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舟山带了几分探究的目光穿过人海，落在那枚特别醒目的黑色脑袋上。
燕山雨这会儿正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走进场流程，在前台登记完身份和手续后，他把挂牌端正地放在脖子前。
创意展厅里人来人往，刚踏入场馆，alpha就疑惑抬头，总觉得不知道哪来的目光正在注视自己。
“小燕，这里。”
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祁河今天穿了一套墨蓝色的英式西服，深邃漂亮的眉眼展开几分温柔笑意，燕山雨愣了一瞬，快步走到他身边：“祁总。”
还在观察场内情况的齐舟山：“？”
他猛回头，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早已空无一人。
齐舟山：“……”
什么时候走的，也不和他说一声。
那他在这自言自语了半天算什么？
被他在心里暗暗记了一笔的祁河带着燕山雨在会场里走动，顺带一一介绍起了参展人员。
见面前，燕山雨原本是有些紧张要如何与祁河相处的。
毕竟他们上一次交流还是因为那通拨错的电话，直到昨晚，祁河才给他发来交流会详细的注意事项，附带一份参展名单。
但这会在对方平缓舒适的语调中，燕山雨也逐渐找回了状态。
某种程度上而言，山河十里算是他的半个老师。
他还在读研期间，对方就给出过他很多一针见血的帮助和解答。
到后面，燕山雨都习惯了询问山河十里的意见，祁河总是很耐心地为他解答，不管是生活还是学业上的麻烦。
不过算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面对面的情况下，进行专业方面的交流。
聊到兴起，燕山雨一时有些激动：“……所以苏达科技推出的全息舱设想，在游戏里是很难试行的！”
话音刚落，四周一片静默。
祁河正要开口，旁边就有人嗤笑出声：
“现在连什么阿猫阿狗的实习生都能靠关系混进来了？”
燕山雨还没反应过来，祁河的脸色就已经冷了几分。
“怎么？”那人看着挡在燕山雨身前的祁河，“我哪里说错了？”
“一个毛头小子，也配对前辈指指点点？干这行的规矩被你喂狗吃了？”
燕山雨的目光顺着祁河的肩线滑落在对方身前，注意到对方佩戴的名牌并不是苏达科技的，他一时有些疑惑：“干这行的规矩？”
什么规矩？
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祁河挡住对方打量他的视线，声线冷漠：“这位先生，你能够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吗？”
“如果你有其他人走后门的证据，现在就可以向梦山的负责人检举，我相信他们一定乐意受理。”
“如果没有，请你向他道歉。”
尽管祁河的声音仍然平稳，燕山雨却听得出其中暗含的愠怒。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下，他下意识看向面前那道身影。
这还是第一次……
对方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由于对方挡在他身前的姿势，燕山雨的注意力很快落在祁河颈后的阻隔贴，祁河比他矮上几厘米，垂下目光时，恰好可以看见那紧贴着微鼓腺体的薄薄一层。
alpha在面对威胁时，会下意识释放出微量信息素。
在这般近的姿势下，足以让他嗅到那清浅的茶香味。
周围不少人已经看了过来，被祁河质问的那人面上挂不住，却还是梗着脖子：“谁知道他的邀请函是怎么来的？”
“你不会也是靠同样方法混进来的吧，不然你急什么？”
祁河刚回国不久，作为星河的总裁，几乎没在人前露过面，再加上那张看上去极具欺骗性的面容，理所当然被和燕山雨一起归到小白脸的类型里。
对方上下扫视了他几眼，见围观的人变多，勇气大涨，语气也越发肯定：“不然你们给大伙聊聊自己的高见？”
“要我说，苏达也是你们能够评价的吗？”
他抱臂看着祁河，从鼻腔里嗤出不屑的一声。
“先把你们那小公司的知名度提上来，再来和苏达叫板吧！”
苏达科技是老牌公司，基本是国内领跑全息技术的一批巨头。
星河的技术虽然被业内不少专业人士认可，名声却远未达到可以和苏达并肩的程度。
燕山雨一开始并没有因为他的话生出什么感觉，这会也不爽起来。
什么叫祁河是混进来的？
这人什么态度呢。
祁河在国外拿奖拿到手软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这下不等祁河回应，他就从对方身后走了出来：
“苏达主打的研发方向是视觉感受，但视觉接收器如今最大的问题是高延迟，包括苏达最新研发的全息技术，在3d游戏里运用，极大可能会让玩家感到头晕不适。”
“就算能够解决延迟问题，从玩家的角度而言，感官沉浸、无延迟和生理舒适度这三点，苏达最多只能满足其一。”
他站在祁河身边，盯着一开始说话那人，嘴角下压着不满的弧度：
“我以为梦山举办这次交流会，是用来进行技术交流的。”
他从头到尾就和祁河聊了两句全息舱投入使用的问题，怎么就变成不守他们的规矩了？
什么破规矩！
“……”
对方面容僵硬，嘴角也跟着抽动了两下。
……这家伙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就算那几家大公司研发的全息技术的确各有各的问题，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无一不默认，能被梦山科技看中的一定是他们其中之一。
这到底是哪来的愣头青！
燕山雨一番话出口，原本有些躁动的人群纷纷安静下来，祁河怔了下，忽然意识到虽然他们二人并肩站立，燕山雨的肩膀却挡在了他身前。
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姿态。
“……”
他唇瓣轻动，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
“啪、啪、啪——”
一道清脆的掌声打破了场馆凝滞的氛围，人群外出现一个年轻男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调朝中央三人走来。
