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是想让我们离开江南, 我猜他肯定是知道自己师傅要做什么,也知道有人要给我们下毒,特意来找我们, 想让我们赶紧走。”
薛滢摸下巴,肯定了自己这个猜想。
“我说他怎么鬼鬼祟祟的,像在找什么人, 还不和我打。”
沈泠钰微微一笑, 说:“或许只是凑巧, 滢儿, 你饿吗?”
两人到一家客栈前, 薛滢跃下马, “饿了, 我要吃你做的菜, 阿泠哥哥,这几天喝药都给我喝迷糊了, 你得补偿我。”
她往沈泠钰身上一靠,他接住她, 轻笑着说:“好, 那我们先去住店, 我再借厨房给你做饭吃。”
薛滢喜滋滋地拍手叫好。
入住客栈, 放下包袱, 两人手牵手去买菜, 回来后, 沈泠钰让薛滢先去歇着,赶一天路了。
薛滢本要回房间,不过她心中想着玉笛的事,想到竹檀既然就在城中, 大概他师傅就在江南的承天寺内。
她从房间窗户跃出,脸上带笑,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半个时辰后,沈泠钰坐好饭菜,端上事先说好的桌子上。
他擦擦手,转身准备去喊薛滢下来吃饭。
这时,薛滢却从客栈门口进来了,身边还走着一个人。
沈泠钰呆住,看看满面盈盈笑意的薛滢,又看看冷着脸,十分不服气的竹檀。
“滢儿?”
他不是叫她上去休息了吗,怎么和这个小沙弥在一起?
薛滢得意道:“阿泠哥哥,我把他给带来了,他起初还不愿意呢,我几招就让他愿意了。”
原来薛滢点了他的穴道,让他身体僵硬,只能被她拖着走。
“滢儿,你把他带来做什么?”沈泠钰不解。
“我打听我玉笛的下落。”薛滢坐下,翘起一条腿,“而且他师傅给我们那么大的苦头吃,我先抓他弟子来玩玩,玩坏了还给他。”
沈泠钰顿了下,默默解开围裙,又听薛滢说:“我问你,我笛子是不是被你师傅拿走了?”
竹檀板着脸,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
“我不知道。”
薛滢跳起,“你不知道?当日你就在他们身后!”
她盯着他,竹檀移开眼,“在又如何。”
“在你就应该看到了!”薛滢说,“我用那笛子对付过你,你一定知道!”
竹檀从鼻腔里哼了声,不回答。
薛滢清亮的眼珠一转,悠悠笑道:“不说是吧,不说我就不让你走,你待着吧,打不过我,你也逃不掉,就给我当一辈子奴隶!”
说着,她点中竹檀穴道,让他定在原地动不了,再坐下,接过沈泠钰递来的饭碗。
“滢儿,吃饭吧,别闹了。”沈泠钰低声说。
薛滢不乐,“我没闹阿泠哥哥,我很认真,他不告诉我玉笛在哪里,我就要让他给我当一辈子奴隶。”
她扫气红脸的小沙弥一眼,哼了声。
沈泠钰沉默,给她夹菜。
薛滢吃几口,见竹檀一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弯唇夹起一块肉,拿到他嘴边。
沈泠钰吓一跳,以为她要给他喂。
但薛滢只是要逗他,将筷子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想吃吗?想吃吗?”她诱惑道。
竹檀闭上眼,狠狠地道:“拿远点!”
薛滢扬扬眉,“想吃我也不给你,我就让你饿着。”
竹檀猛地睁眼瞪她,人似乎都在冒烟。
薛滢开心地笑笑,坐到沈泠钰身边,给他夹菜,“阿泠哥哥吃这个,我们不理他,让他看我们吃。”
沈泠钰有些笑不出来,勉强扯了扯嘴角。
吃几口,薛滢再看竹檀,见他又闭上眼睛,想到自己的猜测,问:“小沙弥,上次你在外面遇到我们,让我们赶紧走,是不是因为你知道你师傅要暗算我们,特意来提醒我们的?”
沈泠钰拿筷子的手停住。竹檀又瞪向她,冷道:“少自作多情!”
薛滢嫣然一笑,抽出一根干净的筷子,起身抱臂走到他身边。
“小沙弥,你嘴硬什么,你先前不是说我是妖女吗?妖女最能治和尚了,我还不能让你听话了?”
她用筷子挑起竹檀下巴,十分得意,“我们看谁更厉害就是。”
竹檀气得脸颊通红,胸膛上下起伏着,像是受了很大的侮辱,但眼神却乱瞟,貌似不敢看她。
薛滢看他生气,很是快意,还想用筷子去戳他的脸,却被一只冷白的手给截住了。
“滢儿,别闹了。”沈泠钰声音低沉,“累了一天,吃完饭休息吧,兴许他真的不知道玉笛放哪里。”
薛滢跺脚,“我不放他走,他既然不承认先前是想暗示我们,那他就得吃点苦头,谁叫他是那老和尚弟子?”
沈泠钰扭过脸,“你是在让他吃点苦头吗,滢儿?你这分明是在挑逗撩拨他。”
竹檀眯了眯眼,薛滢却睁圆了眼睛,“我怎么撩拨他了?”
“你说呢?”沈泠钰反问。
“我不知道。”薛滢嘻嘻一笑,“我在戏弄他,他是和尚,不能近女色,那我偏要他看我。”
沈泠钰笑了声,“这不就是了,还不算撩拨?”
薛滢从他话中听到淡淡的责备之意。
“阿泠哥哥,你这是何意?”她挎下小脸,“你是在怪我吗?”
