的源艾啪叽按下一个按钮。修士们只觉得脚下的板车发出了低沉的呜呜声,开始微微震颤。


    紧接着,整片雾气都翻涌了起来,被突如其来的狂风牵引着疯狂倒卷,形成一个大漩涡朝板车底部汇聚。那道刺向源艾的流光在半空中猝然一滞,然后身不由己地偏转了方向,连同周围翻卷的雾气一起,被不可抗拒的拉力扯住消失在了板车底部,发出一声清脆的“啵”。


    被吸走的千面镜魔:?


    拔剑四顾心茫然的众人:?!


    【?】


    【发生什么了?有人给我解释一下?】


    【哦哦,我知道了,之前源公子不是让大家做东西吗,就是那个吸尘器,装在板车底下的那个,原来是这个用途。】


    【露头就没诶!】


    【吸尘器,意思是不管何等人物,在此法宝眼中也不过是尘埃。好阔气的名字,妙啊!】


    【之前看大家做起来挺简单的,能买吗,我也要法宝吸尘器!】


    第99章


    观心楼,众人就这么看着千面镜魔的残念消失在了画面中。


    众人:……?


    完全看不懂!


    留影珠只有画面,没有声音,他们只能看到千面镜魔化作一道流光冲向求缘舟,然后拐了个方向就没了。


    “所以,它死了?”监院不确定地说,“被这群弟子造出来的东西弄死的?”


    他们感觉到这届天墟寻缘的走向非常诡异。


    先是弟子们莫名其妙开始谦让,再是就跟开了窍似的,展现出绝佳的灵草、阵法天赋,后来更离奇了,他们像是商量过了一样,各自造各自的东西,最后竟然能硬生生拼出一辆带轮子的法器,包括刚才那个吞了千面镜魔的东西,也是他们现造塞板车底下去的。


    若是一两个弟子展现出如此天赋,监院自然是高兴的。可所有人都这样……


    “难道是被遗蜕林的残念附身了?”监院心有戚戚然。


    白守面上不动声色,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接二连三出现残念,难不成是因为源艾体内的阵法逐渐成型,引得这些沉睡的残念纷纷苏醒?


    他扫了眼掩于袖子里的一个巴掌大的小盏。红白交错,其中,红色的部分微微凸起,如同血液般在釉面上蔓延,蚕食仅剩的白色。


    快了。他在心里默算着时辰,在轮回盏被血色彻底覆盖之时,便是他得仙尊法宝之日。


    为防万一,他站起身,朝上首拱手:“白使大人,若是觉得蹊跷,不如让我入林一探?”


    ——


    源艾已经根据第一次实验的成功,拟好了进一步的改进方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便携化,让每个修士都能随身带一台。他一边在跑数据,一边调整参数……


    眼前忽然多了一根烤串,雪白的鱼肉上只撒了简单的盐粒,在炭火的余温下泛着微微的油光,让人食指大动。


    他歪过头,宿没涯正站在舟旁。这位剑修侧着脸,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手递出那串烤鱼。


    源艾:“您不吃吗?”


    “我吃过了。”宿没涯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快速扫了少年一眼,“这个给你。”


    为什么要给他?源艾眨巴眼,他盘了一下之前宿没涯的行为,突然懂了:“您喜欢吃孜然的?”


    这次,宿没涯转过脸,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呆滞这种情绪,片刻后,他别开视线,僵硬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把不喜欢的口味给自己清库存。源艾懂了,非常配合地接过来:“谢谢您!”


    【大家都好懂事,全都非常自觉地把画面对准了源公子和宿师兄。】


    【那个法宝吸尘器,可有道友记下了是怎么做的?】


    【宿师兄竟然还会认认真真烤串给源公子吃,嘻嘻嘻。】


    【嗷嗷,接过去了!宿师兄的耳朵好红,可恶他们在说什么听不见!】


    【诸位道友,可有人画下了吸尘器的图纸?有酬谢。】


    【前面的,你可以双开宿师兄的直播间,虽然他又把画面怼在地面上了,但可以听见声音。】


    【……真的没有道友知道吸尘器是怎么做的吗?】


    【前面的大才啊!】


    【噫,怎么有人还凑过去了!】


    源艾发现宿没涯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莫非是要看自己吃下去才放心?他刚打算咬一口,旁边突然又伸过来两串。


    他望过去:“林公子?”