齐舟山笑眯眯地开口：“真有意思。”
那人下意识蹙眉瞪向他：“你又是谁？这里有你什么事？”
齐舟山扫了他一眼，慢条斯理指向自己身前的工作牌：“我是这次交流会的组织人，也是梦山科技的创始人。”
“刚才听陈先生一番话，似乎觉得我们举办这次交流会有内幕，是不是？”
他生了一双笑眼，平白睨着人时，让人根本猜不透他的真实情绪。
被他称为“陈先生”的人下意识捂住自己身前的名牌，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踢到铁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是，当然不是！是因为这两个人在编排其他参展人员，我看不过眼，才出言劝阻……”
“是吗？”齐舟山的目光转向另外二人，“他说的话属实吗？”
燕山雨在他进行自我介绍时还有些惊讶，毕竟在大众的认知里，《一梦山》的创始人应该是一位中年大叔才对。
但这会听完齐舟山的问题，他那点惊讶的心情烟消云散，眉心下意识蹙了起来：
“我们没有编排别人，只是在正常讨论全息舱能否投入游戏使用而已。”
他直直回看向对方：“这在交流会上，应该是被允许的吧？”
对方作为交流会的总负责人，应该也知道他们讨论的内容属不属于过界吧？
这下惊讶的轮到齐舟山了。
旁人不清楚他们二人的关系，他却是知道的。
祁河带来的小员工……
竟然这么自然地抢在上司之前，越级向自己答话？
他不禁多看了祁河两眼，确定好友脸上并无任何被冒犯的不适，而是定定看向身边的小员工，默许了对方的这番发言。
加上刚才祁河还亲自陪着这小员工逛了半天……
哇哦。
有大问题。
心里惊涛骇浪，齐舟山面上仍然平静，笑眯眯看向另外那人：“陈先生，他们说的属实吗？”
“我们展会的监控很先进，不管是录音还是嘴型捕捉，都能达到90%以上的准确率。”
“这……”
那人支吾着闹红了脸，见他不再辩驳，齐舟山才总结道：“既然这样，我来重申一下梦山科技的招标方向，顺便回答一下刚才这位……燕先生的问题。”
“我们需要的是匹配《一梦山》的技术，而不是比谁的名声更大，谁的名气更响亮，所以，在交流会进行相关的谈论完全合理。”
“如果像陈先生所说，这行真的有什么规矩，那就是用实力说话，”他向面前的人群笑了笑，“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一片安静。
“没有的话，就散了吧。”
齐舟山说完，施施然转过身，抛给祁河一个眼神。
快来快来！
正想拉着好友问道问道，八卦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身后忽然有人高声：“既然是用实力说话，不如让这两位和我们苏达科技比试一下。”
“……”
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再一次被按下，齐舟山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身。
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身份牌：“我是苏达的总设计师全梁，刚才这位……燕设计师对我们的评价，我都听见了。”
“我们在梦山科技的全息舱里，各自插入自己研发的数据卡，就用游戏里的竞技场比一次怎么样？”
“如果你们输了，就在官网上公开向我们道歉，承认你们技不如人。”
《一梦山》为了玩家有更好的体验，拥有许多不同的竞技模式。
梦山科技更是在会场里准备了技术体验区，摆放着开放接口的基础型全息舱，供来宾测试和游玩。
燕山雨皱着眉，还没思考完其中弊利，祁河就先一步点了头：“可以。”
他语气平静：“如果你们输了，你还有刚才那位，都要向他道歉。”
“好！”全梁爽快点头，“如果我输了，我和这位陈先生，一起向你们公开道歉！”
被齐舟山怼得哑口无言的陈先生见终于有人给他站台，迫不及待点了头。
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这场众人见证下的赌约就这么确定了。
工作人员热火朝天开始准备，苏达科技的人也开始测试设备，燕山雨愣了一会，茫然地看向身边的祁河。
……什么情况？
就算接口的数据不会公开，梦山科技的后台却是能读取到的。
祁河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是故意的？
察觉到他的视线，祁河转过头，看向他时，目光收敛了攻击性，重新变得温和：“没事的，小燕，我去一下就回来。”
燕山雨心口残留的那点疑惑稍纵即逝。
此话一出，他和旁边同然茫然的齐舟山，眼神齐齐变得有些微妙。
燕山雨欲言又止，看着祁河走向其中一台全息舱。
“……等等，不是，”齐舟山一脸懵逼地转过头，显然还没从现在的状况中反应过来，下意识指了指祁河，“你真要让他亲自上？”
当然不是。
尽管知道祁河是在给他出头，但……
最初的愣怔过后，燕山雨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祁河已经在登陆账号了，被燕山雨叫了一声，才停在载入界面。
“……我来吧，”燕山雨顶着祁河询问的目光，小声道，“芯片是研发部最新改良的，我应该更熟悉一点。”
话一出口，连燕山雨自己都忍不住闭上了眼。
以祁河在这方面的专业能力，他这话完全是在班门弄斧。
但一时之间，燕山雨也编不出其他借口，总不能说老板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你的游戏技术我不放心吧。
……和他网恋这两年，他都没让别人在竞技场上欺负过山河十里。
祁河愣了下，还是起身给他让了位置：“……好。”
“不要勉强，如果觉得头晕或者不舒服，第一时间出来。”
已经坐进全息舱里的燕山雨抬眼看他，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含了几分担忧，却是认真地在嘱咐他。
祁河蹲下身，帮他调试设备，眼睫盖住那一双异色的眼瞳，却如同蝴蝶振翅，一下下拍打在燕山雨心口。
燕山雨刚安分不久的心脏又开始疯狂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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