上次薛滢独自去追双盗,回来沈泠钰责怪她,却也不是这种语气。
现下还在客栈下面,虽在角落,沈泠钰却不愿和薛滢说事情时被人知道。
他握住薛滢手腕,“上去说。”
薛滢甩开,面上很不悦,眼里带着点点委屈和不服。
沈泠钰被甩开,又被她这样盯着,不由一怔。
他下意识想软声哄她,可脑中却闪过在水下洞穴时,薛滢在他脸颊上亲那一下。
她全然不在意,他却牢牢记着,想到她对秦衡的态度,觉得自己在她心里一定是特殊的。
现在看来并不是。
她可以随意挑逗任何人,想亲谁的脸颊,就亲谁的脸颊。
想到薛滢向来顽皮爱闹,沈泠钰压下难受,语重心长道:“滢儿,你不能随便撩拨挑逗别人。”
薛滢笑了,“为何?我想戏弄谁,就戏弄谁。”
沈泠钰静静看着她。薛滢则淡然地和他对视。
竹檀皱眉看着两人。
半晌,沈泠钰移开视线,给了小二银两,让他收拾桌子。
他则转身往楼上去,走两步,又停了下来。
薛滢已经开始恼怒了,她不知道沈泠钰在气什么,她不过就是抓个小沙弥来玩玩,他就这样说她!她就算把承天寺所有和尚抓来玩又怎么样?
沈泠钰转身,身躯在明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清瘦挺拔,那鲜红的发带垂落在身后。
他脸上带着丝丝的自嘲。
“所以滢儿,你也是在随意戏弄我,就和你随意戏弄他人一样是不是?”
薛滢张了张唇,要反驳,沈泠钰却已经转过身去。
“谁在你眼中都是玩物吗?”
她听见他轻轻的声音,回过神却已是背影。
薛滢本想追上他,可转念一想,她有什么错?她什么错都没有,沈泠钰却突然和她发脾气,她还去找他做什么?
和她说那些话,一点也不温柔!
楼梯上,沈泠钰刻意将脚步放慢,等她过来。
只要她甜甜地喊他“阿泠哥哥”,他心里的怨气就会消减大半。
但薛滢没有,他也预料到了,加快了脚步,独自回到房间。
薛滢气急了,她把气撒到竹檀身上。
“都是你!你在我面前晃什么晃,你害我和阿泠哥哥吵架了!”
竹檀讥笑:“你和他关系不好吗,怎么也能吵架?你伶牙俐齿的,还吵不过他了?”
薛滢踹了他一脚,“我吵不过?我是根本不知道他在气什么!现在我也不想知道了,都是你的错,不是你,我们就不会吵架,你给我过来!”
“我动不了!”竹檀咬牙。
薛滢点了他穴道,把他拽到门外,“滚!别让我再见到你!”
竹檀被推的一个踉跄,但他回头,却不是满面怒气的模样。
只是淡淡看着生气的薛滢,问:“你不是说他好吗,因为这点事就和你吵架,好在哪里?”
“不许你说他!”薛滢一跃到他身前,手揪住他耳朵,“他就是好!”
竹檀被揪住耳朵,也不生气,斜睨她:“好在哪里?”
“哪里都好!”薛滢叫道,可面上却是一呆。
想起平时两人温存亲昵,又想到方才两人吵架,她又气了:沈泠钰怎么能和她那样说话?她再也不理会他了……
“不好!”薛滢忽说,眼眶微微泛红,“你不好,他也不好,你们都不好!”
说着,她把竹檀丢开,侧身看向前面街道。
竹檀犹豫了下,小声问:“你怎么了?”
薛滢不回答,她正气着,又气又委屈。
竹檀想了想,说:“你的玉笛在承天寺。”
薛滢听若未闻,竹檀清秀的脸上浮现出点点焦急,却不知该说什么。
薛滢忽然跃上房顶,回了客栈,他在原地呆了呆,转身走了。
趴到床上,薛滢仍然余怒未消,她说不理沈泠钰,便是真的不理。
毕竟从小到大,只有别人找她的份,哪里有她找别人的-
几日下来,楼闲月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体似乎轻盈了许多。
原本一天内,他按仙姑的要求做完那些事,整个人累到不能说话,晚上倒地铺上就能睡着。
为了不让陈悠欢担心,他还得撑着精神给她擦洗身子,喂饭喂药,逗她开心。
虽然很累,但能和陈悠欢一起,看着她慢慢好起来,楼闲月就知足了,只是七八天过去,他没想到会觉得越来越轻松。
好似内力和轻功都进步了一大截。
这让楼闲月很雀跃,他不求能像沈泠钰薛滢那样厉害,只要能学到舅舅七八成功夫,能保护悠欢就好。
他决定,等陈悠欢身体好起来,他就带她去斜阳宫。
很快,在仙姑又一次从陈悠欢房中出来后,楼闲月欣喜地奔上前。
“仙姑,悠欢她怎么样?”他急问,“已经过了好些天了。”
仙姑照旧灰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犀利的眼睛,淡淡扫了他一下。
“进去看吧。”
楼闲月连忙跑进去。
陈悠欢靠在床上,手拿着绢帕,轻轻咳嗽。
她这些天好了不少,虽说面色一如往常,总是萦绕着淡淡的病气,但毒已经被解,再也不会疼痛和吐血了。
“悠欢。”楼闲月给她倒了杯水,“怎么样?”
