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南星依旧每日抽出时间去前院看看,可荼翼依旧没回来过。
她这次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傻子都能看出来,荼翼分明是在躲着她。
前院那些侍卫甚至已经开始在传她对荼翼爱而不得了。
既然如此,那她也没必要继续上赶着让别人看笑话,整的好像她有多在乎他似的。
之后南星便安下心来做自己的事,对外面的一切都不闻不问。
直到夫人忽然收到了纪家的请帖。
“纪家小姐邀我明日去宾至楼看戏?”阮氏拿着手中的请帖反复确认。
颂书在一旁疑惑:“那纪家小姐只与夫人见过一面,为何忽然请您去看戏呢?”
阮氏没说话,轻蹙着眉:“你看看。”
颂书接过请帖看了一遍,上面纪清欢只说初来宛陵,乏闷得紧,想和太守夫人一同看看戏解乏。
颂书觑着阮氏的神色:“夫人,那您要去吗?”
阮氏点点头:“听说这纪小姐十分受宠,她既然主动邀约,若不去岂不是拂了她的面子。”
至此便算是应下了。
直到晚上,颂书正要服侍阮氏睡下时,她忽然恍然发笑:“原来如此,我算是知道纪清欢打的什么主意了。”
颂书不解:“夫人何故如此说。”
阮氏笑完一阵,叹了口气,了然道:“那纪小姐哪是想请我看戏,她想请的分明另有其人。”
颂书琢磨过来,惊讶低道:“您是说,大公子。”
阮氏抿笑点头:“她与我不是同龄人,也没有纪家主动来巴结我们的道理。我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图人了。”
颂书想了想,笑着应道:“纪小姐一定是听说了大公子才貌双全的名声,所以想特意看一看。”
阮氏道:“上次他们不是在殷府就见过一面么?她还特意看了祝长泽好几眼呢,想来那时就记住了。”
“好了好了。”阮氏侧身躺下,“既是如此,那你明日便让泽儿跟着一起过去。”
颂书答应:“左右现在不晚,我这就去说。”
阮氏点点头,闭上了眼。
***
祝乾这边,荼翼把消息散布出去,三日后,他果然带着几名侍卫乘车前往宾至楼。
到了地方下车,里面的掌柜早已准备好,亲自出来迎接。
“祝大人,您定的雅间在三楼,小的这就引您上去。”
祝乾颔首,不多说一言,径直上去。
进了雅间,祝乾刚坐下,掌柜便道:“大人放心,这层楼都清了场,不会有人打扰大人雅兴的。”
祝乾淡淡道:“退下吧。”
“诶。”掌柜应声,躬身出去,不一会儿几个艺妓抱着琴进来,三楼很快传来阵阵丝竹之声。
直到又过了两刻钟,小二端着托盘上了三楼。
“祝大人,”门外轻轻响起敲门声,“您点的酒菜到了。”
里面有人应道:“进来吧。”
小二推门进去,雅间内,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显然正在兴头。
这小二生得一脸纯善,动作也利索,很快便把冷掉的残羹剩菜换下来。
再之后,他端出一瓶酒倒了一杯,讨好送到祝乾面前:“祝大人,这是我们店新酿的酒,掌柜的特意想请大人尝尝。”
祝乾不疑有他,抬手去接:“有心……”
然而却在他刚要碰到酒杯的那刻,“小二”的手腕一翻,酒杯倾倒在地,袖间已亮出一把冒着寒光的短刀来,直向祝乾袭去!
原本纯善讨好的“小二”变成了狰狞凶脸:“受死吧!”
可祝乾却并未如“小二”预料的那般惊慌呆愣,他手往案桌上一撑,飞身躲过了小二这直击要害的一刀。
“小二”惊愕,待反应过来后喝声:“都动手!”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从外面被踢开,眨眼间数十个裹脸玄衣人鱼贯而入,将祝乾等人围得严严实实。
“小二”狞笑:“祝大人,你的命今日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可“祝乾”丝毫不见慌张:“是吗?你再仔细看看呢?”
说话间,“祝乾”抬手,随着嘶喇一声响,一张人气面具应声掉落在地,“祝乾”变成了竞川。
“小二”一惊,瞬间明白:“中计了!快走!”
“诸位想去哪儿啊?”门外一道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所有玄衣人回头一看,门外走廊已经站满了官兵,而真正的祝乾正含笑看着他们。
……
与此同时,祝府大门外。
阮氏出门时,祝长泽已经在马车前等候。
他穿了一身蔚蓝暗纹长袍,远远看过去,瞧着真是玉树临风,翩翩君子。
阮氏满意点点头,叹道:“泽儿平日里看书本就辛苦,今日还要辛苦陪我去看戏。”
祝长泽:“阮姨不必自责,偶尔出来看看戏也能放松一番。”
阮氏点点头:“如此我就放心了。”
阮氏带着颂书和南星上了马车,祝长泽则单独坐后面一辆,一行人便出发前往宾至楼。
没多久便到了地方,南星搀扶着夫人下车,跟着在后面一起进去。
大堂内已经搭好了戏台,掌柜的亲自来迎接:“知道太守夫人今日要来看戏,我们早就为夫人备好了最佳看戏包间,请夫人随我来。”
等进去,掌柜的道:“纪小姐似乎还在路上,要不我让他们先为夫人唱一台戏?”
阮氏道:“不必了,等人齐了再唱罢。”
“诶。”掌柜应声:“那就不打扰夫人和公子了,有事您尽管吩咐。”
……
“我今日这番并非有意针对,只是想请荧惑堂的诸位小友坐下来好好谈谈。”
三楼雅间,祝乾笑意吟吟。
“小二”和同伙们彼此对视一眼:“你想谈什么?”
祝乾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来,不紧不慢道:“我知道有人雇你们来取我的命,可我想要的很简单,只是想让你们放弃这笔交易,饶我一命。”
“小二”冷笑:“我们荧惑堂向来是‘拿钱办事’,岂能因你三言两语便坏了规矩。”
祝乾微微一笑:“现如今谁杀谁还不一定,还请小友想清楚再说。”
谁知那“小二”忽地莫名一笑:“你输就输再太小看我们了,还请祝大人看看她们是谁。”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一道惊慌的声音:“老爷救我!”
祝乾脸色一变,转头看去,便见阮氏、祝长泽并两个奴婢,都被荧惑堂的人拿刀抵住脖颈,只能任人摆布。
竞川:“是夫人和公子!”
祝乾噌地站起来:“你们何时把她们抓来的!”
“小二”摇头:“并非我们故意,只是正巧在这儿碰上,岂有不利用之理?”
“祝大人,我们也想和你谈谈,如何?”
祝乾脸色十分难看:“你们想要什么?”
“小二”无奈摊手:“我们也和祝大人一样,只想保全自己的命。不如这样,我们各退一步,祝大人放我们离开,我们归还你的妻儿,如何?”
祝乾阴沉地盯着他们。他为了今日暗中做足了准备,提前带着官兵埋伏在附近,就为了能反守为攻,可谁曾想,妻儿竟无缘无故出现在这儿,这叫他如何甘心?
就在他反复为难不甘时,谁也没注意到荼翼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神情一如既往的淡定,隔着重重人头,无声对祝乾说了一句话。
祝乾一愣,读懂了他的意思,心头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来。
荼翼说,用他来换人质。
胁住妻儿的不过四人,旁边还有不敢妄动的官兵。他见识过荼翼的身手,与数十个荧惑堂的人交手都不成问题。
何况……
他忽然想起那日自己的想法,倘若能摸清荧惑堂的内部结构,抓住破绽让其为自己所用,那于他而言绝对如虎添翼。
而且荼翼身手非凡,不以物喜,最适合不过了。
祝乾心中燃起巨大的希翼来,他按兵不动,暗中对荼翼轻轻点头,同意他的做法。
“小二”隐有不耐烦:“祝大人考虑得怎么样了?”
祝乾深吸一口气,眼睛余光注意到荼翼慢慢靠近了她们,不动声色点头:“我同意,你放了……”
下一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一批同样身穿裹面玄衣的人骤然从临街外面破窗而入,带着寒刀直向祝乾而去!
荧惑堂竟然还派了人来!
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惊愣住,祝乾瞪大双眼,还不待他起身要逃,他们已经抓住了自己的后领,飞身就走。
“老爷!”所有人惊喊。
铮的一声,祝乾感觉到自己半边身子骤然一松,右边的人已经闷声倒了下去。
他转头一看,原本还在走廊那边的荼翼几乎是眨眼间到了他身前,几息之间已经和荧惑堂的人过了数十招。
“小二”和同伙面面相觑。主子又派了一批人来?计划难道悄悄改变了?他们怎么看不懂现在的局势?
荧惑堂的人没搞不懂局势,而祝乾这边的人自然以为都是他们的人,对方突然变卦,当然十分气愤,顿时纷纷冲了上来。
而荼翼在和来人过了几招后便顷刻反应过来——这些根本不是荧惑堂的人。
莫非是祝乾的人?可看他的神情绝对不像。
思考间,他又已经和对方过了十来招。
荼翼神色一凛,祝乾是死是活与他何干?他今日的目的是顺理成章地带个人走。
思及至此,荼翼佯接几招,对方立马趁机压制住他,掳着祝乾从窗中逃走。
荼翼飞快给“小二”一个眼神,“小二”立马明白,带着人假意跟上去。
“老爷!”
祝乾带来的那些人手见状,立马着急忙慌也追了上去。
荼翼自己则飞身后撤,现在他只需要把南星带走就行了。
剩下的戏还得接着演完。
可当他转头一看时,却看见完全意想不到的一幕。
事情还得从荼翼和一批突如其来的陌生人交手时说起。
南星还是头次被人用刀抵着脖颈,生死全在身后之人一念之间。
最初时,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
她、姑姑、大公子还有夫人无一幸免。
可祝长泽仍不管不顾地转过头来安抚她:“南星,别害怕。”
南星简直要哭出来,他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能不能先顾好自己啊。
谁想杀谁,谁又是谁,南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和在乎的人都危在旦夕。
就在所有人关注着荼翼和贼人交手时,南星却隔着一间空无一人的包间,看见了对面房顶上站着的大金。
大金!南星简直要哭出来,她不求回报地喂了它这么多天,它也时候帮她一把了吧。
南星不确定它是否能看到自己,更不确定它能否理解她的意思,但有那么一丝希望就要拼尽全力去争取!
她试探着动了动身子,见身后的人没反应,她便接着偷偷挪动身体位置,尽量让自己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掏出手帕,小幅度的摆动手臂,企图大金能隔着窗户发现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边打斗的声音,万幸的是,大金转动脖子,居然很快就朝她看了过来。
南星简直喜极而泣,她偷偷用手指了指架在自己面前的刀,试图让大金意识到它的衣食母亲小命不保。
可是大金只歪头看着她,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南星绝望之时,大金忽然振翅扑来,瞬间穿过包厢,锋利的尖喙啄在贼人手上,顿时血肉模糊一大片。
“啊——!”
身后之人一声惨叫,刀也应声掉落,威胁着姑姑、大公子、还有夫人的其他贼人转头还未看清之时,就已经接连被啄了个血洞。
就是现在!
南星此刻异常冷静,立马拉起姑姑和大公子的手往楼下冲:“快跑!”
荼翼气得咒骂:“败事的畜生!”
他闪身过去,一把扼住凶性毕露的金钩:“还不快去追!”
剩下的人立马追了上去。
……
向来热闹非凡的酒楼此刻空荡安静得吓人。
南星拼尽全力在楼间奔跑,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不能被追上,追上就完了!
然而事与愿违,很快,追赶上来的几个人就已经抓住了跑得稍慢的夫人,而拉着夫人的颂书也因此被拖住。
颂书立马松开她的手,叫道:“别管我,快跑!”
“姑姑!”南星瞬间急红了眼,立马要返回去拉她起来。
可是祝长泽抱住了她,闪身避开扑上来的人。
“南星,你先跑,我来拖住他们。”祝长泽的呼吸有些急促,但还算冷静。
“不行!”南星摇头,“我不能丢下你们。”
说话间又已经好几个玄衣人追至她俩跟前,祝长泽一把将南星推远,张开臂膀独自挡住所有人。
可他不会武功,又如何能挡住身经百战的杀手呢?
但尽管如此,祝长泽仍拼尽全力不让玄衣人靠近她半分。
“快走,我说了不会让你有事!”
南星急道:“大公子!”
“走啊!”
