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为何会晕倒,”柳洵之还有一些不放心,“真的没事?”
“本王装的。”狐大王脑袋枕着柳洵之的手臂,肚皮朝上向他坦白,“我想看看你对本大王的忠心,你表现得不错。”
柳洵之失笑,用力揉一揉他的肚皮:“你就吓我吧。”
殿外这时传来阵阵嘈杂声。
柳洵之抱狐大王回来时十分匆忙,没有关殿门,赤尾金耳风风火火跑了进来:“大王呢?我们大王在哪?”
直到看到安然无恙躺在柳洵之臂弯的白狐,两狐愣住:“大王,外面怎么都在说你被几个小毛贼打晕了,怎么回事?”
白狐身形一僵:“什么叫外面都在说?”
“有妖看到几个满身长毛的怪人,还有妖看到大王晕倒在后山,”赤尾气鼓鼓道,“大王你是不是受欺负了?”
一向胆小的金耳也攥紧拳头说:“谁敢欺负您,我们大家一起去揍他!”
“什么叫你们大家一起?”狐大王忽然感觉有点晕。
他放大耳力,外面的喧闹声愈发强烈,也变得更加清晰,这动静,怕是他的整个寝宫都要被挤满了吧。
“居然有人敢动我们大王?到底是谁!”
“就是,走!把他们揪出来!”
“兄弟们,养妖千日用妖一时,到我们为大王找回场子的时候了!”
“……”
“本王的威名!”白狐急得浑身炸毛,狠狠扑到柳洵之身上咬住他的肩膀,可惜他给柳洵之穿的布料太好,柔韧结实,根本咬不透。
“我的错我的错,都怪我,”柳洵之忙给他顺炸起的毛发,哄道,“要不大王当着大家的面揍我一顿?应当可以找回大王威名。”
“胡说。”
白狐不满地瞥他一眼。
他连柳洵之的师弟都不会揍,怎么会揍柳洵之呢?
“告诉他们,都是谣传,”白狐对赤尾和金耳道,“谁说本大王被人打晕了,本大王那是在睡觉,晒太阳睡觉!”
“哦,哦,”赤尾愣愣点头,“大王,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狐大王要发威。
赤尾金耳得了狐大王亲口所说的一手消息,又跑出去散布给大家,外面的嘈杂声便开始渐渐散去。
众妖得知原来是场误会,都放了心,放下撸起的袖子和手里的家伙什回家吃午饭了。
殿里,狐大王从榻上下来变回人形,整理了一下衣服:“我的梨树种好了?”
“嗯,”柳洵之站在他面前,替他理了理耳后碎发,“还有冰镇梨子水,喝吗?”
“喝!”
不知柳洵之从哪弄来的冰块,浸在水里玲珑剔透。变得沁凉的梨子水中另加了蜂蜜与桂花,盛在如睡莲般的白瓷吸杯中,可直接通过吸管口饮用,杯中还放了只精致银叉,以便扎取果肉。
狐大王非常满意,捧着梨子水去巡视自己的梨树,留柳洵之与师弟们叙叙旧。
宁若竹等人还老老实实待在凉亭里,在柳洵之离开期间互相帮助清理了身上的鸟毛,形象勉强体面了一点点。
他们看了师兄伺候狐妖喝梨子水的全过程,望向狐妖背影的目光颇为茫然。
宁若竹:“师兄……我们在来的路上听说你给狐妖当了男宠,难道是真的?”
柳洵之在椅子上坐下,示意他们也坐:“听谁说的?”
四人规规矩矩在他对面坐下,宁若竹记不起那人名字了,元笃替他答:“据说是云霄门的洪志羽。”
柳洵之饶有兴趣地问:“传到哪了?”
“整个修真界都传遍了吧……”
毕竟他们师兄在修真界真的很出名,更何况还是这么劲爆的八卦。
“不过应该没有多少人信,”元笃认真分析,“前段时间这个洪志羽被逮到和邪修暗中勾结,经查实后云霄门名望扫地,他父亲云霄门门主一怒之下将他打个半死,之后他忽然开始到处喧嚷与您有关的传言,大家虽然都有所耳闻,但应该不会相信他的疯话。”
柳洵之笑笑,没说什么,瞥了眼宁若竹腰间佩剑:“你们怎么出的宗?就用这破剑来的?”
“门规实在是太严了,我们告假根本行不通,我只好说我远在家乡的爹被一只狐狸精缠住,身体日渐亏损十分危险,需要我去除妖,”宁若竹道,“因为是不太光彩的事,所以宗里愿意为我保密,还允许元笃和丰茂陪我去帮忙。”
柳洵之:“……”
“你爹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啊,”宁若竹瞪了瞪眼睛,“他老人家要是知道我现在根本不可能活着出现在您面前。”
柳洵之看向他们三人之外的另一名归明宗弟子。
他认得,对方名叫连消,比他小了两三岁,与宁若竹他们相比则年长些,性情稳重不少。
“你也跟着他们胡闹?”柳洵之微微皱眉问。
宁若竹一向话多,以为柳洵之要责备人,忙道:“我们是在路上碰巧遇上了连消师兄,当时连消师兄问我们做什么去,我们不小心说漏了嘴。”
他们撒谎太不熟练,连消几句就把他们的话全套了出来。
“连消师兄也是不放心,就陪我们一块儿来了。”宁若竹摊手。
连消肤色偏白,身形瘦削,性情有些孤僻,在宗里常常形单影只,很少主动与人结交攀谈。
他抬眸看一眼柳洵之,又垂下眼,低声道:“师兄,我也是忧心你。”
柳洵之略一点头,将目光移开了。
他一手支着额头,往宁若竹腰间示意了一下:“既然是偷跑来的,还敢带弟子牌?你们知道这里头嵌有行踪记录器吗?”