陈悠欢唇角微微上扬,手抚向他面庞。
“你的手还是很凉,悠欢。”楼闲月握住,皱眉说。
陈悠欢摇头说:“我没事,一贯就是这样的,这毒已经解了,只是我的病还是那样。”
“没关系悠欢,等我们下山后,再慢慢调理。”楼闲月忙说,“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陈悠欢双眸含水,凝视着他,只微笑着,没有反驳。
“闲月,你近日晒黑了不少。”半晌,她说。
楼闲月本来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闻言更不好意思了,摸头笑笑:“害,我累什么呀,正好晒黑些,有点男子气概才好。”
他相貌好,黑点也无妨,再者这是晒伤,后面还会恢复,只是陈悠欢看他晒脱了皮,难免心疼。
“下山后,我给你弄点药。”陈悠欢说。
楼闲月笑嘻嘻的,“好啊好啊,我就喜欢你弄的药,悠欢。”
陈悠欢忍俊不禁,两人正相视笑着,背后传来冷冷的声音:“你们以为这天灵山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楼闲月和陈悠欢同时面色一凛,他回头,见仙姑站在门口,影子一直延伸到他们面前。
“仙姑,你这是何意啊?”楼闲月讪讪一笑,讨好般说,“不是说好,你给悠欢解毒期间,我按你的要求做,然后我们就能离开吗……”
隐世仙姑冷笑了声,“你想得倒美。”
“这不是我想得美啊,仙姑。”楼闲月轻手放下陈悠欢,站起身。
“我们求你解毒本就是麻烦你,你若留我们下来,这不是日后都要麻烦你吗?毕竟多了两张嘴吃饭,我们用的都是你的银子呢。”他说。
仙姑并不吃他这一套,“少给我讲这些。”
楼闲月身体立僵,发觉这事可能是个麻烦。
“给她解这毒,废了我不少功夫,你以为你做那些就能抵消?臭小子,我只要你留下,这丫头随意。”
楼闲月急了:“这怎么行!我不能离开悠欢!”
仙姑哼笑,如一道闪电般闪进来,楼闲月眼前一晃,被一阵力推倒在椅子上。
他回过神,见仙姑两指抵在陈悠欢脖颈上,吓得面色一白,连忙爬起来。
“仙、仙姑!”
“小子,你不留下来也可以,但她这条命,我就得收回去。”仙姑凉凉说道,“她本来在数天前就该死的,是你让她多了条命。”
“你无需为难他,现在杀了我,让他走。”陈悠欢说。
她眼里毫无情绪,似乎生死都无所谓,但楼闲月扑通一声跪在仙姑身前。
陈悠欢眼睫颤动,翻身要起来:“闲月,不许答应她!”
“找死!”仙姑抬起手指,作势要取她性命。
“仙姑,仙姑,我答应你!”楼闲月猛地扑上前阻止,“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别对悠欢做什么——”
“这死丫头对你的付出毫不珍惜,你还这样护她?”仙姑嗤嗤直笑,“你是个傻的,我现在取了她性命,你不快活?”
楼闲月挡在陈悠欢身前,喊:“仙姑应该知道,从我背着悠欢上山那刻起,我就不会放弃!我……我留下就是,你别伤她,她身体不好,从小就生病……”
仙姑淡淡看着他,从鼻腔发出不屑的哼声。
“闲月——”陈悠欢扯了下他的衣角。
楼闲月回头,强笑着低声说:“没事悠欢,没事。”
“我要你留下,可不是留下玩的。”仙姑冷声说。
楼闲月说:“我知道,只是……只是难道仙姑要我一直待在这山上吗?能不能先让我把悠欢送下去,然后我再回来……”
怕仙姑不信任他,他急忙补充:“若仙姑不信,可以让阿棋跟着我。”
仙姑淡漠地道:“我有何不信的?若你毁约,我几招便能要了你们的性命。”
陈悠欢握着楼闲月手,还想劝他别答应。楼闲月目光沉着,手指轻抚她面颊,摇了摇头。
“仙姑,我答应你留下,但你千万不能伤了悠欢。”他深吸口气,看向后面人,“她的姐姐是九里画廊廊主,当今五大宗师之一。”
“哦?”仙姑语调微扬,似乎颇有兴趣,“既然是九里画廊廊主,怎么不去找她姐姐解毒?”
“因为她巴不得我死。”陈悠欢冷然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至寒武功 我终于不是
楼闲月吃了一惊, 仙姑沉下眉眼。
“她巴不得我早点死掉,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陈悠欢说。
仙姑定定看着她,陈悠欢淡然回望, 她面色冷白,眉间一点红痣夺目。
楼闲月生怕仙姑忽然出手,一直小心挡在陈悠欢侧边。
但半晌, 仙姑一拂衣袖, 大步离去。
楼闲月松了口气:“悠欢, 你刚刚怎么那样说?我怕她真的对你做什么, 才搬出你姐姐……”
“我说的是实话, 她也再清楚不过。”陈悠欢轻咳, 楼闲月忙扶她躺下。
“闲月, 你方才怎么不说你舅舅?”她问。
楼闲月眸中闪过丝落寞:“其实——没什么用, 虽然舅舅没有说过,但我知道, 他恨我爹,认为是我爹, 我娘才会早逝, 所以他看到我就伤心。”
“可我听闻, 你父母不是死于意外吗?”陈悠欢不解。
“我父母的事, 我舅舅从没有告诉过我, 不过我还是打听到了一些。”楼闲月笑了一笑, “说起来, 我爹还是薛妹妹师叔,他年轻时和鹤眠山薛门主叶夫人师出同门,武功高强,相貌也好, 谁知道竟死于意外,我娘也跟着郁郁而终。”
说着,他可怜兮兮地把脑袋埋在陈悠欢臂弯。
“悠欢,你看我们两个可怜人,你千万不能出事,丢下我自己一个人……”
陈悠欢轻轻摸他脑袋,答应他:“好。”
楼闲月抬起头,对她笑,眼里隐隐有泪光闪烁-
仙姑让楼闲月留下,但没急着让陈悠欢走。
她体内还有余毒,还需要调理,且陈悠欢也不打算走。
楼闲月本以为她真的要让自己当牛做马,但仙姑取消了他每日早上需要做的事,让他跟自己站到庭院内。
“小子,给我看清楚了,待会儿要是错了一点,小心屋里的人小命不保。”仙姑冷哼说。
楼闲月不敢多说,只点头称是,生怕她忽然冲进去给陈悠欢一掌。
他乖乖站着,眼睛眨也不眨,只见仙姑抬起手掌,霎时,阵阵掌风将她衣袂震得翻飞,楼闲月忽然觉得好冷。
“看清楚了吗?”仙姑问。
楼闲月回过神,打了个哆嗦:“看、看清楚了。”
“做给我看。”
楼闲月照她动作做了一遍,他察觉到这是某种掌法,只是他不善武艺,做出来,完全没有仙姑方才的效果。
“蠢货!”仙姑骂道。
楼闲月悻悻:“对不起仙姑,我……我没有习武的天赋……”
仙姑冷笑:“谁告诉你的。”
“我舅舅……还有好多我拜过的门派……”
仙姑双手负在身后,命令道:“我不管你天赋如何,你一次做不好,那就做十次、百次,直到给我练好为止。”
楼闲月犹豫道:“仙姑,你这是要教我武功吗?”