荧惑堂的人:“……”
他们相互对视,忽然间明白了什么,接着不约而同地佯装去抓南星。
越是如此,祝长泽就越发奋力拖住他们的脚步。
……
南星手脚都在发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出酒楼的。
祝家的马车还等在外面,车夫低垂着头坐在上面。
她拼尽全力奔过去,声嘶力竭:“快走,去官府!”
车夫似乎被她惊醒,牵起了缰绳。!
南星手脚并用地爬上去,一把掀开车帘。
荼翼坐在里面。
南星宛如看见了救星:“荼翼,快!赶紧去官府叫人!”
荼翼拉她进来,点头:“好,我们走。”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元旦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学习进步,工作顺利,身体健康,开心发大财
第32章 “我确实骗
天色碧空如洗,远处一片片翠色葱茏的山起起伏伏,似一副丹青勾勒的山水图。
偌大一轮初阳挂在天边,周遭鸟儿蝉鸣不断,一处平坦的空地上安安静静停了辆马车,不远处站着两个男人。
“昨日我们假意跟着那群冒牌货出了酒楼,也没用心跟,只看见他们带着祝乾出了城。”郭征如实禀报道,若是一看,便会发现他就是昨日酒楼里那行刺的“小二”。
荼翼一脚踩在旁边的巨石上,随意折了根草把玩:“祝府情况怎么样?”
郭征说:“现在乱成了一锅粥,衙门那边不敢对外声张,只敢派人暗中去找。”
荼翼眯眼盯了会儿头顶的太阳,道:“你这段时间回去好好盯着祝府,有任何动静都记下来。”
“还有,让纪空尘去查清楚昨天那批人的来历。”
郭征点点头,正在这时,马车头的郭盘朝这边快走几步:“世子,她好像快醒了。”
荼翼欲动的唇顿住,往马车看了眼,对郭征道:“暂时就这样,你先回去。”
郭征领命离去,转眼间便远了一大段距离。
荼翼丢下草,往马车那边走去,对郭盘道:“继续赶路。”
刚登上马车,便见金钩站在车顶上。荼翼顿了顿,抬手把它拨下去:“离远点儿。”
金钩不满低唳一声,扇动翅膀飞远了,而此时荼翼已经进了马车内。
车内尚还有些许没有完全散去的余香,身穿粉衫的女子蜷缩在角落,眉头不安轻蹙,手指微微缩了缩,似有马上醒来的迹象。
荼翼看了眼她,在旁边坐下来,放松靠上车壁。
有规律的颠簸中,南星浓密的睫毛轻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马车装潢,鼻尖萦绕着若有似无的熏香,她尝试着慢慢抬起头,可头脑昏沉,好似睡了很久一般。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响起。
南星愣了愣,抬头望去,荼翼正坐在她身旁低眸看她。
她眨了眨眼,缓缓想起了什么,迷怔的神情立即变得着急起来:“荼翼!我们赶紧去官府,老爷夫人还有公子都被抓走了!”
说着,她已经弹起来去拉车帘,荼翼伸手拦腰将她抱过来:“你冷静点。”
南星不说话了,因为她已经透过拉开一半的帘子看到了窗外的景色:一片绿茵茵的草地和群山,不见任何人烟。
南星愣住:“这是哪儿?”
荼翼让她坐下来,故作无奈地叹口气:“南星,我们俩中迷药被抓了。”
“迷药?”南星疑惑。
荼翼点头,显出几分懊恼:“昨日想害老爷的那些人实在太多,我敌不寡众,就想去官府请人来。没多久你也来了,没想到这辆马车早被人动了手脚,熏香里有迷药,没多久咱俩就一起晕过去,再睁眼时已经是第二日了。”
南星反应了很久,不敢置信:“你,你是说……我们都被抓了?”
荼翼“难过”地点点头。
南星往外看一眼:“那车夫……”
荼翼顺着接下去:“也是他们的人。”
南星懵了,简直不敢相信:“他们……他们到底为什么想害我们?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荼翼深沉地叹口气:“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咱们俩还是先老老实实呆着吧。”
南星皱紧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完全接受这个事实。她点点头:“是,不能惹他们生气。可是,他们到底想带我们去哪儿?你醒得比我早,你知道现在这是什么地方吗?”
荼翼:“我也刚醒没多久。”
见她惶惶不安的样子,他顿了顿,心里有那么些许不忍和心虚,于是道:“桌上有茶水和点心,你先吃点东西镇定下来吧。”
他这么说,南星确实觉得肚子有点饿,她正要点头,可又想起什么,紧张道:“会不会这里面也下了药?”
荼翼有些许想笑,但丝毫不显露:“不用担心,我都尝过了。”
南星闻言这才放心下来,她伸手拿起一块糕点,可很快顿住了。
她目光狐疑,打量面前的茶具盘碟:“这些根本不是夫人的东西,这是从哪儿来的?”
不仅如此,南星立马注意起其它一切来。不仅茶具糕点换了,连桌布、铺着的坐垫毯子全都不一样了。
荼翼神情难得一滞,略显不自在的道:“或许是……他们潜伏在车内的时候换的,毕竟原本的东西都动过手脚了。”
南星闻言也觉有理。既然这样,那说明茶水糕点都是给他们自己准备的,所以她也能放心吃了。
她吃了几块糕点垫肚子,又喝了一杯茶,心神也跟着定了不少,独自坐着想了会儿,忽然靠过来,双眸亮晶晶地盯着荼翼,压低声音道:“荼翼,如果到天黑了还没到的话,那他们肯定要找旅店歇息,你轻功那么好,到时候咱们找准时机逃走怎么样?”
荼翼对忽然袭来的温香还有她不自觉喷洒在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感到不自在,蹙眉暗中挪远了几分。
“……我还没完全恢复,身体仍有几分无力,带着你恐怕胜算不大。”
“啊。”南星皱眉,她根本不会武功,若荼翼没有把握强行带着她走被发现了的话那就惨了。
“不过,你是不是比我吸了太多的迷药,所以才没恢复?”她伸手探了探荼翼的额头,神情担忧:“不然为什么我自己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那是因为根本没给你放多少迷药。荼翼暗中想。
南星把所有毯子都拿过来给荼翼盖上,让他趁着外面的人还在赶路的时候抓紧时间休息,等他们停下来了再看看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不过等她回头一看,发现荼翼早已经把所有毯子都扔到一边了。
她不厌其烦捡起来重新盖上:“小心着凉,抓紧时间休息。”
荼翼气笑了:“你看看外面是什么天气呢?”
南星偷偷掀起车帘看了一眼,好吧,外面正艳阳高照呢。
“但你至少还是要盖一层,特别是肚子。乖一点,好好听话。”她严肃叮嘱。
荼翼:“……”
最终,他只能一路忍受着身上的毯子,哪怕南星拿来凉扇给他扇风也不许他踢开。
这下假不舒服也变成真的不舒服了。
……就当补偿她对此行毫不知情。
荼翼闭上眼,忍耐想道。
一直到下午傍晚时分,马车驶进某个小镇,才终于如南星所说那般停了下来。
南星立马紧张起来:“荼翼,你感觉身体好点了吗?”
荼翼瞥她一眼,还未开口说一句话,外面有道声音率先响起:“客官,您要的三间房已经订好了。”
有人嗯了一声,随后车门被人从外面敲了敲:“咳,你们两个下来。”
南星立马捂住了荼翼的嘴,对他摇摇头,示意不要声张。
荼翼在她手心轻轻嗤了声。
从马车内下来,周围全然是陌生的环境。
南星从小在祝府长大,偶尔有机会可以溜出去逛一逛,但她其实到现在都还没把宛陵走完过。
此时被迫带到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心里全是忐忑不安。
那个“马夫”正看着他们,南星注意到他完全长着一张陌生的脸,若昨日自己早点发现端倪,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荼翼看出些许,把她胳膊往自己身边拉了几分,带着她一同走进了客栈。
直到由客栈小二带着上了二楼,“马夫”对他们说出“你们俩一人一间房,在这儿休息一晚再出发”后,自己便兀自进了靠近楼梯的那间房,南星懵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些许不对劲来。
怎么……他对他们俩个这么放心吗?还给他们一人开一间房……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和荼翼被绑在房里一晚上的准备了。
再转头看荼翼,相比之下他就显得镇定多了,见她看过来,轻抬下巴指了指:“你想住哪间?”
南星慢慢摇摇头:“我都可以。”
荼翼道:“那你便住中间的。”
说着,他看着她进了房间,自己才走向另一侧。
南星进房后仍百思不得其解,房间内整齐干净,所需物品一应俱全,她在里面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以为的那些绳索、抹布之类的东西。
没多久小二便上来敲响房门:“姑娘,饭菜给您端上来了,看看合不合您的味口。”
南星惊讶去开门,小二把冒着热气的饭菜端进来,又笑容可掬地对她道:“姑娘,稍后把您沐浴的热水抬上来,可行不?”
她愣愣点头,小二便道:“那小的不打扰您用饭了。”
南星立马叫住了他:“小哥,你们这儿是哪儿啊?”
从宛陵到这儿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她根本不知道这是哪儿,有没有出丹阳郡。
小二说了个她完全没听过的名字。
南星肉眼可见的失望,正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时,忽然又想起什么,犹豫几瞬,还是恳求道:“小哥,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小二很爽快:“当然,隔壁公子特意吩咐让我们照顾好姑娘,您尽说便是。”
南星愣住了:“照顾我?隔壁公子?”
小二疑惑点点头:“是啊。”
南星确认:“你说的是哪个隔壁?左边还是右边?”
他指了指荼翼的房间。
……
最终小二不解地走了,只有南星呆愣坐在桌边,想了很久仍没想明白。
先前的那点疑惑此时一起涌上来,更加让她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荼翼能那么镇定,一点儿也不像被人抓了的样子,还能额外叮嘱客栈小二来给她送饭送菜?
她不安地吃完了饭菜,又坐了会儿,实在没忍住,扒在门口看了会儿后,偷偷溜出门去了荼翼房门口。
“荼翼?”她敲响了门。
隔了会儿,里面略显慵懒的声音传来:“进来。”
南星慢慢推开了门,屋内桌上随意堆了几件东西,屏风上挂着几件衣服,而荼翼正背对着她在系外袍的带子。
南星立刻明白了他方才在干什么,脸微微一红,目光转移到桌上,故作随意道:“你刚沐浴啊。”
荼翼转过身,不答反问:“怎么了?”
而这时,南星已经从桌上那堆东西里看清了某一件:他的面具。
大脑几乎没经过任何思考,她立马抬头看向他——真实的他。
他的脸上仍带着烘出来的几分热气,额角耳边的发丝也透着湿气,水珠顺着饱满的眉弓滑落,从高挺的鼻梁蜿蜒而下,经过肉色的唇角,一路滑过脖颈,钻入衣领消失不见。
“我……”她忽然就卡壳了,想说的话堵在喉间。
荼翼随意抹了把脸,朝她走来:“吃饭了吗?”
南星点点头,问他:“你怎么把面具摘了,被发现了怎么办?”
荼翼歪了下头:“难不成我带着它洗澡?”
也是。她轻咳了一声,故作淡定地坐下来。
其实她只在纪府那日看过一次他真正的脸,之后好不容易渐渐淡忘,现在这一眼又让她回想起刚从寺里回来那几日。
荼翼瞥她一眼:“找我什么事?”
对了!
南星立马清醒,抬头狠狠瞪他:“我问你,你白天在马车里是不是在骗我?”
荼翼动作一顿:“骗你什么?”
南星叉腰气道:“还不承认呢。从进客栈我就觉得不对劲,咱俩才是被抓的人,你大摇大摆就进来了,还有方才小二已经告诉我是你让他送饭菜的。荼翼,你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一口气说完,瞪着眼等他怎么解释,而荼翼则轻轻叹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
“我确实骗了你。”
南星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不过,我是为你着想,毕竟本该被抓的应该只是我。”
南星愣住:“什么意思?”
接着,荼翼便把祝乾的计划给她说了。
“我们没想到你和阮氏会忽然出现在酒楼,为了保护你们,我和老爷暗中商定,救下你们,换我做人质。”
南星震惊,急道:“那怎么行,对面人这么多,若是被发现了他们肯定会把怒气全发泄在你身上!”
荼翼发自内心笑了几声,不慌不忙给自己倒了杯茶:“做人质是假,当卧底才是真。”
南星忽然顿住,过了好一会儿方反应过来:“你是说……你早知道马车有问题,你是故意上去的?”
