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密不透风。
人人脸上神情严肃。
好像她马上就要驾崩一样。
“妈。”林步忍着发干的喉咙喊王丽丽。
“步步头还痛吗？”王丽丽没来的及回答，祝清风已经起身紧张的摸她头、又摸她脸的问。
“不疼。”林步嗓子极轻的回答，又说：“祝清风，我好渴。”
祝清风嗯了声，转身去倒水，林步却看到她走路有点不稳。
林步想起她晕倒前，祝清风不理她、让工作人扶着不让她扶、祝清风推开工作人员、跌跌撞撞的跑向她。
无数个画面堆积成情绪大杂烩，让她的鼻子骤然像被鼓棒砸到一样难受，嗫嚅着唇问着脸色发白的人：“祝老师，你腿是不是很痛？”
“还好。”祝清风把水放在桌柜，弯腰扶着她靠在床头。
“你去休息吧，这里老妈照顾我。”林步和祝清风说。
祝清风抿唇不语，拿过水杯递给她道：“我是医生。”
言外之意，没有人比她更合适照顾人。
祝清风面色平静，眼底没有一丝情绪，林步被吓到，低咳了一声接过水杯，一个猛子咕嘟喝完大小姐亲自给她倒的温水。
祝清风睨了她一眼，林步被睨的心抖，眼睛微眨了一下，求助她老妈。
王丽丽收到信号，呵呵接话道：“清风啊，红花她没事的。你刚刚为她把过脉，也带着她拍片子了，我来照顾她就好了……”
林步嗯嗯嗯的点头，祝清风琥珀色瞳孔平静无波，似是没有听到一样。
王丽丽用手肘碰了碰林志海手臂。林志海摸摸鼻尖不说话，王丽丽又皮笑肉不笑的说：“你腿也磕到了，还是去隔壁休息下……”
“阿姨也要拦我吗？”祝清风冷声道。
王丽丽倏然闭了嘴巴，沉默了一会，才和祝清风说：“那你照顾红花好了，我和老林先出去了。”
林步：……
她老妈是在害怕祝清风的邪恶势力吗！？
她已经被迫签下协议把自己卖了，为什么老妈现在面对祝清风还要妥协，不支持她。
林步面上勉强维持着和平，心里却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势大到可以烧了整座江城。
“不想看到我吗？”
祝清风冷到彻骨的声音在房间内落下，林步心中的火势倏然被冰水彻底扑灭成黑色灰烬。
林步转头看着祝清风，喉咙艰难的吞了吞。
“不。”
“那我走就是了。”
祝清风起身，林步身体前倾，手肘撑着床沿，迅速抓住她手腕说：“不是的！祝清风。我只是看你腿受伤了想要你去休息，不是不想看见你。”
祝清风抬眸看她，林步脸色涨红的咬着下唇。她受不住祝清风眼尾的笑意，快速松开祝清风手腕坐直。双手藏在被子下，握掌成拳。
房间里，王丽丽和林志海笑不露齿的对视，门外也已经响起各种各样的憋笑声。
林步听到，霎时，更难为情了。
祝清风恢复淡然，转身看着门外的父母道：“爸妈你们带着叔叔伯伯阿姨们去休息，步步她没事了。”
“好。卿卿要好好休息。”祝爸叮嘱完又看着林步说：“步步也是。”
“嗯嗯，叔叔，我知道的。”林步倏然坐直，祝清风扶着她叮嘱：“起身不能太快。”
林步哪里还顾得祝清风的耳语，她一颗心都在门外那些长辈身上了，可她只认识祝爸祝妈祝奶奶，其他人……她是真的记不住了。
祝爸呵笑一声，体贴的把人带走，没让她一一喊人。
人走完，林步就放松了身体靠在床头，注意到祝清风和她只有半臂的距离，屁股扭捏的后退着，身体挺的更直，结巴道：
“祝老师，要，要去沙发上休息会吗？”
祝清风神色不动，眉眼垂下，似乎对她的回答不满意。
林步心思九转，看着三四米宽的软床，尝试着道：“祝老师躺床上来？”
寂静。
祝清风缓缓抬头看她，她被祝清风盯的不好意思转过头。
什么嘛！
睡不睡倒是给个话，一直盯着她算怎么回事。
“可以吗？”
林步：……！
祝清风在和她说废话吗。
她都邀请了，还问可以吗？抬头看祝清风，祝清风依旧眼神不错开的看她，只好解释着：
“可以啊。问什么，快上来休息，这么大的床我一个人睡，浪费。”
祝清风淡淡嗯了声。
林步：……
祝清风这样回应她，只会显得她太热情、太急不可耐的要和她睡一张床。
“睡觉吗？”祝清风侧躺望着她。
“嗯。”林步点头，眼神却扫着祝清风上下，没化妆的脸依旧美的不可方物。手放在枕面上，露出来的小臂竟有肌肉线条，是不是经常去撸铁。丹凤眼到底怎么长的，放在没有瑕疵的脸上，竟增添了一丝矛盾的柔和、冷意。