他很愕然,没想到自己也能像沈泠钰薛滢那样得到武林高手的传承,又不敢相信,按理说要是隐世仙姑想找个人传授武功,大可以找个天赋异禀的,为何找上他?
“就凭你这个蠢材?”仙姑眯眼,“让你练这个,是为了防止你试药突然死了。”
“哦哦。”楼闲月不疑有他,他就说自己哪里来那么好的运气。
“继续。”
“好的仙姑。”
旁边屋内,陈悠欢将窗户打开一条缝,蹙眉看向院子。
楼闲月很认真,竭力想把一招一式学好,很快,他额头就冒出汗珠,顺着面庞落下。
陈悠欢看了几眼,就知道他打的掌法是什么。
那是九里画廊的功夫-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楼闲月从外面兴冲冲跑回来,从怀里拿出一袋温热的、用油纸包好的炒栗子。
“悠欢快,我从山下镇子买来的,还热乎着呢。”
陈悠欢毒已经完全解了,她坐到桌边,拿出绢帕给他擦汗。
“今日回来很快。”她说。
楼闲月咧嘴笑道:“我轻功好了不少,悠欢,应该是这些日子的锻炼,加上跟着仙姑练的那几套掌法,感觉我身体越发轻盈好使了,现在我做什么都不累。”
“她还让你试药吗?”陈悠欢问。
“是啊,没有断过。”楼闲月说,那药他起初喝着,几乎回回都要呕出来,后来慢慢的,大概是习惯了,倒是能捏着鼻子一口闷下去。
他把炒栗子打开,“悠欢,快吃吧。”
炒栗子散发的热气在陈悠欢指尖萦绕,她手指微微蜷缩,说道:“现在我的毒已经解了,她——”
楼闲月低了低头,正要说安慰她的话,这时门打开,阿棋稚嫩的声音传来:“仙姑说让公子出去。”
“这就来。”楼闲月忙说,“悠欢,你先坐着。”
他到院内,仙姑就站在院子中间,负手而立,阿棋在一边屋檐下。
楼闲月仔细思索了一番,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事,才快步走了过去。
“仙姑,你有事要我做吗?”
仙姑转身,抬起一只手臂,“现在我要传你一套内功心法,别问为何,也别问有何用,好好学着。”
楼闲月拱手道:“好!”
若是从前,习武只叫他苦不堪言,现下他也体会到了习武的乐趣所在,再也不会排斥了。
陈悠欢在门边看着,见仙姑传给他的心法,正是她每晚给她解毒所用的,现在她传给楼闲月是……?
须臾,楼闲月肯定地道:“我记住了,仙姑!”
“很好,看来你还没有蠢到底。”仙姑说,楼闲月摸摸后颈,不好意思地笑。
“现在去收拾好你们两人的东西,下山去吧。”仙姑忽说。
楼闲月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前几日仙姑还说要他留下,否则就取走陈悠欢性命,现在怎么又叫他们走?
“怎么,你还不想?”仙姑冷笑,“方才教你那套心法,每日一次,一月后两日一次,和那丫头一起练,可缓解她身体病痛。”
楼闲月喜上眉梢,“多谢仙姑!”
“另外——”
“你为何要这样做。”陈悠欢面色平静,从屋内走出,“这样做对你有何好处吗?”
楼闲月吓一跳的同时,又觉得奇怪。
悠欢的语气,好像她和仙姑很熟一样。
仙姑看向她,楼闲月担心她生气,忙对陈悠欢小声说:“悠欢,我们能下山了,其他的还是别问了吧。”
说着,他身子不着痕迹地挡在了陈悠欢前方。
陈悠欢只静静看着对面,忽然,她轻跃上前,伸出手,淡紫色的云袖飞出,拂过楼闲月面颊,直冲着前面而去!
楼闲月登时吓得脸色都白了,来不及阻止,陈悠欢的云袖已经直直打向仙姑面门。
她毒已解,内力恢复,这一击力道格外重,带起阵阵冷风。
可仙姑面对她的攻势,居然毫无闪躲和还击的意思。
楼闲月的喊叫堵在喉咙里,和阿棋一样,两人都吓白了脸,可云袖只飞到仙姑面门前,又唰一下撤了回去。
仙姑脸上蒙面的布被吹落,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楼闲月惊愕地发现,这个面目冷冽英气的女人和陈悠欢有几分相像。
“师父!”阿棋叫着,跑到了仙姑身边。
陈悠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淡声说:“姐姐。”
楼闲月克制着不让自己下巴掉下。
那晚在何府,灯光昏暗,他没有看清出手相助的九里画廊廊主是什么面貌,这些日子更没有把仙姑往陈悠师身上想。
毕竟悠欢说过她姐姐恨她,又怎么会救她?
可现在这是?
陈悠师嘴角略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你早就知道了。”
“自然,真正的隐世仙姑早已去世,而你是她的关门弟子。”陈悠欢说,“从你找到我们那刻起,我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楼闲月犹疑地道。
他心里无数个疑惑。
“你们现在赶紧下山。”陈悠师冷然道,凉飕飕地看向妹妹,“我救你,是因为爹娘的嘱托。”
楼闲月怕姐妹两人吵架,忙问:“那仙……陈廊主,你教我的功夫是……”
陈悠师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近日有没有发觉,浑身轻了不少,习武也简单了。”
“正是正是!”楼闲月欣喜道。
陈悠师冷笑:“这些日子你做的事,吃的药,将你浑身筋脉都打通了,但你身子从小受阻,要是再晚几年,这辈子,你再无踏足武林绝境的机会。”
楼闲月睁大眼:“陈廊主说我的身体是后天受阻,而不是生下来就如此吗?”