    来人是一个长相清秀的修士,脸圆圆的,笑起来眉眼弯弯,是非常耐看的长相。他显然注意到了宿没涯投过来的视线,还是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源公子,在下不才烤了几串,也算多谢公子照拂。不如尝尝?”


    源艾一般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也接了过来:“谢谢您!”


    “应该是我要多谢源公子才对。”林同笑吟吟地说,“平时没什么机会,也只能在此刻借花献佛了。”


    周围正竖起耳朵八卦的修士们顿时坐不住了。这话说的,不显得他们没表示就是不懂感恩吗?顿时争先恐后地涌过来,纷纷把自己烤好的串串往源艾手里递。


    不多时,少年手里捧着的烤串越摞越高,快赶上捧花了。而宿没涯也被热情的修士们挤到了一边。


    宿没涯:。


    林修士功成身退,打开仙宝一的聊天界面,开始发消息。


    【林同】:大师兄,已按计划行事!


    【林同】:[计划通.jpg]


    【林同】:就是宿公子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吓人,他不会要杀了我吧??


    【子桑大师兄】:无妨。师兄会护着你的。汝我同门无异路,待你结业来太元宗,将你介绍给符峰峰主。


    【林同】:[感恩.jpg]


    ……


    源艾回收了一堆串串,顺势开始给大家发布新的任务,让大家造便携式吸尘器。原理和装在板车底下的那台一样,只是做了大量精简和调整,力求让每个修士都能单独携带使用。


    修士们有了之前的经验,上手极快。哼哧哼哧一通忙活,零件很快就凑齐了。等组装完毕,众人围在一起端详成品。


    便携式吸尘器说便携也不太便携,半人高,主体是梯形的,上窄下宽,底下装着万向轮,一侧是长长的波纹长管连着长条吸头,另一侧还翘起一根排气管。


    修士们陷入沉思:“这个形状,怎么像是只鹅?”


    源艾随手点了个人:“您坐上去试试。”


    林同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跨上了吸尘鹅的背,双腿夹住两侧,伸手环住了鹅脖子,按下按钮。


    “呜呜!”


    吸尘鹅发出一声鸣叫,整台机器嗡嗡抖动几下,然后驮着林同嗖地冲了出去,因为带了吸雾气的功能,在身后拉出一条干净的痕迹。


    林同:“哇哦——!”


    好玩!


    虽说修士们早习惯了御剑飞行,但谁能拒绝一只可以在地上滑行,还能一路吸雾清道的吸尘鹅呢?


    在修士们猛猛造大鹅的时候,源艾抱着一堆烤串回到了舟内。刚进门,旁边横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十分自然地顺走了他手里的一串。


    源艾抬眸,看着立在阴影中的高大男人:“您饿了吗?”


    后者垂下眼眸:“……嗯。”


    源艾很热情:“这些都给您吃!”


    彦无烛凤目弯起,循循善诱:“那阿源可要充能?”


    “不用,我只是来看章鱼里的新残念。”


    “……哦。”


    源艾疑惑地看了他好几眼。总觉得无烛好像有点失望?可仔细看过去,表情又看不出什么。他走到桌前,章鱼正趴在桌上,一见他进来,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望向他:“嘤,主人,他们在本鱼身体里面好吵。”


    源艾:“打起来了?”


