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鹿只能听见他状若癫狂的哀求, “我错了、我错了……明天我就好了,明天我就去见客、就去弹琴!我错了……”
向鹿还想近前的双手顿在半空,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朝后退了几步。她放缓了声音,低声道:“仲父别怕, 你很安全。你抬头看看,这里是我们的家, 是小鹿和你的家。”
向鹿的声音不再焦急的询问, 而是恢复了往常的平稳, 就像是门外柔凉的月光, 清凉凉的,吹散了屋子里烫人的气味。
月光如水,向鹿沉静清越的少女声音重复了好几遍。
床上的一团被子里终于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小鹿……”
向鹿一喜,朝前迈了一步又生生止住,只用依旧沉静的声音道:“仲父做噩梦了, 小鹿给你熬点甜汤来好不好?”
就像是小时候她午夜梦回家人在战场惨死, 她的仲父所做的一样。一碗甜汤, 甜甜的,加上仲父温柔的怀抱,就可以让小小的向鹿神魂归位, 重回人间。
“不好。”林青松闷闷答, 他终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露出一张涕泗横流、乱蓬蓬的俊脸来,不仅没有脏污不堪,反而将人衬得更加脆弱可怜。
向鹿一愣,既是因为仲父的形貌, 她从未见过这样凌乱的仲父,又是因为仲父的回答,甜汤不好么……
那她该如何做才好?
却见林青松扑哧一笑,“我的小鹿怎么越长大越呆了?小时候可是变着花样来哄我的。”
向鹿沉默了,但她匮乏的语言只能使她说出甜汤。
他看见向鹿难得无措的,心情奇异的好转起来。
以前鬼灵精怪的小丫头终究是长大了,要是以前,肯定转身就去采花抓鸟了。
是因为这辽东边城,枯燥的沙雪将小鹿也变得乏味起来了吧。思及这里,林青松又开始心中闷闷了。
向鹿见他笑了,心中一松,正想说话,只听见外面院门被敲得砰砰直响。
不消片刻,小桃子套着歪歪斜斜的外衣跑进来说道:“大人,公子!外面有一个叫做明月的男子说来找松枝公子,说、说他是春风阁的!”
春风阁的。
幻觉才刚刚消去,一听这三个字林青松下意识就是一抖。
向鹿瞥见他的反应,看向院外的眼神就是一冷。
“打出去!”向鹿毫不留情,吩咐桃子拿扫帚去赶人,便将桃子也打发出去。
她把东屋的门关上,转身对床上形容狼狈的林青松道:“仲父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要我再去寻大夫来?”
大夫……想到青年男医临走前对他的叮嘱,林青松的脸就又重新红起来,他如此这般是因为什么自己再清楚不过了,肯定是不用大夫来的。
于是林青松连忙出言拒绝,连连说两遍自己真的无碍。
这般症状正是药效发挥自己有所好转导致的。毕竟若是月信迟迟不来,影响的可是生育,男医虽说开的药效果猛了些,但实打实是为他好的。
向鹿将信将疑,心下思忖是不是要偷偷去请大夫。
林青松看她不语,福至心灵般猜到了她的打算,只好红着脸说:“真的不用请大夫!不过是男儿家的一些事情,白日里大夫就有交代的你没听明白,你只需知道我这般没事就行了。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
向鹿看向林青松,看他眼神清明,答应下来:“好。那若是有需要,仲父万不可勉强自己。”
“嗯……”林青松点头,“也怪我,当初没有教过你女男之事,害得你如今年岁竟然还是一无所知……咳咳,门外的明月……”
他说着僵硬的扭转话题,不过脑中也真的开始思考起来,明月怎得会忽然出现在向家门口?还是这半夜的时候?
向鹿聆听片刻,她耳力甚好,听见院外似乎还有二人牵扯不休的声响,便对林青松道:“仲父想要见他吗?若是见,不必怕,若是不想见,也不必怕。”
她是在说,无论如何,她都会处理好的。
林青松想了想,明月是他在春风阁为数不多对他好的人了,便道:“我想见见他。”
“好。”向鹿便答应下来,朝外走去细心的带上了门,“仲父慢慢来,我先去将人带进来。”
她知道林青松需要好好整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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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屋大堂,一个男子跌坐在地。
那是个二十许的年轻男子,身形略显单薄,看得出这一路应是竭力奔跑而来。他那张本应清秀端正的脸庞沾满尘土与污渍,几缕汗湿的发丝凌乱贴在额前,白皙的皮肤因惊慌泛着汗珠,正顺着下颌滑落,身上鹅黄的衣衫被撕扯得有些破损,只是勉强遮掩身体,还沾染着不明污渍。
桃子手里的扫帚支在地上,他打量着这个男子,他很少看见这么漂亮的男子,但是这些日子他就看见了两个,一个是林青松,一个就是眼前这个叫做明月的。
“把人扶起来坐着。”向鹿朝桃子吩咐。
但明月却躲开了桃子的搀扶,重新跪好朝向鹿端端正正地磕头。
“奴家名唤明月,拜见大人。”他拜完也垂着头,不敢和向鹿对视,也没有问林青松去了哪里,虽然他方才一直叫喊自己是来找松枝的,但是面对锦衣卫他安静的很。
“你来找我仲父?”向鹿不想多言,直接发问,“是有何事?”