陈悠师淡淡道:“具体是何原因,时日过去太久,这世上恐怕再无人知晓,但你只要按我所说,每两日和陈悠欢练那套心法,再勤加苦练,功夫会日渐精进。”
楼闲月喜不自胜,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
他跑到陈悠欢身边,抓住她手,“悠欢你听到了吗,我不是没有习武天赋,我也能变厉害!只要我努力,就再也不是需要你们保护的草包废物了!”
陈悠欢手抚向他面颊,楼闲月高兴极了,笑得像小狗晃尾巴。
陈悠师哼笑一声:“别高兴太早,楼闲月,你如今学会了我九里画廊的功夫,日后要是在外面丢脸,我绝对会废了你一身武功。”
“什么?”楼闲月愕然,“九里……九里画廊的功夫?”
“闲月,你练的是九里画廊至寒类武功。”陈悠欢说。
九里画廊功夫分为至阴至柔至寒三类。陈悠欢所学云袖为至柔一类,而楼闲月在稀里糊涂的情况下,把至寒的几套掌法给练了七八成,功夫精进了数倍。
再者陈悠师身为五大宗师之一,得到她五六成的传授,也是上辈子积德了。
“难怪……”楼闲月喃喃道。
陈悠师拂袖:“行了,陈悠欢,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救你,以后你是死是活,都和我无关,现在你们赶紧下山,再多问,我就要了这小子性命。”
楼闲月欲言又止,陈悠欢对他摇头,两人去收拾东西。
傍晚时分,楼闲月和陈悠欢收拾好东西。楼闲月不愿让她受累,背上两个包袱,两人一同走到道观门口。
楼闲月回头看,阿棋关上了道观门,陈悠师不见了踪迹,他以为她会出来看自己妹妹一眼。
“我们走吧。”陈悠欢并不去看,“几日前我们收到泠钰的信,去江南吧。”
“啊,好。”楼闲月回过神,笑起来,“悠欢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这几天你受累了。”陈悠欢对他柔柔一笑。
楼闲月摸头,心下还很疑惑,想问她姐姐的事。
例如为何陈悠师非要装成仙姑来救她,又为何要威胁他留下,为何又传给他功夫。
“别想了。”陈悠欢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我姐姐她,从小便是冷淡傲慢的性子,没有谁知道她的想法,她也不会让人知道。”
楼闲月点了点头,陈悠欢又说:“你所练的功夫为至寒类的寒冰玉掌、拂雪手和落冰掌,像何原一那样的,一掌都挺不过。”
楼闲月听着,只觉得兴奋异常。
他牵起陈悠欢手,往山下狂奔,“悠欢,能认识你还有沈兄薛妹妹他们,真是太好了,哈哈!”
陈悠欢愕然失笑,楼闲月跑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自己冒冒失失牵了她手,忙放下,像犯错的孩子。
“对不起悠欢,我太高兴了,就……”
陈悠欢一笑,主动握住他。
她手掌凉凉的,楼闲月怔了怔。
“走吧,回江南,薛妹妹和沈公子还在等我们。”陈悠欢含笑说。
夕阳照在她脸上,将她睫毛染成了暖色,往日毫无血色的面颊,此时也多了几分生气,更显得秀丽柔和。
陈悠欢忽然扭头,楼闲月红了脸,连忙侧头,含糊道:“对对,回江南,找薛妹妹他们。”
他一下又一下去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怦怦直跳,很想像猴子一样蹦到树上大叫。
他和悠欢,终于像薛滢和沈泠钰那样亲昵了!
“不知道现在薛妹妹和沈兄怎么样了。”
楼闲月和陈悠欢说笑着,迎着斜阳,下了天灵山。
两人不知道,此时薛滢和沈泠钰,已经有十多天没有互相说过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周日入v,会多更哦小情侣又闹矛盾了,会怎么和好呢
追更的小读者们到时候不要买到看过的章节哦,暂不设置防盗~~
第43章 你走 他胡思乱想
自那日后, 薛滢真的没有再主动和沈泠钰说过话。
生气过后,她有些郁闷,觉得沈泠钰虽然表面没说, 但内心十分不赞同她的为人处事。
不然她戏弄竹檀,他为何非要那样生气,还说她呢?
想来是两人终究生于大相径庭两个派系, 想法不同, 永远也说不到一块去。
可她虽生性豁达, 对于情谊, 却是十分珍重, 想到此后或许要和沈泠钰分道扬镳, 心中沉闷怎么也无法消减。
如果以后她想吃沈泠钰做的饭菜怎么办?罢了, 她郁闷, 爹娘总会想办法让她高兴的。
那晚薛滢回去后,次日一早, 她出房间门时,恰好撞到沈泠钰。
两人互相对望一眼, 谁也没有说话。
沈泠钰见她面色有些苍白, 不由担心, 下意识想关心她。
但薛滢不再瞧他一眼, 径直下楼, 坐到了一张桌子前, 让小二上早饭。
默然片刻, 沈泠钰也下去了。
他本要坐她身边的,可听到薛滢只让小二上了一人份的早饭,抿抿唇,坐到了她身后的桌前。
两人就这样互相吃自己的, 谁也不和谁说话。
后来,薛滢自己出去玩,沈泠钰便跟着她,他想她大概没有带银子,也一定会察觉到他在身后,会喊他去付账。
可惜,薛滢自己给了,不知有没有察觉到他在身后,反正她一直没有回头。
到了河边,薛滢靠在石柱围栏边,去看下面的小鱼,手试图去抚摸水面,柔顺的头发和裙摆被微风吹得微微飘动。
沈泠钰在后面看着,心下一软,反思自己和薛滢说的话太重了。滢儿终究还是个小姑娘,他虽然生气,也得和她好好讲才是。
察觉到后面的人影,薛滢慢慢直起身子。
“滢儿,我……”
“你跟着我做什么。”薛滢冷道,“我不要你跟着我,你走。”
沈泠钰一顿,目光迅速黯淡下去。
“你讨厌我,是不是?”他问。
薛滢哼笑了声,“是你讨厌我才对,你觉得我错了,因为我在你心里,和别人看我是一样的。”
沈泠钰诧异之余分外难受:“滢儿,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那你又是怎么看我的?”薛滢反问,“你不觉得我错了,那干什么要说我?”