    “对,守寂剑尊嫌千面镜魔是魔道,千面镜魔说他是天下第一魔宗镜魂宗的宗主,守寂说镜魂宗早就被灭了,然后就打起来了。”


    章鱼翻了个身,身体自动调整透明度。两个黑色小人在它体内战成一团。虽然守寂剑尊的残念修为比千面镜魔要高,但之前被宿没涯一剑砍过,境界跌落了不少,实际打起来倒是和千面镜魔五五开。


    章鱼:“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源艾瞅了眼:“有点像是火柴人大乱斗。”


    听到熟悉声音,其中一个黑色小人突然停住,抬起脑袋四处张望,但他也没有找到源艾的位置:“就是你把本座弄到这里来的?!”


    “嗯嗯!”源艾点点头,“怎么了?”


    千面镜魔噎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答得这么理直气壮。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你认识恒元?”


    “不认识。”源艾好奇,“您为什么这样认为,您认识这个法器?”


    构成章鱼体内那层壳的,是白守契约法器的一部分。而契约法器再往前追溯,便是恒元仙尊的法宝,千面镜魔确实是和恒元同时期的人。


    “呵呵,本座一进来便发现了,这便是恒元那厮的轮回盏。能炼制出如此法器,果然阴毒!”


    守寂剑尊:“魔道,不可污蔑恒元仙尊。”


    “污蔑?!”千面镜魔冷笑,“你我虽然同在这遗蜕林里困了不知多少年,但论起年岁,你可要比我小上不少。我与恒元那厮的恩怨,更是比你活的时间还要久远!当初我来此渡劫,便是恒元那厮故意留下阵法,害我灵气不续,陨落在此!”


    守寂剑尊:“这不是活该吗?”


    千面镜魔:???


    眼瞅着又要开战,源艾赶紧打断。他觉得这俩暂时不能放一块儿,不过:“你们忍一忍,之后还会有更多的伙伴进来。等事情结束了,我再给你们分别换个地方住。”


    两个黑色小人一同仰起头:“什么?还有更多的!”


    “嗯。”源艾看向千面镜魔,“您会什么技能?我们打算开课。”他把之前邀请守寂的那套话术又说了一遍。


    千面镜魔嗤笑:“让本座教人?他们也配?不教又如何?”


    彦无烛在旁边淡淡开口:“死。”


    千面镜魔收起笑容:“……本座对于神魂一道,颇为了解。”


    现在轮到守寂剑尊笑了。


    源艾成功敲定第二位老师!他看了眼舟外的情况,修士们已经造好了好几只吸尘鹅,此刻正骑着鹅呜呜叫着深入浓雾,一路上,雾气会被吸入储物袋,等收集到足够多的样本,就可以分析出让残念在雾气外继续存在的关键成分了。


    现在的问题是……


    他转向彦无烛:“我想把白守的东西拿出来看看。”


    彦无烛了然:“阿源担心白守死后,契约法器破碎,影响到残念?”


    源艾点点头:“原本的备用方案是模仿它的结构再造一个独立容器。但现在正好千面镜魔认识这东西,说不定能省掉很多弯路。”


    他们掀开床下的板子。彦无烛的丝线小心翼翼地吊起一个巴掌大的杯盖。盖子上大部分面积被暗红色覆盖,只剩边缘还残留着少许白色,盖子内侧刻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源艾调出自己的数据库尝试比对,只是这些符文彼此纠缠交错,可能性太多了,他选择通过投影,把杯盖展示给千面镜魔看。


    “呵呵,当血色填满之时,便是夺舍之日。”千面镜魔扫了眼,声音中带着切齿的恨意,“此法宝名为轮回盏,全器是一整个杯子。杯中浮有轮回粉,入口后便以杯盖为引,在目标体内形成轮回衣。持法器之人的部分神魂便可以通过杯子为入口,跃入衣中,夺舍目标。恒元自诩仙门正道,骂我们魂镜宗是魔宗,可他自己不是也搞这些,还是从我们魂镜宗偷去的法门炼制的法宝!”


    源艾无视了千面镜魔的日常蛐蛐:“您知道怎么才能在不被持法器之人发现的情况下,在他的神魂进入时将其困住吗?”