向鹿本想着春风阁要是敢再上门来找林青松的麻烦,她不介意再去把春风阁杀一杀,但是看着明月这副狼狈的模样,她还是决定问上一问。
谁知明月闻言有些迷茫地反问:“仲父?”他对上向鹿那双黑沉沉的眼眸就是一惊,连忙低头,有些犹豫的又说:“奴家……是来找松枝公子的。”
心下已经有些后悔贸然上门来了,他本以为依照当日松枝被赎身的情形,他在向家应当是很受宠的,但是如今都没见到人影,难不成已经被厌弃了吗。
松枝公子。
向鹿再听见这个称呼,就想杀人。她凌厉的眼神已经在明月那纤细的脖子上打转了,她已经杀过太多的人了,她知道这样的脖子实在是脆弱得很,轻轻一捏就会断掉。
空气沉默下来,明月不敢轻易抬头,只觉得脖颈间凉飕飕的,身上的一身热汗都冷了下来冰的他打了个寒颤。
“刚刚就给你说了,我们这里可没有松枝公子!”桃子知道自家大人不高兴了,也跟着出言教训人,“你一直叫喊真是扰人清梦!”
明月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了,他确实后悔了,自己真不该慌不择路就跑来找松枝的。
却听见桃子看他似乎抖得厉害,又觉得他可怜,便开口解释道:“我们这里只有林青松林公子,他就是我家大人的养父!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还是你专程上门来给我们找不痛快的?”
林青松,林公子。
明月迷茫了一刹那便有些依稀记起,林青松似乎就是松枝的原名?
明月是自小就被卖进春风阁的,他和阁里面大多数人一样,只有花名没有原名。
但林青松来得太迟,又实在是受到了太多瞩。他依稀还有些记得,当初鸨父大骂刚进阁不久闯了祸的松枝时,叫过这个名字。
但是下一刻,反应过来的明月脸色就更加惨白了。松枝竟然是向鹿的养父!那他、那他上门来岂不是找了晦气?
他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自然明白寻亲的人最是厌恶有人提起亲人不好的过去,更毋论自己?自己不就是个活生生的证据?证明了林青松有一段令人不耻过去的证据?
怪不得向大人不让松枝来见他,莫不会是想趁没见到松枝之前,就要杀他灭口?
“明月!”
就在明月萌生逃命想法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救他的天籁之音。林青松穿戴整齐地走了进来,径直把他拉起来按到凳子上坐。
明月四肢僵硬地起身,坐下前更是胆子大的朝上座的向鹿看个不停,但向鹿始终不发一言,他才终于犹犹豫豫的坐了个凳子边。
“我也是才知道春风阁竟然是朱家的产业!官府的人查抄了春风阁,只有莺歌、我还有鸨父爹爹三人逃了出来。”明月说着直接对着林青松下跪道,“松、林公子!我只求留在你身边给你和向大人当牛做马谋一条生路!”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现在该求谁。
林青松被他惊了一跳,明月虽然比他小好几岁,年岁上算是弟弟,但是进阁的日子太早,懂事也太早,在阁里面都是明月照顾他更多的。林青松下意识就要扶他起来,“你快起来……”
“等等。”向鹿忽然开口,声音冷然,吓得明月扑通又跪了个结实,他看看有些不解的林青松,连忙转了身体,朝着向鹿跪着磕头,急忙表态:“奴家绝不会有任何伤害林公子的心思,只是想谋一条生路,还请大人收留!”
“小鹿?”林青松看向她。
倒是地上的明月听见林青松对向鹿这般亲昵的称呼,更是一抖。
向鹿安抚地朝林青松看了一眼,然后才再次看向匍匐着的明月,她的一双眸子似乎可以看透一切。
向鹿一针见血地问:“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需要利用我的官身庇护吧?而你最开始连我仲父和我的关系都不清楚,究竟是怀着什么目的来找我?说清楚。”
林青松心下也是一凛,回过味来,疑惑的看向明月。
明月自知无所遁形,道:“不敢欺瞒大人!奴家确实是来求大人收留的。”
“春风阁被查抄,但奴家和莺歌二人在查抄之前,恰好已经被……朱大人、不,被朱力赎身了。只因她说还没有给家中主父商量好,便交代我二人再在春风阁住上几日,谁知朱家不日就被抄家。”
“奴家和莺歌、鸨父三人想要出阁,谁知那官差想要糟蹋我二人就想将我们抓走,我们在路上寻机会逃走,奴家与鸨父莺歌二人走散无处可去,便、便想到了林公子。本想一起来侍奉大人,如今只求当个仆役,奴家一定好好侍奉林公子!”