沈泠钰蹙眉:“你随意挑逗别人,难道是对的么?”
“嗯,你是正道弟子,我是邪门的小妖女,我自然是错的。”薛滢冷漠地说,“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话虽是这样说,像是要和他决裂的样子,可瞧着沈泠钰澄澈的双眸,不禁眼睛一酸,忙别过头去。
沈泠钰被她说的有些着急,忙去握住她手腕,却被薛滢给甩开了。
他呆了呆,随后自嘲道:“是了,终究我在你眼里和别人无异,你戏弄挑逗别人,也戏弄挑逗我,当初你和我相识,不就是这样来的么?”
薛滢猛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沈泠钰微低下头,身后鲜红的发带飞扬。
“我胡思乱想,自作多情,是我的错。”
说完,他一跃走了。
薛滢在原地站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双手紧紧拽着裙身。
旁边路过的秀气公子哥见她俏生生站在河边,面颊落下泪水,分外惹人怜惜,上前主动为她扇扇子,还递来手帕。
“姑娘别哭,告诉我你的烦心事吧。”他柔声说,手伸向她脸颊。
薛滢眼珠转向他,一把夺过他手帕和扇子,丢到地上,踩了两脚。
“谁要你来碍眼,滚!”她又踹他一脚。
公子哥被吓得不轻,赶忙跑了。
薛滢克制住泪水,独自跑回客栈。
自此以后,两人冷漠地相处,再也不和对方说一句话。
薛滢发觉自己从没这么久没有和谁絮絮叨叨,好生无聊,便跑出去闲逛。
她估摸着这样下去,和沈泠钰迟早会淡掉,等陈悠欢和楼闲月下山后,看看陈悠欢的情况,如果没什么事,她还是回金陵吧。
鹤眠山就在金陵,许久未见爹娘,不知道他们情况如何了。
薛滢一面想着,听见前面有吵闹声,以为是什么街头卖艺的把戏,忙跑前去看。
谁知,却是三个高矮胖的男人,正在收街边商贩钱财。
薛滢看他们穿着,一眼便知是江南八门的弟子。
她笑笑,摸向腰间不久前才得的鞭子,一跃到几人身前。
“这是在做什么好玩的?”薛滢笑吟吟问。
这三个男人正强逼一个商贩给他们保护费呢,见是个容貌绝色,灵秀逼人的小姑娘和他们讲话,愣了下,嘿嘿笑起来。
薛滢唇角勾起,手速极快,把三颗猩红的药丸丢到他们嘴里。
“谁要你们对我笑了?”她哼一声说,“笑得难看死了。”
高个子顿了顿:“你给我们吃的什么?”
薛滢轻松地说:“没什么,毒药罢了。”
“毒?!”三人大惊失色。
薛滢扬眉:“我好心告诉你们,这毒毒发之后,会让你们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好生等着吧。”
矮个子大叫:“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害我们?!再说这东西毫无味道,你说是毒就是毒,莫不是框我们?!”
“就是,大哥二哥,我们一起上,把这小妮子拿下!”胖男人喊,张开双臂朝薛滢扑去,被她轻松躲过。
三人看出她武功不弱,随即一起上,周围人忙散开,心里不禁为这姑娘感到担忧,江南八门在这一带,说是地头蛇也不为过。
但薛滢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手指动作极其漂亮,啪啪几下点中这三个男人的穴道。
他们只觉得浑身麻木,定在了原地。
“想知道哪里得罪了我是吧?”薛滢挥舞手中鞭子,敲他们的脑袋。
“你们站在这里,挡着我的路了,就是得罪了我。”
三人目瞪口呆,高个子叫道:“你可知我们是谁,敢……”
“哼,你们门主我还没去找他们报仇呢,还敢说么?”薛滢轻蔑道,“我问你们,怕不怕我?”
三人哪里肯承认,开始破口大骂。
薛滢点头:“很好,不怕是吧?”
她扬起手,鞭子狠狠抽在三人身上,脸上,将他们抽的血肉模糊还不肯停。
三人从一开始的破口大骂变成求饶,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现在我问你们,怕不怕?怕不怕?”她边挥舞鞭子边说。
“怕了,我们怕了,女侠饶命,饶命啊!”三人哭着求饶。
薛滢收了鞭子,很是快意,“真的怕?”
三人连连点头:“真的,真的。”
薛滢眉头一扬,又是一鞭子抽下去,笑着说:“我很吓人吗,怕我做什么?不许怕,都给我笑!”
三人痛得嗷嗷叫,忙喊:“不怕,我们不怕。”都扯起一个万分勉强的笑。
这场面滑稽极了,薛滢咯咯笑起来。
三人见她笑,也跟着笑,以为这样会让她放过他们,谁知薛滢面色一变,又是一鞭子抽下来。
“我笑你们就不准笑!谁准你们和我一起笑了?!”
三人哪里知道这规矩,身上痛极了,只能连连答应求饶。
“我们不笑,我们不笑……”
“想要解药,想要我放过你们对不对?”薛滢笑着问。
三人称是,她眉头一扬,在旁边商贩买了三条粗绳,分别系在他们的脖子上,又点了他们穴道。
“你们大可以跑,想死的话。”薛滢轻笑着威胁。
三人哪里敢跑,只能打着颤点头。
薛滢一手拿着三条绳子,一手捏着长鞭,“跪地上,我要带你们去逛逛。”
三人才反应过来,这丫的是要拿他们当狗啊!
