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是坐着玄机宗的机械鹏鸟去的宗门。
相较于藏在山腹里,黑漆漆的刻板印象相比。整个玄机宗意外地亮堂且凉爽,雕梁画栋的楼阁隐在葱郁林木中,潺潺流水穿行其间,顶上竟然有阳光倾泻而下,似乎和露天没有区别。
谷咕仰起头,硬是没发现这山洞里的阳光从何而来。
源艾注意到谷咕的疑惑:“是聚阳阵,刻在穹顶之上,可以引入阳光。”
“源小公子好眼力。”铁心宗主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赞许,“这大炼山乃是火山,地心之火天生适合炼器。但如果深入山腹,一无阳光,二来炎热难当,三则要防着火山地动。我玄机宗历代先辈耗费千年心血,才以阵法造就了如今这番天地……啊,我们到了。”
机械鹏鸟收敛双翼,稳稳落在主厅前的玉石广场上。
……
主厅内,檀香袅袅。
源艾与谷咕被请上客座。
铁心宗主看了一眼仍像树袋熊一样,扒在源艾身上不肯撒手的双生子,太阳穴隐隐作痛,轻咳一声。
但双生子完全沉浸在和道侣贴贴的快乐中,反而将源艾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铁心宗主叹了口气,只得将目光转回源艾,郑重地拱手道:“此番,确实是老夫教导无方,劣徒行事无状,惊扰了小公子,还请小公子恕罪。”
源艾:“您不用道歉。”
铁心宗主一愣,以为他还在气头上:“这如何使得?蓬明之过,也是我这宗主失察之过。玄机宗理应赔罪。”
源艾:“没事的,您让他赔偿我摊位费、售货机维修费和精神损失费就可以了。”
谷咕:……
这都不忘要钱!人家宗主都亲自道歉了!
铁心宗主愣了片刻,随即哑然失笑:“好,多谢小公子宽宏大量。我后面同那逆徒说去。”
“谢谢您。”源艾弯起眼。
寒暄过后,铁心宗主也切入正题:“杂金铺上那几个如柜子般的法器,可是小公子亲手所炼?”
“嗯嗯!”
“那它们会言语……“铁心宗主身体微微前倾,“莫非是诞生了器灵?”
“不是。”源艾摇头,“只是用了一点小技巧,本身并无灵智。”
谷咕一脸茫然:[器灵?]
铁心宗主抚须解释:“万物有灵。人如此,兽如此,器亦如此。千年前,法器诞生器灵是常事。可自灵气衰减后,器灵越来越少,中间似乎又发生了一场浩劫,无数器灵突然消散于天地间。如今,再无法器可以诞生器灵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源艾:“小公子这小技巧已是惊世骇俗,不知可否传授一二?”
“您对这个有兴趣?”源艾圆眼睛亮了起来,“这是我的独有技术。我们可以签署合作协议,我教您技术,您帮我在玄机宗售卖仙宝一。”
铁心宗主沉吟片刻:“源小公子的仙宝一,我确实有兴趣。不过这协议,我倒觉得可以用另一种方法。”
源艾:0.0?
铁心宗主图穷匕见:“吾儿穆林、穆夕,虽天资愚钝,但心思纯善,样貌也还过得去。不知源小公子意下如何?若不嫌弃,可与他们结为道侣。此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公子的生意,玄机宗自然会倾力相助,绝无限制。”
“道侣!道侣!”双生子立刻兴奋地附和。
源艾直接无视了双生子:“不用了,我觉得还是天道契更有保障。”
闻言,铁心宗主重重叹了口气:“天道契又怎么能比得上血脉亲缘?老夫此生最挂心,也最疼爱的,便是这对痴儿。此次大炼赛,本来也想着为他们寻一门好亲事。可如今,他们二人如此依赖小公子,老夫便知,他们是真心心悦于你。”
他语气恳切:“感情之事,可以慢慢培养。老夫只有一个请求,若是将来小公子另寻到意中人,也请看在今日的情分上,继续给这两个傻孩子一些庇护。”
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喷出来的谷咕:?
停之,停之,这是什么意思?结成道侣之后,再找别人也可以吗?
他偷偷瞄向源艾,说实话,连他都心动了。双生子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长相确实是顶级的,而且还有整个玄机宗做靠山。
不过,要是源小公子真答应了,岂不是要在玄机宗成亲?那还回不回云虚谷了?自己是不是也得留下来?
谷咕莫名有种自己是陪嫁书童的错觉。
“铁心宗主。”源艾突然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您知道梵天宝车的阵法师是谁吗?”
铁心宗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折弄得一愣,但还是本能地接话:“源小公子对梵天宝车感兴趣?我们玄机宗倒是有一辆。”
“我只需要知道阵法师是谁就可以。”
铁心宗主笑道:“此为玄机宗机密。若源小公子愿意成为一家人,自当知晓。”
谷咕:……
结果绕来绕去还是这样吗?
“那便算了。”源艾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话题。
双生子一听,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可怜巴巴地拽着源艾的衣角:“道侣……”
源艾不为所动。
这也能忍,源小公子才是真铁心啊。谷咕暗暗想。
铁心宗主见状,再次叹气:“也罢,此事容后再议。这段时日宗内正筹备大炼赛,小公子若有兴趣,随时可来报名。若无意参赛,届时也可作为贵宾,随时观赛。”
……
“此地是二位的住处。”
源艾和谷咕被铁心宗主亲自领着,来到一处精致的小院。院中有几个秋千在轻轻摇晃,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味。
见二人到处在看,他又指向院子一侧的漂亮小楼:“那里是小林小夕的寝房。”
谷咕摸着下巴。
看来铁心宗主还不死心,想让他们日久生情啊。
“小公子觉得如何?”
源艾环视一圈,设施确实比迎仙城好了不知多少倍。只是,“谢谢您,就是留影珠有些多了。”
谷咕看去,才发现各个角落都镶嵌着留影珠。
这是要干什么?
铁心宗主干咳两声:“小林小夕他们时常跑出来玩,老夫担心他们安危才设置这些。我这就收拾掉。”
他手中掐诀,数颗留影珠应声落入掌中:“好了,你们好好休息。”
“没有。”源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书架第三层、第二根房梁、床头都还有。”
铁心宗主表情更加尴尬:“啊,疏忽了,我这就收拾干净。”
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收了满满一袋留影珠,这才告辞离开。
等人走远,谷咕才冒出字来:[这留影珠也太多了吧!看起来,铁心宗主确实很关心那对双生子。]
“嗯嗯!”
[他人挺好的,也不容易。]
“嗯嗯!”
[……小公子,你别光嗯啊!你对那对双生子到底怎么想的?]
走的时候,那对双生子泪汪汪的,如果不是铁心宗主拉着他们,感觉都快要在地上打滚了。
他做不做陪嫁书童就在源艾的一念之间。
“我在思考……”源艾看着窗外,“他们是怎么到的杂金铺。”
[不就是跟着蓬明吗?]
“嗯嗯。但这要走很远的路,我们来都是坐机械鹏鸟。”源艾认认真真地分析,“而且这里装了这么多留影珠,说明铁心宗主对他们极为重视。可他们离开了,铁心宗主却没有注意到。”
谷咕愣住了,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一瞬间各种阴谋论涌上心头:[难道是故意的?双生子装傻接近你?怪不得铁心宗主态度如此奇怪,想必是要通过婚约控制小公子!]
确实,若是成了亲,那仙尊的宝物不就尽数归了玄机宗?!
源艾:“我不知道。但是,他们并没有装傻。”
脑子是真的一点都没用过。
谷咕:[……]
那他也猜不出来了。
——
玄机宗,另一处院落。
“逆子!”
蓬如风在大声呵斥跪在地上的蓬明,“你做事能不能先动动脑子?!你去招惹仙尊之子做什么?想把整个玄机宗推到风口浪尖上吗?”
蓬明嘴硬:“父亲,仙尊之子有什么了不起?何必讨好他?”
蓬如风冷笑:“没什么了不起还让你在外面出了大丑!现在整个大炼城都知道了,你被一个法器骂得狗血淋头!若不是大炼赛在即,我定要把你扔进炼狱境面壁思过!”
蓬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顶嘴。
“还有,小林小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带他们离开了玄机宗?”
“父亲,这个我真不知道!”蓬明叫屈,“我都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跟着我的!”
蓬如风眉头紧锁:“现在麻烦了,宗主打算把小林小夕都许给源艾。”
“什么?!”蓬明猛地抬头,“两个都要?他当自己是谁?”
“不管一个还是两个,你的宗主之位都悬了。”蓬如风冷冷道。
蓬明不服:“父亲这话从何说起?我是玄机宗最强的弟子,您又是掌事长老,宗主之位舍我其谁?”
“铁心还没老糊涂。”蓬如风在房中踱步,“只有拿下他那对宝贝儿子,才能保你的位置。所幸源艾还没答应,但恐怕也就这几日的事了。”
他的脚步顿住:“只能用那个法子了。”
说罢,他转身进了内室,片刻后拿出了一个白玉瓶和一个紫檀木盒。
“父亲,这是……?”
“叩心尘。”蓬如风压低声音,“合欢宗的秘药,服用之人会对一炷香内接触最多之人产生依恋。你找机会下给小林小夕,让他们回心转意。”
他又指了指木盒:“这是红鸾香,进屋后点上即可。今晚就办,不能再给源艾可乘之机。”
蓬明:“是。”
他瞬间悟了,第一个是确保小林和小夕师弟对自己死心塌地的药,第二个应该就是春药了。
不过,一个更加恶毒的念头在他心中疯长。
父亲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为什么要控制那两个傻子?
今天源艾让他出了那么大一个丑,他何不把这个药下给源艾?
让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尊之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像狗一样匍匐在自己脚下,对他产生至死不渝的依恋……那该是何等美妙的场景?
一个为他死心塌地的仙尊之子,可比两个傻子有用多了。
呵呵。
第42章
源艾在玄机宗刚安顿下来,就又回去继续整理他的摊子。
还没走近,他就听见了喧嚣声,整个铺子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售货机大骂蓬明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大炼城,无数修士慕名而来,只为一睹那几台口吐芬芳的自助售货机的风采。
结果全部被一旁播放着剧集的屏幕给吸引了过去,接着就开始下单仙宝一了。
订单大涨!
源艾还没有挤进去便被人叫住了。
“源小公子。”瘦子兴冲冲地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个陌生面孔,“这位是百器街灵犀铺的掌柜。”
源艾打招呼:“您好,有什么事?”
掌柜赶忙拱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叨扰源小公子了,在下此来,是想求小公子帮个小忙。”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不知能否让【三块】提一提我们‘灵犀铺’的名字?”
源艾眨巴眼。
原来是来打广告的。
售货机一骂成名后,修士们给它们起了爱称,按照售卖盲盒不同的价格分别叫【三块】、【五块】和【十块】。
现在待在售货机附近的修士,除了正常买盲盒的,更多的是来听它们吐槽的。
它们在边看剧集边吐槽。
相较于词语贫乏,只会说“这个是什么东西”、“太傻了”的修士们,吃了星网论坛语料的售货机词汇量可丰富多了,吐槽起来引经据典,金句频出,比修士们自己骂的要过瘾!
一堆修士就这样猫在旁边,津津有味地听着【三块】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毒舌的话。
对对对就是这样!
感觉智商回来了点!
所以,在这里面插广告……
源艾思考:“不行,这样会显得很奇怪。”
听到源艾拒绝,掌柜的眼神黯淡下去。
因为背靠玄机宗,大炼城百分之九十的铺子都是和炼器相关的,百器街一条街全是同行,卷到飞起。
灵犀铺便是其中之一,淹没在无数的炼器材料铺子中,籍籍无名。再下去,都没钱付租金了!
而源艾的摊位是整个大炼城最火的,这个时候让那几台售货机喊一嗓子,不就妥妥引流?
这位掌柜敏锐地嗅到了机会,可没想到还是被拒绝了。
就在掌柜失落之际,却听到少年说:“不过,可以放在别的地方。”
……
半个时辰后·游戏区。
正在排队的修士们突然发现游戏台黑屏了。
疑惑间,屏幕再次亮起,跳出一行行金色的字:
【游戏区更新公告】
一、体验优化:每张游戏台现已支持四人同时游玩!排队时间减半!
二、内容更新:新增《神庙逃亡》、《下落方块》、《跳一跳》三款小游戏。
三、复活机制:游戏失败后,可通过观看广告免费复活一次!
人群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好耶!可以不用排久的队了!还有新游戏玩!”
“广告是什么?”
排在最前面的修士迫不及待地上去准备体验新游戏,他选择了《下落方块》。
就是俄罗斯方块修真版,用神识操控方块旋转下落,凑满一行自动消除,简单却极易上瘾。
他很快沉浸其中。但随着速度越来越快,方块堆积如山,最终还是输了。
【游戏结束】
这四个字跳出来后,他发现下方出现一个发光按钮:【看广告复活】。
哦哦!这就是更新公告里说的那个!