荼翼心中暗自点头。当然,这马车本就是为你准备的,虽然中途出了点意外,但幸运的是你自己主动上来了。
他嘴上道:“我本打算假装被他们抓住,可没想到中途你突然跑了进来,当时我不能救你,只好装作都不知情。”
经他这么一说,那他之前这些反应也都说得通了,只是南星还有一事不解:“可为何这一路只有那个马夫,你打不过他么?而且他竟如此放心我俩,还给咱们单独开了一间房。”
荼翼想了想,道:“你还没醒时我已经假意对他们投诚,而且中途离开了一个人,至于暗中的么,我便不知道了。”
南星恍然:“你是说,暗中还有人跟着我们?”
荼翼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南星顿时后怕地四处望了望,那她来找荼翼他们岂不是也都看见了?
荼翼仿佛看清了她内心的想法:“放心,你只是意外被带走的,只需继续装作不知情,他们不会过多怀疑你。”
南星蹙紧眉头,最终还是点点头,站起身:“我不能在这儿多待,那我先回去了。你要多保重。”
这样才能保护我。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荼翼莫名笑了下,抬眸看她:“需要我送你吗?”
南星摇头:“算了。”
她走到门口,打开房门,荼翼忽然从后面叫住她:“南星。”
南星转头看他。
他正枕臂好暇以整地看着自己:“早点休息,好梦。”
南星以为他在安抚自己,抿唇笑了笑,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这个人,
从荼翼房间回来后,南星快速洗了个澡钻进被窝,可怎么也睡不着。
她是误打误撞被一起抓走的,可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指望荼翼保护她。但他有要务在身,说不定自己还会拖他的后腿。
要不还是找个合适的机会逃掉,她自己想办法回宛陵吧?
南星翻了个身,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但要提前和荼翼计划好才行。
算了,等明日她私底下跟荼翼商量商量。
抱着满腹心事,南星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她很快便睡着了。一夜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她心中一紧,赶紧起来,快速洗漱完推门出去时正巧碰上了那个“车夫”。
南星当然知道他的身份绝不是车夫这么简单,是以立马警惕地盯着他。
郭盘被人这么盯着,不自然地咳嗽几声,想起如今自己的身份设定,故作严肃道:“你再不起来,就赶不上今天的早饭了。赶紧下去吃饭。”
说着自己便率先下楼了。南星奇怪地盯了他会儿,确定他真的只是想来叫自己吃饭,这才一头雾水跟着下去了。
大堂里没几个人,南星立马注意到没有荼翼的身影,她四处瞧了瞧,难道荼翼还没下来?
那个车夫坐在一张桌边擦拭自己的佩剑,看着便渗人。南星不敢多问,随便点了几样早点坐到另一边去吃,吃几口便抬头看他一眼。
正当她低头喝粥时,车夫忽然开口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南星一下顿住,抬头看他,默默道:“南星。”
“哦。”郭盘应了一声。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的具体身份,只是想到之前听世子说过,祝家当年所有下人都离奇死了,唯剩一个女童还活着,想来就是她了。
又想到世子此行专门把她带出来,想必她一定知道些什么,是以他立马便起了些许打探的心思。
“我叫郭盘。”他清了清嗓子,先自我介绍道。
南星端着碗点了点头。
他又问道:“你应该挺了解徐州广陵吧,那儿的地形适合藏人吗?咱们大概还有几天能到,你知道吗?”
原来他们要去广陵。南星眨眨眼,心想道。
她摇摇头:“我从来没去过,不知道。”
郭盘诧异:“怎么会,你不是……”
“吃饱了吗?”
下一瞬,荼翼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南星抬头看去,警惕的心立马放松了不少,提高声音道:“你去哪儿了?”
荼翼阴恻恻瞥了郭盘一眼:“出去办了点事。”
郭盘顿时如鹌鹑缩头,本能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但又不知道是什么,只好先摆好认错的态度。
南星没注意到两人间的眼神交流,心里好奇荼翼去干了什么,但又觉得这里不是好说话的地方,只道:“我吃饱了,你吃早饭了吗?”
荼翼点点头,看向郭盘:“时间不早了,是时候继续上路了,对吧?”
郭盘正色道:“没错,你们赶紧上去收拾东西,马上就走。”
说着,他便一溜烟儿跑出去了。
南星奇怪看着他跑出去,然后看向荼翼:“我怎么感觉他有点怕你?”
荼翼面无表情:“错觉。”
南星:“……”
她上楼简单把东西收拾好,很快便下来了。
待出了门,郭盘正在等着她。南星提起裙摆上了马车,荼翼已经坐在了里面。
马车缓缓行驶,南星把东西都放下,然后掀起车帘透透气,却不曾想和站在窗桓上的一只体型硕大的鹰对上了视线。
南星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脸吓一大跳,待定睛细看,惊呼出声:“大金,你怎么会在这儿?”
大金歪头看她一眼,接着便低头继续啄食了。
南星这才注意到它的利爪下有好大一块五花肉。
她愣了愣,转头看向半坐着的荼翼,恍然大悟:“是你给它喂的?”
荼翼轻哼一声,以示回应。
“你什么时候发现它跟过来的?”
荼翼懒得回答,南星坚持不懈再问一遍,他才道:“它那对大翅膀,扑棱起来十步外就能听到了。”
这在南星耳里,自然以为大金是为了她而跟过来的,心里十分感动,立马喜笑颜开转头抱着大金又亲又撸的。
金钩虽略感不适挣扎了一会儿,但耐不住她实在太热情,只好放弃了。
荼翼斜眼瞥着这番和睦的情景,心中一股烦躁涌上来,忍不住刺几句,但一个听不懂,一个压根不搭理他。他顿觉更加烦躁,手中的闲书也看不进去,索性背身闭上眼假寐。
自从有了大金,南星觉得一路上有趣多了。本来她还担心郭盘发现了会发怒,想把它藏起来,但他什么都没说,南星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路上,她还私底下偷偷和荼翼商量过想办法让自己回去这事,但荼翼听后就笑了:“上了贼船你还想下去?”
南星想了想也觉得可能性不大,就算她成功逃走了,郭盘肯定会立马盯上荼翼,那他卧底的身份不就很容易暴露了嘛。
思来想去,她只好再三要求荼翼一定要保护好她。
就这样过了三天,他们终于抵达广陵。
那日他们赶在关城门之前进了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马车在一处巷子内的民宅门前停了下来。
南星下来一看,这周围十分安静,宅子就是个普通的四合庭院,但收拾得很干净。
荼翼让她住最大的那间屋子,很快把简单的行李安顿下来。
这几天都是在马车上度过,纵使南星心里有许多疑问,但实在耐不住困倦,几乎沾床就睡着了。
等第二日再醒来时,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处宅子很安静,大门也没有上锁,但南星不敢随便出去,她趴在门口听了会儿,能隐隐约约听到外面商贩的叫卖,于她而言,都是陌生的土话和乡音。
不过幸好有陌生的妇人进来给她送了两次饭,而她一整天都没有见到荼翼和郭盘,一直到了晚上,外面门被打开,她探头一看,荼翼终于回来了。
南星立即跑出去。
而荼翼一回头,便见她一脸审视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勾了勾唇,心情莫名好了几分:“怎么,你该不会一整天都在想着我吧?”
南星皱眉:“你今天去哪儿了?”
荼翼摊手:“溜达了一天。”
南星满脸不信。
他唇角上扬,朝屋内走去:“吃过晚饭了吗?”
南星跟在他身后,问题一个接一个:“那个送饭的妇人是你吩咐的吗?郭盘呢?咱们不应该是被带到荧惑堂的老巢,然后任由他们老大处置吗,怎么现在来了这样一个地方?快点回答我!”
她气鼓鼓地盯着还有闲心喝茶的男人。
荼翼放下茶盏,笑了笑:“我来当卧底,当然得干点实事才能让别人相信吧。至于这处宅子,就我们俩住不好么,你难道想继续和别人睡一间屋子?”
南星不说话了,其实她在祝府的待遇相比其她同龄的丫鬟已经很好了,和姑姑一个寝房,但能自己一个人睡当然更爽呀。
过了会儿,她小声问:“你去做什么事了?”
荼翼道:“找一个人。”
她想了想:“所以你今天在外面溜达都是在找人?”
荼翼点了点头。
南星哦了声便不说话了,坐到一边玩自己的衣裳带子。
荼翼没听到她接着问,反而有些许意外:“你怎么不问我在找谁?”
南星眨眨眼:“我可以问吗?”
荼翼:“……当然可以。”
她立马兴冲冲:“是谁啊?”
荼翼似笑非笑看她一眼:“这个人,你说不定认识。”
南星一愣:“我认识?我从没来过广陵,怎么会认识这儿的人?”
荼翼支起一条腿,慢悠悠道:“查良,你认识吗?”
南星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见荼翼的神情并非是在说笑,再次确认:“你,你说谁?”
荼翼看着她,复述了一遍。
“怎么可能!”南星噌地站起来,“查良叔早就去世了,你干嘛逗我?”
荼翼不出所料地笑了:“你果然认识他。”
南星鼓着腮帮子瞪他:“捉弄我很好玩吗?”
“我可没捉弄你。”荼翼收起了笑,“他们给我的任务便是找到查良这个人,我为何要捉弄你。”
南星狐疑盯着他很久,还是忍不住过去:“你真的没骗我?可是他真的已经去世了很久很久了啊,是不是你们搞错了?”
骤然凑过来一张鼓鼓的脸,荼翼心念一动,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抬起了手。
南星疑惑地盯着他看,他顿了顿,手转了个道,给她一个脑瓜崩儿:“说你笨你还真笨。你有没有想过,他根本没死。”
南星被他这句话震住了,一时都忘了反应:“没死?”
“怎么会?我记得……查良叔的尸身都被找回来了。”
荼翼闻言,看着她的眼眸带上几分认真:“你仔细想想,当初查良的尸身运回祝家的时候是否还能辨认出他的五官,还有祝乾那时在干什么?”
南星眉头紧蹙,那时她才六七岁,整日待在屋里陪着大公子。
她记得这位总是笑眯眯的年轻叔叔,他很喜欢小孩子,每回见了都会从兜里掏出大把饴糖分给他们吃。
知道查良叔遇险坠下悬崖后她还难过了很久,再后来有一日她从外面的嬷嬷嘴里得知查良叔的尸身找到了,老爷特意给查良叔设了灵堂。得知查良叔会被送回他老家安葬后,她在最后一晚鼓起勇气偷偷溜出门,去查良叔的灵堂前,认认真真给他磕了头上了香。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南星抬头看向荼翼,眉目间带着些愠怒:“他早就死了,我亲眼看见的。你们最好口下留德,这根本不好笑。”
荼翼没有开口反驳,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一个人单独坐了会儿,把最后一口茶饮尽,也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小曲儿唱
南星不会相信荼翼说的这些话。
她不知道那个荧惑堂为什么会觉得查良叔还活着,还让荼翼去找死了这么多年的人。
与其信这些,还不如相信荼翼是被他们耍了。
第二日醒来,依旧不见荼翼人影。
南星相比昨天淡定多了,慢悠悠吃完早饭,又在院子里溜达一会儿。
然后她转头盯上了院子大门。
……
从小院出来,又沿着小巷走了没多久,出了巷子便是集市。
这儿相对于宛陵有许多南星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她一路走走停停,看得不亦乐乎。
直到走到某处小摊,她忍不住停下来。
摊主是个年轻的女子,用布条简单挽着个辫子,瞧着和南星差不多大。
“姑娘,瞧瞧这些木雕,都是我自己雕的,喜欢就买两个吧!”
她忍不住拿起一只憨态十足的小老虎仔细瞧,这些都是用木头雕的些寻常小玩意儿,但胜在刀功熟稔,雕刻得栩栩如生,十分惹人喜爱。
南星爱不释手把握木雕的同时,摊主也在暗中观察眼前的女子。她头上只有几支简单的簪子,穿着也都很简单,衣料不算特别上乘,但也比寻常百姓穿的好上许多。
她转了转眼珠,心中有了掂量,随即绽开笑颜:“姑娘,别看这只是木头雕的,但可一点儿不比其它的差。”
她凑近南星,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我爹娘曾在这儿最富贵的员外府里做过事,这些样式都是照着员外家里的雕出来的,一个只需五十文,姑娘若是多买些我便再送你一个。”
南星:“……”
这些话术她怎么听着有些熟悉?
她看了眼这些东西,刀功确实没得说,但五十文就实打实坑人了。何况……她本就只是陪同夫人出门看戏,谁曾想被带到了这儿,她身上根本没钱。
摊主看出她要走,立马拉住她:“哎哎姑娘,我与你十分投缘,要不就算你三十文,怎么样——等等三十文两只,你随便挑!”