宁若竹等人:“……”
“不知道啊!现在才知道啊!”宁若竹爆哭,“师兄,我们不会要被逐出宗门吧?”
“别哭了,”柳洵之叹气,“你们也是为了我,平日没白疼你们。”
他道:“师兄心中欣慰,就是带你们下山历练那么多次没见你们长脑子。”
宁若竹神情呆滞,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到时长老若是罚你们,我替你们求求情去。”柳洵之懒懒道。
宁若竹欲言又止。
柳洵之又道:“你爹揍你的话,我也出面把事情跟他老人家说清楚。”
宁若竹猛猛点头。
这群小孩做事莽撞,不计后果不顾安危,柳洵之觉得吓唬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宗里应当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来玄山的事,不提弟子牌里的行踪记录器,就冲那蹩脚的告假理由就足够了。
归明宗一众元老都知晓狐妖本性不坏,柳洵之又时不时往宗里传讯,所以根本无需担忧他在玄山的安危。
但好好一个首座大弟子突然被绑了,偌大的宗门没什么表示也说不过去,让玄山觉得他们毫不在意似的。派个长老又有些兴师动众,稍有不慎反而容易激起与狐妖之间的矛盾,倒不如默许宁若竹一行人的行动,就当是打探消息了。
“既然来了玄山便留下做客吧,”柳洵之说,“不过不许再对狐大王抱有敌意了。”
宁若竹犹疑:“师兄,所以狐妖真是好妖?”
“自然。”
说起这个柳洵之就有耐心了,细细同他们讲道:“他当初掳我确实不对,不请自入,擅闯民宅。但他要早说想让我给他当男宠,坐下来好言好语与我商量一番,我也未尝不愿。”
宁若竹等人:“?”
“所以他不算绑人,只能算他有点没礼貌,”柳洵之目光柔和,“可他又是只狐狸,不能用咱们的礼法约束他,你们觉得呢?”
宁若竹茫然,心道师兄你从前不是这么说的。
他还记得有一次下山历练,他们抓到了一只天天溜进普通百姓家中偷盗钱财珠宝的妖,问大师兄该如何处置,师兄当时教导他们说,妖开了灵智就跟人一样聪明了,一样要学习礼义廉耻,不会的话就揍到他学会为止。
几个人现在算是都看明白了。
虽然他们还没来得及亲自去体会狐妖的真实性情究竟如何,他们的师兄已然是觉得狐妖哪哪都好了。
但他们一向对大师兄无条件信赖,能让大师兄如此偏护的狐妖,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他闯了琼木峰,你们闯了玄山,两方扯平,”柳洵之又道,“不过狐大王性情可爱了点,幼稚了点,我怕他心里还存着气,你们让让他,身上带什么好东西了没?”
几人开始在瘪得不能再瘪的储物袋里摸来摸去。
宁若竹和元笃家世都不错,出来时倒是偷摸带了不少法器与钱财。
但路途遥远修为又不够,法器全用来赶路了,一路上又吃又住把钱也花光了,不然也不会买那么便宜的剑。
说话间,柳洵之一抬眼,看到赤尾金耳正站在不远处好奇地往这边看。
他冲两只小狐招了招手:“大王有事?”
“大王说等你们聊完了,让我们招待他们住下。”赤尾说。
片刻后,一行少年人在两只晃着尾巴的小狐的带领下,缓缓走在石殿蜿蜒不绝的长廊里。
走了好一会儿,赤尾终于停下脚步,转身推开一扇纹饰繁复的镶金大门,一间极为奢华的寝房映入众人眼帘。
房间面积十分宽敞,虽比不上狐大王的寝殿,但也起码能抵五个归明宗弟子房了。
房里地砖以无瑕玉石铺就,桌案软榻软椅一应俱全,花瓶香炉灯架等无不精美,就连窗帘和靠枕上都绣着金线!
赤尾示意他们几人进屋,随手打开一扇高大木门,五彩斑斓的华美衣物塞了满柜!
“哇……”宁若竹惊大了嘴巴,不敢相信地问,“我们几个就住在这里吗?”
“说什么呢?”赤尾也惊呆了,“一个房间怎么能住得下四个人?当然是你们一人一间。”
他指向窗外:“这一排都是这样的房间,我们大王特意用来待客的,你们随便挑吧。”
众人:“……”
他们忽然很想立刻拜见一下狐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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