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三不道人脸色一暗,冷声回道,“比起你这个隐藏武功性情诡谲的银冷飞白,还有那个身份神秘张狂跋扈的方士殷,我更信任光明磊落的红尘拂雪。”


    “光明磊落……”狄雪倾无奈轻笑一下,随即又道,“她许诺了你什么好处?赦无罪?浮霄剑?你们不会忘了吧,在两盟攻打彤武关之前,靖威帝就已经想清肃江湖了。你以为那红尘拂雪的薄面值多少银钱,能让靖威帝依她所言赦免云天正一?你们不过是被她戏耍在指尖的一颗棋子罢了。既傲慢,又愚蠢。”


    “你还敢提浮霄剑!”三不道人大怒道,“若不是你信口雌黄,说什么浮霄被送往天箓世家,贫道又怎会护剑心切与天箓侯生了罅隙!”


    “够了够了。”不等狄雪倾回应,叶夜心率先啐道,“云天正一那些破事,你们留着正云台上去断。今夜喜盟主虽然不在,但夜雾城替她定下了,日后自在歌但凡遇见云天正一任何一门弟子,必取其命,绝不姑息!”


    许是因为今夜着实失约未至,令自在歌折损严重,面对叶夜心的宣战,云天正一众人并无激烈反应。


    只有三不道人板着面孔道:“两盟本就势同水火,这次联手实属不该。叶城主所言亦是贫道之意,只不过云天正一向来不乘人之危,尔等今夜实属狼狈,贫道便暂不计较了。经此一别,两盟仍是不共戴天之敌。但霁月阁……”


    三不道人说着,与书英才,闻怅,秋岑相一对视,再将严厉的目光投向了狄雪倾。


    狄雪倾轻哼一声,心中明了。


    果然,三不道人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道:“有御野司为证,云天正一从未行谋逆事,也从未与自在歌和那位尊主合作过。至于霁月阁,勾结外敌,构陷盟友,背弃端信盟誓,有违云天正一道义。贫道以云天正一盟主之名宣布,即刻起,将霁月阁驱逐出云天正一!”


    “也罢。”狄雪倾微微一笑,平淡道,“霁月阁从此,亦不再登正云台。”


    “好啊,终于可以明正言顺的杀了这个害死金师兄的妖女了!”罗英新等两人言毕,立即挺剑上前。


    叶夜心早就发现众人说话时,罗英新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她也知道狄雪倾身负箭伤,此刻的云淡风轻也不过是在忍着剧痛虚张声势。于是她暗中将一枚金钱镖握在掌心里,待罗英新刚一出手,便用力掷了出去。


    “啊!!!”罗英新惨叫一声,长剑在狄雪倾面前当啷落地。他疼得龇牙裂嘴,赶快握紧手腕察看伤势。只见一枚边缘锋利的铜钱深入手背,鲜血已淋漓流下染红了手掌。


    “害怕了?”叶夜心扬唇笑道,“不过切断了几根筋骨而已,没有毒。只是义剑尊恐怕要有个三年五载不能持剑行凶了。而这期间,夜雾城会对你追杀到底。”


    “你这个恶妇!!!”罗英新愤怒嘶吼拔出暗镖,慌乱看向四周,一眼瞧见水碧青放在桌上的金创药,便不管不顾的夺来涂在伤口上。


    “叶城主!云天正一承诺今夜不与自在歌计较已是仁至义尽,你莫要得寸进尺!”三不道人见叶夜心当众伤人,立刻出言训斥。随即拂尘一指,严声喝道,“云天正一现在要清理盟会叛党霁月阁,贫道奉劝诸位自在歌的外人少来插手。否则……别怪贫道翻脸无情!”


    “真好笑,方才还说云天正一不屑乘人之危,现在就要趁人病要人命了?”箫无曳横起短剑,拦在狄雪倾身前。


    “外人?”叶夜心也转着匕首,将狄雪倾和箫无曳双双护在身后,然后眉眼一弯,讥讽笑道,“你刚才要是没把霁月阁赶出正云台,勉强还叫盟内事。可现在云天正一不认霁月阁,那这里即将发生的一切,就都是江湖事。我们自在歌虽然没那么多劳什子的规矩,但有一条,就是云天正一想干什么,自在歌就偏不让他如意。”


    “狂徒,不识好歹!”三不道人狠抖拂尘,攻势即出。


    双方一言不合,剑拔弩张。正要动手时,忽然有霁月阁的探子来报。狄雪倾微一思量,也不避讳,示意探子直言。探子回复,说彤武关守军似有异动,有支大约三百人的精锐骑兵连夜出关,往丹砂道这边来了。


    众人皆知这是坐镇彤武关的将领要来赶尽杀绝,一时都沉默下来。


    书英才皱起眉头,与三不道人道:“我等好不容易才和叛贼撇清些许关系,还是不要与官军照面了,以免节外生枝。”