说着明月又给向鹿磕了个头。
向鹿双眼如炬,又问:“按照律法,你和那个莺歌就算是被朱力赎身,但也属于朱家人。朱家所有家产都要尽数抄没,你们,自然也不例外。”
他们是青楼小倌,身属贱籍,就算是被赎身,那也只能算是家产的一部分而已。
明月又是一抖,呜咽道:“大人明鉴!奴家不敢欺瞒!奴家和莺歌二人的卖身契还在自己手里!那朱力害怕自家当家夫郎,说要回家交代一番再带我们回去,所以现今奴家真的是自由身!”
明月怕极了,又吵着林青松磕头,“林公子救救我! 我、我确实也是害怕,若是有大人庇护的话,奴家愿意将卖身契献给大人、不,献给林公子!我愿意为林公子驱使,绝无二心!只盼大人庇护不要再将奴家抓去坐牢,也不要交还给鸨父了!”
这番话才终于算是透露出了实话。明月虽是自由,但终究是仗着朱家现在没人跳出来指认他是朱家的财产,又害怕衙门官差那这个做文章抓他糟蹋,还害怕回鸨父身边再去做那勾栏的生意。所以想要跟着向鹿,就算是做个仆役也算是从了良了。
向鹿目光沉沉没有说话,她心底是不喜欢这个麻烦的,更何况还跟仲父的过去有牵扯,放在身边,难免又会给仲父招来闲言碎语。
但是林青松不愿意看明月继续身陷囹圄,“小鹿,若是……”对她没有难度的话,可否留下他?
没等林青松说完,向鹿就答应下来,只说那就给仲父作作伴也好。
“仲父你身子还没好,再回去休息一下。”向鹿嘱咐着,瞥向跪着的明月,“你把卖身契交给仲父,今后贴身的事情就你来照顾。一会儿动作麻利些,仲父清晨喝的药要到时辰了,记得去熬药。”
“多谢大人!多谢林公子!多谢大人!”明月感激涕淋,连忙就去收拾熬药。
林青松还想说什么,就被向鹿按着回房休息了。
向鹿看着明月那抹鹅黄的身影在厨房忙碌,还是皱了眉头。
春风阁是朱家的财产。可抄没朱家是薛百户手下负责的,也就是说,朱家财产的名目数量,只有她和薛佳期会很清楚,但她并未听说春风阁这件事情。
证明薛佳期隐瞒了她。在她全然不知道朱家还有春风阁这部分产业的情况下,薛佳期就悄无声息地将春风阁查抄了。是为了钱?还是为了隐瞒什么消息?
薛佳期。
这个名字在向鹿心头一闪而过,门外就传来了薛佳期的声音。
“向鹿!收拾收拾,剿匪的队伍已经妥当,一个时辰后出发!”
向家门外。
“不是说可能要准备好几天?”向鹿问,“而且,你来传信?”锦衣卫那么多小旗兵,薛佳期可没有负责传信的义务。
薛佳期单刀匹马跨坐马上,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之意,“你这般看我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忽然动作这么快,但剿匪可是耽搁不得。眼看是大功一件,让你出发你还不高兴?我可是马上就能飞奔百里!”
向鹿眉头轻蹙,但在被薛佳期发现之前就重新舒展开,她道:“百户放心你跟着我去出生入死?”
明明先锋只需要一位,另配亲兵二十人奔赴东辖区,再整合当地兵力进行剿匪的。派薛佳期跟着她作何?