南星这下是真心动了,但她别说三十文了,连一文钱都没有。
“算了,我不喜欢这些东西。”最终,她只得硬生生找个借口离开。
摊主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忍不住嘀咕:“穿得那么好,怎么连三十文都拿不出来。”
虽然买不起东西,但南星仍兴致勃勃地逛了很久,等累了回到院子,发现荼翼今天居然回来得很早。
荼翼见她从外面回来,眉尾微挑:“去干什么了?”
南星学着他昨日的模样,摊手道:“溜达。”
荼翼顿了会儿,轻笑一声,没计较,转而道:“明日有没有兴趣和我去个地方?”
南星本来要回自己屋里,闻言转身:“哪儿?”
荼翼看着她:“查良老家。”
两人无言对视片刻,南星略显苦口婆心地开口:“你就没有想过是他们在耍你吗?查良早就死了,我还去他灵堂前亲眼看过,明明证人就站在你面前,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
荼翼:“你当真见到了他的尸身?确定棺椁里躺着的人是查良的模样?”
南星来了气:“荼翼你不要太过分,都说死者为大,难道你非得亲自把他挖出来才肯罢休吗?”
眼见对面的脸气得越来越红,他停顿片刻,明智选择了沉默。
南星见他不吭声,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回了自己屋。
可在打开房门时,想起方才他的话,她略思忖了片刻。
原来查良叔的老家就在广陵。
若真是如此,那她得找个机会去给他上一上香,她心想。
***
之后几日,南星闲着没事便出去到处走走,虽然有时碰上中意的心里痒痒,但每天出来只逛逛她就已经觉得很开心了,若还在祝府,这样的日子只能存在将来她赎身脱离奴籍后的畅想里。
而且她又从那个木雕摊经过几次,每回那个卖木雕的姑娘都正对着路人口若悬河地夸着自己的东西,几番下来,便在南星心里留下个口才极好的印象。
直到第三天,她刚出来没多久,便听见不远处似乎发生了口角。
路人纷纷去凑热闹,南星心里好奇,也忍不住跟过去。
待走近了才发现,正是那个卖木雕的姑娘,一旁还有几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支起来的摊子早已垮掉,木雕也滚落了一地。
“看到没有,这就是不交保护费的下场,明天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在这儿买东西,我连你人一起扔出去!”说着,那壮汉用力一踩,圆滚滚的木雕顿时在他脚下四分五裂。
被推倒在地的莫小萝顿时气急了眼,爬起来就抡起拳头揍他:“你知道这些是谁雕的吗?!”
然而她哪比得上壮汉的体格,人家冷笑一声,抬手握住,再用力一推,莫小萝立马不受控制往一边仰去。
南星见状,眼疾手快上前挡住,这才防止她摔下去。
周围人只敢远远在一边看热闹,谁也不想惹这地头蛇的一身骚。
莫小萝回头,一时诧异,但来不及说什么,从旁边抽出把刀就再度扑了过去。
周围人惊呼,南星也傻眼了。
不是,这姑娘这么虎吗?
很显然她会些功夫,哪怕体格娇小,也能在那壮汉手下过几招,甚至还划破了他胳膊。
壮汉吃痛,顿时怒不可遏:“我今天非得好好收拾你这小娘们儿不可,兄弟们,都给我上!”
南星瞳孔一缩,来不及思考,立马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快走!”
可莫小萝已经气红了眼,反而挣扎:“不走,我要宰了他们!”
南星也来了气,拼尽全力拽她:“命都要没了就别逞强了!”
说话间,那几个壮汉已经亮出手中的大刀。
莫小萝眼一瞪,不再含糊,拉起南星逃命:“快跑!”
……
两刻钟后。
空无一人的巷子里,两人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你……你怎么这么能跑。”南星上气不接下气。
莫小萝同样喘得厉害:“三天两头被追,你也能跑这么快。”
南星:?
感情这对你是家常便饭啊?
两人休息了好一会儿,莫小萝拍拍屁股站起来,对南星伸出手:“我叫莫小萝,今天的事谢你了。”
“你叫什么名字?”
南星缓口气:“南星。”
莫小萝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姓不常见呢。”
南星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这其实不是姓氏。
莫小萝挠挠头,还是没忍住问出来:“为什么你穿得比一般人好,身上却没钱?”
南星惊呆,又羞又怒:“你、你怎么知道我没钱?”
莫小萝道:“我看你这几天在街上走来走去,什么都喜欢就是不买,这不是没钱是什么?”
南星震惊她这些天居然一直在关注自己,窘状被撞破,一时羞红了脸:“我……”
莫小萝手一挥,豪爽道:“我也没钱,不过今天你帮了我,咱俩就是姐妹。没事,我有赚快钱的法子,走,我带你去!”
南星愣住:“赚快钱?”
一刻钟后。
她望着头顶显眼无比的招牌,脸色变了又变:“这就是你说的法子?”
莫小萝抿唇笑:“放心,这是男伎馆,女的不卖艺的。”
南星深吸一口气:“这我当然知道,可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莫小萝故作一脸高深,拉着她往里走:“你可瞧好吧。”
宛陵也有这些地方,可她从没进去过,是以十分抗拒,但架不住莫小萝手劲儿大,又哄她说不需要做什么,只用跟在旁边看她怎么做,再决定要不要和她一起。
南星就这样,生平第一次被拉进了这样的地方。
里面倒是比她想象中要好一些,时有雅乐传出来,似乎和夫人去的戏楼没什么区别。
莫小萝拉着她直奔目的地,先是进了个房间:“小哥,最近有没有要帮忙的单子啊?”
两人明显认识,里面那男的道:“你来得巧,最近柳烟公子得闲,正让我帮他留意呢。”
莫小萝绽开笑:“包在我身上,一定让他满意。”
南星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没等她问出来,莫小萝和人商量好,旋自钻进了一个房间,待再出来时,已经摇身一变,穿了一身锦绣罗裙。
莫小萝在她面前转了个圈:“怎么样,好看吗?”
南星呆住,点了点头:“你这是?”
莫小萝却拉起她原路回到了门口外面,道:“你去一边看着。”
南星懵懵懂懂刚站到一边,那莫小萝骤然变了一副神色,泫然欲泣:“柳烟公子,我要为你赎身,可你为什么不答应我?”
南星呆愣,周围行人闻言,顿时纷纷驻足观望。
这时一个老鸨走出来,一脸为难:“莫小姐,我们家柳烟说了卖艺不卖身,他志不在此,你还是回去吧。”
“不行!”莫小萝拔高声音:“我忍受脑疾多日,遍访名医均无效,可自从那日柳烟为我抚琴一曲,我的头风便再也没有发作过。老妈妈,柳烟就是我的良药啊,你开个价吧,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周围行人一听,瞬间议论纷纷:“真有这么神奇?那柳烟竟能抚琴治病?”
老鸨一脸为难:“这……”
这时从楼上走出个年轻小厮,对底下的莫小萝道:“莫小姐,我们家公子说了,他绝不会为钱财折腰,你请回吧。”
这话一出,周围人顿时发出啧啧赞叹。
莫小萝强忍悲痛:“没关系,我明日再来,总有一天会打动他!”
说着,便落魄地钻进入群,离开了。
人群仍在称赞这位高洁的伶人,甚至有人好奇,当即走进伎馆,想一睹这位柳烟公子的真容。
一直过了许久,人群才渐渐散去。
南星大受震撼。
原来……赚快钱是这么个赚法。
忽然,她的胳膊被碰了碰,转头望去,便见已经换回原来衣裳的莫小萝正晃着一袋热乎的钱袋子,她探头一看,足足有二钱银子!
她的月例都没这么多!
莫小萝朝她挤眉弄眼:“怎么样,干不干?”
南星点头如捣蒜:“干!”
莫小萝仿佛找到了志同道合的知己,激动道:“走,里面还有单子,我带你去接!”
……
半刻钟后,南星一脚踏进南风馆的大门,左右巡视一番,丢出一袋银子,财大气粗道:“把你们这儿的暮雪、竹微还有官锦公子都叫出来,我要听他们给我唱小曲儿。”
楼里其他客人纷纷被惊动。
依旧是那个老鸨出来陪她演戏:“这……三位公子都是我们这儿的头牌,恐怕他们不肯轻易……”
南星眼一瞪,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词:“你以为我……”
“都叫出来,多少价钱我出。”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老鸨愣住,南星也愣住,所有人一起回头朝门外看去。
然后南星看到了几乎让她魂飞魄散的一幕——
荼翼抱臂,半倚在门边,莞尔笑道:
“我也很好奇,能让她这么喜欢的三位公子,小曲儿唱得究竟有多动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早知道这么
老鸨愣住,没想到效果竟然这么显著,她们才开了个头,后面还有一大段没演呢。
但送上来的贵客岂有推开的道理,老鸨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哎哎我这就去!”
南星心惊胆战,立马否决:“不行!”
她瞅了一眼荼翼,面对老鸨不明所以的神情,硬着头皮开口:“那个……我听说那个什么雪,最近不是染上风寒了吗,今天就算了,我改天再来。”
被人这么说自家的伶人,老鸨面有不悦,但这个人不过是找来的托,她懒的计较,满心留住眼前的贵客:“公子,暮雪不成,还有另外两位唱曲儿也好听,不如我这就让他们下来给您露两手?”
荼翼没理她,而是堵在门口,低眸盯着想溜走的人,似笑非笑:“听到了吗?你不留下来看看?”
南星也不知为何这么心虚,但临到这个关头,她心里居然想的是得让这单生意做成,否则她就没银子拿了。
她露出个慷慨的笑来,故作大方道:“他们两个唱得确实不错,你真得留下来听听。哎哟我肚子怎么有点儿疼,我先走了!”
说着,她脚底抹油,转个弯飞快往后院溜去了。
丝毫不管后续如何,南星一口气冲到后院,一阵后怕地拍拍胸膛。
莫小萝凑过来:“怎么样,成了吗?”
南星缓过气,面露纠结:“应该是成了吧……”
莫小萝以为她头一次做这个,宽慰道:“别紧张,你头回就做成了,可比我厉害多了。”
南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反正……是荼翼自己要听,她可没逼着他。
两人在后面坐了会儿,直到老鸨进来了,南星立刻奔过去,满心期盼地看着她。
老鸨打量她两眼,摸出一个荷包来,道:“我可告诉你啊,若没你方才那一嗓子,今日这三个人都能成的,你可别怪我故意扣你工钱。”
南星打开一看,虽不是原本约定的数,但也有很多呢。她高兴点头:“明白明白!”
所以荼翼果然付钱了!
老鸨走时多看了她两眼,低声说了两句:“真搞不懂你们,吵架了来我这撒什么野。”
南星珍惜地把刚赚来的银子一一数清,正好有一两银子,相当于她在祝府要攒上小半年的数目!
这钱果然来得又快又轻松啊。她美滋滋放好,一转头,发现荼翼不知在她身后站多久了。
南星吓一大跳:“你、你不是应该在前面听曲儿吗?”
荼翼见她下意识捂钱袋子的动作,面无表情勾了勾唇:“得了多少?”
“咳,什么得了多少,别瞎说。”南星不自然咳嗽一声,否认说道。
虽说……这一两银子确实是从他那儿分来的,但谁让他自己碰巧赶上了……来当这个冤大头。
荼翼瞥她一眼,没继续和她深究这个话题:“钱到手了,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南星轻咳一声,见好就收,点点头,跟着他出去了。
远处的莫小萝探头,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远,没琢磨明白他们的关系。
这个男的是南星什么人?
***
从外面回到小院,荼翼平静坐下来,抬头看向她:“你很缺钱?”
南星瞪大双眼,反问他:“你不缺?”
荼翼若有所思。
南星反倒像瞧不正常人一般瞧他。
他这幅轻飘飘的口吻是认真的吗?他要是不缺钱,干嘛还来给别人做侍卫?
但南星转而想到,他今天轻而易举就付钱听别人唱曲,说不定他还真不差钱呢。
可恶,原来侍卫这么赚钱!
荼翼一直在看她,见她神情变了又变,想起方才一路回来时琢磨的策略,心中定了定,轻笑一声,拿出一袋银子放在她面前。
南星不明所以。
他虚空点了点那袋银子:“你陪我去办件事,这些钱都归你,怎么样?”
南星震惊,她拿起袋子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全是白花花的纹银。
荼翼看着她:“如何,考虑一下吗?”
南星问他:“什么事?”