    闻怅亦道:“丹砂道属实为是非之地,不宜久留。霁月阁这笔账先记着,他日再来清算也不迟。”


    “好。”三不道人闻言,收回架势,向狄雪倾轻蔑言道,“今夜暂且放你一马,他日云天正一自会再来取你性命。”


    秋岑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瞪了狄雪倾一眼,目光复杂得似有千言万语。


    云天正一众人匆匆离开丹砂镇密谋庭院,只有罗英新脸色惨白,临行还不忘诅咒叶夜心被官军擒获,服毒自尽才好。


    叶夜心也不客气,又飞了一枚暗镖出去。


    罗英新吃一堑长一智,听到风声紧忙躲避。可那暗镖还是嗖的一声擦着他的小腿飞驰而过,割破了一层皮肉。罗英新怒不可遏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骂骂咧咧一瘸一拐的仓促离去。叶夜心哈哈大笑,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怎么办,三百多人,咱们也赶紧撤吧。”紧盯着云天正一消散在夜色里,叶夜心收敛笑容,回到狄雪倾身边。


    狄雪倾已经虚弱坐在椅中,一抹微弱血迹悄然浸透了背后的衣衫。她轻轻喘息,摇了摇头,勉强开口道:“眼下夜雾城,凌波祠,沧泽宫,霁月阁都已汇集在丹砂道附近……区区三百官军,我们这些残兵剩将还能……与之一战。”


    “还战什么!”叶夜心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责备道,“就算喜盟主和那位尊主早有约定,也是自在歌的事,你犯不着真为那位尊主和宁王拼命吧?不行,我不同意!”


    “怎么?叶城主是被官军杀得没了脾气,还是怕被罗英新给说中了?”狄雪倾悠悠一笑,故意激将。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我玩笑。”叶夜心没好气的白了狄雪倾一眼,反来气她道,“我是怕你这一身刀伤加箭伤的,回头再吃了败仗,又给我们武林人丢脸好不好。”


    “我们不会输的。”狄雪倾轻咳数声,目光坚定,淡淡言道,“方才大战之后,官军不曾即刻追击,却在此时出尔反尔……恐怕是风头都被御野司和望塞城抢了,那麦庆丰没拿下什么军功,于心不甘,这才贸然出关而来。而彤武关遭遇一袭,守军必不敢再轻举妄动,所以这三百人即使中了埋伏,也不会有后援来救……我们只要生擒麦庆丰,一定有机会瞒天过海……拿下彤武关。”


    “真是奇怪了,别人受伤都得丢个一魂两魄的,你怎么越疼越难受反倒还越聪明了呢。”叶夜心见狄雪倾好似成竹在胸又说得郑重,便用目光征询箫无曳和王卜霖的意见。


    那两人亦觉得狄雪倾言之有理,便随之点了点头。


    “罢了,反正我也憋着一口恶气呢,再杀个痛快就是了。”叶夜心只好应允,但又警告狄雪倾道,“不过,我不管你是瞒天过海,还是偷梁换柱,这一战你只管出主意,不许上阵拼杀,听到没有!”


    “好,我答应你。”狄雪倾微扬眼眸,回给叶夜心一个恬淡轻柔的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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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爱心眼][爱心眼]哇,经过凛酱小可爱提醒,原来今天是农历十月初三。


    [彩虹屁][彩虹屁]生日快乐,倾倾~


    [撒花][撒花]


    [鸽子][鸽子]我要努力快点写~


    第223章 疑雾半消仇渐明


    两骑快马踏碎雪尘,一路飞驰。到达彩岩镇官驿x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迟愿顾不得休息,下马直奔关押林丛的房间。


    房间里,当年尚且年轻的伙计如今已近不惑之年,双鬓也冒出了几缕白发。许是无故被擒又连续赶路,在两个男提司监视下勉强入睡的他,此刻正蜷缩着身体躺在木板床上,显得既惶恐又疲惫。


    见迟愿和蓝钰烟进来,两个男提司叫醒林丛后就退出了房间。


    “大,大人……草民到底犯了什么罪,你还要带草民往北走多远啊……?”林丛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先应了蓝钰烟。


    随后,林丛一眼看见迟愿,竟像是见了鬼一样,顿时害怕得浑身发抖。他的视线躲躲闪闪不敢与迟愿对视,尤其更忌惮迟愿所佩戴的棠刀。


    “不走了。”蓝钰烟目光柔和看了迟愿一眼,又严肃吩咐林丛道,“这位大人的问题,你一切如实回答。答得好,我保你全家无虞,你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若敢胡言乱语扯谎敷衍,你下半辈子就在这苦寒之地的大牢里,伴着冷风冰雪度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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