“喂你不要看不起我好不好?”薛佳期不服气地扬了扬手里的马鞭,“我好歹也是个总旗好不好?虽然这次只是去当你的副先锋,但是我也是查过案杀过贼的,你不要狗眼看人低了。”
副先锋。
向鹿捶了垂眸子,复又抬眼看向薛佳期:“多谢你告知,我先回去同家人交代一番,随后便到卫所。”说着转身回屋。
薛佳期瞪大了眼睛,“喂你都不请我进去坐坐呀!我等你一同回去卫所呀!还有你的家人不就是那个小桃子和那个花魁嘛,我也进去说说——”
向鹿不语,只干脆利落的关上门,将没有听完的话语一并关在了门外。
“这么快?”林青松觉得刚刚喝下去的药都不苦了。
“嗯。”向鹿点头,看向他空了的药碗,“剩下的药,记得按时喝完。”
“嗯。”林青松点头,他深深看了眼向鹿,却发现自己能做的实在是少,只能嘱咐,“一定要平安回来。一定要好好的。”
向鹿点头,“嗯。”
向鹿黑沉沉的眼眸里都是林青松担忧的神色,于是她又道,“仲父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说完便踢脚一抬将靠在墙边的长刀握在手里,转身走了。
她向来如此干净利落,除却一刀一马,她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但如今身后也有了自己放不下的人。
北辖区,是比东辖区更加苦寒的东北。
当关内已经春意渐浓之际,东北外依旧被朔风裹挟。鹅毛大雪簌簌飘落,将演武场周遭的箭楼与角楼都染成苍茫一片。场边的老树枝桠上挂着雪花,风过处碎雪簌簌坠落,惊起草地上的枯草簌簌作响。
校练场上锦衣卫尽皆踩着小步列成方阵,玄红色劲装在寒风中有些单薄,却阻挡不住她们口中呼出的热气,眨眼就化作了白雾。前排百户长手中的令旗骤然挥下,整齐的口号声压过风雪,三十柄长刀同时破空,发出嗡鸣。
向鹿身侧是薛佳期,身后是沈棠共十人、游二姐共十人,一共二十二人赶路下马。
“参见李百户。”向鹿带着众人拱手行礼。
李百户看着她们很是欣慰,连声称好,赞道:“果真英雄出少年!”
李百户正是即将要告老的那名百户,此时已经满头银丝,虽是眼神矍铄但仍旧可以看出她行动已有不便,应是左腿有些旧伤。想来是因此才会上报请千户另派先锋作剿匪主将?这也是一种向上峰示好的方式。
让薛佳期带着众人下去休整,待到李百户将向鹿介绍给手下的兵们,却是引得一片窃窃私语。
“这么年轻能行吗?”
“看脸皮年轻的,怕是吃不了这里的苦!”
“看她跟百户说的这么欢,莫不是关系户?”
“还用你说?谁不知道咱们百户就要告老了,偏偏咱们这么多优秀的姐妹她不用,舍近求远找来这么个黄毛丫头当主将你说为什么?”
“我听说是这次剿匪凶险,要找个顶包的……”
诸多言语,向鹿在前面不说全部听个清楚,也大概能够明白,但她没有说话,只看向一旁的李百户,这是她的兵,至少目前她还不想管教。
向鹿年纪轻轻,看着就面嫩,虽顶着先锋的名头,却要统领她们这些在东辖区苦寒之地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自然难以服众。有人上下打量着向鹿,仿佛定要从她身上找出些不妥来,更有甚者,嘴角撇了撇,露出不屑,显然没把这位新来的主将放在眼里。
李百户被向鹿看了一眼,却依旧是笑眯眯的,像是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开口说着场面上的官话:“此次剿匪,事关重大。我已经年迈,力不从心了,还望诸位同心协力,听从向先锋调遣,早日荡平匪患,不负朝廷所托!”
说完就倒像是真的年迈身子重一般,也像是全然信任向鹿一般,丝毫不给向鹿交接任何事项,便一瘸一拐的回去休息了。
只留向鹿孤身一人面对场上众人,向鹿的眼神便是一冷。
这李百户真是个老油条,明摆着任由向鹿自生自灭,但凡向鹿脾气弱些,恐怕真会被这群老兵油子打压住了。
眼看着自家百户走远,窃窃私语竟不管不顾的变大声起来。尤其是李百户手下的两个总旗,听闻向鹿原本也不过是和她们平级,现在却高了半级成了先锋,她们最是不服,带头吵嚷,但随着向鹿不言不语的眼神,又逐渐变小,直至鸦雀无声。
她们都感受到了一股,杀气。
只听向鹿声音清越,却很沉稳:“我不喜欢婆婆妈妈,只一句话说。我奉命办差,从现在起,你们都得听我号令,若有不服,现在出列。”
这话简单粗暴,在卫所里一向如此,不服就打。
场中沉寂片刻,众人面面相觑。然后,两个总旗出列了。
二人身长差不多,却一人结实一人细瘦,算一胖一瘦,眼神都却并不让人轻视,凶煞异常。
向鹿不与废话,只道:“你们一起来。”
那两名总旗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视与狠厉。她们两人在北辖区卫所摸爬滚打多年,论资历、论经验,都自认远在向鹿之上。此刻见向鹿如此托大,竟敢让她们一起上,心中怒火更盛。
“向先锋好大的口气!”胖总旗率先喝道,双拳紧握,“我今日便让你知道,我们北辖区的兵,不是好拿捏的!”