荼翼看着她没说话。
她明白了。心下想了想,他坚信查良叔没死,不过是和他去查良叔老家走一趟确认一遍,于她而言根本没什么损失。
思及至此,她脸上绽开了笑,格外温柔体贴:“当然可以,咱们什么时候去,现在就可以走。”
荼翼轻笑一声:“不着急,明日再出发。”
南星问:“需要我准备些什么吗?比如给查良叔的母亲带些礼物过去?”
他点点头,没反驳。
南星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何时出发?我早点起来。”
荼翼端起茶盏,轻飘飘看她一眼。
南星冲着他笑。
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感叹,早知道这么容易,何必拖到现在。
翌日,南星果然早早就起来等着了。
反倒是荼翼不急不忙,慢悠悠吃了早饭才出门。
南星并不知道查良叔的家具体在哪儿,只跟着荼翼来到了广陵城西边的一片住宅。
这儿远离集市,周围十分清幽宁静,很适合养老。
南星不解:“你不是不相信查良死了吗,为什么不先去他坟前看看?”
荼翼没回答,带着她来到了某处民居门前,敲响了门。
隔了会儿,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来啦。”
他们俩等了会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妇,头上只簪了个木簪,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
南星心道,这便是查良叔的母亲了。
老妇身子虽佝偻,但双眼还算明亮,上下打量了他们俩一会儿,问:“你们是……”
南星正要开口解释,荼翼却先她一步:“大娘,我们是从外地来的,打算在这附近租间房子,想向您打听打听情况。大娘方便我们进去坐会儿吗?”
老妇在他们二人间来回看了看,又问了些问题确认,这才转身让他们进来:“那你们进来吧。”
南星看向荼翼,用眼神询问,荼翼却只勾了勾唇,示意她跟着进去。
这是个比他们现在住的地方还要小的院子,里面布局十分简单,中间是堂屋,左侧一间厢房,右侧厨房,院子里晾着几件妇人的衣裳,都收拾得很干净,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厨房外面摆了一张小桌子,桌上摆着一些包了一些的馄饨。
老妇回头看他们:“在这吃点儿?”
南星连忙摆手:“不用了我们已经……”
“好啊,多谢大娘。”荼翼点头。
南星一脸疑惑转头,他看起来却相当的理所当然。
老妇重新在桌前坐下,南星看不下去:“大娘我来帮你吧。”
她拿起馄饨皮,顺势和她搭话:“大娘我该怎么称呼您啊?”
老妇道:“姓王。”
南星亲切道:“王大娘,您一个人在这儿住多久了?”
王氏:“七八年了吧。”
她没反驳是一个人。南星抬头,看向荼翼。
荼翼正在院子转悠,估计王氏以为他在看房子怎么样,也没表现出不悦。
南星顿了顿,鼓起勇气又问:“大娘一个人住在这,那您的子女呢?”
王氏专心包馄饨,头也不抬:“早死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南星却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相比她的局促,王氏看起来却坦荡得多,她拿起包好的馄饨走进厨房,通通倒进沸腾的热水。
荼翼走进来:“您当初买下这院子用了多少银子?”
王氏搅弄热汤的动作一顿,想了想,道:“有些年头了,记不太清,大概二十来两吧。”
荼翼故作没发现她方才的停顿,转而道:“我打听到这附近院子价钱并不便宜,大娘有没有相熟的人能让我们缓段时间?”
王氏闻言放松些许,问他们:“你们着急住吗?若急的话我可以帮你们问问。”
荼翼点了点头。
王氏把盛好的馄饨端出来:“吃吧。”
南星道谢:“多谢大娘。”
王氏抬头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道:“你们俩口子是私逃到这儿的吧?”
“噗咳咳——!”南星刚吃进嘴的馄饨瞬间呛出来,一边咳嗽一边摆手:“不不不是,您误会了!”
荼翼相比之下镇定得多,抬手给她顺顺气:“让您见笑了。”
王氏了然笑了笑:“放心,我也不是那种保守的人。我猜你们俩出来得急,身上没带多少银子,若是急着安顿下来,这两日我便帮忙问问。”
荼翼点点头:“有劳您了。”
南星没吭声,边喝水边想,荼翼说找房子不过是个借口,若王大娘真上了心给他们找来了怎么办,难不成他们真搬过来吗?
想到这儿,顿时觉得他找的理由不靠谱,一记眼刀恨恨地瞪过去。
荼翼接收到她的眼神,反而对她包容笑了笑,手伸过来将她放在膝头的手包裹住。
南星:?
她不可思议看他一眼,用力挣脱,没成功,气得在桌底下狠狠踩他一脚。
荼翼脸色不改,仍柔和笑着。
桌对面的王氏将两人明里暗里的动作尽收眼底,也没说什么,端着空碗转身进厨房了。
南星趁机用力甩开他,瞪道:“你别太过分!”
荼翼收回手,慢条斯理吃馄饨:“你拿了我这么多银子,配合一下怎么了。”
“你!”
南星无法反驳,狠狠剜他一眼,起身走了。
只剩荼翼一个人坐在那儿,可他却觉得心情莫名好了几分,唇角微微上扬,低头吃馄饨。
南星进了厨房,道:“大娘,我来洗吧。”
王氏没和她客气,让出位置,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开口问她:“你们从哪儿过来的?”
南星不敢说具体,只道:“从南边来的。”
王氏也没细问,看了她一会儿,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南星:“再过几个月就十七了。”
王氏点点头,想了想,道:“我瞧着你人长得水灵,做事也利索,外边你那情郎看着倒是普普通通的,当真是你愿意和他一起走的?”
“大娘,不是,我……”她一时不知是先反驳她和荼翼并不是那种关系,还是其实相比之下她才是普通的那个。
想来想去,她只能叹气一声,选择跳过这个话题:“大娘,这些东西放哪儿啊?”
王氏给她找来一只木盆:“放这里面就行。”
南星接过,定睛一看,这木盆是一只幼猫的形态,圆滚滚的猫头和尾巴在两侧做把手,利用中间的肚子挖空盛放东西使用。她忍不住赞叹:“大娘,您这盆好漂亮,在哪儿买的?”
王氏笑了笑:“不是买的,别人送我的,别看花样多,还挺结实耐用。”
南星满眼羡慕:“要真能买到就好了。”
帮王氏收拾好,他们两个便提出离开了。
院子外面栽了挺多树,风吹过来,显得静谧又宁人。
王氏站在门口,对他俩道:“我没事了帮你们在附近打听打听,你们俩过几日再来一趟吧。”
南星和她告别,两人往回走。
“怎么样,我说了吧,她儿子早就去世多年了。”南星道。
荼翼却轻笑一声:“这可不一定。”
南星转头:“你还是不相信?”
荼翼看她一眼:“他活没活着,岂是你我去他母亲家看一趟就能确定的,若真如此,祝乾早就按捺不住了。”
南星停下脚步,蹙眉:“你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不出意外的话这周三应该会入v啦,我尽量那天多更点届时评论都会有小红包哦,请大家多多捧场呀~
第36章 “我一个人
按照南星预想中的,他们去查良母亲家看过之后,荼翼就会打消之前的疑虑,这事就此结束了。
可她没想到这一趟完全没有改变他的想法,那日回来路上还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她疑神疑鬼了一整天。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几日后荼翼告诉她,王大娘竟然真的帮他们说到了一处房子。
“什么?!”
南星满脸震惊:“那怎么办?难不成真要搬过去吗?”
荼翼瞥她一眼:“怎么,你舍不得这儿了?”
“问题是这个吗?”南星道,“你现在要想不出个合理的解释,她肯定会怀疑我们。”
荼翼反倒气定神闲:“想不出就住过去,离她家近点不是更好吗?”
南星狐疑盯了他一会儿,反应过来:“你压根就没想过要解释?”
荼翼耸耸肩,不置可否。
南星无言坐了会儿,起身出去了。
罢了罢了,住哪儿都一样,搬过去也并未有何不妥。
而且王大娘一个人独自生活,自己若是能多陪陪她也好。
但荼翼显然误会了她的想法,以为她是跑到自己房里生闷气了。
不多时他进来,瞧见南星埋头收拾行李,顿时更加坚定了想法。
荼翼轻咳一声,存了几分试探的语气:“你不想过去住?”
南星瞥他一眼,没说话。
荼翼略思忖几分,试着解释:“查良小心谨慎,不会轻易暴露踪迹,但只要他母亲在这儿,便一定会显露出蛛丝马迹,我们住在附近,也更方便一些。”
南星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想自己的事情,至于荼翼的话,她听了两句便没听了,反正不过是些劝说她的理由。
而荼翼见她“不为所动”的模样,略皱了皱眉,想起她前几日见钱眼开的样子,心里有了底。
“不如这样,你搬过去,每日以十锭纹银结算,住了多少日我便给你十倍的银子,如何?”
南星停下手中动作,转过头来看他,神色明显不相信:“你哪来这么多钱?”
荼翼轻笑一声,摸出一张银票对着她晃了晃。
南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捉住他的手仔细确认——一张两千两的银票,特定印章和文字应有尽有。
南星看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荼翼低眸看她,眼底有几分诱惑:“如何,成交吗?”
南星呆呆点了点头。
荼翼露出浅浅笑意,拍了拍她的肩:“不用多收拾,缺什么我让人去补。”
他没再多说什么就离开了。南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底却缓缓浮出一个疑问。
他哪儿的这么多钱?
寻常百姓家若有五十银两的存款便算得上小富了,可他只是个侍卫,身上却有两千两的银票。
……难道是老爷给他的?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
荼翼晚上只说让她先过去,会有人来接她。
翌日一早,南星拿着个小包袱出门,郭盘驾驶着马车正在院外等她。
她顿了顿,照旧上了车。
没多久到了城西,待马车停下后,南星下来一看,地方在王大娘家的斜对面,属实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了。
从外面进去才发现,这地方确实比之前的院子小,好在已经收拾妥帖了。
郭盘把东西都拿进来,他对这里似乎也不熟,还是南星告诉他:“左边似乎是厢房,你放里面吧。”
他奇怪看了一眼南星,倒也没说什么,把东西放里面了。
郭盘走了没多久便有人敲门,南星跑去开门,是王氏。
王氏进来,见只她一个人在这,问了问荼翼去哪儿了。
南星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王氏没多怀疑,四处打量了这房子,满意点点头:“这处原是巷口张老头一家留给儿子儿媳做婚房用的,只不过他儿子常年在外面跑生意,一年回来不了几次,所以我便让他们租给你们用。小是小了点,但也够你们小两口住了。”
南星干笑两声,没去纠正她的话,只谢道:“多谢大娘。”
王氏似乎已经彻底把她和荼翼当做私跑出来的情侣了,摆了摆手,安慰她道:“别看现在日子艰难,但都是这么过来的,只要肯吃苦,不愁挣不到钱。何况我看你家那位生得高挺又壮实,和当初我家阿良一样……”
说到这儿,她眼神落寂下来。
南星心中一凛,趁机问道:“阿良?阿良是谁啊?”
许是勾起了回忆,王氏笑了笑,神色隐有骄傲:“阿良是我儿子,他小时候就有外面的武师傅说他有天分,我便送他去学了武,没几年就长得和你家的一样壮实。”
可接着,她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眼底一抹怨恨闪过:“之后他便去别人家做了侍卫,可若是能重来,我宁愿不让他去学武!”
南星僵住,这个“别人家”她自然清楚是谁。
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询问:“为什么啊?”
但王氏已经收敛了所有情绪,转而笑道:“算了,不提这些了。你刚刚搬过来,想必有很多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你了,若有需要帮忙的便来问我,反正我一个人在家没事可做。”
南星见状只好点头,送她出去:“大娘慢走。”
送走王大娘,南星想起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心里仍想不通。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王大娘似乎很憎恨祝府?
虽然当初老爷厚葬了查良叔,但毕竟自己儿子是为了保护他而死,王大娘对老爷有怨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她想起方才王氏的神情。
话说,荧惑堂的人为什么要让荼翼找到查良?查良叔已经死……就算没死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们找查良做什么?
南星一时半会儿想不通,索性便不想了,她进屋,把自己的东西通通拿出来放好,然后转身便见还有一箱东西。
这下她明白郭盘走时那奇怪的一眼是什么意思了。
“我确实没想到只有一间卧房。”
夜幕降临,姗姗归来的荼翼站在不算宽敞的卧房里,神情意外,不似作假。
南星冷笑:“少装,这房子是王大娘联系给你的,你会不知道情况?”