修士好奇地点了下去。
屏幕出现五秒倒计时,配上一行大字:
【买炼器材料,就到灵犀坊,童叟无欺,价格实惠!
地址:百器街西入口第三家店】
下方还贴心地附上了手绘地图。
原来广告就是“启事”的意思。修士们恍然大悟。
——
源艾看着排起长龙的游戏区,转向掌柜:“这种形式怎么样?按广告的点击数计价,每十次一块下品,您是第一位,所以每日十块中品封顶,在我离开大炼城前,七天签一次契约,期间可以随时停下。”
这点经过了缜密的计算,现在四张游戏台,每台四人,广告的点击量很可观。但考虑到重复观看的边际效应递减,也需要封顶价格,源艾估摸了个数。
“自然可以!”掌柜感激涕零,这比让售货机喊话强多了,喊话的话,如果遇到了同音的店名,岂不是变成了给别人做嫁衣?而且这个价格和雇人在灵舟港口拉客,或是给客栈塞回扣的要便宜多哩!
“不管效果如何,我都愿意签!”掌柜连连点头,“另外,小公子若需要什么炼器材料,尽管开口,能找到的我都给您找!”
“嗯嗯。”源艾弯起眼,“其实还有别的广告方式,就是不知您愿不愿意让点利?”
“请说!”
“比如在盲盒里放入店铺折扣券。”源艾说,“您要是有什么积压的便宜材料,也可以和我合作,当盲盒奖品清库存。”
掌柜肃然起敬。
商业奇才!
他怎么没有想到呢!
——
源艾成功和灵犀铺掌柜达成了友好合作协议,收了一波定金。
同时,源艾也在思考一件事。
修真界的娱乐完全没有开发,处于刚刚起步的阶段。
在这个时候,让修士们习惯了玩游戏前要看广告,游戏死了要看广告复活,看视频有前插广告,中插广告,贴片广告,弹窗广告……
在没有对比的情况下,看广告就会和呼吸一样自然,变成天经地义的事情。
邪恶的机器人把这个计划提上了日程。
傍晚,他回到了玄机宗,谷咕就兴冲冲地迎了上来。
有狼影在,谷咕这次没有贴身去保护,而是留在了玄机宗。
他正把探听到的消息分享给源艾。
[双生子又来找你了,见你不在就走了。]
[他们是铁心宗主百年前从宗外带回来的,当时宗门里的人也很震惊,铁心宗主竟然有孩子了!不过,铁心宗主也是真的宠他们,硬生生把他们喂到筑基期。我估计这次只是忙着准备大炼赛,一时疏忽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给他们找道侣,铁心宗主又不是养不起他们。]
源艾若有所思:“谢谢您,阵法师的事情呢?”
[没查到,恐怕只有铁心宗主知道。]
源艾点点头。
这时,敲门声响起。
谷咕跑过去开门,发现是蓬明,立刻警觉起来:[你来干什么?]
蓬明拱手作揖,发出了虚伪的声音:“此前是我行事无状,冲撞了源公子。今日特备薄礼,前来致歉,可否让我入内?”
谷咕正要拒绝,源艾的声音传来:“您请进。”
蓬明大步走进来,眼中闪过得色。他一抹储物戒,拿出一个精致的食盒:“这是大炼城最著名的仙膳楼特色菜,我排了几个时辰才拿到,特意带来向源公子赔罪。”
看着盒子里色香味俱全的几道菜,谷咕馋得直咽口水:[可以啊,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
这碍事的秃驴!
蓬明瞥了眼谷咕,想着一定要把这个人弄走,否则怎么才能施行他的计划?等拿下源艾,第一个就弄死他。
蓬明强压下不耐:“此前扰了公子的摊位,我愿开放私人宝器库作为赔偿。”
他看向谷咕,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他的名字,便说,“我师弟就在门外,不如请这位、小师傅去挑几件适合源公子的?”
谷咕警惕起来:[为什么是我去?]
蓬明早有准备:“源公子没有修为,许多法宝需注入灵力才能知晓功能。而且,我信得过小师傅的眼光,定能为源公子挑到最好的。”
源艾突然问:“可以拿几件?”
蓬明:“自然是随意,拿到源公子消气为止。”
源艾转头递给谷咕一个储物戒指:“都拿走。”
[好咧!]
蓬明:???
都、都拿走?!
那可是他多年来攒下的全部家当!这天残怎么敢如此狮子大开口?!
不过转念一想,蓬明又冷静下来。
算了,等会儿他就是自己的人了,拿多少还不是要乖乖吐出来?
想到这里,他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感,大手一挥:“去拿吧。”
谷咕立刻屁颠屁颠地出门了。
房间内只剩下了两个人。
蓬明取出一壶酒:“我先敬源公子一杯,以表歉意,不知可否赏脸?”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源艾。
就算源艾不喝酒也没关系,除了下了叩心尘的酒,他还准备了下了叩心尘的茶和水,今天定能叫源艾喝下!
“嗯嗯!”源艾爽快答应。
蓬明大喜过望,立刻倒酒。
这酒壶是件特制法器,注入灵力就能切换两种酒液,一种正常,一种下药。他给自己倒的是正常的,至于给源艾的……
源艾就这样看着酒壶上的阵法转啊转:0.0?
他低头嗅了嗅杯中酒液,色泽清冽,果香馥郁,香气下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
“这是大炼城著名的流华酿。”蓬明举起酒杯,“务必给我蓬某人一个面子。”
源艾没有立刻喝,而是问:“说起来,您知道梵天宝车的阵法师是谁吗?”
蓬明:……
他都快急死了。
快喝啊!问什么问!
但他只能耐着性子回答:“此事虽是玄机宗机密,但看在源兄面子上,我愿意告知。阵法都由宗主亲刻,用的是神念拓印之法。”
神念拓印是阵法版批量制造的一种方法,能确保刻出的阵法版都一模一样。阵法师的修为越高,同时刻出的阵法版数量也越多。
这对铁心宗主来说并不难。
源艾眨巴眼,也就是说,那个【救木】和一堆鬼画符是铁心宗主留下的。真奇怪,一个宗主,留这种东西做什么?
而且,就算是玄机宗的宗主也要亲自刻阵打工啊。
源艾好奇:“那梵天宝车宣传的时候,为什么不宣传是铁心宗主刻的?”
蓬明心说他怎么知道,他随口:“我们宗主不喜这种俗名。源公子,我们先干一杯。”他要按捺不住了。
这一次,源艾“唔”了一声,在蓬明期待的目光中,举杯轻啜了一口。
入口微辣但不呛人,带着温润的甜,很爽口,是用月浆果酿的。除此之外……
【分析中……】
【检测到已知成分,月浆果、并蒂枝液、一刻藤、流波草。可确认效果:类似吐真剂,可降低逻辑思考能力。】
【检测到未知成分,分析分子式……疑似效果:促进多巴胺分泌。】
源艾舌头上的分析仪立刻解析出了大部分功效。
但修真界和星际的纯科学不一样,非常玄学,涉及灵气、药引、各种奇怪的效应,在不知道药物具体情报的情况下,通过分子式的判断并不准确。
“味道如何?”蓬明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源艾杯子一伸:“再来一杯。”
一小杯的样本不够,需要更多来建立药理模型。
“好!”蓬明欣喜若狂,赶忙又倒了一杯,同时悄悄点燃了红鸾香。
淡淡的香味在室内弥漫。
源艾再次一饮而尽,鼻尖微动:“您点了什么香?”
“我点了什么香?”蓬明终于撕下了面具,发出狂笑,“你很快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扑去,想去抓住源艾。
只要肌肤相触,叩心尘就会生效,这个仙尊之子就是他的了!
然后,他扑了一个空。
源艾轻巧地闪到了旁边,目露疑惑:“您怎么了?”
在红鸾香的作用下,蓬明只感觉血脉贲张,理智渐失:“别躲了!喝了这酒,你马上就是我的人了!”
“原来如此。”源艾恍然,“刚才的香是配合酒一起用的?我看到您在转动酒壶的阵法,我们喝的不是同一种酒?”
“没错!”蓬明得意地大笑,“你喝的是下了叩心尘的酒!乖乖从了我,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他满脑子都是这个精致少年臣服在身下的画面。
这张脸不输双生子,倒也别有风味……
源艾更新了一下新的条目:“它有什么用,啊,算了。”
源艾突然上前一步。
蓬明大喜,以为药效发作,顿时欣喜若狂地张开双臂去抱。
少年一脚踹在了他的双膝上。
蓬明吃痛跪倒,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一只手钳住,巨大的力道强行掰开了他的嘴,随后另一只手就插了进去。
“呜呜呜——”蓬明眼睁睁感觉自己的嘴被一只手塞满。他拼命挣扎,却发现双腿像是被废了般无法起身,想推开源艾,可对方纹丝不动。
蓬明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少年的眼眸。和平日里的清澈完全不同,从下往上看时,带着一股冰冷感。
蓬明没由来的感觉后背一凉,与此同时,凉的还有他的喉咙。
被塞满的嘴里突然出现了一股水流。
蓬明:???
蓬明:!!!
等等,他的嘴都被堵住了哪里来的水?!啊,不对,好像是酒,难道说——
蓬明目露惊恐。
“呜呜呜!!!!(放开我)”
回应他的,只有少年毫无表情的注视。
“抱歉。”源艾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只能拿您做活体实验了。”
第43章
源艾把之前喝下去的酒通过运输,直接从指尖的孔里返给了蓬明,顺便植入了一个身体情况追踪器。
这下就能看到叩心尘的具体作用了。
他抽回手。
蓬明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眼神从惊恐渐渐变得迷离。
源艾歪了歪头,正准备读取数据,却感到背后一沉,一道高大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他。
是狼影。
刚才他钳制蓬明时,脚下的这团影子就蠢蠢欲动,不过都被源艾踩住了。
这算是他和狼影之间的暗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定下的,毕竟除了每天在地上留一份饭菜给狼影外,他们之前就没有任何其他的交流。
但只要他踩住了影子,就代表自己可以处理,狼影也不会出现。
“您好,我没有事。”源艾仰头,对上那副光滑的漆黑面具。
狼影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伸出手,有力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几乎是拖拽般将他带进里间。
冰凉的地下水从阵法驱动的竹节中涌出,源艾悟了。
哦,是让他洗手。
确实,碰了别人的口腔,有点不卫生。
源艾开始洗手。
但洗完一遍,狼影抓着他肩膀的手没有松开。
源艾不解地回头看了一眼,又默默地转回去,打了第二遍皂角。
狼影的手还是没有移开的意思。
源艾又双叒洗了一遍。
狼影一动不动。
源艾觉得再洗下去,有点浪费水资源。他只好停下动作,仰头认真地说:“已经干净了,请您松开。”
狼影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面具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呼吸似乎有些粗重。
源艾能感觉按在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隔着手套和衣料,都能感受到那掌心惊人的热度。
源艾:?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源艾探出头,只见蓬明满脸潮红,正手脚并用,目标明确地朝他蠕动过来。
【数据采集中……】
【目标正处于兴奋状态。】
【目标的大脑区域边缘系统高度活跃。】
大脑区域的边缘系统涉及很多个脑区,比如海马体、杏仁体、下丘脑,主要调控情绪、记忆之类的。
所以,是什么效果。
源艾好奇地看着。这时,窗户被撞开,双生子兴奋的声音传了进来。
“是红鸾香的味道!”
“道侣一定很难受吧~我们来啦~”
“咦,地上怎么有人在爬?”
双生子开始翻窗。
源艾:“晚上好,你们怎么不走门?”
双生子看到源艾眼睛一亮,兴奋地扑过去,却在注意到狼影后急急地刹住脚步。
“又是他。”
“得把道侣救出来呜呜呜。”
正说话间,蓬明已经呱唧呱唧爬到了源艾脚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脚踝。
不等源艾有任何反应,狼影抬腿就是一脚。蓬明整个人化作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重重砸在远处的墙壁上,滑落下来。
双生子:……
双生子:……
“事到如今,吃点饭吧。”
“有点饿了。”
他们磨磨蹭蹭地退到桌边。其中一个拿起酒壶,好奇地摸索。
“别喝。”源艾提醒,“蓬明说里面下了叩心尘。”
双生子一听,抢过酒壶就是吨吨吨。
源艾:0.0
酒液入喉,双生子的脸颊迅速染上酡红。酒壮怂人胆,他们对视一眼,再次转向源艾,期待地张开双臂。
“只要在一炷香内多抱抱,我们就是你的人啦~”
“道侣,快过来!”
源艾的关注点却完全偏了:“这就是叩心尘的功效吗?之前你们提到了红鸾香,它的作用是什么?”