薛滢见他们不愿,很是不高兴,作势就要挥舞鞭子,三人被打怕了,忙点头哈腰往地上跪去。
周围人只敢偷偷地看,生怕得罪了这小姑娘,也要抓他们去当狗。
三人趴到地上,四肢着地,薛滢踹了他们一人一脚,“快走,别我说走你们才走。”
三人忙在地上爬,薛滢在后面牵着绳子,好不快乐,笑得两颊生花,灿若朝霞。
这一幕看呆了一路上好多人,谁能想到一个相貌纯然、年龄不大的小姑娘居然做出如此举动,但都是敢看不敢言。
薛滢浑然不觉这有什么不对,她觉得好玩极了,起码不再无聊。
走了一条街,同时,许晓汀和苏舟在后面跟了她一条街。
两人相视一眼,都是难以言喻的表情。
“师兄居然和这种人待在一起。”许晓汀皱眉说,“二师兄,这怎么行?”
苏舟同样板着脸:“我们去告诉师兄,拉他来看看。”
许晓汀点头,两人离开去找沈泠钰。
他们早上便找到了沈泠钰所在的客栈与他见了面,但他不肯走,两人猜肯定是薛滢的原因,便来找薛滢。
于是就看到了这一幕。
回到客栈,沈泠钰坐在床前,手拿着自己的佩剑,望着剑柄上缠绕的发带出神。
两人一进去,许晓汀就大喊:“大师兄,你知道那个薛滢在外面做了什么吗?”
沈泠钰立马起身:“滢儿遇到危险了?”
“……”苏舟摇头,“她——算了,大师兄你和我们去看吧。”
沈泠钰不等他说完,已然奔出房门。
许晓汀两人追在身后,她说:“她能遇到什么危险,大师兄,你怎么能和这样的人结识,还和她在一起这么久?”
“在胡说些什么?”沈泠钰责备道。
“她在外面抽别人鞭子,还把人当狗,让人在地上爬!”许晓汀愤然说。
沈泠钰握剑柄的手紧了紧,冷静道:“滢儿虽然爱玩闹,但绝不是是非不分之人,肯定是那人得罪了她,她才会这样做。”
许晓汀一时愣住,忙示意苏舟来说。
苏舟劝道:“师兄,难道有人得罪了她,她这样对别人,就是对的吗?这样的做派……要是让师父知道你和她在一起,你肯定会被责罚的!”
沈泠钰跃上房顶,两人跟上。
“滢儿向来是不肯受委屈的,师父那里我会说,你们别再多嘴。”沈泠钰眉目冷冽,“滢儿在哪里?”
两人互相对视:师兄果然被那小妖女给迷惑了!
他们说了地方,沈泠钰不再多说,施展轻功去那条街。
此时,薛滢还在溜三人。
她有意要拿三人撒气,要是他们走慢了,或者走快了,她不是拿鞭子抽,就是用脚踢。
三人受了伤,又爬了许久,地上全是他们滴的汗水和血水。
薛滢玩着玩着,就觉得没意思了,她郁闷了许多天,怎么也找不到消减的办法。
正在这时,前面出现三个身影。
沈泠钰眉头微蹙,正看着她。
许晓汀忙说:“大师兄你看!”
薛滢淡淡和他对视,直接让三人转向,去另一条街。
她知道,沈泠钰肯定又要觉得她做的不对了,他的师弟师妹肯定又要说她是妖女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那样以为了,就那样以为吧。
虽说这样想,薛滢心里还是闷闷的,她没回头,径直朝前走去。
沈泠钰方才本要上前和她说话,问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可薛滢居然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了。
“师兄,你在想什么,你都亲眼看到了。”苏舟说,“你可得想想,我们楚山,是江湖公认的武林正派,你是师父的首席弟子,怎么能整日跟在这样一个姑娘身后?更不要说她还是鹤眠山的弟子啊,鹤眠双邪的做派名号,江湖谁不知道?”
许晓汀也说:“是啊师兄,这可关乎我们楚山的名声啊。”
两人说的话堪称苦口婆心,可沈泠钰根本没在听。
他望着薛滢离开的方向,心中无比落寞,滢儿好像真的不需要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别管她 终究我在你
想到刚刚沈泠钰的样子, 薛滢很是气闷,觉得不好玩了,打发三人赶紧走。
她没给他们解药, 就是想让他们惨死,三人被打怕了,也忘了中毒这事, 裤子一提就跑了。
薛滢喊了一艘小船, 在湖上待了一上午, 中午随意吃了点, 又来泛舟。
中途有人来和她搭讪, 恰好撞到她气头上, 被她几招弄进水里, 溅起好大的水花。
经此一事, 再没有人敢招惹她一下。
湖面宽阔,岸边绿柳轻晃, 偶尔飞过几只大雁,薛滢靠着船舱, 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去滑动水面。
往常来泛舟, 都是和沈泠钰一起, 她哪里有这样消沉过, 她总要靠着他肩膀, 说说笑笑任何事。
意识到自己有些黯然神伤, 薛滢忙晃晃脑袋, 低声自言自语:“他觉得我不好,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了……我要回去找爹爹阿娘。”
她失神望着湖面,想起往日情景,不禁眼底又起了雾气。
薛滢任由泪水落下, 渐渐的,青绿的湖水被染成了昏黄色,夜幕降临了。
上次竹檀告诉她玉笛在承天寺,她得去把笛子拿回来。
这不是什么难事,薛滢在去承天寺打探的路上,碰巧遇到竹檀,弯唇笑笑,飞身前去把他给抓了过来。
她很轻松就抓住了他,竹檀不知在想什么,本来被人偷袭,就要还手,可看清人是谁,他就撤了掌,被薛滢拽着到小树林里。
“小沙弥,上次你说我的笛子在承天寺里。”薛滢眯眼打量他,“当真?”
竹檀眉目淡淡,“出家人不打诳语。”
薛滢笑出声:“你想娶媳妇,还算出家人么?”