荼翼揉了揉眉心,想解释几句,却又作罢,只道:“我出去看看。”
片刻后,他折而复返,神情无辜:“只有一间厨房,但没门。”
南星微笑:“我这儿也没门。”
最终,荼翼被赶去了厨房。
炎热的夏日,唯有夜晚能有些许凉爽。
他站在院中,心中思考今晚去郭盘那儿凑合的可能性。
思来想去,还是作罢。
算了,说不定查良就在这附近,并不安全。
所以第二日王氏过来,打算把新种的瓜果分给他们渡过难关时,便立马注意到了厨房里一张尚未收走的床铺。
她明显一怔,看向南星:“你们吵架了?”
南星摸摸鼻子,想着怎么解释:“不是的大娘,都是误会。”
王氏长叹,原本有心想帮一把这对苦命夫妻的心思有些消退。她本以为两人肯齐心认真过日子,可看眼前这架势,反倒替他们俩的长久未来生出些许担忧。
南星转移话题:“大娘吃过早饭了吗?要不在我们这儿吃吧。”
王氏摇摇头:“不用了,你们如今正是勒紧裤腰带的时候,能省则省。”
说着,她想起这两天从别处听来的消息,对南星道:“对了,几条街外新开了一家饭馆,正缺厨娘打杂的,你若是有空可以过去试试,工钱虽不多,但也能补贴家用。”
南星尴尬,她如今的东家应该是荼翼吧,毕竟是他自己承诺的,只要在这住着就能拿钱。
正当她不知该如何拒绝时,荼翼忽然道:“不用了,她手笨,做不来这些粗活。”
南星看向荼翼。
王氏一愣,看了看南星,道:“粗是粗了些,但都是些打下手的杂活,挺好上手的。”
荼翼看一眼南星,开口:“有劳您,但我一个人养她没问题。”
王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分明就是丈夫心疼妻子,不想让她去干活。
若是他们俩生活有富余便罢了,但眼瞅着两人初来乍到囊中羞涩,只能住在这样小的地方,生活尚未安定下来,当然是夫妻俩两条心拧做一股绳,一起为家拼搏才是。
王氏不赞同地看着他们俩,但毕竟是人家的事,她不好多说什么,想来想去,只能语重心长道:“你们俩啊,好好过日子吧。”
王氏走了,南星想着她的话,看着院子若有所思。这小院子除了必需的卧房、茅厕和厨房,还留出了一块地方做鸡舍用。
荼翼现在毕竟算她的东家,要真让他住得差,受不了了主动提出离开,那她不就损失大了吗?
荼翼挑眉看她:“你该不会真想去吧?”
南星没好气瞥他一眼:“谁要去了?”
她走近废弃的鸡舍,四处看了看,转身道:“你今天哪儿也不许去,把这鸡舍改一改,砌几道墙,以后就做你的卧房用。”
荼翼看着那鸡舍,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我不会砌墙。”
南星才不管那么多:“不会也得会。”
作者有话说:
中午有一更推推预收,大家感兴趣收藏一下呀~——————————————《我姐怎么变成男的了?》:咸鱼可爱怂包妹宝x男扮女装美貌阴湿男妈妈长姐😋滕时渺意外穿到不知名朝代乡下一五岁女童身上,在无忧无虑疯玩了近十年后,某天家门口忽然出现一辆马车和一个嬷嬷,说是来接养病的四小姐回府。回府那天格外热闹,刚下马车的滕时渺被迫吃了一手当众退婚瓜。满场哗然中,懵逼的她弄清了状况:这位清冷出尘、声称要退婚的女子是她的长姐,滕徽钰。滕徽钰!她全想起来了。她穿进了一本古早龙傲天种马文,男主家道中落被未婚妻当众退婚羞辱,从此开启“莫欺少年穷”的经典戏码,多年后强势归来打脸退婚未婚妻。……而她,是龙傲天为了故意羞辱未婚妻而顺便收进后宫的的工具人。滕时渺两眼一黑:姐姐妹妹站起来!*为了脱离原剧情,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位堪称全府之光的长姐身上,从早到晚往长姐跟前凑,撺掇她早作打算。长姐虽然性子冷淡,但也算有求必应,授她诗书礼仪、教她权谋心计,处处护她、为她兜底。滕时渺日日与她待在一块儿,真心实意喜欢这位面冷心热的长姐。直到某日夜里,她期待地跑进长姐的院落,想把自己绣了多日的香囊送给长姐。屋里一片漆黑,长姐隔着屏风,沉默听她絮絮叨叨说完对姐姐的喜欢和感激,许久,抬起指节修长的手,声音暗哑:“阿渺,过来。”滕时渺提起裙摆欢欣进去。一地清冷月色中,长姐呼吸莫名滚烫,锢着她的手,从胸膛一寸寸往下按去:“阿渺既然喜欢我,那帮我解药可好?”滕时渺瞪大双眼,大脑瞬间宕机。……为什么龙傲天的未婚妻,是个男的?!那夜,滕时渺连滚带爬从院落里跑出来。*从那儿之后,她和“长姐”的关系就变了。“长姐”宠着她,却不许她和任何男子多说一句话;“长姐”护着她,面不改色手刃所有想伤害她的人。滕时渺怕了,再也不敢往“她”跟前凑了。多年后,龙傲天归来,扬言要娶她。一众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位丰神俊朗的男子,眼角眉梢尽是森然的笑意:“少将军要娶走朕的皇后,是何意?”
第37章 其实每个人
阳光灿烂,天气晴朗。
蹲守在暗中的郭盘在不远处看得心惊胆战。
他完全不敢把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世子和眼前这个在太阳底下光着膀子低头砌墙的人联系到一块。
按理说他应当立马过去把活通通都揽下来,但世子一个眼神丢过来他便不敢动了。世子叮嘱过这几天只能在暗中盯守,不能像之前那几日一样,时不时跑到那个南星面前露脸。
要是郭征在这里一定会骂死他。
他就这样在暗中踌躇地看着世子独自一人把墙砌得越来越高,几乎快完成了一大半。
不知过了多久,南星从里面探出头来看一眼,外面烈阳高照,荼翼光着膀子,双臂在太阳底下呈健康的小麦色,时不时有热汗顺着皮肤划落。
她心里不由得有些心虚,提了一壶凉茶出来:“要不等太阳下山了再干吧,今天完不成也没关系。大不了……你打地铺,凑合一夜。”
荼翼闻言起身,挑眉看她:“什么意思?”
南星被这样戏谑的眼神看着不由脸一热,下意识转身:“没什么意思,你继续干活吧。”
有些安静,南星微微转头看他,便见他倒了满满一大杯冷茶,仰头一饮而尽。
贴着茶杯边沿微微干裂的肉色薄唇经甘冽的茶水润泽后透出些许水色,许是真渴了,他喝得有些急,几滴茶水从唇边滑落,从水光粼粼的脖颈慢慢蜿蜒到上下滚动的喉结。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喉结很凸出,仰起头的时候更加明显,那几滴茶水甚至直接从喉结顶端滚落下去,没入起伏的胸膛。
……
许是察觉到隐蔽的凝视和打量,荼翼眼皮一掀,透着淡淡疑惑的眸子转了过来。
南星恍然回过神,顿时如同被撞破做了坏事一般慌乱转头。
仍能感受到那疑惑的目光并未离开,南星不由自主伸手捂住滚烫的脸颊,可胸口传来急促的心跳声仍旧出卖了她。
荼翼喝够茶,果然开口问她:“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南星顿时慌起来:“哪、哪有!”
荼翼嗤笑一声。
南星转过身,结结巴巴找补:“我、我就是看你……”
看着他的脸,她忽然福至心灵:“……你的脸。对!我就是看你那么热,而且你还带着面具,你的脸不会捂出痱子吧?”
这么说着,她真生出几分担心来。
荼翼却毫不在意道:“放心,这面具好歹是花重金打造的,没那么没用。”
南星好奇:“什么意思,难不成它还可以透气?”
荼翼点点头:“当然。”
南星心中暗自咂舌,对他有钱这件事再次有了实感。
想到这儿,她抿了抿唇,对他道:“反正你不缺钱,咱们不如换个大点的院子,别干这些了。”
荼翼轻笑出声,扬起下巴,指了指对面王氏的家:“别忘了现在我们在她眼里可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人。”
“而且不做得逼真一点儿,如何能让别人彻底放心呢。”
南星眨眨眼,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荼翼只道:“回屋去,别在这儿晒着了。”
***
傍晚时分,荼翼基本快完成这项工程,只差换顶了。
他一个人埋头敲敲打打,连路边来了个人也不曾察觉。
那人站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开口:“墙砌得不错。不过这两日日头毒,晚上记得泼水防止干裂。”
荼翼动作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黑领褂子的中年男人正背手站在院外,男人身材有几分高大,只是荼翼打量的目光落到他脸上时不由停顿住了。
男人整张脸竟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灼烧后凸起的肉棱像扭曲的蛇,张牙舞爪地朝衣领口盘踞而去。
荼翼:“你是……”
在这些纵横交错的肉棱的对比下,男人的双眼显得很平静。他指了指另一条街:“我住那儿,是个木匠。你是新搬来的?敢问大名?”
荼翼颔首,看着他:“荼翼,你贵姓?”
男人道:“我叫李槐,大家都叫我李师傅。我看你速度挺快,只差房顶了,要我给你做房梁吗?”
原来是来揽生意的。荼翼笑了笑:“可以,只不过我着急用,李师傅什么时候能做好?”
李槐不太在意:“这个轻松,最多半个月就能给你。”
荼翼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李师傅再给我家打几件家具如何?”
说着,他转身对卧房的方向喊道:“南星,快出来。”
屋里的南星闻言出来,在见到李槐的脸后明显一愣。
荼翼对她招招手,神情温柔:“你是不是还差张梳妆台?不如让这个木匠师傅一起做出来,如何?”
南星一愣,没反应过来。
她看了看一旁的男人,又看向荼翼,不可思议:“给我做梳妆台?”
荼翼点头,问他:“李师傅应该不在话下吧?”
李槐:“当然。”
他看向南星:“这是荼兄弟的妻子?”
南星抿唇一言不发,荼翼淡笑点头。
李槐赞叹:“郎才女貌,果然般配。”
荼翼坦然应下,转而道:“那我便过几日去找李师傅?”
李槐自然答应。
交易定下来,荼翼却话锋一转:“恕我直言,李师傅的脸是……?”
南星心惊,暗地里扯了扯荼翼的衣摆,但李槐显得不怎么在意:“以前家里一场大火,全家只剩我活下来,脸就变成这样子了。”
荼翼了然点点头,南星只能对他歉意一笑。
李槐无所谓笑了笑。
待木匠走后,南星憋不住了:“干嘛突然要给我做梳妆台?你该不会真想在这儿长住吧?”
荼翼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李槐走远的背影。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低头问南星:“这个人,你认识吗?”
南星莫名其妙:“不认识啊,怎么了?”
荼翼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天黑下来后,两人在院子里摆了张桌子,在夜色下吃着晚饭。
只不过在吃饭的时候,南星时不时地抬头瞥他一眼。
“有话直说。”荼翼道。
南星看了一眼他今日建的房子,只差把房顶盖上去,基本已经大功告成了。
她扒了一口米饭,假装随意问道:“你今天一个人干了一整天,郭盘怎么不来帮你?”
荼翼闻言似笑非笑瞧她一眼:“他有自己的事,为何要来帮我?”
南星问:“什么事?”
荼翼道:“不知。”
南星抬头看他一眼,低声说:“他是你朋友吧。”
他顿了顿,神色如常:“算是吧。”
那就是了。南星心想。
她还想继续问些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下了。
而荼翼也没有再说话。
其实每个人都有秘密,南星在心里安慰自己。
就像她知道大公子在暗自干一些事,虽然她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大公子没有选择告诉她,那她也不会主动问。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38章 “如果我输
虽然荼翼花一天时间盖出来的房间还差个房顶,但简单搭个顶后也能住人。
在他收拾的时候南星站在卧房门口纠结了好久,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去了。
如此又过了两日,南星正一个人待在屋里纳凉时王氏忽然上门来了。
王氏神情很是高兴:“过两日街上有灯会,你去不去?”
南星以为她是约自己去看灯会,高兴道:“好呀,灯会都有什么好玩的?”
王氏剜她一眼:“果然是小孩心性。灯会正是人多的时候,你们家还不赶紧趁这个时候多挣些银子回来。”
南星懂了,顺着问:“大娘有法子?”
王氏坐到一边,给她传授经验:“你想呀,既然是灯会,何不趁着机会去卖些漂亮的花灯?正好我手里有几个做花灯的人脉,老婆子我是没这个精力了,不如你们俩舍些钱多买些,不愁那天卖不出去。”
南星听着新奇。她从来没逛过外面的灯会,如今要亲自去卖花灯,自然感兴趣:“好啊!”