“帮助双修的药~”
原来如此。源艾把这两个条目更新了一下。
耳边又听到了哼哧哼哧的声音,蓬明竟然又坚强的爬回来了。
狼影立刻拔刀,却被源艾按住了手:“等一下。”
他垂下眼,看着蓬明再一次爬到他脚边,抱住了他的腿,像条狗一样蹭着。
结合双生子的话和采集到的数据,叩心尘的效果作用于人脑,会让中招者对一炷香内碰触到的人,产生强烈的欲望寄托。
可是……
他不是机器人吗?理论来说,碰触到蓬明的根本就不是生物的皮肤,不应该被判定为肌肤相触。
这个药的效果,会让人对机器人起到依恋效果吗?
源艾心念一动,手中出现一个普通的木偶小人,放到了蓬明面前。
蓬明理都不理。
源艾又拿出了第二个带芯片的木人。
蓬明立刻浮现出挣扎之色。
源艾松开手,小木人掉到了地上。蓬明立马扑过去,拿起小人就往身下塞。
源艾恍然大悟。
对比实验成立!叩心尘追踪的是链接了同信号的芯片。
好神奇。
源艾产生了兴趣。
但有人却急起来了。
“不许对道侣的玩具做坏事!”双生子焦急地扒拉住蓬明的袍子,试图把他拖走。
狼影更快,再次一脚将蓬明踹飞,然后弯腰捡起了小木人。他盯着手中的小人片刻,转身走进盥洗室。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水声。
双生子趁机围了上来,可怜巴巴地拉着源艾的衣角:
“道侣为什么不抱我们?”
“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要双修。”
“还要那个玩具~”
源艾已经学会了自动过滤他们的发言,只挑重点问:“你们是怎么知道叩心尘和红鸾香的?”
“唔,就是知道。”
“那你们知道叩心尘的配方吗?”
双生子羞涩地说:“道侣要用在哪里?我们现在就已经喝了~抱抱就能起效。”
“不是。”源艾纠正,“我想用在云虚谷的兽园里,给灵兽做人工配种。”
他一直在苦恼兽园里那些高阶灵兽的繁殖问题,它们越强就越性冷淡,生育率低得令人发指。
如果这种药有效,不仅能解决种群问题,改一改还能让雏兽对饲养机器人产生依恋,大大降低夭折率。
甚至可以一个机器人照顾一大批!再也不用担心气味乱串让灵兽警觉了。
双生子:???
所以,源艾:“知道吗?”
双生子茫然地摇摇头。
这时,狼影走了出来,手中的木人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
双生子凑了过去。
被狼影拿在手里的是源艾的Q版木偶,彩绘的五官,圆圆的眼睛,额头一点朱砂痣,十分可爱。
双生子立刻伸手:“我们要这个!”
源艾后退了一步:“你们吃了药,一炷香内不能碰。”
他不想再多两个活体实验样本。
“呜呜呜,那一炷香后呢?”
源艾点点头。
双生子正要欢呼,却见狼影极其自然地把木人塞进了胸口。
双生子:???
双生子:!!!
“这个是道侣给我们的!”
双生子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狼影却突然弯腰,一把将源艾打横抱起。
源艾:0.0?
他被扛在肩上,脸颊贴着狼影宽阔的后背,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男人滚烫的体温。
【目标正处于兴奋状态。】
哦,是红鸾香。
源艾懂了。
只是他有些不解,他以为这香对脑子不好使的人没用,毕竟双生子脸红是因为喝酒,其实根本就没事。怎么狼影反而中招了?修为高的人也无法豁免吗?
思考间,他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
狼影高大的身影覆了下来,双臂撑在他身侧,形成一个禁锢的姿态,近乎将少年整个拢在怀里。
他垂着头,面具离源艾的脸只有几寸之遥。
他能看到少年那双明亮又带着纯粹疑惑的眼眸,圆圆的,黑白分明,像两颗纯净的黑曜石。额间那一点殷红,在白皙的皮肤上,艳丽得惊心动魄。
可爱。
很可爱。
想要,更近一点。
狼影缓缓俯身,面具上代表唇部的位置贴上少年额头上的红钿,像是在亲吻。
“您需要降火药吗?”源艾掏出药瓶。
回应他的,是男人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的动作。
等谷咕终于装满了一戒指宝物回来,就听到门内双生子的叫声。
“道侣!!!”
谷咕:!
源小公子出事了吗?!
他一脚踹开门,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淡香。
身为蛊师,谷咕立刻辨认出是某种春药。
想到刚刚的声音,难道是双生子……
然后,他看到了在房间中间急得转圈圈的双生子。
谷咕:?
他又想到离开前,房间里是蓬明和源艾,难道是蓬明?!
然后,他看到了在地上扭曲爬行的蓬明。
谷咕:??
所以,是谁……?
他默默把视线投向了床,就看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将少年压在身下。
谷咕:???
谷咕:……
他发出了尖锐爆鸣。
狼影你在干什么啊啊啊!
圣君是让你来保护小公子的,不是让你把他保护到床上去的!!!
——
“彦无烛!你这个疯子!”
西陲之地,曾经盘踞西陲十二境其三的白日门,如今只剩残垣断壁。
白日门门主被千丝万缕的黑线吊在半空,半张脸已被毒素腐蚀见骨,紫黑色的骨头触目惊心,他怨毒地盯着下方那个一身松垮白袍的男人。
彦无烛慵懒地倚着断柱,指尖绕着一根血色丝线把玩:“知道我离开枯荣道,就迫不及待来找死?”
他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居然还把手伸进了枯荣道……不过没关系。”
“不管你勾结了谁,我都会一起送你们去死。”
“彦无烛!”门主吐血大骂,“没想到你缺了一魂,我竟然还是输给你!”
“多谢夸奖。”彦无烛拂袖起身,语调漫不经心,“狼影,杀了他们。”
他背后浮现一道漆黑的身影,面具上刻着狰狞的狼纹,缓步走向那半空中的猎物。
“不!不要!彦无烛你——啊啊啊!”
彦无烛无视了背后的惨叫,转身离去,白色的袍角在血泊中拖出长长的痕迹。
忽然,他脚步一顿。
分出去保护源艾的那一缕神魂,正在剧烈地躁动。
一股陌生的情绪顺着那丝联系传来,算不上急切,是某种黏稠的、温热的感觉。
彦无烛第一次露出茫然的表情。
那缕神魂只有本能,几乎没有任何的思考能力,是他为了保护源艾留在少年身边的,可为什么会传递过来这种奇特的感觉?说不上讨厌,但是它正一点点缠绕上他的心,勒得他难受。
他站在血泊之中,却始终没有探过去。那少年与他之间,本就只隔着一段因果。留下那缕神魂护他百年,已经是仁至义尽。
只要平安就好。
他掐断了与那缕神魂的联系。
第44章
谷咕最近活得有些煎熬。
好消息是,那晚狼影只是把头埋在源小公子颈窝,像只大型犬一样蹭了蹭就老实了。
坏消息是,现在晚上他一走到源艾的床边,总会发现床沿外侧的阴影无声地凝聚隆起,化作一个沉默的人形黑影阻止他靠近。
谷咕:……
怪不得小公子睡觉总空出半张床,原来是给狼影留的专属位置吗?!
更糟的是,只要那对双生子出现在房间里,狼影甚至连影子都不呆了,直接如影随形地跟在源艾身后。
好不容易进了玄机宗,好不容易换到了有漂亮小院的大房间,结果这群人还是一个个的都想要住在一块吗?!
这个房间是不是太拥挤了!
谷咕的吐槽欲快要喷涌而出。
今天,他决定摊牌。
[源小公子。]谷咕郑重地坐到源艾面前,表情非常严肃,[我们需要谈谈。]
正在挂机解析叩心尘的源艾抬起头,清澈的黑眸透着茫然,发出了一声柔软的鼻音:“唔?”
看到这双无辜的圆眼睛,谷咕也被萌了一下。
唉,源小公子不光长得好,脾气性格也是真的好。这么久了,从没见他和谁红过脸,受欢迎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这次必须问清楚!
他斟酌着用词:[就是狼影,还有那对双生子。你觉得他们哪个更好一点?]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直接决定了他谷咕是陪嫁在玄机宗,还是能回枯荣道。
但说起来,源小公子好像根本不知道狼影是圣君的人,更不知道他们这群人其实来自魔道枯荣道……等等,这个似乎是个大雷吧?万一哪天真相曝光,小公子接受不了可怎么办?!
源艾疑惑地看着谷咕的表情变来变去,小沙弥整张脸都快皱成一个老橘子了。
他完全没能意识到谷咕问题背后复杂的情感纠葛,他只是调取了近期与这几人的互动数据,进行了一次公正客观的评估,然后,得出结论。
“他们都很好。”
平等端水每一个人。
谷咕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全部都当翅膀的话,是不行的!
铁心再开明,也不可能接受狼影。而狼影也显然不想让双生子他们靠近源艾……
等一下,源小公子知道“爱”是什么吗?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谷咕回想起双生子一口一个“道侣”地叫着,源小公子从来没有反驳过。
狼影都做出那么过界的亲密举动了,小公子也没什么特殊反应,甚至还专门给狼影留了半个床位。
再加上之前双生子聊起双修时蹦出的一堆虎狼之词,那时,源小公子的回复是“我不知道”。
谷咕:……
破案了。
源小公子生在云虚谷,长在云虚谷,年纪不过二十尔尔,身边除了那位深居简出的云虚仙尊,再无旁人。
他怎么可能懂这些?
一种带坏纯洁小白兔的负罪感油然而生。
他谨慎地斟酌用词,开始暗示:[最近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受欢迎?]
源艾:“嗯嗯!”
谷咕目露慈爱:[对吧,但有时候,太受欢迎也是件苦恼的事情。]
源艾赞同:“您说的对。”
谷咕心中一喜,继续循循善诱:[要两全是很难的,有时候必须得下决定。希望小公子好好考虑一下。]
“我已经下了决定了。”源艾小脸也认真起来。
谷咕立刻支起耳朵,只听源艾继续说道:
“我准备着手建立一个广告位竞标系统。”
谷咕:???
他是在问这件事吗?!
源艾:?
自从灵犀铺掌柜在他的游戏台上投放的广告大获成功,业绩翻了几番之后,整个大炼城的商户都眼热了。
想复制成功经验的聪明人不在少数,不少人联系不上他,就通过仙宝一的自助预定箱给他写信,希望可以占个广告位。
可是,如果给所有人都开绿灯,只会导致广告泛滥,效果稀释。所以,是时候开启竞标模式了,价高者得,而且为了保证广告效果,同行业只取一家!
……
源艾在摊位上增加了【广告投放暗标箱】,只需要往里面投放写了商铺名字、报价的信封就可以进行暗标。
选择暗标,是为了让商家们陷入“别人会出多少价”的猜疑链,利用囚徒困境最大化收益。
商业心理学,狠狠拿捏。
源艾在杂金铺对面的酒楼上观察了一会,果然已经有不少商家来投递了。
从后台的数据来看,相当可观。
源艾:“您看,这个决定很不错吧。”
谷咕:[……]
他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他转过脸,目光投向窗外,他们所在的窗户正好可以俯瞰整个杂金铺,谷咕立刻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咦咦,那不是蓬明吗?]
源艾也顺着望去,果然看到了蓬明和他父亲蓬如风。
自从那天晚上蓬明被谷咕丢出去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他。
不过,根据留在蓬明体内的追踪器反馈,叩心尘没有解开,但他的大脑边缘系统开始趋于正常,似乎是进入了潜伏期。
他们来做什么?
源艾好奇地看过去。
蓬氏父子正在边走边交谈。
蓬如风皱着眉,压低声音道:“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炼器也心不在焉,成天失魂落魄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蓬明含糊地应付了一声。
其实,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只知道第二天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外面的空地上,浑身酸痛。
他是去给源艾下药,然后失败了,再之后的事他就想不起来了。
他压根不敢告诉蓬如风自己擅作主张了,只撒谎说是给双生子下药没成功。
蓬如风有些不悦:“算了,没几天就要大炼赛了,估计宗主也没心思关注小林小夕的婚事,可以先放放,你夺魁才是重中之重。城里的几大铺子都看过了,没有好材料,也不知道这杂金铺有没有什么,你去哪里?”
他话没有说完,就看到蓬明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魂一样,直直冲向人群。
本来在源艾铺子上的修士们立刻认出他来,吓了一跳。
这不是玄机宗的蓬公子吗?又要来砸铺子了?
然后,他们就看见蓬明扑向售货机,整个人贴了上去。
“我终于找到你了……”蓬明热泪盈眶,叩心尘的药效再次发作,理智被爱意彻底覆盖。
众人:???
蓬如风:???
售货机【三块】:???
【三块】警惕:“哪里来的狗?”
“你忘记我了吗?”蓬明用脸颊蹭着售货机的外壳,“我们之前还互诉衷肠了好久呢。我这几天一直想见你,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
【三块】想起来了:“噫,抖M吗?那么想再被我骂?”