瘦总旗则更为直接,脚下一点,身形如狸猫般窜出,直扑向鹿面门,掌风凌厉,显然是想速战速决,给这个新来的先锋一个下马威。胖总旗紧随其后,一记重拳轰向向鹿腰侧,配合默契,一上一下,封死了她闪避的空间。
校练场上的其他士兵见状,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场中三人。她们大多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想看看这位年轻的先锋究竟有几分斤两。
面对两人的夹击,向鹿神色不变,眼神依旧冷冽。
就在胖总旗的拳头即将触及她脸颊的刹那,她身形猛然下沉,贴着胖总旗的拳风滑过。她手中的长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刀身在雪光映照下闪过一道寒芒,却并未伤人,只是用刀背在对方脚踝处轻轻一磕。
“哎哟!”胖总旗只觉脚踝一麻,重心顿时不稳,踉跄着向前扑去,险些摔倒。
就在向鹿避开重拳的瞬间,同一时刻,她左手顺势探出,食指中指并拢,快如闪电般点向瘦总旗的胸口。瘦总旗只感胸口一闷,呼吸瞬间停滞,攻势也为之泄气,瞬间软了身体。
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局势已然逆转。
向鹿动作矫捷,毫不停留,手上挽个花便将根本没用上的长刀归鞘,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从未动过手一般。
两个总旗脸上只有震惊与难以置信。这个小丫头片子竟一招之间便让她们输了?
对方连刀都没用上,输了?
而且二对一,输了!
场中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向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谁不服?”
她的这句问话仿佛凝固在了空气里,寒风飘雪,让人心头发紧。
“我等服了!今后定为向先锋马首是瞻!”众人纷纷拜服。
————
向鹿本以为要埋伏好几天才能看见匪贼的影子,毕竟朝廷要来剿匪不是秘密,有脑子的匪贼都会避避风头。谁知这窝贼子甚是大胆,竟毫不掩饰她们的踪迹。
北辖区的人早就受够了只能看不能追打的窝囊气,眼下有了剿匪令,都气势汹汹地杀进了山中。
士气是最好的计策。向鹿跟在队伍中一起拼杀,直至进了一道峡谷,前面追去的两个总旗带着手下的人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周遭寂静的异常。
中计了!
两面山壁险峻,积雪皑皑。向鹿环顾一圈,厉声大喊:“有诈!回防!快回防!快——”
谁知话音刚落,山坡上便俯冲下无数黑影,手中长刀在雪光下泛着森冷寒光,全是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
峡谷两侧的滚石与利箭如雨点般砸落,前方去路已被巨石堵死,后方亦传来厮杀之声,退路断绝。
向鹿眼神一凛,当机立断:“沈棠!带所有人从右侧小路突围!我断后!”
“向先锋!不可!”沈棠急声劝阻。
“快走!”向鹿厉声打断,长刀出鞘,□□的皓月随之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走吧!向先锋悍勇非常,只身断后,我们不能拖她的后退!”薛佳期也是惊骇,朝着沈棠大喊。
薛佳期一边狠狠割断一个匪贼的喉咙,一边深深看了眼向鹿,率先退走。
沈棠再不情愿也得走了。很快只剩下向鹿孤身立于峡谷中央,身在死地,面对蜂拥而至的匪众。
她深吸一口气,刀锋在雪光下划出银弧。
迎面呼啸而来的刀风裹挟着纷纷扬扬的冰冷雪沫,寒意刺骨。
而向鹿面对这凶险的一击,却丝毫没有闪避之意,她身形猛地一侧,手中长刀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
那匪贼骇然失色,急忙想要抽身后退,但向鹿的动作更快如鬼魅,反手一刀便精准地抹过了他的脖颈。
滚烫的鲜血霎时喷溅而出,洒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迅速洇开成一滩刺目而狰狞的殷红。
向鹿宛如一头纵横于凛冽雪原的孤傲苍狼,漫天的风雪不仅没有削弱她的力量反而将她的战意点燃,直至熊熊燎原。
向鹿的刀势随着战斗的延续而变得愈发凌厉凶猛。
不消片刻,她脚下的积雪早已被淋漓的鲜血浸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她的臂膊与肩背也添上了数道新的伤口。
身处如此血腥惨烈的中央,向鹿的眼神却依旧沉静如冰。
与此同时,在稍远处的集结地。
沈棠焦急地整合着所有残存的队伍,心急如焚地想要率部回援。
“快!随我杀回去!”
她声音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方才那里定是匪贼的老巢所在,我们必须立刻前去,助向先锋一臂之力,一举将此伙匪徒彻底剿灭!”
然而,剩下的兵卒们却面露难色,显得十分犹豫。有人怯懦地开口道:“那伙贼匪显然早有准备,布下了陷阱,那般险峻复杂的地形,我们若贸然折返,只怕……只怕非但救不了人,还会平白送了性命啊!”