王氏见她听进去了,欣慰点点头,起身道:“你和荼翼商量好了,便早点去拿货,否则好看的都被抢完了。”
南星这才想起来荼翼,他正在院里搭凉棚,说是方便晚上纳凉用。
她出了房门,兴冲冲把这事说了,可荼翼却显得兴致缺缺:“人多还吵,有什么好逛的。”
南星不高兴肘击他一下:“咱们是去卖花灯挣银子的。”
荼翼抬头看她一眼:“嫌我给你的不够?”
南星一时噎住,想反驳又反驳不出来。思来想去,既然他不愿去,那她自己去便好了。
只不过毕竟是头一遭,得麻烦王大娘帮帮她了。想到这,她跺剁脚,瞪他一眼便跑出门了。
王氏挺好说话,很快便答应下来,告诉她该怎么准备。
商量得差不多了,南星便回到自己屋里开始筹划。
只是没想到晚上的时候,白日里兴致缺缺的某个人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南星疑惑:“怎么忽然又要去了?这点三瓜两枣也能入你的眼?”
荼翼懒散坐在一边:“只是想看看你究竟能卖出去多少花灯。”
南星没好气斜他一眼:“随便你。”
***
此后几日南星为此事忙得不亦乐乎,没多久便到了逛灯会这日。
南星早早吃饱了饭,和王氏推着挂满了各式花灯的小车朝集市走去。
荼翼被安排了一堆杂物跟在她们后面,时不时还要被前面有说有笑的两个人催促一番。
她们来得很早,南星找好位置,初时还有些放不开,直到王氏帮她喊了两嗓子,她也就鼓起勇气跟着叫卖起来。
晚霞满天,扎着分鬟髻的俏皮少女站在街头,用脆生生的嗓音认真叫卖,情不自禁让人心生喜意,没多久便引得一堆人驻足。
“小姑娘,这花灯怎么卖的啊?”
“是啊,我多买几个能便宜点不?”
南星又惊又喜,手忙脚乱地忙活。虽然有王大娘帮忙,但她毕竟年纪上来了,有些力不从心,没多久南星鼻尖便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边的花灯都是二十文一个,把钱给我便好。”
正当她手忙脚乱时,身旁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她不由抬头一看,发现荼翼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自然地朝摊前等着的姑娘伸出手。
那姑娘也明显一愣,不由自主把铜钱递过去。
“要哪个?”荼翼问。
姑娘愣愣看他一眼,指了指最上面的一个花灯。
荼翼抬手,毫不费力取下来给她,姑娘接过,道过谢后离开了。
他把铜钱放进南星准备的小罐子里,侧眸看向仍愣愣盯着他的某个人:“怎么,不打算赚钱了?”
南星回过神,双颊飞起两抹红云,转头看向等着的客人,连连道歉。
之后,南星便给客人介绍花灯,荼翼负责收钱找钱,时不时还能抬手帮她把够不着的花灯取下来,动作不急不缓,却一直能跟得上她的速度。
一旁的王氏见他们俩配合得愈发默契,欣慰点点头,搬个小板凳坐在后面歇息。
没用多久,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小推车前很快变得有序,南星也能歇会儿喘口气了。
她擦了擦汗,看向波澜不惊的荼翼,终于发现方才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点疑惑是为什么了。
他看起来太镇静了,动作游刃有余,仿佛不是和她一起卖花灯,而是在处理什么公务似的,在这个嘈杂的街市上显得格格不入。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街上华灯如流萤一般璀璨,光影交错间,人流如织。
王大娘想着他们忙活了一通,必定口渴,便走远给他们买冰饮去了。
南星抿了抿唇,问荼翼:“咱们卖出去多少了?”
荼翼道:“二两银子差一钱。”
南星惊奇,拿过罐子仔细数了数,发现一分不差。他竟然记得如此清楚?
“你心算怎么这么厉害?”她由衷赞叹。
荼翼不以为然:“以前习箭结束时,用了多少支、中了多少支、废了多少支,我阿翁都要我一字不差说出来,久而久之,自然形成习惯了。”
南星惊叹,可很快发觉出不对,阿翁普遍是西域那边的叫法。她问:“你居然不是丹阳人?”
荼翼微微挑眉:“我何时说过是丹阳人?”
南星皱眉,想不明白:“那你为什么会到宛陵来?”
西域太宽广,南星不确定他究竟来自哪儿,也许他是跟随爹娘迁过来的。
但荼翼在这个问题上并未多言,转而道:“你忙活了好几日,就赚来一两多银子。”
南星睁大眼睛:“什么叫就?你知不知道我在祝府攒一两银子要用多久?”
她珍惜地抱着罐子,小声嘀咕:“要是攒钱能像今晚这么轻松,我早就攒够赎身的钱走了。”
荼翼闻言眼眸一转:“你想赎身?”
南星没想到这么吵闹的环境下他居然还能听清楚,她想赎身的事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包括姑姑,一时有种意外被别人知道心事的尴尬和紧张:“关、关你什么事。”
荼翼低眸看她,神情有些微妙:“你居然会想赎身离开,你不是……”
南星不解:“不是什么?”
荼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南星注意到他的笑不似平常那种挂在脸上的漫不经心,而是确有几分真心流露的高兴。
她越发莫名其妙:“你到底在笑什么?”
荼翼只扬了扬眉,什么也没说。
没过多久,王氏端着两个竹筒装的冰饮回来,看了看摊位上所剩不多的花灯,对他俩道:“现在灯会已经开始,再来买灯的人不会有多少,你们俩忙活了一晚上,不如也去逛逛,这儿我替你们守着。”
南星本就有些心痒痒,闻言立马答应:“多谢大娘,我就玩一会儿,很快就回来的。”
王氏摇摇头:“要玩就玩得尽兴,这儿有我守着。”
南星也不推脱,放下东西,高高兴兴提着一盏灯加入游人队伍。
今晚的街市远比平常热闹,到处都是有趣的小玩意儿,南星如今可不像之前那几日,见着什么好玩的好吃都买来瞧一瞧尝一尝。
没多久,她在某个角落里发现个卖艾草锤的摊子。
王大娘这几日一直帮她准备,老人家腰不好,虽然没说,但时常背手捶一锤的动作骗不了人。
她想了想,过去认真挑选:“荼翼,咱们明日去医馆给王大娘买些温补的药材吧,她一个人生活,有个头疼脑热身边也没人照顾。”
身旁的荼翼闻言却莫名轻嗤一声:“你未免把她想得太凄苦了。”
南星疑惑,转头:“什么意思?”
荼翼却想起今日出来这趟的目的,脸上忽然浮起一抹笑:“我们打个赌如何?”
南星不解:“什么赌?”
荼翼看着她的双眸,里面清晰正映着自己的模样。
他笑:“你不是一直不相信查良还活着吗?我们不如交换,我来赌查良已经死了。”
“如果我输了,”他仰头看了看夜空,接着道:“那我就送你一场烟花,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实则没写完
第39章 “嗯,是我
与光影交错的热闹灯会不同,相隔不远的另一条街上显得格外冷清昏暗。
而就在这样少有路人经过的街头巷尾,刀光剑影正激烈交错。
李槐侧身,堪堪躲过对面刺来的锋利一剑,趁机极速后退拉开距离。
“我与阁下素不相识,为何非要我一个木匠的性命?”他冷声道。
对方闻言,手中剑微斜,露出后面冷肃的脸。
眼前之人瞧着不过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但实力不可小觑,招招直奔取他性命而来。
李槐肉棱交错的脸看不出何表情,实则背在身后的手微动,暗中思考摆脱对方的办法。
“查侍卫过得潇洒自在,却不让老爷知晓,实在令他失望啊。”
李槐冷眸一眯,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郭盘哼一声:“我倒是佩服你,为了能顺理成章顶替李槐这个身份,不惜把自己的脸烧成这样。”
李槐面无表情看着他:“阁下只怕是认错了人,你口中的什么查侍卫,李某从未听说过。”
他话音刚落,郭盘已经不耐烦提起剑:“认没认错,打一顿就知道了!”
李槐皱眉,立即闪躲,可郭盘杀意强盛,他不得已边挡边退,须臾间便已经退至墙角。
他顺势腿向一侧扫去,墙角堆着的竹筐瞬间四处飞舞。稍有喘口气的机会,但李槐不敢掉以轻心,拿过竹竿做武器用。
空中的竹筐骤然被一剑破开,郭盘的剑直指他眉心,李槐双手持竿抵挡。
可正当郭盘的剑快刺向李槐时,他眼眸一转,忽地一笑,下一瞬,剑锋一转,笔直向李槐背后刺去。
不过眨眼间,两人擦肩而过之时,郭盘开口:“不管你是不是,我都要杀了她。”
他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李槐心一跳,立即转身望去,却见原本堆着众多的竹竿后面竟然靠着墙角倒着一个人。
昏暗之中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可她身上的衣裳样式却让他瞳孔猛缩。
郭盘的剑势如破竹,毫不犹豫从她后背贯穿。
李槐睚眦欲裂:“娘——!”
他飞扑而去,扶住倒下的妇人,心惊胆战察看,却不由顿住:倒在他怀里的“妇人”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木制的头来,胸膛被洞穿的大口正源源不断地涌出褐粉。
郭盘的身影在黑夜中隐去,只留下爽朗笑语:“查侍卫,咱们待会儿见。”
李槐,或者说查良,眼眸猛颤,极速向后撤退,与此同时那“妇人”顷刻间一声爆响,无数火束向天空奔涌而去,争先恐后般化作一朵朵火树银花炸开。
漆黑的夜空绽放出千树繁花,又如点点流星陨落,顷刻间亮如白昼,仿佛星河倒影。
地面华灯初上,夜幕流光溢彩。人们纷纷仰头赞叹,佳期年年,眷属终成。
人潮涌动的人群中,少女仰面痴痴望着,情不自禁轻喃:“竟然真的有烟花……”
不知过了多久,她回过神,看向身旁的男子,想起方才的话,扑哧一笑:“那这算不算你输了?”
荼翼低眸看着她笑靥如花的脸,朵朵焰花在她眸底绽放,竟是比华灯焰火更让人动容。
他心中却涌出几分复杂之感:“嗯,是我输了。”
南星想到他方才的赌约,不由轻叹一声:“如果查良叔真的还活着就好了。”
王大娘是个热情心善的人,这些天主动帮了他们许多,就盼着他们好。唯独她自己的儿子丈夫都早早离开,留她独自生活这么多年。
荼翼垂眼,没有说话。
焰花在头顶安静绽放,最终都化作忽明忽暗的流光在夜幕中渐渐隐去。荼翼道:“结束了,回去吧。”
南星点点头,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摊子。快到时,隔着远远几步路,王氏仍守在摊子后面,可她却看见另一个熟悉的人。
南星愣了愣,走上前:“莫小萝,你怎么也在这儿?”
莫小萝回头,高兴招手让她过去:“哎!真是你,阿奶说起你的时候我就觉得熟悉呢!”
荼翼站在南星后面,眯了眯眼。
南星看看笑着的王氏,又看她:“你们认识?”
莫小萝道:“当然认识,以前兜里没钱吃饭了就去阿奶家卖惨蹭几顿。”
南星这才得知她是孤儿,从小自食其力,哪有吃的就往哪跑,王大娘当年也是看她可怜给她碗饭吃,两人也因此认识。
“方才我卖灯路过,见阿奶也在这儿,还以为她今天也在卖灯,没想到是在帮你守摊子啊。”她看了看南星的小推车上所剩无几的花灯,再回头看看自己的,撇嘴:“都是卖灯,怎么你生意比我好这么多?”
南星笑着安慰她:“多亏有王大娘和荼翼帮我,否则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莫小萝闻言看了看她身后的荼翼。方才阿奶都已经把南星家的情况告诉她了,所以她也已经知道了他们俩是夫妻,想起那日自己带着南星干的事,怪不得人家丈夫要找上门来。
想到这儿,她心虚地摸摸脖子,对南星道:“我向来哪里有钱赚就去哪儿,前些日子卖木雕本就是因为最近有点捉襟见肘,否则我还舍不得卖呢。”
南星想起她那些精致漂亮的小木雕,跟着点点头:“那你最近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忙?”
莫小萝是她在这儿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也是她带自己挣到第一桶金,多亏身边有荼翼这个钱袋子,她手里有了不少闲钱,应该是能帮到小萝的。
莫小萝挥挥手:“放心,吃得饱饭。”
两人又聊了会儿,直到王氏忽然出声:“咦,南星你家荼翼呢?”