蓬明羞涩道:“只要是你的声音,我都爱听。”
【三块】:“嗨,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得治。”
“对,我有病!”蓬明激动起来,“我得了相思病!”
【三块】:“啧,看来之前还给你骂爽了。”
众人:……
这个是什么剧情?!
真好啊,在源小公子的铺子待久了,不仅可以看到售货机骂人,还能向售货机求欢的。
修士们开始咔哧咔哧吃瓜。
“蠢货,你再做什么!”蓬如风老脸挂不住了,上前就想拉走儿子,结果蓬明的手死死的扒住了售货机。
【三块】:“喂,狗皮膏药快松手。本机严重怀疑你们是想合伙演戏偷走本机!”
“不是的,我是真心的!离了你我可怎么活啊呜呜呜。”
【三块】:“嘶,真的假的?”
蓬明拼命点头:“当然是真的,请和我结为道侣!”
【三块】:“唔,你说话的样子看起来还挺真诚。确实,本机拥有这般双开门的完美身材,每天那么多人在我面前排队,受人爱慕再正常不过。不过,你不行,太细狗了,体格连本机的二分之一都没有。”
“我可以练的!”
【三块】:“行吧,看你这么有诚意,本机就勉强收你当个小弟。以后每天给本机擦身,上油保养,知道吗?”
蓬明:“好~”
“好你个头!”蓬如风大怒,眼看周围修士们都快憋不住笑了,他忍无可忍,一个手刀干脆利落地敲晕了蓬明。
“都不许看!”蓬如风环视四周,威压散开,“我乃玄机宗掌事长老!今日之事,谁敢外传,就是与玄机宗为敌!”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修士们立刻收敛了表情。
他们都是主修炼器的修士,自然不敢得罪玄机宗,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陆陆续续地散开了。
“呵,掌事长老位置不高,脾气倒是挺大。”
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是【三块】。
蓬如风额头青筋暴跳。但显然,他比蓬明聪明的多,深知跟一个售货机干起来,无论输赢,丢脸的永远是自己。
他选择了无视。
结果,不远处传来了一串“咕咕咕”的声音。
哪里来的鸟在叫?
蓬如风抬头,目光迅速锁定了杂金铺对面酒楼敞开的窗,以及趴在窗户上看的源艾和谷咕。
谷咕正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在对上蓬如风杀人般的目光后,若无其事地放下了。
啊,一不小心被人抓包了。
源艾倒是很平静地关上了窗。
[你说,他会不会来找我们算账啊?]谷咕开始在空中写字。
源艾倒了杯茶:“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包间内一阵狂风卷过,蓬如风拖着晕死过去的蓬明,阴沉着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源小公子!”他咬牙切齿,“即便犬子此前无状,你也不用如此折辱于他!”
第45章
源艾非常自然地将茶杯推过去:“您请坐,有话慢慢说。”
蓬如风没有接:“不必了。我现在只想要个说法!你到底吾儿做了什么,他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源艾把杯子收了回去,他疑惑道:“这件事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问我?”
“少装糊涂!不是你做的,他怎么会在你的摊位做出那种事!?”蓬如风咄咄逼人。
源艾更加疑惑了:“他做什么事了?”
“小小年纪,倒是装起瞎子了。你刚才不是看得一清二楚?”蓬如风冷笑,“你敢说,你没对他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他此刻已经回过味来了,蓬明这副样子,像极了中了叩心尘。
再结合之前蓬明的含糊其辞,难道说,蓬明自己把叩心尘吃了,然后半夜去找了售货机?!
不是,这太荒谬了!
蓬如风觉得,一定是源艾用了什么招数!
谷咕听不下去了,正要写字辩驳,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抢了先。
“呵呵,你才眼瞎,你全家都眼瞎!怎么,承认你儿子品味独特,爱上本机这么完美的造物就那么难吗?”
蓬如风:?
谷咕:?
两人同时看向声源,只见源艾从袖中取出一个白色小方块,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传音器。”源艾解释,“【三块】说,它还是第一次被人无视得那么彻底,有些不高兴,非要追过来理论理论。”
……这是追过来骂吧!
谷咕在心里吐槽,但转念一想,源小公子不可能骂人,他写字效果又不好,那还是听【三块】骂的爽快啊。
“好好好!”蓬如风被气得七窍生烟,周身的威压散开,“一个黄口小儿,一个破烂法器,也敢如此猖狂!”
谷咕心道不妙,立刻挡在源艾面前,同时暗暗掐诀。
就在这时,一道笑声由远及近:“试玉要烧三日满,蓬前辈若无实证,何苦如此相逼。”
话音落下,身穿玄色长袍,气质卓然的高大青年踏入房中,手里还拿着一包点心。
源艾打了声招呼:“子桑公子?”
看到来人,蓬如风收敛气势,皮笑肉不笑:“原来是太元宗的子桑道友,也来参加大炼赛吗?”
子桑笑着摆手:“可惜,在下擅长的是画符念咒,像是敲敲打打的炼器赛,在下可完全不会。在下只是恰好路过,来寻源公子叙旧罢了。”
蓬如风扯了扯嘴角,看来这位是来护着源艾的。
虽然身为玄机宗的长老,他依旧不敢得罪太元宗。
他用余光剐了源艾一下,随即提起地上不省人事的蓬明,转身便走:“原来如此,那便不打扰二位雅兴了,告辞!”
……
源艾很快掠过了这个插曲,他邀请子桑坐下:“您怎么来了?”
借助柳木小艾监控“云虚谷—迎仙城”的局域网,他倒是知道杨洛来了,因为杨洛的仙宝一连上了网,正在论坛里到处撒欢留言。
不过,他没看到子桑上线,却没想到人倒是找到了这里。
“我从太元宗赶到了迎仙城,听楚兄他们说你来了这里,所以才找过来。”子桑把点心放到了桌上,随后大马金刀地坐到了源艾旁边认真打量,“小公子气色不错,看来最近过得很滋润?”
源艾:“谢谢您,我每天气色都一样。”
“小公子说话还是老样子。”子桑笑了笑,随即转向了谷咕,“想必这位就是谷公子?”
谷咕像模像样地施了一礼:[是我,在下有恙,不便言谈,只能以字为答。]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本体同子桑见面,应该不会察觉出什么。
子桑看起来也没有深究,简单地回了一礼。
源艾已经拿出了菜单:“子桑公子要吃什么?”
子桑摆摆手:“都可以,看着点即可。”
源艾点头,找到店家开始点菜。
听着一道道菜名,子桑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源小公子点的竟然都是我喜欢吃的。”
“您喜欢的我都记得。”源艾说,他积极地把之前的传音器拿出来了,“这个您肯定也喜欢,它叫传音器,可以远程传递声音,最远距离约摸一百丈。效果很好不丢音质,只需要八十八块中品灵石。”
谷咕:?
源小公子怎么开始卖货了?
子桑一愣,旋即大笑起来:“那便多谢源公子记挂了,这个确实很好,我要了。”
他说着准备掏灵石,但是被源艾制止了。
源艾小声说:“大炼城不可以卖别的法器,这个我出城了再给您。”
看着少年这副谨慎又一本正经的可爱模样,子桑忍住了捋一下毛的冲动:“那便说定了,之前的仙宝一,师父试过了很喜欢。说后面有空,小公子可以来太元宗做客,顺便去装那个信号塔。”
“嗯嗯!”
“还有一事。”子桑微微向前,目光停驻在少年身上,“楚兄的眼睛,是好了吗?”
“是治好了,但要完全恢复还要段时间。”
“小公子。”子桑的声音带了几分郑重,“除了楚兄的眼睛,其他人的眼睛可以治吗?”
源艾:“技术上都可以,但得面诊。子桑公子是有哪个朋友要治吗?”
星际时代,治疗眼疾从来不是问题,再不济还可以用电子眼。
子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待我问过后再回给你,说起来,治疗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咦?源艾歪了歪头。
他回顾了一下,中间感觉到了很多事情,被子桑特意指出来的……难道是之前勘探灵脉时感觉到的那股神秘力量?
后来治疗眼睛时,他确实也感觉到了。
目前来说,除了第一次让他宕机外,他没有察觉到这个力量哪里不好,反倒是提升过他的算力,还让他看到过一次黑箱。
听子桑的语气,他似乎知情。源艾需要收集情报,所以他如实相告:“有感觉到,您知道这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子桑看了眼谷咕。
源艾:“是很机密的事情吗?他是我朋友。”
“倒也不是。”子桑见状,用手指蘸水,在桌上写下两个字。
【造化】
是新名词。源艾记录了一下:“这是什么?”
子桑沉吟片刻,解释:“这是天道之证,比灵气更本源、更稀有的力量。”
源艾“嗯嗯”了一声,觉得这个和没解释也没有区别。他奇怪:“那为什么会给我?”
没有灵根,他都感知不到天道。
子桑:“通常来说,只有做了前人未能做到之事,才会得到天道认可。就像治疗道眼,此前从未有人治疗成功过,所以天道才给予你馈赠。”
前人未能做到之事?
源艾抓住了关键词,开始检索。
他曾经陆陆续续获得过造化很多次,其中第一次的量最大,是因为发现了地下灵脉异常。这个也算是前人从未做过的事情吗?
现在,他的挖掘机还在猛猛往下挖呢,因为还要在中间构架通道,到现在还没有挖到灵脉,更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这就给了吗?
至于之后的就只有零星几点,便是改造迎仙城,或者说和仙宝一相关?还有就是给玄孙子治疗眼睛后也给了。
天道的给予标准,到底是什么?
他也问了出来。
子桑沉默片刻,只说:“天道之意,我也不好揣测。”
源艾:0.0?
没有收获有用的情报,他只好进行猜测,比如第一次是天道给他发的地质学发现奖励。
那按照道理,天文学发现也会给造化吧?
他想到了许久前放飞的那批气象气球,设定是爆炸后才会传回数据,但至今杳无音信。
如果是正常的星球,越往上越接近真空,气球会因为气压自爆,一般不会超过半天。
可现在都不知道过去多久了,难道修真界的天上还有气体?这天也太高了,得上万公里了吧。
源艾开始连接气球的信号,此前他在气球上放了中继器,可以方便他进行信号跳转。
他睁开了眼,看到的景象让他陷入疑惑。
那些气球并没有在飘荡,而是像被蛛丝缠住的飞虫一样,诡异地悬停在空中动弹不得。
源艾通过电子眼看过去,终于发现了缠住气球的“蛛网”是什么。
是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灵气,它们在高空之上,构成了一张无边无际、横亘天际的墙。
正疑惑间,突然源艾的预警大作!
并非是来自于他体内系统的警告,而是那股被称之为“造化”的力量在他意识中疯狂预警!
第一次,源艾没有任何思考地切断了信号。就在他退出的刹那,高空中的气球砰砰砰地接连炸开,最后的影像数据疯狂传回。
与此同时,有一只“蜘蛛”睁开了眼。
一道强横的神识顺着信号连接,如附骨之疽般追了过来!
酒楼里,子桑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手中出现了那把纯黑色琵琶砸在地上。他虎口握住琴弦,自上而下狠狠一捋,血珠飞溅,一声沉闷的嗡鸣炸开。
什么什么!怎么突然动武器了?谷咕吓了一跳,赶紧也站起来,却见那一声把琴弦上的血液震成血雾,在空中凝成一个“禁”字挡在源艾头顶。
而在子桑动手的同一瞬间,狼影从阴影中冒出,漆黑如墨的影子瞬间将源艾整个人包裹,拖入影子深处!
子桑倒是完全没想到这一出,他马上准备动手救人,就听少年闷闷的话语从影子里传来。
“没事,都是自己人。”
子桑这才松开紧绷的琴弦。
谷咕还处于懵圈状态,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忽地感觉到一股让他神魂颤抖的极度恶寒猛地从脊椎窜上天灵盖。
似乎有一位无上存在正从九天之上,投下漠然的一瞥。
谷咕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能让他都感到如此恐怖的威压。
是洞虚期,还是大乘期?!不,甚至可能,在那之上!
第46章
那道恐怖的神识在周围扫来扫去,却终究没能找到它的目标,片刻后,似乎失去了耐心,令人窒息的威压消弭无踪。
外界熙熙攘攘的声音重新传入室内。
众人又屏息等待了许久,视线没有再出现,确认危机解除,肩膀才放松下来。
子桑把目光投向了房间中央的那团影子。不一会儿,影子缓缓上浮拉长,最终凝聚成两个人。
是个浑身裹着黑色的男人,面具遮住了表情,一只手臂箍住源艾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后颈上,高大的身躯把怀里的少年拢得结结实实。
子桑的视线从那两只手移到那张黑色面具上,旋即拱手:“这位是?”
狼影:。
子桑:?