“正是,正是!”一旁的薛佳期立即接过话头,她脸上虽摆出一副忧虑忡忡的神情,口中吐出的却是些模棱两可、扰乱军心的话语:
“那可是个易守难攻的峡谷死地!向先锋毕竟年轻,经验不足,竟一时不察,带着大家冲进了匪贼精心设下的圈套!所幸向先锋自己也意识到了失误,加之她素来悍勇非凡,这才主动提出只身断后,为大家争取生机!”
这番话似是为向鹿说话,却暗含罪名。
“简直是一派胡言!”沈棠听得气急败坏,心中又急又怒,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沈棠朝众人大声喝道:“即便是死地,难道我们就能因此放弃剿匪的职责了吗?我们此番出征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剿灭这群祸害百姓的匪贼!”
“更何况,难道你们就忍心眼睁睁看着向先锋独自陷入绝境,不去救援吗?!她可是为了救我们才独自留在那里的!难道你们就这么冷血的看着她去死不成?!”
救命之恩不是儿戏,众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被斥的不自在起来,纷纷面露犹疑。
薛佳期听得有些着急,早早被教导的话语已经用完了,现在只能干巴巴的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匆忙朝身旁的游二姐使了个求助的眼色。
游二姐眸光一暗,立刻转过身面向众人,用更加煽动的语气高声呼吁:
“话可不能这么讲!我们难道不想救人吗?但我们这条性命,可是向先锋拼死断后才换来的!”
“岂能如此轻率地就回去送死?明知前方是绝路死地,还要硬着头皮折返,这岂不是辜负了向先锋舍身护佑大家的一片良苦用心吗?”
游二姐说的情真意切。
一众兵卒闻言,顿时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起来。
她们自然谁也不愿白白送死,可若当真就此退走,只留下先锋一人在死地孤军奋战,似乎于情于理也不太妥当……
不过,这位副先锋薛佳期说的话,听起来似乎也有几分道理,至少,这是很好的借口不是吗?
实际上,她们这些来自北辖区的卫兵,向来就缺乏锐意进取的斗志和显赫的功绩。从她们辖区之内竟能滋生如此规模的匪患,平日的懒散躺平便可见一斑了。
她们平日里跟随李百户,过的都是安生守成的日子,眼下突然面临如此凶险的局面,她们谁都不愿为了一个交情不深、不甚相熟的先锋官赔上自己的性命。
如此看来,最稳妥的做法,莫过于就此撤回卫所,向上禀报此次剿匪行动失败。
至于日后是否还要继续剿匪、何时再行剿匪,那便是另一回事了。倘若连先锋官都战死了,那么等待下一个新任先锋的到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呢。这等消息的一个来回,就又够她们苟安许久了。
而且,众人之中不乏机敏之辈,已然看出了向鹿队伍内部并不齐心。
这向鹿明明是最大的头头,但是她带的仅仅二十余人的队伍中,副先锋薛佳期就明显与她不合。甚至薛佳期更是趁机带头拒绝回援,颇有欲置其于死地的意味。
再观李百户那边呢,一直不管不顾的态度众人都看在眼里。而且今日战局如此凶险蹊跷,其中关窍便已昭然若揭:今日中伏,很可能是有内奸通风报信。
李百户是否知情虽尚不确定,但至少可以肯定,李百户必然知晓此次剿匪行动实乃送死之举,所以才不知从何处找来了这个向鹿,充当了此番行动的“替死鬼”罢了。
交流至此,众兵卒更是铁了心不愿回援,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望着孤立无援的沈棠,以及她身后那寥寥十名愿意跟随的兵士。
一时之间,场中气氛凝滞,竟隐隐形成了互相对立的两派阵营。
只有先前曾被向鹿凭实力折服、真心钦佩她的两名总旗,彼此对视一眼,似乎想要迈步出列表态支持回援。然而,她们身后的小兵却暗中用力一拉她们的衣甲,低声劝阻。
两人身形一滞,最终也只能咬了咬牙,顺着众人的话头说道:“之前副……副先锋所言,确有道理。况且眼下向先锋不在,按律,我们理应听从副先锋的号令!”
说完竟是带头朝薛佳期拱手行礼,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
“你们!”沈棠气得跺脚,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怒视着带头作梗的薛佳期,恨得咬牙切齿,正欲拔刀相向,却陡然听见周围众人发出一片惊呼之声。
沈棠急忙回身望去——
只见远处雪幕之中,一道身影正被马驮着缓缓归来。
正是向鹿!
向鹿浑身浴血,仿佛从血池中捞出一般,但她,仍旧是带着一身浴血奋战后的血气与悍勇,平安回来了。
沈棠见此情景,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淹没。
向鹿竟然回来了!她真的杀回来了!
“向鹿!”