    “知道。不过——”千面镜魔话锋一转,带上几分倨傲,“便是你有造化,也难以做到。此法极为复杂。”


    为了活下去他也不瞒着,指向杯盖上的符文:“这上面的每个纹路,对应人体十四经三百六十一穴。先要在如此繁杂的纹路中找准每个符文,之后,便要在对方神魂进入的瞬间,以灵力反向流经所有符文将其锁住,时间极短,稍有迟疑,持法器之人便会察觉异样,抽身而退。便是本座在合体期巅峰时,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更何况你这种连灵气都没有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投影中,那枚杯盖的符文上忽然出现了无数道极其细密的丝线。这些丝线在造化的牵引下嵌入了纹路中,并且在外彼此缠绕汇聚,最终只在边缘处留下一根长长的线头。整个过程,不过几息。


    小人呆呆地仰起头看向投影中的画面。身为镜魂宗宗主,一生钻研神魂之术,对神魂符文的理解放眼同辈无人能出其右。可就算是他,快速扫了几组之后就已经确认了,每根丝线所缠绕的都是一个准确的符文,他嗓音干涩:“你怎么做到的?”


    源艾:“天生的?”


    知道了纹路的含义,那他找起来就快了。


    千面镜魔:……?


    “那根线头是?”


    源艾:“是引线。”


    千面镜魔:……


    现在的天才都是这样的吗?


    第100章


    遗蜕林外,白守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远远便瞧见陆仁正带着几个修士盘腿坐在不远处,闭目打坐,连他来都没有注意到。


    竟然如此认真?白守轻笑一声,不过,没注意到他倒是件好事,掩在袖袍中的手捏碎了一枚令牌,他身形一晃,悄然隐入了雾中。


    “陆少宗主,刚刚是不是有人进去了?”有个修士睁开眼,瞅了眼雾林,那处的浓雾被扯动了些许,又极快地消散在风里。


    陆仁:“呵呵,宿没涯是不是想做我弟弟的道侣?”


    说话修士的思绪当场被带偏了:“有、有吗?不过就算是有,也还好吧。”


    陆仁轻哼:“宿没涯修炼百年才这点境界,连我衣角都碰不到,他也配?”


    “那确实!还是陆少宗主厉害!”修士深以为然地点头,随即纳闷道,“不过你不是在和我们打麻将吗?怎么还有空看直播?”


    陆仁:“……随便看看。”


    修士也不疑有他,继续把注意力放在了仙宝一上。陆仁则在心底呼唤自家师尊:【师尊,之前你一直不肯露面。这次弟弟出来,我就直接介绍你们相识吧?】


    【本座此前已说过多次,身为天下第一人,绝不可能有这种天残的孩儿!不见!碰!】


    陆仁看着花花绿绿的麻将界面:【师尊,可是你不是很喜欢玩弟弟做的麻将吗?为什么就是不认?】


    【蠢货!谁说本座喜欢玩了?区区打发时间的幼稚玩意,做出这种的真是丢人!】声音冷冷道,【点炮了……怎么是点三家?!再来一把!】


    陆仁:?


    ——


    求缘舟内,源艾还在和千面镜魔商讨接下来的具体细节,忽然发出一声“咦”。


    “怎么了?”彦无烛闻声望来。


    源艾实话实说:“子桑兄发消息告诉我,说白守要来遗蜕林看看情况。”


    听到这个名字,彦无烛凤目眯起:“子桑?他怎么来了?”


    “从天墟寻缘开始就来了,说是同他长辈一起来的,还约了我之后帮他的长辈看看眼睛。”


    彦无烛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们聊了那么多?”


    源艾:“嗯嗯!”


    彦无烛:?


    “诶呀。”千面镜魔的声音从章鱼里飘了出来,“怎么还嗯呢?”


    源艾不解歪头:“咦?不该说嗯吗?”


    “嘻嘻,这不是……”说到一半,几条丝线顺着章鱼的身体缠绕上去,啪叽塞进章鱼嘴里了。


    章鱼剧烈扭动:“呜呜呜!”


    源艾:0.0?