谷咕不得不出来打圆场:[他叫狼影,是保护小公子的人。]
“原来是狼兄,失敬。”子桑非常熟稔地开始称兄道弟,“果然是不同寻常。”
狼影:……
子桑也不在意对方的冷淡,转而关心源艾:“小公子怎么样了?”
狼影微微松开按住少年头的手,垂头看去。
只见少年双眼半阖,眼神空茫,像是在神游天外。过了几秒,纤长的睫毛才迟钝地眨了眨,扭过头,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慢吞吞的语调说:“……看起来,应该没有事情了。”
那副呆呆的样子,看得子桑眉头紧锁。
“这还叫没事?”他上前一步,关心道,“被吓到了?要不随我回太元宗。”
如此威压,能比得上他的师尊清风道尊,这世上的大乘期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会是谁呢?
源艾继续慢吞吞地把一瓶伤药递过去:“不知道,但是,没有被吓到。没有被发现,也不用走,这个给您。”
他不存在后悔和恐惧这种情绪。现在他的处理器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一是他知道自己上当了。被卡住的气象气球就是那个视线的主人引诱他上钩的陷阱。所幸,对方没有理解信号是什么,加上子桑和狼影的帮助,对方也没有发现他。
为了避免下次再遇到这种危险,他得思考一个规避方法。
源艾把【任务·处理天空中的危险】提级了。
二是气球爆炸,传回了海量数据,包括高空的气象数据和高空灵气的情况,他需要整理。
源艾启动了【数据库·气象数据】和【分析仪·灵气构成】。
三是关于“造化”。造化第一次给了他危机预警,这种类似第六感的能力,他需要仔细分析运作机制。
顺便,刚刚在被那道视线锁定的同时,造化也同步地增加了,就像是给他发天文学奖励一样。只是或许他已经在无形之中适应了这股力量,明明量和第一次差不多,可偏偏他还是没有再见到黑箱。
源艾运行了【全区域体检】。
多线并行,又都是大工程,占用了几乎全部的运算力,即便是星际时代的S级光脑也要卡一会儿。
这也导致源艾对外的表现迟缓,像只呆兔子。
子桑怔怔地看着少年递过来的药,在这种时候,相较于自己,竟然还在关心他的手吗?他心下动容,接过药,却没有涂:“谢谢小公子,在下无事,还是让在下看看你的情况。”
他说着,伸手便要去探少年的脉搏。刚伸到一半,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挡开。
狼影再次将源艾的头按回自己怀里,一副完全不让他碰的样子。
子桑转头问谷咕:“这位真的是源公子的护卫?”
谷咕心说他怎么知道,他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源艾和狼影到底到哪一步了。
面上,他假装无事发生的,斩钉截铁地写:[是的!]
子桑正想再试探,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回头看向门外,扬声道:“明人不做暗事,若是有事,可进来说。”
谷咕也望过去,门被推开,两张一模一样的漂亮面孔探了进来。
谷咕:……
又是他们啊。
随时随地都能看到双生子,谷咕已经麻木了。
子桑确实第一次见:“这两位是?”
他听着两个人交头接耳:
“怎么他一直在道侣旁边。”
“好过分。”
子桑:“道侣?”
他看着双生子直接掠过他,跑到狼影身边,和嗅到花蜜的蜜蜂一样绕着转来转去。
“道侣看起来不是很舒服。”
“你放开他,把他给我们抱抱?”
子桑又看向了谷咕。
谷咕:[……]
谷咕:[我什么都不知道。]
子桑:?
源艾推了推狼影,探出头来。他把一些不太重要的任务转移到柳木小艾那里运行,好给自己腾出算力来应对眼前的状况。
见他望过来,双生子立刻弯起了眼睛,各自从脖颈上摘下一枚小巧的半月形玉佩,像献宝一样殷勤地递到源艾面前。
“道侣,戴上这个。”
“戴上就好了。”
源艾接过玉佩,触手温润,是上好的碧玉。玉佩背面各刻着一朵芙蓉,正面则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构成了一个基础的清心阵。这种阵法聊胜于无,唔?
源艾捕捉到了一丝异常,他下意识地将两枚玉佩凑到一起。
咔哒。
严丝合缝。
背面形成了并蒂芙蓉图案,正面的纹路连起来,浮现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阵法。
这个手法……
源艾立刻联想起梵天宝车里、出自铁心宗主之手的几块阵法板,同样是凑在一起可以合成新的阵法。
“这是铁心宗主给你们的吗?”源艾抬起头,直接问道。
双生子摇摇头:“不是,是家里人给的。”
“道侣快戴上。”
“快戴上!”
不是铁心宗主?
源艾在双生子的催促声中还是戴上了,但他还是好奇:“那是谁?”
双生子眨巴着纯洁的眼神回望过去。
“晚上带道侣去见见。”
“去见见。”
“这是我们的秘密~”
“我们的秘密。”
“不可以告诉别人。”
“不可以告诉别人。”
源艾头顶冒出了一个问号:“你们怎么变成复读机了?”
而且,都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了,还是秘密吗?
子桑走过来,注意到玉佩上的图案:“芙蓉双生,同心合和,这是合欢宗的标志。”
他转向双生子,刚才通过谷咕也知道了这两位是谁,拱手:“失敬了,原来是铁心宗主的两位公子。”
双生子没理他,只是盯着源艾。
源艾倒是顺着他的话回答了:“合欢宗?我记得铁心宗主曾与合欢宗的绮梦使有过一段旧闻。对了,你们的名字合起来是个‘梦’字,难道……”
谷咕听到这里,八卦之魂燃起来了!
他肃然起敬:[他取的名字还爱他。]
“咳。”子桑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个人的八卦交流,“此事恐怕比外界传闻的要复杂得多。”
源艾和谷咕立刻齐刷刷地看了过来,两双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子桑被这种纯粹求知的眼神看得有些招架不住,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当年,铁心宗主与绮梦使的传闻确实闹得沸沸扬扬。但后来,他同我师尊提起时,说是发现了合欢宗的诡谲之处,以身入局。
事实也确实如此,铁心宗主查出合欢宗以弟子为炉鼎、修炼邪功的内幕,将此事告知了我师尊。也因此,才有了百年前仙盟大会上,几大宗门联手铲除合欢宗之事。”
子桑继续:“合欢宗覆灭后,宗门遗物被各派分走,这玉佩应该是玄机宗得的战利品。”
谷咕大失所望:[原来不是爱情故事。]
源艾却总感觉哪里不对。
他调出梵天宝车的阵法数据进行比对。
刻阵手法一模一样。
每个阵法师都有独特的习惯,线条的深浅、转折的弧度、灵力注入的节奏……就像笔迹一样,很难伪造。
这两个阵法,绝对出自同一人之手。
如此以来,双生子和蓬明提供的情报就完全矛盾了。
特别是这个玉佩上的刻痕还挺新的,总感觉是上周刻的。
源艾又回顾了一下数据库里关于铁心宗主和合欢宗的内容,翻到了当时在云虚谷外、那些修士听说此事时说的话:“仙盟大会上,铁心宗主的反应很大吗?”
子桑:“铁心宗主是最激烈的一个,力陈合欢宗罪孽深重,但矛头几乎全部指向了绮梦使一人,称其为罪魁祸首。”
谷咕还在挣扎:[这不就是因爱生恨的典型表现吗!]
“我师尊当时也觉得奇怪。”子桑想了想还是说了,“合欢宗以双修功法闻名,门下弟子皆是如此。唯独绮梦使不同,他在合欢宗地位超然,不以双修提高修为,而是独有一套功法,善于织梦造幻,是护佑宗门之使,地位仅次于宗主。
说实话,他根本没有必要,也看不出动机去染指那种需要大量炉鼎的邪功。可证据确凿,也确实是他主导了那些惨案。”
“那绮梦使,现如今怎么样了?”
“早在百年前就已经死了。”子桑答得很肯定,“当时场面混乱,没找到尸体,但事后我师尊亲自卜卦,绮梦使已经神魂俱灭。”
谷咕的失望都写在脸上:[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反转剧情呢,比如其实没死,被偷偷藏起来关进小黑屋之类的。]
源艾没有理会谷咕的脑洞,陷入了沉思。
事情变得有些扑朔迷离了。
难道这玉佩和梵天宝车的阵法都是铁心宗主所刻的,只是增加了合欢宗的标识?
毕竟双生子心智单纯,记忆混乱,他们的话不能全信。
源艾思考着,还想再问些细节,一抬头,却发现面前空空如也。
双生子不知何时不见了。
他疑惑地环顾四周。
谷咕见他东张西望:[小公子在找什么?]
源艾:“他们去哪里了?”
谷咕的字迹里透出更大的困惑:[谁?]
“穆林和穆夕。”源艾说。
谷咕:[……]
谷咕:[他们来过吗?]
源艾:0.0?
不对劲。
他又转头看向子桑,后者和气地问:“这两个名字有些耳熟,是玄机宗宗主的孩子?源公子和他们已经见过了吗?”
子桑显然也对双生子的出现毫无印象。
非常不对劲。
小机器人低头看向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佩,他不存在幻觉,不会被感官欺骗。更不用说这个玉佩还好端端地挂在自己身上。
双生子绝对来过,但是用了某种法术让谷咕和子桑都忘记了这件事。
那他们对自己用了吗?
……咦?
源艾想起刚刚双生子的复读机行为,突然懂了。
原来,那是他们在给自己下心理暗示吗?
第47章
源艾还没有等到晚上,就再次看到了双生子。
子桑到了玄机宗,于情于理都要拜见宗主。自然,铁心宗主也要设宴款待,顺带又把源艾他们捎上了。
这也是来玄机宗那么多天后,源艾第二次看到铁心宗主。相较于之前,他鬓角多了几缕白发,眼底藏着疲色,原先红润的脸,此刻透了几分灰败。
感觉举办大炼赛还是挺累的。源艾眨巴眼。
“原来是道长的两位公子。”子桑果然就和第一次看到双生子一样,颔首招呼,随即转向主座,递上一个檀木盒,散发着淡淡的药味,“家师听闻道长近日操劳,特命弟子转交此物。”
铁心宗主打开盒子,眼中闪过喜色:“正是我需要之物!多谢清风道尊挂念。”
源艾头顶的呆毛晃了晃,顺手解析了一下空气中散出来的药物成分。
千转破障丹,是压制心魔的丹药。
咦,铁心宗主是要渡心魔劫了吗?
源艾对心魔劫了解不多,因为他父亲非常幸运,直接跳过了这一关。或许,正好可以趁此机会观察一下。
“另外。”子桑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西陲恐有变数。”
“哦?”铁心宗主收起药盒,神色凝重起来。
“枯荣道已经屠了白日门、般若城,西陲十二境尽入其手。恐怕不日,又要召开仙盟大会了。”
“那个疯子!”铁心宗主拍案而起,“满手血腥,野心勃勃,竟让他坐大至此!”
诶诶?怎么突然讲起他们的事情了。
谷咕立刻竖起耳朵,同时,不动声色地看向了源艾,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然后发现少年正专心对付面前垒成小山的菜。
双生子还是和之前一样,一左一右把源艾夹在了中间,殷勤地给他夹菜。
而源艾在认真地一口一口吃着,脸颊微鼓,和仓鼠似的。
谷咕:……
他凑过去试探:[小公子,你怎么看刚才的消息?]
源艾抬起埋在碗里的脸,陷入沉思。
他的父亲对于正魔两道的争端都没有什么兴趣,所以源艾也从不将其纳入自己的思考范围。
正要开口,耳边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尾音微挑,像羽毛扫过耳廓:
[狗咬狗一嘴毛。]
咦?
源艾搜索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双生子送的那枚玉佩上。
原来那个复合阵法是传音入密!
源艾恍然大悟,立刻给这个阵法打上了名字。
不愧是人,好厉害,能发明这种新阵法!
这下,正好能解决仙宝一的隐私问题。
本来他还在思考该如何处理通讯的隐秘性,最初的思路是增加一个条件阵法,有人接起通讯时,自动触发隔音阵。
现在有了传音入密的阵法就好办了。
不过,他又有些不解。通过阵法传音入密,那人一定在远处,是如何监听这边的?双向传输的原理是什么?
[小~公~子~]他正沉思,眼前飘过谷咕幽怨的字幕,[回答我啊!]
源艾抄了一下答案:“都是狗。”
谷咕:?
玉佩里的声音却畅快地笑了起来:[仙尊之子,果然有趣。不必问我是谁,不必问我是谁。你只需知道,我是来助你之人,我是来助你之人。]
源艾:……
天哪,新的复读机出现了!