沈棠欢喜地大叫一声,迫不及待地扑上前去。她一把扶住下马的向鹿,双手紧紧抓住向鹿的双臂,目光急切地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
她发现向鹿身上虽血迹斑斑,但没有缺胳膊少腿,甚至她那匹心爱的战马皓月,竟也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这个发现让沈棠更是高兴到了狂喜的地步。
“向鹿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沈棠欣喜得几乎要跳起来,一时之间激动得语无伦次,嘴里反反复复只会叫唤着向鹿的名字,连着叫了好几声,直到向鹿略显无奈地低低应了一声:“嗯。我回来了。”
沈棠这才从极度的狂喜中稍稍回过神来。
她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嗓门洪亮地向着众人宣告:“向先锋果然神勇无匹!仅凭一人一马,便杀穿了匪贼巢穴,从绝地死局中硬生生闯了出来!向先锋真乃天降神兵也!”
这声惊呼惊醒了呆愣的众人,也尽皆欢呼起来。有真心实意者,也有目光复杂者,此时都欢呼雀跃。
她们都没想到,向鹿竟然能够绝地逢生,甚至只受了轻伤就回来了?!
真是个杀神!
只有薛佳期脸色僵硬,但也勉强扯出笑容跟着赞叹,仿佛刚刚煽动大家放弃回援的另有其人。
倒是她身后的游二姐,一脸的惊喜丝毫看不出异样。
“向先锋能够安然归来真是太好了!”游二姐开口,试探问,“就是不知道那些匪贼……如何了?咱们这边还有好些姐妹都受了伤,这一趟可别是毫无收获啊?”
她这话意有所指,隐隐有指责向鹿指挥不当之责。
没想有人问这煞风景的话,沈棠眉毛一竖,当即反问:“你想要如何?刚刚不是你说的嘛?那可是绝境死地!咱们向先锋能够护着大家伙撤离、还独自一人拼杀出一条血路出来,这已然是神兵降世了!”
言外之意就是你个没脸皮的还想说什么屁话?
她就知道薛佳期带着这姓游的玩意儿跟着来剿匪就是不安好心!刚刚她就应该趁着吵架先给她两刀!反正事后就说自己气昏头了。
大不了挨上几棍子,也想撕了她的嘴!
游二姐被一噎,不好再说话,只好接着惊喜的笑。
一胖一瘦两总旗看事不对,相互一使眼色。瘦总旗站出来干笑一声,劝和道:“沈副将你别着急上火呀。游副将也不过就是问问,这后面咱们计划剿匪也好有个打算嘛。”
胖总旗也忙上来说:“不如先让向先锋休息休息吧?身上的伤可还需要包扎呢。”
沈棠一拍脑门,连忙回身对向鹿关切道:“我这脑子都差点忘了!向鹿你还撑得住吧!”说着就扶着人往一旁的土坎上走,一边招呼手下的亲兵拿药来。
向鹿虽不说危及性命,但也着实好不到哪里去。她结结实实地和那么许多人鏖战这么长时间,受了伤,几乎脱力。
但向鹿却没急着坐下,而是缓慢借力站直了脊背,费力对薛佳期道:“劳烦副先锋惦记了。”
薛佳期本就难以维持的心虚笑容被向鹿的眼神看得一僵,额头间已经隐隐冒出汗来。
“那匪窝已经被我杀了个对穿,不甚跑了几个小贼,不过幸好,匪首已经活捉,回去就劳烦副先锋和沈棠沈副将一起审问了。”
向鹿的语气不咸不淡,但却像是而下的天光,雪后初霁,势必要将所有风雪都照的无所遁形。
匪首。活捉?!
众人皆是一怔,随即震惊的看向向鹿,“敢问先锋,这匪首在哪里?!”
“向先锋活捉了匪首!?”
向鹿趁这当口喘了口气,又借着沈棠的力坐了下来,当场揭开了自己身上简直是被血泡过的破衣裳。
又是引起一阵抽气声,众人这才发现向鹿左肩差点被砍了个对穿。
紧接着又是一个小兵惊呼:“快看!那马儿后面拖着个人!”
众人的目光又纷纷挪过去,这才看清,地上厚厚的积雪掩盖了那条长长的绳索。
那近乎被拖行了数百米的人现在才颤巍巍站起来,得以被人发现。
这是个身材高大、体格十分魁梧的女人,她顶着一头浓密蓬乱的头发,却在脑后整整齐齐地扎成了一根粗实的辫子。看打扮竟是个鞑靼人?!
再看她的上身裹着厚实的袄子,外面还严严实实地围着一层毛皮,整个人看起来既粗犷有力又狼狈不堪。身上也有伤,喘气都是粗重的,倒像是和向鹿打了个两败俱伤。
估摸着就是因为这一身厚衣服,被拖行这么久都没被拖死,竟还有力气站起来。
这下众人看向鹿的眼神又变了,原本是看一个杀神般的将才,现在简直就是看着一个人间恶鬼。
沈棠说的没错,向鹿简直当得起神兵二字,如此战力,真真是悍勇!