    他看向彦无烛,那位圣君只是慢条斯理抬起修长的手指,被堵住嘴的章鱼就像个娃娃一样,被丝线一路吊着拖进了里间,顺便还把门带上了。


    源艾:“您吃醋了?”


    这四个字一出,彦无烛的动作倏地一顿,他转过脸,不但没有被戳破心事的羞恼,唇角反倒荡开了一抹极其真切的笑意。他倾身向前,目光灼灼地锁住少年:“阿源能感觉的到?”


    那岂不是说明,这只呆兔子也终于开始对他……


    源艾:“刚刚章鱼转述了千面镜魔的话。”


    彦无烛唇角的笑意僵住,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哦。”


    但他又蹙起眉:“我不是把它的嘴堵上了?”


    源艾:“我们可以通过内部程序交流。”


    此时的章鱼正在频道里疯狂告状:【主人他不让本鱼说话,嘤嘤嘤。本鱼好委屈!】


    “原来是这样,算了,也不问了。”彦无烛揉了揉眉心,别开视线,心中蔓延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挫败和失落感。


    偏偏源艾还在继续分析:“我不懂您为什么吃醋,因为除了子桑兄之外,我还会和玄孙子、玄孙女、燕昭、杨洛、谷咕、绮梦使他们聊天。”


    每报出一个名字,彦无烛的表情就微妙一分。


    “但是。”源艾坐在原地,乖乖地抬起头,圆眼眸看着彦无烛,“我也只是聊天而已,我人还是在您身边。”


    彦无烛的瞳孔微微放大。


    “阿源,这句话不会是哪个人教的吧?”他的声音轻了几分。


    源艾疑惑:“没有,是我自己想这样说,唔?”


    最后一个尾音有点上扬,因为眼前的人突然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不同于之前有一下没一下带着逗弄性质的触碰。这一次的动作很轻很柔,指腹贴着那枚十字花钿划过,带着点粗粝感,像是在描摹什么珍贵的东西。


    浓密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的神色,只余唇边那一点极浅极淡的弧度。


    “我很高兴。”彦无烛说。


    源艾迟疑地点点头。他也不知道刚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只是他觉得这样说好像是对的,还没有来得及分析,话就已经很自然地脱口而出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彦无烛看起来非常高兴。连那双总是沉敛的凤目,此刻都似是被暖光浸过了一遍。


    “还有别的事情。”源艾拉回正题,“子桑兄还说,我上了梵隐的名单。那是什么?”


    眉心上的指腹停住,彦无烛收敛了笑意:“化身万物,行于无形,他们是一群魔修,居无定所,算是修真界的暗杀者。功法有些特殊,能将肉身融入环境,无声无息,也被称为隐修。”


    源艾陷入沉思:“也就是说,有人雇凶要杀我?可是为什么?”


    “阿源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在修真界众人的眼中,是怎样的香饽饽?”彦无烛无奈,“无非是为了你身上的仙尊宝物。如果我没猜错,多半是白守的安排。”


    源艾更懵了:“欸?如果白守找来了杀手,他为什么还要提前布下夺舍的陷阱?如果我被杀了,他的所有布置不就全部前功尽弃了?”


    “他只要你遇险。”彦无烛看着少年懵懵的表情,眸色渐深,“白守想借你的身体得到仙尊法器,但他不可能永远把神魂留在你体内。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让你顺理成章地把法器让渡给他,比如,他恰好救了你。只能说,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算计起人来总是既贪婪,又瞻前顾后。”


    源艾似懂非懂地点头:“可是您怎么确定就是他?”


    “因为时间太巧了。”彦无烛垂眸,“他们已经来了。”


    源艾头顶的呆毛就和螺旋桨一样旋转起来了!