说起来,他都不知道怎么和那个人对话。
复读机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继续:[你不会思考我是谁,你只需听令行事,听令行事即可。]
那声音充满蛊惑力,似是暗含了某种法门,换成普通修士早就被暗示了。可惜,对源艾完全无效。
他只是好奇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席间,铁心宗主已经转移了话题:“等大炼赛结束,一定去太元宗和清风道尊好好谈谈。说起大炼赛,明日就要开赛了,子桑贤侄可有兴趣参加?虽说你不擅炼器,但这次比赛不同以往,用的是我们玄机宗的秘境炼狱境,炼器与破阵并重,可组队前往。而我们源小公子的炼器造诣不凡,在大炼城可是名声鹊起啊。”
说着,他笑眯眯地看向源艾。
源艾咽下嘴里的食物:“唔?”
“太危险了。”子桑马上反对,“小公子并无修为,进炼狱境无异于羊入虎口。”
“哈哈,说笑而已。”铁心宗主笑起来,“我怎么舍得让小公子去里面,若是出了事情,我可无颜面去见云虚仙尊了。到时候给诸位安排个好位置,这次可是用了上百颗留影珠,能看清秘境内的一举一动。”
他顿了顿,话锋突转:“小公子,之前提的那件事,考虑得如何了?”
双生子闻言,立刻挽住了源艾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源艾:0.0?
谷咕:……
怎么又来了!
“什么事?”子桑疑惑。
“子桑贤侄还不知道。”铁心宗主笑容更盛,“我有意让源小公子做我的儿婿,林儿夕儿与他相处多日,情投意合。正好今日子桑贤侄在场,不如就做个见证?明日大炼赛上,正好向诸位同道宣布这桩美事!”
子桑站起身:“此事,恐怕恕难从命。”
“哦?为何?”铁心宗主没想到子桑会拒绝。
子桑目光坦然:“因为在下也心悦源小公子,这件事,还请小公子多多考虑。”
铁心宗主:?
谷咕:??
啊?这又是什么发展!!!
源艾:0.0
玉佩里倒是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
因为子桑的这句话,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后续铁心宗主也没再提这件事,简单聊了几句后,宴席就草草收场。
玄机宗客房。
子桑对源艾拱手致歉:“抱歉小公子,席间之言,事出有因,实为权宜之计,详情日后再说。”
谷咕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真的,他还以为他们的房间热闹又要加人了呢。
源艾:“嗯嗯。”
看着少年平静的表情,子桑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恢复到了往日爽朗的样子:“那便好。说来我们也认识那么久了,一直公子公子的称呼未免太生疏,我年岁略长于你,不知可否担得起一声‘兄’?”
源艾乖乖道:“子桑兄。”
子桑笑道:“好,那小公子,明日大炼赛我们一同去?早上我叫你。”
源艾点点头。
子桑:“那我先——”
话音未落,他的眼神突然涣散。
与此同时,谷咕也像是困了一样,处于半晕不晕的状态。源艾的鼻尖动了动,嗅到了淡淡的甜味,是双生子身上的味道。
窗户打开,双生子探出头来,各自提着一盏幽蓝提灯:
“道侣快过来。”
“快过来。”
“和我们一起走。”
“一起走。”
又是之前一样的心理暗示,源艾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往左边走。”
“往左边走。”
源艾跟着他们走在玄机宗中,提灯起到了隐匿的作用,路过的弟子都对他们视若无睹。
“往右边走。”
“往右边走。”
或许是害怕源艾走丢,双生子把源艾夹在了中间,亦步亦趋,速度慢得令人发指。源艾觉得自己的时间不能被这样浪费,在走了一段路,到了一处无人的新院落时,他直接说了:“您好,你们可以直接告诉我去哪里,另外,一句话一定要重复两次吗?这个是技能机制吗?”
双生子猛地停步,瞪圆了眼睛:
“道侣怎么没有事。”
“是啊,怎么没有事。”
源艾:“一直都没有,你们要带我见谁?玉佩里说话的那位吗?”
复读机再次出现,带着一丝惊异:[不愧是仙尊之子,竟然丝毫不受织魂引的影响。无……]
最后几个字太轻,源艾没听清。
“您好,所以是要找您吗?您是谁?”
复读机:[帮我,你就会知道。]
源艾还想再问,复读机的声音突然提高:[躲起来!]
双生子立刻拉着源艾躲到了旁边的假山后。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源艾看过去,是铁心宗主,他的身后跟了气急败坏的蓬如风。
“师兄!你就这么看着不管?他被那个源艾下了叩心尘!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让他当众对法器做出了不堪之事!”
“活该!谁让你把叩心尘给他的?”铁心宗主神色冷漠,一改白日慈祥的模样。
“我没让他对源艾下药啊!我就是担心他是仙尊之子,手上不知道有什么宝贝能破这个。师兄你也知道我为人谨慎,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哦?那你原本准备下给谁?”铁心宗主眯起眼。
蓬如风一下慌了:“没、没有,都是那逆子一念之差,自己偷了叩心尘去下的!师兄,你一定有解药的,对不对?我们从合欢宗得了那么多秘宝,明儿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啊!而且,明天又是大炼赛,若是出了事情,我们面上都无光!”
“若是明天夺不了魁,让他从玄机宗滚出去!”铁心宗主不耐烦地丢出一个药瓶,“只能暂时压一下药性,要真正的解药,我得翻翻合欢宗的秘典。”
“谢谢师兄!”蓬如风大喜过望,又忍不住问,“师兄,你真打算让小林小夕和那天残结为道侣?”
铁心宗主嗤笑一声,脸色却骤然大变,厉声喝道:“谁在那里?滚出来!”
蓬如风吓了一跳,四下张望:“师兄在找谁?”
这一次,铁心宗主直接看向了假山的方向,再次重复了一遍:“出来,别逼我动手。”
源艾正准备抬脚,复读机说话了:[你别动!]
同时,双生子之一把手里的提灯给了源艾:“道侣拿好。”
另一个则丢下了提灯,走了出去。
看到来人,蓬如风讶异:“原来是贤侄,这么晚在外面做什么?”
“林儿夕儿,又拿提灯乱跑。”铁心宗主的脸色缓和了,恢复到了往日里和蔼的模样:“到时候走丢了,爹爹可要伤心的。”
双生子乖乖认错:“我们错了。”
铁心宗主瞥了蓬如风一眼,后者心领神会:“我就不打扰师兄和贤侄了。”他火速带着药离开。
待人走远,铁心宗主的笑容瞬间消失:“过来。”
双生子战战兢兢地靠近,只是还没有走近,就被两巴掌打翻在地。
“废物!”铁心宗主居高临下,眼中满是暴戾,“这段时间是不是太惯着你们了,怎么连个没修为的凡人都拿不下?”
双生子捂着脸,血丝从指缝渗出,小声呜咽着没敢说话。
“清风给的破障丹也没用!”铁心宗主弯下腰,如同审视货物般上下打量双生子,“源艾身上有渡心魔劫的宝物吗?问到了吗?”
双生子惊恐地摇头。
其中一个小声说:“你没有让我们问……”
“我不说你们就不会问吗?!”铁心宗主怒道,一把掐住青年的脖子,将他提离地面,瞳仁隐隐泛出赤色,有入魔的征兆,“你们到底有什么用?我养了你们那么久,总该是对我有感情的吧?!你们总该报答一下我吧?我都快被你们耗到没有时间了!呵呵,你的东西都藏在了哪里?快告诉我!”
青年脸色发紫,拼命挣扎。
铁心宗主手上凭空出现一只金色手套,每根手指上都缀着一只小小的铃铛,晃起来发出了细细的响声:“既然不说,我就撬开你的脑子,一点点找!反正试了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一回!”
[呵,真是命运弄人。]复读机暗骂了一句,[没机会了,你趁现在先回去,离开这里,不要和别人说来过这里。]
源艾却没有走。他的手中出现了一张高阶隐匿符,贴在自己身上,而后直接往铁心宗主的方向摸去。
[你要做什么?他们两个不会有事情的。]复读机有些急了,[你过去只会暴露自己……]
声音戛然而止。
靠着提灯和符箓,源艾已经无声无息地绕到了铁心宗主的背后,他手中出现了一个麻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地一声从上至下将铁心宗主整个套住!
同时,另一只手精准地扣在其后颈大椎穴上,直接释放了电流。
铁心宗主猝不及防,只感觉身上的灵力凝滞了一息,手下意识松开,青年掉在了地上。
“是谁——!”铁心宗主心神巨震,还没有反应过来,源艾已经将麻袋提了起来,像扔垃圾一样,在空中抡了个完美的大风车,然后扔了出去。
被丢出去的铁心宗主:???
目睹全程的复读机:???
第48章
麻袋在空中划过了一道抛物线,越过院墙,重重摔在了隔壁院子里。
源艾拍拍手,转身扶起地上瘫软的青年:“穆夕公子,您还好吗?”
穆夕嘴唇翕动,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惊魂未定,下一秒,他猛地伸手将源艾死死抱住,用力之大,似乎要把少年都揉进骨里。
“道侣……”他埋在源艾颈间,传出的声音又低又颤,像是小动物在呜咽。
源艾歪头,任由他抱着。看起来,刚刚的事情确实把这个脑子不好的青年吓得不轻。
[你倒是能够分得清他们。]复读机的声音带着意外。
“很好认的。”这对机器人来说不是问题。
复读机沉默片刻:[你不该管闲事。]
“不丢白不丢。”源艾理所当然,“而且他没发现是我。”
复读机似乎被噎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源公子,你真有趣。]
“谢谢您。”
[……你还真是一点不客气。]复读机无奈道,[快走吧,区区一个麻袋,困不住合体期修士。]
“没那么短。”源艾纠正,“那是七阶的一次性法器,很好用,能困住他一炷香,我带他们先走。”
以前父亲偷袭人就爱用这个,里面刻了不少阵法,耗完即焚,根本不会被抓到把柄。
[怪不得,但他们走不了。]
复读机话音刚落,源艾便感到怀中的青年开始剧烈颤抖,发出了唔唔的痛哼声,透过衣衫,源艾能感觉到有汗水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青年整个人几乎把所有的重量都压源艾身上,才不至于倒下。
源艾回头看去,穆林也蜷缩在地,面色惨白。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他们哪里受伤了?”他没有发现外伤。
[是魂裂之痛。]复读机的声音冷漠,[铁心在催动他的契约法器。只要那东西在,他们永远是他的掌中傀儡,别管了,你走!]
源艾:“那您呢?您的声音变了,那个法器也会影响您吗?”
他没有等到回答。眼见双生子越来越痛苦,源艾从怀中取出两粒丹药,塞进双生子口中。
过了一会,两人的呼吸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
[七宝漱魂丹?不对,便是这七阶丹药也无法瞬间平息魂裂之痛……]复读机震惊,[你用了什么?]
“布洛芬。”源艾答。
复读机:???
源艾:“要给您一点吗?不过我不知道您在哪,他们应该是带我来找您的吧?”
[……罢了。]复读机透着一股认命,[你已经见不到我了。时间来不及,更何况还惊动了铁心,或许天意如此。不过,临了能看他被套个麻袋,倒也有趣。]
双生子缓过劲来,虚弱地推着源艾。
“道侣。快跑。”
“不用管我们。”
“问题的根源,在于铁心宗主和他的契约法器。”源艾开始冷静分析,“契约法器与主人同生共死,那么从逻辑上讲,只要解决掉铁心宗主,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你疯了?]复读机音调骤然提高,[他是合体期!你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小子要怎么解决?]
虽然不知道源艾是怎么把铁心丢出去的,可能是用了什么法宝,但也不能改变两者实力的天差地别。
“您说的有道理。”源艾从善如流,他这具身体的最高对战记录只有化神期的源岳,还是阉割版,他完全没有和合体期对战的经验,出于保护自己的优先原则,“我们还是先跑吧。”
[……]
这时,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显然,在麻袋里的铁心宗主已经摇人来搜捕他们了。
[来不及了。]复读机语速加快,[有提灯也没用,他催动法器能直接定位他们的魂魄。]
“您是有计划的吧。”源艾没有慌张,他拿起玉佩,漆黑的圆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清亮。
“您让他们带我来,是想利用我做什么。您知道法器可以定位到他们,说明您的计划是打个时间差,在铁心宗主发现之前,完成某件事。
现在铁心宗主已经有了戒备,您的原计划已经作废,但如果我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或许有别的办法。没有退路了,请把一切告诉我。”
相当彬彬有礼的一句话,也让主导权悄然易手。
复读机再次沉默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无害的凡人少年,竟能冷静到这种地步,三言两语就剖析了全局,并反客为主。
[……好。]
他终于开口:[我被困在炼狱境深处。你身上有造化,凌驾万法之上,能破我身上的禁制。我本想让他们今夜带你潜入,借你之力,助我脱困。]
“明天比赛的地方。”源艾若有所思,“今天晚上就能进去了吗?”