就连还想见缝插针质疑几句话的薛佳期和游二姐两人,看着这丧家之犬的匪首也都闭了嘴。她们自认也没有这个本事,可以单枪匹马杀出重围,还活捉鞑靼匪首。
不一会儿,向鹿肩膀上已经被包裹的像个粽子。鲜血却依旧从层层白布中渗透出来,晕开一片鲜红。她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
薛佳期看着她沉稳威严、不急不忙的发着号施令。众人便依令利索的休整起来,上药的上药、喝水的喝水,随后又麻利的归队,众人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尽数被向鹿收服了。
这个向鹿,远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风雪似乎停了,阳光挣扎着从云层后探出头,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张扬的太阳晒干了向家小院里晒着的被套,明月一脸喜色的收起衣裳,“今天日头倒好,衣裳一下午就干透了。”
他收的都是林青松给他置办的新衣裳、新被褥,他近日在向家可谓是无忧无虑,笑脸一天比一天多。
林青松则是反着的,一晃向鹿出去剿匪已经大半个月了,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而且也不知道怎么的,他今早一起来就感觉心口砰砰跳个不停,跳得不安定,他从房里走了出来。
平日为了避免闲言碎语,他除了必要的采买都尽量少出门,但今日就是坐不住,想着干脆带着明月出去随便走走也好。
但他刚刚走到门口,小桃子就急急慌慌地从马厩跑来,身上还被洗马水弄得湿糟糟的。
“林公子!林公子!明月叔!”小桃子上气不接下气,张皇道,“外面来、外面来人了!”
“来什么人了?”看他神情,明月也着急起来,急忙追问。
小桃子大喊:“外面有一群锦衣卫来了!,看起来气势汹汹的不像是好事!看架势像是来拿人的!”
他好歹跟着向鹿这么久了,是拿人还是拜访一眼便知。
他刚刚洗着马呢,远远的就看见一群人拿着枷板来了,他扔下刷子就跑来报信了。
“锦衣卫拿人?”林青松诧异,按道理锦衣卫都是自家小鹿的同僚,怎么会来拿人?
“要不咱们快跑吧!”小桃子和明月面面相觑,急急忙忙问。
不管什么原因,走为上计。
林青松有一瞬间的犹豫。
结果还没等他们做出决断,小院的木门便被一下子踹开——
“全部拿下!”
为首的锦衣卫手一挥,身后的小兵立刻提刀冲了进来,将院门口三人围在了正中。
东辖区百户卫所中,向鹿刚刚送走对她关心备至的李百户,正准备躺下休息一会儿。
谁知出去煎药的沈棠一手端着汤药,一手拿着信纸急急忙忙地走进来。
向鹿皱眉,“这是怎么了?”她无端感觉心跳加快。
沈棠把药往桌上一磕:“有人坏事,给你家中寄了消息说你剿匪不力已经身死。”
向鹿眸光一暗。
“我得到消息,你仲父乍然听闻你身死的消息,一病不起,现在恐怕性命堪忧。”
“什么?”素来沉稳的向鹿霎时白了脸色。
她几乎是立刻要从床上起来,却被沈棠按住。
“你先喝药!”沈棠将她按住,急道,“且不论是何人传的假消息,只说这般消息传回去定是居心叵测!若是你乱了阵脚,只怕是中了她的奸计!”
向鹿只恨自己伤重,抬手夺过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汤药流过喉管,勉强唤回向鹿的神智,她说:“若是有人趁机对仲父不利,那我在这里拼命有何意义?”
“给我备马。”向鹿目光沉沉。
“不可啊先锋!”沈棠咬紧了“先锋”二字。
这出来剿匪,虽然已经大胜,但还没有收到凯旋的命令,若是后面被有心人拿捏向鹿擅自撤离的事情做文章怎么办?更何况她们身边的有心人还少吗?!
沈棠拦住她不让走,却反被向鹿紧紧握住手腕。
向鹿那双黑眸就这样沉沉的看她,“沈棠。”
“让我回去。”
沈棠抬眼就对上了向鹿黝黑的眼睛,片刻。
沈棠不自觉松开了手,胸腔里惴惴的心跳砰砰直响。
是夜。山回小路上,漆黑不见五指的山间只有幽微的月光在云层之后躲躲藏藏。
“驾!”
零星的一点朦胧月光穿透层叠的山雾,勾勒出向鹿伏在马上奔跑时的轮廓。
仲父恐怕不测。
这个念头使得向鹿紧促□□的马儿。快一点,再快一点!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章剧情,22章起,后面全是感情戏
写剧情评论区就寒凉的阔怕呜呜呜呜,专门来预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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