祝清风的胸口……她碰到过，很有型，平常到底怎么补的。肩背很薄，小腹平坦，隔着衣服可以看到马甲线。
林步吞了吞喉咙，大眼睛又扫视着祝清风的细腰，细的她能单臂圈住。屁股……大小姐不能说屁股，臀部挺翘饱满和她胸口有一拼，平时没少练习深蹲吧，长腿有劲力量足…………
“睡不睡？”祝清风藏在头发下的耳根发烫，伸手拽着林步衣袖再次问。
林步从祝清风美好的身体回过神，双手捂着脸，只露出清澈的大眼睛，点头道：“睡。”
金主老婆，说话也好……软啊。
“睡睡睡。”林步拉过被子盖住脸平复，祝清风身体往后退了退，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林步掀开被子，学着祝清风的样子侧躺，祝清风和她说着话：“今天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林步耐心的问。
“如果我不带你去骑马，你就不会受伤。”祝清风眼底滑过后怕。
林步：……
没人告诉她，金主老婆有点玻璃心啊。
“可是，你让我感觉到了骑马的快乐啊祝老师。”
“哦。”
“快乐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给起的，祝清风你很厉害，能让人很快乐很快乐。”
“嗯。”
“祝老师，祝老师祝老师~~”
“干嘛？”
“没干嘛，就是想喊你。不想你和我说话只会说嗯、哦，这些短短的字眼。”
“我知道了。”
“祝老师谢谢你抱住我滚圈圈。”
祝清风：……
“嗯。”
林步：……
这天没法聊了。
这大概就是完美祝清风唯一的缺点吧。
祝清风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她手臂，林步看着她不说话，并用力哼了一声。
祝清风抿唇道：“零花钱。”
林步倏然睁开大眼睛，“不是一万块了对不对？”
“嗯。”
“但是你要答应我，下次骑马不可以使劲儿抽马屁股。”
“嗯嗯嗯，我知道的。”
“不可以受伤。”
“嗯嗯嗯！”
“不可以跑快马。”
“好！祝老师。”
祝清风叮嘱完，就背对着她不再多说，林步撑着身子探头看祝清风，祝清风合上丹凤眼，呼吸均匀，面色柔和。
林步笑了一声躺下，她和祝清风的关系是不是近点了啊？
零花钱又给她从一万又变成一千万了，还不停的叮嘱叮嘱她注意安全。
看来金主老婆也不难伺候嘛。
-
和祝清风从马上摔下来抱着滚圈圈后，她们就建立了革命友谊，从陌生人变成可以聊天、可以开玩笑、可以喝下午茶的朋友。
当然有事没事也能骚扰一下的关系。
祝清风：
【今天去面试吗？】
林步：
【嗯，成功的话，请你吃饭祝老师。】
祝清风：
【好。加油林同学。】
林步合上手机，骑着她的摩托车到达张圆介绍的琴行。
毕业一个月，除了和祝清风见过家长外，就是把婚期定了下来。
八月一号，宜搬家、同居、嫁娶。
林步走路带风，她也不知道自己高兴个什么劲儿，大概是她第一次结婚吧。
紧张，带点兴奋。
林步走进琴行，前台是个富态的胖女人，约摸三十岁，左手戴个大金手镯，脖子上戴着大金项链，耳垂上戴个大金耳环。
一身的铜臭味。
人怎么能这么高调呢。
她每个月一千万零花钱都没这样呢。
老板娘看到她，先是扫着她的蓝色吊带，又是扫着她的直筒裤，摇了摇头，看到她头发，身体彻底慵懒的靠着椅背，“来应聘架子鼓老师吗？”
“嗯。”
林步学会了祝清风风格，能不说就不说，能少说就少说。
老板伸出肥嘟嘟的手指指着旋转椅道：“坐吧。叫什么名字，哪里毕业的，有没有教学经验？几年的教学经验？凭什么觉得孩子和家长会喜欢你？可以带成人吗？”
林步掏了陶耳朵，这人也太咄咄逼人、喋喋不休了，她见过那么老板，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的。
很好，成功的带起了她的征服欲，这个破班她必须上，还必须来她这里上。
“江南大学，毕业一个月，没有教学经验。我开朗阳光、和善好谈、家长和孩子一定会喜欢我的。至于成人，也没有带，但我可以。”
老板娘呵呵笑道：“行啊，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着又往门外看了看，看到那辆摩托车才问：“怎么过来的？”