[原计划可以,他们会破入口阵法,还能感应到我的位置。]复读机叹息道,[但现在铁心被惊动,入口定有防备,我们进不去了。]
原来双生子是会阵法的,怪不得之前自己的自动售货机后门会被轻易打开。
源艾记录下这点:“顺便我还有一个问题。之前我在梵天宝车上,发现了几块阵法板上的线条很不一样。拼凑后出现了‘救木’的字样。这个是您刻下的吗?因为和玉佩上的阵法技巧很类似。”
[原来是你发现了这一点。]复读机承认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如果有缘我再同你讲吧。]
源艾没有在意复读机的刻意卖关子:“我知道了,我有办法。我们先回去。”
……
他们在回去的路上,恰好撞上了清醒过来、出门焦急寻找的子桑和谷咕。
“小公子,你跑哪去了?可有受伤?”子桑见他安然无恙,又看到他身后的双生子,松了口气,“在下听说铁心宗主遇袭了,玄机宗乱成一团,到底……”
“出了一点点小意外。”源艾话音未落,便抬眼看向旁边,“铁心宗主来了。”
不远处,铁心宗主领着大批弟子,面色铁青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当看到源艾和安然无恙的双生子站在一起时,他先是一愣,又马上换成了慈父面孔:“林儿夕儿!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
双生子本能地往源艾背后挤了挤。
这个动作让铁心宗主眼神一凝,目光落在源艾三人身上:“你们是怎么找到林儿和夕儿的?”
“碰巧遇见的。”源艾坦然,“他们看起来很痛,所以我给他们喂了丹药,现在应该好了。”
丹药,怪不得!铁心宗主立刻脑补完毕。
他原本用法器控住了双生子,却发现他们依旧能往别处去,还以为他们勾结了入侵的贼人。
现在看来,是正好遇上了源艾,得以用丹药消减了痛苦。
能止住魂裂之痛的,得是七阶灵丹往上了吧?
不愧是仙尊之子,随手一拿就是天材地宝。
铁心宗主:“那你们可有看见贼人的下落?”
众人摇头。
“今天惊扰各位了。”铁心宗主拱手,心中恨得咬牙切齿。他还是第一次在弟子面前出那么大丑,竟然被一个来路不明之人套了麻袋!
他倒是没怀疑在场的几个人,毕竟源艾是个天残,谷咕修为是化神完全不如他,子桑作为太元宗大弟子更不可能对他下手。
如果不是这一次心魔作祟,他才不会那么毫无防备被人得手!若是被他找到是谁……
“铁心宗主。”源艾的声音响起,“正好遇见您了,我想参加明日的大炼赛。”
谷咕:?
子桑:?
复读机:?
等等,竟然是光明正大地进去吗?
[你不要命了?你以为我为何今晚带你去炼狱境?就是想赶在明日大炼赛前处理掉!明日炼狱境内阵法全部启动,加上那么多人,你进去是送死吗?]
子桑也说:“小公子,这大炼赛不是儿戏,可太危险了。”
“需要什么手续吗?”源艾同时无视了两个人,一脸认真地问。
铁心宗主心中一喜。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可是源艾自己亲口当着玄机宗、太元宗弟子的面说的!
到时候他在这大炼赛里残了死了,那就完全怪不得他们玄机宗头上了。
若是残了,他们就有借口给源艾负起责任治伤,把他留在玄机宗。
后面再从他那里得到仙尊秘宝可就容易多了。
若是死了也好,在别的宗门来瓜分仙尊遗产前,他们玄机宗就能提前把仙尊的好宝贝全笑纳了,到时候拿些残羹剩饭应付一下别人。
不管如何,他们玄机宗都是清清白白的名门正派!
他表面装模作样:“小公子只需明日现场报名即可,但这个大炼赛不比以往,凶险万分,你没有修为,还是算了吧。”
源艾:“我知道。谢谢你们,但是我就是想去。”
没有人能阻止一个设定好目标的机器人。
旁边的蓬如风急不可耐地附和:“小公子此举,真是不辱仙尊之名!其实,这炼狱境也没有那么危险。我们备有传送符,遇到危险一捏便可传送出来。”
当然,还是死在里面就最好了!他心中恶毒地想。
源艾:“谢谢您。”
铁心宗主瞥了蓬如风一眼,便也顺坡下驴,勉为其难道:“既然小公子坚持,那体验体验也好。切记,以安全为重。”
“嗯嗯!”
子桑见状,只好说:“铁心宗主,此前说可以组队,那一队最多能有多少人。”
铁心宗主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子桑:“好,那明日就由我和谷公子陪着去。”
铁心宗主笑道:“有子桑贤侄在,那我就更放心了。”
事情就此敲定。铁心宗主看着源艾一行人准备离开,皮笑肉不笑地叫住了想要跟过去的双生子:“林儿夕儿快过来,今夜受了惊,让爹爹好好看看。”
双生子身体一僵。
复读机:[果然没有打消怀疑。他太谨慎了。]
源艾回过头:“不行。”
“哦?”铁心宗主眯起眼睛,“为什么不行。”
源艾回忆了一下铁心宗主之前的话,找到了最优解:“因为我们约好了一起睡觉。”
子桑:?
谷咕:?
什么,之前是双生子来找小公子,现在两级反转了吗?
铁心宗主也没料到是这个答案,心中又一喜:“那之前说的成亲之事……”
源艾抛出一个完美的拖延句式:“今天晚上过了再告诉您。”
众人:……
这是何等熟练的渣男发言。
第49章
双生子一回到房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两个人靠在源艾的身侧不动了。
源艾摸了摸他们的脑袋,检测了一下,布洛芬只是缓解疼痛,但受到的伤害还在。
他把两个人放平到了床上,然后塞进了被子里。
“要和道侣一起睡~”双生子揪着被子,桃花眼湿漉漉的,可怜巴巴地嘟囔着。
源艾:“我不困,但你们需要休息。”
双生子:“嘤。”
源艾又想了想,他得准备明日比赛的材料,正好也可以挂机做,于是又说:“我待会也休息。”
双生子的眼睛亮了,往两侧窸窸窣窣地挪出了一个中间的空缺,只是刚刚挪完,他们便看到源艾背后出现的那道阴影。
双生子:……
他们又窸窸窣窣地挪回去了。
源艾回头,发现狼影正垂着脑袋,高大的身躯挡在自己背后。
源艾:“唔?”
狼影:。
源艾开始分析狼影的行为模式,虽然狼影从来不说话,但是大概能推测出一二:“您也要睡觉吗?”
狼影:……
源艾:“我知道了。”
他从须弥戒中取出另一张床,摆在旁边,然后伸出手,将狼影整个抱了起来,和狼影的身躯比起来,少年的手臂细细的,羸弱得不可思议。
狼影:?
旁边库库吃瓜的谷咕目瞪狗呆。
这对吗?这不对吧!小公子的力气怎么那么大!
谷咕眼睁睁看着源艾将狼影同样平放到了床上,然后掖好被子。
源艾:“晚安。”
狼影:……
谷咕:?
这个景象真的太怪了!
他突然有些羡慕子桑,后者说要准备明天的比赛,在门口便和他们告别了,也不用看到那么诡异的场景。
思考间,他发现少年向他走过来,一双清澈的黑眸映着他的脸。
小公子为什么看他?
谷咕一时有些慌乱,他看了看整整齐齐躺下的三个人,试探着问:[我也要睡吗?]
源艾:“对。”
反正也没事情做。
谷咕:……
……
次日,玄机宗的百炼殿已经是人山人海。
作为大炼赛的报名地,殿里到处都是来自各宗门的炼器师,还有很多散修,排起了好几条长队。
“好多人啊。”源艾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发出了感慨。
“毕竟是炼器师盛会,自然盛况空前。”子桑护在源艾身侧,“小公子,记住我们说好的,遇到危险立刻捏碎传送符,别逞强。”
源艾乖巧地点点头,正准备找个队尾排进去,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源小公子,你真的来了!”铁心宗主在一众弟子的簇拥下,满面春风地走来。
他一出现,原本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源艾和他旁边的谷咕、子桑。
有人认出了子桑。
“是太元宗的子桑公子!他不是专攻符咒吗?怎么也来凑我们的热闹?”
“你消息也太闭塞了!他旁边那位,可是仙尊之子源艾,肯定是来陪太子读书的!”
“仙尊之子?可他不是……他会炼器吗?”
“嗨呀,你是真的只炼器啊,你不知道他在杂金铺的摊位有多火。”
“那个摊位是卖法器的?”
“呃……是看电视的。”
“?”
一时间,汇聚在源艾身上的视线变得更加复杂,有好奇,有轻蔑,有探究,更有不加掩饰的质疑。
毕竟知道源艾的,都知道他是个天残,怎么可能会炼器?
而知道源艾摊位的,又想到他摊位上的那些法器全是娱乐法器,虽说确实有趣,可是一点攻击性都没有?更何况,没人见过源艾炼过器,那些法器说不定都是仙尊留下的。他凭什么敢参加大炼赛?
源艾对周围的视线恍若未觉,只是礼貌地对铁心宗主说:“谢谢您。”
“之后都是一家人了,何须客气!”铁心宗主笑得意味深长,亲自领着三人无视长龙,直奔报名处最前端。
原先排队的众人只能敢怒不敢言地让出一条道。
子桑不动声色地走在源艾身后,高大的身形为他挡去了大部分不怀好意的视线,同时低声问铁心宗主:“道长,报名只能在此处吗?”
铁心宗主指了指周围的留影珠:“此次大赛全程留影,以示公允,即便是本宗弟子也一视同仁。”
他将三人带到负责登记的弟子面前:“大炼赛事务繁杂,我先走一步,预祝小公子一举夺魁!你好生招待源小公子。”
他拍了拍弟子的肩膀,便匆匆离去。
那名弟子连忙递上三块玉质令牌:“三位既是组队,请同时注入灵力,留下印记即可。”
源艾:“我留不了印记。”
“噗。”人群中,一声嗤笑响起,“没有灵力还想炼器?骗骗别人就行,别把自己骗进去了。”
他声音不大,但是在场的都是修士,自然都听得一清二楚,窸窸窣窣的嘲笑声此起彼伏。
子桑蹙起眉,回头扫视一眼,周身灵威涌动,殿内瞬间鸦雀无声。他转回头,本想安慰少年,却发现少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正在平静地问:“一定要留吗?”
那弟子也愣住了,慌忙道:“稍等一下!”他转身跑进内殿。
内殿中,蓬如风正透过法器看外面的景象。他冷笑一声,随手拿起三块早已准备好的令牌,递给跑来的弟子:“让他们登记名字即可,把这个给他们,记住,最左边那块,务必亲手交给源艾。”
弟子领命,匆匆跑回,将三块新令牌递上:“三位登记名字即可。此令牌是进入秘境的唯一凭证,务必保管妥当,若有损毁,后果自负。此次比赛不可使用从外界带入的法器,只可使用炼狱境内现场炼制的法器,请将炼器材料放入特制的储物袋中。”
他又递上了三个储物袋。
源艾点点头,正准备离开,背后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他回头就看到一个人啪叽晕倒在地上。
源艾:?
源艾:“他怎么了?”
[哎呀,可能中暑了吧?]谷咕背着手,胸前飘过一行字。
……
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段时间,主要是留足时间,让炼器师们能分出材料装进储物袋。
源艾检查了一下,储物袋内壁刻有特殊阵法,只能存放原材料,无法存放成品法器。袋口还镶嵌着一颗用于全程记录的小留影珠。
“这令牌不知能否将我们传送到一处。”子桑在翻来覆去地研究令牌,又将传送符塞给源艾,“若是不在一起,切记,遇险则退,万勿逞强。”
“嗯嗯!”源艾乖乖点头。这个令牌他也扫描过了,本质类似于钥匙,只有遇到对应上的传送阵法才能触发传送能力。
是非常常见的宗门秘境令牌设计。
源艾把里面的阵法拷贝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角落。
角落里,双生子狗狗祟祟地冒出了头:“道侣~”
源艾将两个新鲜出炉、高速复刻的令牌递了过去。为了帮父亲混入各种秘境,这种操作他以前不知做了多少次,早已驾轻就熟了。
“到时候我们秘境里见。”源艾说着,将脖子上的玉佩摘下,“这个我带不进去,还给你们。”
“带进去也没有用。”双生子说,“说不了话的。”
“没事,进去我们带道侣找!”
就在这时,源艾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他低头,只见一团被他用荧光标记过的影子正攀附在他的小腿上,向他伸出一只小小的荧光色影子触手。
“您也要?”
影子触手上下晃动。
六个人组队是不是有点超载了?……算了,找人确实越多越好。到时候进都进去了,他们也不可能把自己赶出来。
计划通!
源艾立刻赶工了一个递过去。
触手卷起令牌,悄无声息地缩回影子里。
——
正午时分,九炼观台上钟声敲响。
这是依照山势开凿的九层环形观台,中央悬浮着数面巨大的玉石屏幕,此刻已经座无虚席。
所有参赛者则被带到了凹下去的观台中央。
源艾粗略一扫,大概有三百余名参赛者。双生子已经换上了不起眼的黑衣,更加鬼鬼祟祟地混在了散修堆里,好在那里都是怪人,加上只认令牌,所以倒也没有被发现。
“咦?他怎么没有来。”源艾听见子桑疑惑地自言自语。
源艾:“谁?”