    “我找到了白守,可是其他人我没有扫到,我再试试。”


    彦无烛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按住了旋转的呆毛。呆毛挣扎了两下,最终停下了。


    “隐修的功法能融入环境,确实极难发现。唯有境界远超于他们之人,方能捕捉到异常,阿源或许再过一会儿便能发现端倪。但不必如此费心。”


    他语气很温柔,但脚下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漾了开来,千万根丝线从影子的边缘探出,随后扎入地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几只不知死活的蝼蚁罢了,我既然看见了,随手碾死便是。”


    遗蜕林,躁动的灰白雾气中,阴影在蔓延,将整片雾林一点点收拢。


    梵隐的隐修们正在雾林之间穿行,特殊的功法可以让他们化身为雾,便是在这种地方也可以顺着飘动。他们直接无视了周边正在采摘灵植的修士,默契地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忽然,为首那道雾气停下了,后方的雾气也跟着停下。


    “发生了何事?”雾林中似有极轻的窃窃私语。


    为首的隐修没有回答,只是谨慎地环视一圈。修为越高,直觉也越强,他预感到了危险,可是刚刚环视四周,一切寻常如旧。


    “感觉哪里有不对……”他开口了,可最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其他杀手同时意识到了不妙,想要跑却已经来不及了,周围的雾气依旧在翻涌,但不知何时,原本雾中多了几丝若有若无的细线,所到之处,只余下悍然的杀意!


    “怎么会是生死线!”有雾气大骇,掉头便跑,却感觉背后一道视线轻轻扫过,极淡,却让他们这些修炼了特殊功法,只懂杀人的修士从心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便是连逃跑这个本能都失去了。


    下一秒,一根细线洞穿了核心,雾气炸开。那具已经完全融入环境的身体,化作了一团血雾弥散在了林中。


    “咦?那边的雾气怎么是粉红色的?”有骑着吸尘鹅的修士哒哒哒路过。


    “不知道啊。”另一个抬起了自己的鹅脖子,伴随嗡嗡的声音,那团血雾连同周围的浓雾一并被吸尘鹅吸进了肚子里。


    “吸掉了。”他低头查看了一下鹅肚子的储存容量,“走走走,那边有我们要找的灵植,别被人抢了先!”


    “哦哦,好。”


    两只吸尘鹅驮着修士滑远了。


    遗蜕林中恢复了平静。


    此时的白守,也终于抵达了求缘舟附近。


    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了求缘舟结界散发出的暖色光晕,他停下脚步不再前行,转而优雅地靠在了一棵树旁。


    他在等一个完美的出场时机。


    算算时间,雇佣的隐修们应该快到了。很快,他们就会刺杀源艾。那没见过世面的少年定然会被吓得魂飞魄散。到时候,他再以天降神兵的姿态出手相救,那么后续等自己用神魂夺了他,便可以用感谢之名把法器转给自己。


    否则,以白使的性格,绝对会阻拦。


    白守胸有成竹地等着。


    他等啊等,雾林里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窜出来。


    怎么回事?他狐疑地看了一眼手心里的令牌碎屑。这群梵隐的废物,总不可能拿着定位珠还能在雾林里迷路吧?


    正疑惑间,眼前的光线突然明亮了起来。


    白守一愣,抬起头,却发现求缘舟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他面前,但光会那么亮,更像是雾气淡了不少?


    他没有细想,因为他看到了坐在舟头的少年,孤零零的一个人,一双像玻璃珠般清澈的圆眼睛盯着他。


    “您在等人吗?”


    白守下意识地扬起一个和煦的微笑,尽管那笑容藏在面具下根本看不见。他走上前,拱了拱手:“那倒没有。源公子,为防万一,白使大人托我来看看情况。”


    他看着少年指了指连在舟侧的小台子:“您请坐。”


    白守扫了眼,应该就是他在留影珠里看到的、那些修士们搓的板车,只是这个还贴心地配了把椅子。


    “多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白使上前,依言坐下。金属的椅子有些硬,不过对他的修为来说,并不是问题。


    源艾又递过去一根细细长长的东西:“这个送给您。”


    白守不明所以,还是接过,翻来覆去看了眼,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源公子,这个是何物?”


    源艾超绝变脸:“哦,这个是高压电线。待会马上电您。”


    白守:……?


    不是,那么突兀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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