林步：“骑摩托。”
老板娘倏然坐直身体，身上的肥肉跟着颤动，态度一百八的大转弯，“最新的杜卡迪呀。”
林步点了点头，“嗯，一百八十多万呢，我老婆给我买的。”
“结婚了？”
“嗯。”
“呵呵呵，好啊，现在人都吃软软的饭。”
林步：……
“嗯，好消化呗。”
老板娘败下阵来，但也对她有了几分尊敬。
如果在以前，林步在看到老板娘那铜臭味，一定转身离开。
但是谁让老板娘看不起她。
还说她吃软饭！！
吃软饭怎么了？
她吃的挺香。
“去打一首，没问题就明天来上班？”
“好。”
林步跟着老板娘来到鼓房，看到那垃圾的鼓，她不想抽出她的鼓棒敲。
林步走过去拿出鼓袋里的鼓棒，试了试手感，就这吧。
便宜与否，合适就好。
林步行云流水的敲了几下，眉眼蹙起，都跑音了，从包里拿出鼓钥匙调试了一下，才打开蓝牙连接音响敲打了起来。
音乐起，林步握着手中的鼓棒，游刃有余的打着每一个鼓点，手中的鼓棒活了起来，整个人仿若鱼入大海鸟上青天那般轻松自如。
一直到最后一个鼓点落下，林步才停下酣畅淋漓的敲击。
老板娘张着嘴巴，双手啪啪的鼓着，笑道：“好好，没有经验可以学，能教就行。”
“嗯。”
林步看她，“我被录用了吗？”
老板娘道：“当然。”
林步点头，老板娘笑着又说了一下工资三千，三个月实习期。实习期通过工资三千五，有社保，没一金。每天一点半上班，八点半下班，周一休之类的，还有琴行的介绍和基本制度等等吧。
林步听的打哈欠，老板娘咳了一声她才竖起耳朵听。
一直到结束，总结出：坑人，两个字。
不过她也不在乎这点钱，点点头应了下来。
出琴行时，老板娘目送她，一直等她开了几百米，老板娘才回店里。
林步摇摇头。
周扒皮。
甩掉脑海里铜臭味的老板娘。
右手加速往大学城方向开。
到时，祝清风还没下课。
林步偷偷从后门进入，坐在最后一排。
教室里有人认识她，有文学院来旁听的学弟学妹，也有上次论文答辩亲眼看到祝清风抱着三岁林棉花来接她的目击者。
教室有些窃窃私语，但是音量适中，不影响课堂秩序。
“凡事讲究实事求是，更要注重理论实践，尤其是我们身为医护人员。”
林步双手托腮看着讲台上的清冷教授，黑亮的葡萄眼露出一些痴迷。
“最后一排靠窗户的同学请上台。”
林步嘟起嘴，什么嘛，明明都看到她了，为什么不请她上台！
祝清风手搭在那位女同学手腕上，淡声道：“少熬夜，少看片子，影响身心健康。”
“哈哈哈哈。”
“祝教授在说什么啊。”
“让她脑袋少点颜料的意思哈哈哈……”
课堂哄堂大笑，女同学脸色爆红，尤其是看到清冷的教授眼睛盯着她。
“我，我知道了。”
林步：哼！！！
祝清风真过分，干嘛调戏女同学。
林步气鼓鼓的猫着身子离开教室，后背用力靠着墙，右脚尖没有形象的点着地面，双手插进兜里，嘴巴吹着被风吹乱的刘海。
祝清风！！！！
管天管地，管别人脑子里想什么干嘛！！！
“下课。”
教室里祝清风声音响起，林步又没出息的放下右脚，身姿板正的站直。
祝清风顺着人群看到那生气的人，丹凤眼微挑一瞬，恢复平静的走到她身边。
“走吧。”
“哦。”
祝清风转身，林步跟在她身后，一直到车边，林步终于憋不住的问：“你干嘛和女同学说那种话？”
祝清风转身看她，声音依旧淡淡的，“看片子吗？”
林步摸摸鼻尖，支支吾吾的嗯了一声。
“实事求是而已。”
林步：……
气死她算了。
“不像某人。”
林步：？
什么意思啊祝清风，话音七拐八拐的。
“明明是奶孩子，还不承认。”
林步：。
祝清风她终于要说出来她咬奶嘴的事情了！
林步轻哼了一声，祝清风拉住她手腕，语气低软，“好啦，我以后不说了。”
“你爱说不说。”
不再说课堂那种话吗！但这是祝清风的工作，也是祝清风的为医原则，她不能阻止。
祝清风探头看她，林步转向一边，祝清风又走到一边看她，拉住她手腕，眉眼浅笑道：“我以后不再说你咬奶嘴了。”
林步：！？
祝清风捉住要走的林步，晃了一下她手腕，“如果戒不掉，婚后咬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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