“万法宗的陆少宗主。”子桑说,“我在大炼城听说此次陆少宗主会来,我与他只见过寥寥几面,想着若有机会能交个朋友倒也不错,没想到他却没有来。”
陆少宗主?
源艾的脑海中出现了那只被他从飞梭上丢下去的大红公鸡。
那没事了。
“诸位!”玄机宗的一位长老走上台,宣布,“大炼赛即将开始!此次比赛极其特殊,将在我宗的上古秘境·炼狱境中举行,此境曾为恒元仙尊的洞府之一,后赠送与我玄机宗,其内存着无数天材地宝。”
他话音刚落,巨大的玉石屏幕亮起,闪过一幕幕秘境内的景象。
源艾看了眼,和他的电视有些相似,能看出来,玄机宗已经尽力把留影珠的画面连上去了,还做了防畸的处理,但显然画质、色彩都不行。
很好,没有竞争力。
众人却都骚动起来。
虽然只是几个画面快速闪过,但在场的都是炼器师,一眼认出了画面里闪过的宝贝。
“斩日石、丹阳木……还有空蝉骨!”有人惊叫道,“这都是有价无市的至宝!”
“玄机宗竟然如此底蕴深厚!”
长老笑道:“秘境内所有材料,诸位都可取用,炼制出的法器,也归各位所有!只要能带出来,便是你们的机缘!”
众人:!!!
这也太财大气粗了!
不愧是玄机宗!
“但是。”长老话锋一转,“炼狱境设三狱,每狱以八卦分为八门,不同门内情况各不相同,诸位需寻到通行令才能前往下一狱,第一个抵达最下狱,成功破狱而出者,便是此届魁首,可在我玄机宗宝库内,再任选一宝!”
“时辰到!开阵!”
长老一声令下,观台中央,覆盖全场的巨大传送阵骤然亮起。
同时,众人身上的令牌发出嗡鸣,身影一个接一个地从原地消失。
然而,当光芒散尽,阵法消失,场上却剩下了七八个人。
“怎么回事?!”子桑一愣,他和谷咕对视一眼,发现彼此都还在原地。
更重要的是,源艾不见了!
“为什么我们进不去?!”其他被留下的人也叫起来。
主事的长老也没想到会出这件事,一脸惊愕:“怎么会如此?为什么这几位道友无法传送?!”
他求助似地看向了观台上的铁心宗主。
后者蹙起眉,落在了场地中,走向子桑:“贤侄,把令牌给我一观。”
子桑递过去。
铁心宗主接过一看,勃然大怒:“这是哪个弟子刻的令牌!竟然刻错了一笔!来人,给我查!”
“宗主,现在说这些无用!”子桑心急如焚,“源公子已经独自进去了,我们该如何进去?!”
铁心满脸歉意:“贤侄,这传送大阵每次开启都需海量灵石,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启动。你看这样如何?源公子身上有传送符,他捏碎了自然就出来了。等大阵可以再次启动时,我再让你们重新进入。或者他出来后,你们就干脆在观台上好好休息,此次确是我宗疏忽,必有重礼赔罪!”
子桑皱紧眉头,抬头望向高悬的玉石屏幕。
屏幕里已经密密麻麻有上百个画面,而在如此多的画面之中,源艾瘦削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子桑心中一沉。
但愿……小公子能早点捏碎符咒出来吧。
第50章
传送的光芒散去,源艾稳稳落地,他快速观察自己所在的位置。
是一片空地,天空是一种近乎虚假的湛蓝,脚下是郁郁葱葱、散发着浓郁灵气的草地。
在他周围零星散落着七八名修士,他们彼此警惕地拉开距离,看起来并不是同一队。
这次不是所有人都组队,虽说组队赢面大些,但得到的宝贝只有一份,分起来麻烦,所以不少有实力的人都是独自成队。
此刻,他们的目光都被草地上几簇熠熠生辉的淡金色灵草吸引住,那灵草无风自动,发出阵阵悦耳的微鸣。
“是鸣心蕊!竟然有这么多!”一名修士叫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动作在触碰灵草的时又变得小心翼翼。
鸣心蕊,是炼器时调和材料、大幅提升成功率的顶级辅料,在外界一株就可以卖出天价。而在这里,竟随处可见。
其余人见状,哪里还忍得住,都疯抢起来。
鸣心蕊?源艾低下头,一株同样的金色小草正安静地生长在他的脚边。他弯腰用两根手指将其捻起,凑到眼前。
咦……
他头顶的呆毛疑惑地晃了晃。
确实是鸣心蕊的外形,但这是被它外面覆的浅淡灵气伪装出来的。这株植物的内核不过是一种低阶的宁神草药,叫静心草,用来制造安神丹比较多,对炼器一点用都没有。
真奇怪。他又扫描了一圈,那些修士抢的都是覆盖了浅浅灵气的静心草。
这些修士怎么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源艾想把这株伪装草放进储物袋,之后带出去分析,却发现那层灵气触发了储物袋的禁制,装不进去。
算了,他随手又将草种了回去。
这一幕,通过不远处的留影珠,清晰地呈现在九炼观台的巨大屏幕上。
围观修士们看不透其中的玄机,只看到源艾拿起一株鸣心蕊端详片刻,又面无表情地把它塞回了土里。
全场哗然。
“暴殄天物,他竟然把鸣心蕊又种回去了?!”
“这个仙尊之子到底会不会炼器啊?连此等宝贝都认不出来!”
“呵呵,一个天残能懂什么?赶紧捏碎传送符滚出来吧!”
不少人都恨不得冲进去,替源艾重新把那株草拔出来。
[这些人也太过分了。]听着周围不堪入耳的议论,谷咕开始在心里用小本本一个个记下样貌。
因为暂时没法进去,他和子桑被铁心宗主安排进最上层的包间观战。
子桑的眉头却稍微舒展:“不拿也好。现如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鸣心蕊上,正是小公子脱身的好时机。”
源艾确实准备离开,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他。
一名刚刚抢到几株“鸣心蕊”的精瘦高个修士脱离了人群,拦在了源艾面前。他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在源艾身上扫来扫去:“这不是仙尊之子吗?怎么,你的护卫呢?太元宗的大弟子没跟你一起进来?”
源艾:“您好。”
高个修士没想到源艾竟然丝毫不惧,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我看你连鸣心蕊都不要,是看不上,还是身上带着更好的宝贝?你一个没有修为的天残拿着也是浪费,不如交给我,我还能发发善心,庇护你一二。”
源艾似乎完全没听出话里的威胁,只是礼貌地指出:“谢谢您。我没有拿,是因为这里并没有鸣心蕊。”
“哈哈!”高个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晃了晃手里的一把金色小草,“你真是个连宝贝都认不出的瞎子,这不就是吗?”
源艾:“您再仔细瞧瞧。”
高个子不耐烦地扫了一眼:“瞧什么?”
源艾诚恳地说:“您的眼神挺差的。”
高个子:?!
附近的修士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动声色地围了过来,听到这番话直嘀咕。
“他在找死吗?!”
“惹上姜凡可不是好事,他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还敢挑衅,这里又没有能给他撑腰的人。”
没有人上前阻拦,这个姜凡是元婴期,是这附近之人中修为最高的。加上他是散修,为了夺宝不择手段,可以说是声名狼藉。
众人掂量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招惹他为好,纷纷转变思路,盘算着等姜凡动手后,看看能不能捡到什么便宜。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的眼珠子都挖出来丢进我器炉里当材料!快滚!”姜凡被众人注视得心烦,阴鸷的眼神扫过
众人只好悻悻散开。
姜凡转回头,却见源艾已经转身准备离开。
“现在想跑?晚了!”他厉喝道。
“咦?”源艾停下脚步,“您不是让我们走吗?”
姜凡:?
姜凡被噎了一下:“我没让你走!”
源艾:“那您还有什么事?”
竖起耳朵的众人:……
这位仙尊之子,是真的不怕死啊!
姜凡的视线从源艾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往下移,落在了他腰间悬挂的一枚传送符上,心中开始盘算。
不管怎么说,此地是玄机宗的地盘,直接杀了仙尊之子,麻烦太大,出去绝对会被玄机宗清算。但若只是废了他,再抢走他唯一的逃生希望,就可以逼他交出储物袋里的天材地宝。
念头一起,凶机毕现!
他脚下灵力爆发,身形如鬼魅般瞬间跨越数丈距离,欺近源艾面前。他一爪探向少年纤细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抓向那枚传送符!
在他看来,这一击万无一失,他甚至看到了少年抬起手,似乎想进行徒劳的抵抗。
一个凡人也想挡住他?姜凡心中冷笑,毫不在意。
少年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臂上,很轻,像是根本没有用力。
但姜凡脸上的狞笑瞬间扭曲成了惊骇。因为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伴随着麻痹感从接触的地方炸开,迅速传遍整条手臂,蔓延到了半边身体。
他的右半身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知觉。
怎么会这样!
他心下大骇,抬头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如镜面般清晰地倒映着自己惊恐的脸。
“再见。”
少年弯起眼睛,轻声吐出了这两个字。
什么意思?姜凡还没有品过味来,就感觉自己另一只刚刚碰到传送符的手不受控制地发力。
“啪”的一声,那枚从源艾腰间抢来的传送符应声而碎。
白光一闪,姜凡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暗搓搓围观的众人:??
九炼观台上的所有观众:???
因为留影珠记录的画面没有声音,他们只看到姜凡气势汹汹地冲上去,然后抢了源艾的传送符,把自己传送了出来?
他自己不是有传送符吗?他有病吧?!
出现在观台中央的姜凡,佝偻着身体,抱着手臂凄厉惨叫:“我的手、我的手废了!我的身体动不了了!”
旁边的医修连忙上前检查,片刻后,表情古怪地说:“姜道友,你身体康健,并无半分损伤。”
发现自己可以动的姜凡:……
观众席上发出了铺天盖地的嘘声。
姜凡:……
蓬如风倒是心中狂喜。
天助他也!他本就安排了人手去抢夺源艾的传送符,以确保他被困死在里面,没想到姜凡竟替他办了!
而子桑和谷咕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此前看到姜凡对源艾出手时,两人就紧张到不行。所幸,源艾运气好,姜凡竟然不知道怎么的自己掐碎了传送符跑了出来。
但传送符也没有了,也就代表除非得到新的传送符,或者成功破狱而出,否则源艾根本无法离开炼狱境。
“宗主!”子桑再也按捺不住,找到了铁心宗主,“大阵究竟何时才能重启?!”
铁心宗主也是一脸忧愁:“贤侄,我们已在全力重启,只是这个耗费甚大,还需有些时间。”
子桑递过去一个储物袋:“灵石若是不够,我愿一力承担!”
谷咕震惊地看过去,没想到为了小公子,子桑竟然愿意出那么多灵石。
他不由开始思考之前子桑在解释的事情了,他心悦小公子,不会其实是真的吧?!
铁心宗主也是一惊,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连连推辞:“多谢贤侄,只是此事是我们玄机宗的差错,我们定会尽快处理好!”
谷咕拉了拉子桑,示意回到包间。
两人回到房间中。
谷咕写道:[此前为了防止我们分散,我把秘术施展在小公子身上,刚刚试了一下,可以联系上小公子。]
说是秘术,其实就是之前被源艾收走的蛊虫须须,现在正好做传声筒。
子桑松了口气:“那小公子如何,可有吓到?”
谷咕闭上眼,片刻后,两人面前的空气中浮现出一行行小字。
[小公子:谢谢关心,一切无事。]
[小公子:你们没有进来不要紧,我还有另外三个队友。]
另外三个队友?子桑愣住了。
他想到一件事:“难道是狼公子?可他不是没有和我们一起报名吗?他人在吗?”
谷咕:[……就算他在,我也叫不出来他。]
就在此时,观台上再次发出嘈杂声。
两人看过去,只见源艾的手中多了一个储物袋。
等等,这个是——
“我的储物袋!”姜凡失声尖叫,他摸遍全身,才发现自己的家当早已不翼而飞。
他是什么时候拿走的,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观众顿时发出了更大的嘘声。
连个储物袋都看不好,就这还元婴期呢。
姜凡百口莫辩,灰溜溜地下场了。
子桑倒是松了口气。看来源艾说的没错,是真的没事,那他的三个队友……
正思考间,屏幕中的景象再变。
两个身披黑色兜帽的神秘人,正朝着源艾飞奔而去。
观众们来了兴趣。
又有来找源艾麻烦的了?
奔跑带起的风吹落了兜帽,露出两张一模一样、俊美绝伦的脸。
观众:!!
铁心宗主:!!!
他、他们怎么会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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