南星回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荼翼的身影了。她奇怪:“何时走的?也不打声招呼。”
此时灯会已经差不多快结束,街上的人也渐渐少起来,三人叙了会儿旧,莫小萝便和她们告别:“我走了。南星,过两日我去你家找你玩啊。”
南星笑着应下来,和王氏简单把东西收好,两人一起推着车回去。
不出一刻钟,两人到了家,王氏道:“你们今晚应该挣了不少,回去好好数一数。”
又想起荼翼前不久又是订房梁又是订梳妆台,她想了想,还是叮嘱道:“尽量多攒些应急用。”
南星笑着点点头,看着她进去,自己才把东西都搬进了院子。
家里也不见荼翼人影,她收拾好一边嘀咕着一边进了卧房。
可刚推开门,她便僵住。
虽然一片漆黑,但她还是立马注意到屋里有人。
“荼翼,你回来了吗?”她试探着开口。
下一瞬,那人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清冷的月光从窗外倾泄进来,照到对方那一道道肉痕模糊的脸上,更添了几分阴狠。
南星瞳孔一缩,下意识向房门边退去。她认出了来人,是那个木匠师傅。
南星掩在背后的手到处摸索,咽了咽口水,故作镇静道:“李师傅,这么晚了,你来这儿做什么?”
“李槐”的脸微微扯动,上下打量眼前这个满脸戒备的姑娘,皮笑肉不笑道:“南星?原来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南星闻言一顿,道:“你认识我?”
“李槐”神色冷下来,哂笑道:“还有必要继续演戏吗?你们几个故意在这儿住下,和我娘接触,不就是想逼我现身吗?”
南星大脑轰的一声,她怔怔道:“……你在说什么?”
他说……他娘?这里除了王氏,根本找不出第二个符合身份的人。
南星大脑一片空白,所以王大娘是他娘?那……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还有这个陌生的男人,声线颤抖:“你……你是查良叔?”
查良看她的眼神几乎称得上恶毒:“你们祝家没一个好东西,个个都坏到了骨子里!这些年我隐姓埋名,不敢和自己母亲相认,都是拜你们所赐!”
南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查良叔你竟然真的还活着?可当年被找回来的尸身是谁?”
她的反应不似作假,查良蹙眉,刚上前一步,屋外一丝轻微的响动响起,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原来又是个蒙在鼓里的。祝乾为了杀我,真是费尽心机。”
南星倚在门边,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查良面无表情:“让开。”
若不是他亲口承认,南星根本无法把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和记忆中那个笑眯眯爱逗孩子的查良叔联系在一起。她不敢说话,只能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远。
查良看也不看她一眼,满身煞气地打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只有一地月光和徐徐清风。查良站了一会儿,冷笑:“还不出来?”
须臾,房顶一块瓦片轻轻响动,他面前跳下来一个人,正是不久前偷袭他的郭盘。
不久前郭盘离开后,他想清楚了来龙去脉,便立即来到了这儿。若是郭盘一直在暗中蹲守,他不会察觉不到,所以他是跟着那个南星一起回来的。
查良眼里露出讽意:“怎么,你以为我和你们一样,喜欢对无辜的人下毒手?”
郭盘不甚在意笑两声:“以防万一嘛。不过还有一件事,我家主子正在查侍卫家中等你。”
查良闻言,神情有些许玩味:“在我家等我?”
许久,他低低笑了两声:“既然如此,我怎么能不好好招待一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南星只来得
查良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过隔着一条街。
多年前,他亲手把自己的脸烧成重伤,从此以李槐的身份生活,从此不用再过见不得人的日子。
但尽管如此,祝乾太过多疑谨慎,他依旧不敢和母亲相认,只能想方设法搬到母亲附近,和母亲过着心照不宣的生活,直到近些年才得以放松。
可他没想到,祝乾居然又派人来了。
查良眼眸暗了下来。自己已经暴露,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自己和母亲。
这么多年,他已经受够东躲西藏的生活了。
自己横竖都是个死,既然如此,倒不如为母亲挣得一线生机。
走到家门口时,他似乎已经下定了某个决心。
巷子十分安静,这个时辰,家家户户都已经进入梦乡。
推开门,院子里一片漆黑,透过窗户,屋里却亮着一盏烛光,显得安静又诡异。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屋内东西杂乱,满地木屑、到处摆放着的雕刻工具、一面墙堆着许多木材,另一面则是尚未完工的制品,其中便有荼翼要的房梁,还有初具雏形的梳妆台。
荼翼正在那梳妆台前认真观赏。
“你的手艺确实不错,这张桌子完工后,能卖不少钱。”他道。
查良站在他身后,闻言眼底露出讽意:“我还有命把它做出来吗?”
荼翼转身:“当然。”
查良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看着他。
荼翼拿出帕子把木椅上的木屑擦掉,然后才坐下来:“若我真想要你的命,今日郭盘那一剑就不会只是刺向一只木偶了。”
“今日你们此举分明是试探我。”查良道,“你是何时怀疑上我的?”
荼翼笑:“之前做这么多就是想引你出来,实在不容易。”
他恍然,所以他搬过来和母亲套近乎、修房子、和那小丫头伪装成夫妻,还给她做梳妆台,都是为了放松他的警惕,让他自己主动出来。
查良冷笑:“一想到我还活着,祝乾这些年就没睡踏实过吧?”
***
南星根本睡不踏实。
查良虽然放过她走了,但一想到方才他那一脸杀气的模样,她就直打哆嗦。
可是那股子胆颤过去后,震惊和疑惑渐渐占据心头。
查良叔竟然真的还活着,他没有死?
她皱眉想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发现王大娘肯定早就知道。
那他们为什么不相认?
南星皱紧眉头,越来越觉得事情不简单,方才查良叔那句“你们祝家个个都坏到了骨子里”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还有之前王大娘也说过宁愿不让查良叔学武。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叹口气,裹紧被子翻了个身。
查良叔虽然走了,但她根本不敢出去,把门窗都栓严实后就立马掩耳盗铃般跳进被子里了,根本不想管荼翼回来后会怎么样。
对了,荼翼呢?
她一凛,想起荼翼之前坚称查良没死的样子,所以他早就知道了?
那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可是荼翼究竟去哪儿了?从方才莫名其妙消失后就一直没回来,他到底去干什么了?
南星一顿,方才查良叔的一句话忽地从脑海中闪过。
“祝乾为了杀我,真是费尽心机。”
她微微颤抖起来,什么意思?难道说……荼翼其实是来杀查良叔的?
她越想越觉得可信,这些日子荼翼表现出可疑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明明只是一个侍卫,身上却有千两银票;说是被绑来做卧底的,可行动自如根本不受限制,所谓荧惑堂的人她压根没见到过。至于那个郭盘……
与其说是监视他的,倒更像他的手下,何况自己之前问他,他不也没否认吗?
南星呼吸逐渐急促。一定是这样,老爷出于某种目的,决定派荼翼来杀查良。
荼翼他要杀查良叔!
南星立马跳下床,穿衣穿鞋。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此事发生。王大娘这些时日为她做的她都看在眼里,如果查良叔真的死了,大娘该怎么办?
何况……虽然查良叔如今的样子很吓人,可他没有想杀她。
南星不知道老爷为什么想杀他,但是她觉得查良叔不会是坏人。
她穿戴好一切,急匆匆跑出门,可刚要打开院门,一个人影骤然降落在面前。
“啊!”
她吓得连连后退,颤巍巍抬头看去,顿时瞪大双眼:“郭盘,你怎么在这儿?”
郭盘皱着眉头问她:“你要去哪儿?”
南星眼珠一转,明白了:“是荼翼让你待在这儿的。”
郭盘没否认,她立即道:“他在哪儿?我要去找他。”
郭盘拦住:“不行。”
南星顿时坚定了心中的猜测,急道:“他去杀查良了对不对?不可以!”
郭盘莫名其妙:“杀他做什么?”
南星推开他:“你让开,查良叔不是坏人,我不准你们杀他!”
郭盘不赞同看着她:“你好好待着,主……荼翼待会儿就回来了。”
这话落在南星耳里,等同于荼翼马上就完事了。她顿时更急,可又推不开郭盘这个壮汉,眼珠一转,跟他打商量:“荼翼肯定和查良见面了,他要是打不过查良怎么办?人多力量大,要不咱俩一起过去帮帮他?”
郭盘顿时笑了,信誓旦旦道:“绝对不可能。”
南星见他不为所动,心中焦急,有什么话都往外说:“查良化名成李槐藏了多年,一定很狡猾,荼翼要是被他骗了怎么办?就算荼翼杀完人了,还要抛尸什么的,你不给他帮帮忙吗?”
郭盘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杀人什么抛尸?这姑娘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然而南星趁他愣神的功夫,立马不管不顾歪身从他胳膊底下溜出去了。郭盘回神,立即追出去:“喂!”
南星边跑边喊:“我不管,反正我要去找他!”
郭盘觉得这姑娘棘手,但他想到反正主子只是命他保证这姑娘的安全,也没说不能去找他。他挠挠头,只好道:“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好歹是同意了。南星问了问他,荼翼果然在查良家。
她心中思忖着待会儿怎么办才好,没过多久便到了查良叔家门口。
“你就在门口守着吧,要是里面有情况我就喊你。”南星道。
郭盘想到主子就在里面,便点头答应了。
南星窃喜,立即推开门进去。
……
“他并不知道你还活着。”荼翼笑。
查良嗤笑一声:“这么多年没见,你们祝家的人越来越不会撒谎了。”
荼翼略显嫌弃地皱眉:“我可不是祝家人。”
查良不动声色地引导他走向目的位置,自然不会认真品他话中的意思。他道:“是吗?可你们来,不就是想杀我灭口,让当年的丑事永远埋在地下吗?”
荼翼眉一挑:“什么丑事?”
查良笑了笑:“连你也不知道么?祝乾的嘴果然严实得很……你还派了人来!”
荼翼显然也听见了响动,一齐扭头。
南星一把推开房门,视线在二人之间转了转,立即奔向荼翼:“你不能杀他!”
荼翼看她:“我何时说过要杀他?”
南星先把他的手抱住:“你不能什么都听老爷的,查良叔不是坏人,一定是老爷误会他了。”
查良闻言,眼里些许错愕闪过,脸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姑娘。
荼翼觉得好笑:“谁告诉你是祝乾派我来的?他根本不知道……”
“南星,你过来。”查良忽然出声。
南星扭头,咬唇:“查良叔……”
荼翼握住她的手,眯眼看向查良。
查良一顿,叹了口气:“当年夫人的船忽遇大水,我只来得及救夫人,你父母沉下去前向我托了样东西给你。可那时我为祝乾做事,不敢把东西交给你。后来祝乾想除掉我,我忙于逃命,这东西便一直放在我身上。今日你来了,我想也是时候还给你了。”
南星闻言一震,立即想过去:“什么东西?”
可荼翼紧紧握着她的手,明显不相信。她安抚他一眼:“放心吧,查良叔不会害我的。”
荼翼盯着她看了一会,又看了眼查良,缓缓松开手。
南星过去:“查良叔,我爹娘留给我的是什么?”
查良转身,走到一处木匣前,示意她过来看。
南星走到他身边,探头去看,只见查良猛地拉开了匣子,而里面竟然是精密复杂的木制齿轮机关,甫一被拉出来,立即开始转动。
与此同时,身后猛然一声沉闷的轰响,整个屋子都在震颤。
南星回头一看,发现荼翼站立的地面竟然打开了一个黑黝黝的大口!
她脸色猛变:“荼翼!”
荼翼同样神色冷峻,立刻足下运功,飞身跃上房梁,可似乎早有预料一般,一根房梁骤然脱落,直直向他打来。
他身形一晃,不受控制地跌落下来。
南星惊喊,立马扑过去想拉住他。
查良一慌,拉住她:“别过去!”
可南星早已经扑了过去,她趴在洞口,脸憋得通红,却仍死死拉着荼翼的手:“快上来。”
查良神色慌张,厉声道:“快放开他!危险……”
他话还没说完,那洞口边沿的地方也骤然下陷,南星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跟着一起掉落下去。
“南星!”
查良想去救她,可自己亲手设计的机关他如何不清楚,大开的洞口立马收束上来恢复成原状,根本不给人挣扎的机会。
“主子!”
听见动静的郭盘闯进来,看见的便是两人掉落下去的场景,瞬间猩红了眼:“我要你的命!”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子们,最近在赶论文,等我把这几章写完了一起发出来发小红包补偿大家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