竹檀脸色一红,冷冷地道:“胡言乱语,你有事吗?”
“当然。”薛滢扬眉,“我要你去把我的笛子拿出来。”
竹檀看了看她四周,问:“那楚山弟子在哪里?你没和他一道?”
不提还好,一提薛滢就生气,狠狠地揪了下他白皙的脸蛋,威胁说:“再多说,小心我把你扒了衣服吊承天寺门口!”
竹檀眼睛一瞪,被她气得满面通红。
他正要答应,薛滢却以为他不愿,反手给他喂了颗不知名的东西。
“妖女,你给我吃了什么?!”竹檀扶着树干喊,只觉得喉头甜甜的,不知是什么东西。
薛滢嫣然笑道:“是毒哦,去把我的笛子拿出来,不然我不给你解药。”
“你!”竹檀气急,薛滢对他做了个鬼脸。
他没办法,只得去。
竹檀飞身往承天寺的方向,薛滢不大信任他,便悄然跟在他身后。
这一跟倒好,竹檀停在寺庙门口,左右看了看,从袖中拿出一只东西,通体晶莹,在月色下泛着莹莹光泽,可不就是她的玉笛吗!
薛滢大吃一惊,心说这小沙弥,外表看着清清秀秀的,居然私藏她的玉笛,还骗她在寺庙里!她可饶不了他。
薛滢回到方才的位置,淡然等他回来。
片刻后,竹檀回来了,直接将玉笛递到她跟前。
“解药给我。”他冷声说。
薛滢微微一笑,一面要把解药给他,一面去拿笛子。
可就在她拿到笛子的一瞬,她左手转向,点中了竹檀穴道。
“你!”竹檀顷刻间动弹不得。
薛滢手指转悠着玉笛,绕着他慢慢踱步。
“好啊小沙弥,快些交代,你私藏我笛子做什么?”
竹檀面色微变,冷哼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狡辩?我亲眼看到你把笛子从你袖子里拿出来的,却还骗我在寺庙里。”薛滢凑近打量他,“莫非——”
竹檀脸颊微红,抿唇躲避她的目光,却听薛滢嘻的一笑:“莫非你是想让我去寺庙,好让你那老和尚师父暗算我一手?”
竹檀一顿,厉声否认:“没有!”
“那是为何?”薛滢歪头不解。
竹檀不答,薛滢也不急,慢悠悠拿出今日多买的一条粗绳。
“你不说啊,那我把你绑回去,有的是时日等你说。”
“你放开!”竹檀喊。
薛滢用笛子戳戳他,“你身上还有我下的毒,想活命的话,就只能和我走。”
说完,她把竹檀双手绑在身前,点了他穴道。
竹檀要反击,薛滢抬手:“别哦,小心毒发。”
他一怔,气哼哼的只能停下,薛滢偷笑。
“走了。”她扯绳子,“跟在我身后,不能和我同步,也不能在我旁边或者前面,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奴隶。”
“你带我去哪里?”竹檀眉头紧皱。
薛滢牵着他往前走,“我想带你去哪里,就去哪里。”
回客栈路上,竹檀一直冷着脸,无论薛滢怎么逗他。但他越是这样,薛滢越觉得好玩,越要逗他。
到了客栈,薛滢有心想整他,便决定把他绑院子里,等白日让人误会。
走过院门,前面假山前的走廊下赫然有三个人影,薛滢看见了他们,他们也看见了薛滢。
她心中一喜,拉着竹檀上前:“陈姐姐!小楼子!”
没听见自己名字,沈泠钰手指蜷缩,还是看向了她。
谁知就看到她手里拿着绳子,牵着竹檀,嬉笑着奔走到走廊下。
沈泠钰眼瞳微缩。
曾经她和他一起玩的游戏,现在她居然和别人玩。
陈悠欢和楼闲月本要打招呼,见竹檀被薛滢捆住双手,不禁呆住,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薛妹妹,这是……”陈悠欢试探着问。
薛滢浑不在意:“这是我新得的奴隶。”
“谁是你奴隶?!”竹檀气红了脸。
薛滢嘻嘻笑:“你确定要说不是吗?”
竹檀扭头,胸膛上下起伏。
陈悠欢和楼闲月不解,薛滢刚要说话,就听沈泠钰低低的声音:“别管她。”
三人看向他,只见沈泠钰侧身站着,低垂着头,眼睫在颤抖。
薛滢慢慢收了笑容,“何意?”
沈泠钰看向她,面庞在月色下白到透明。
“没有。”他摇头,竭力露出一个笑容,“你喜欢玩什么,就玩什么。”
“那是自然。”薛滢状似不在意地说。
沈泠钰微微一笑,“是了,终究我在你心里,和别人是一样的,毫无差别。”
薛滢心头一跳,朝他看去,而沈泠钰已然转身,她清晰地看见他面颊落下泪水。
沈泠钰走了,薛滢在原地站着,半晌不说话。
陈悠欢和楼闲月还没有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他们察觉到两人吵架了,可却猜不到是为何吵架。
“薛妹妹……”陈悠欢犹豫道。
薛滢咬着嘴唇,心里好生难受,直接牵着竹檀跃过院墙,到了外面街上。
“你走吧。”她解开竹檀穴道和绳子,“快点,不然我就杀了你。”
竹檀听出她声音不对,淡淡问道:“这就是你说的世上最好的人。”
薛滢强忍着泪水,冷笑道:“干你什么事?”
竹檀伸手,想拍拍她肩膀,又收了回去。
“解药。”他说。
“你没中毒。”薛滢深吸口气,往前走,“你吃的是糖。”还是沈林钰买给她的糖。
她不去看竹檀的反应,先回了一趟客栈,退了房,跃上房顶,出了城。
她马上要回金陵,要去找爹娘。
此时月明星稀,一轮圆月将城外林子的路照得亮堂。
薛滢独自走着,觉得无趣极了,她看见旁边树下开着一丛小花,过去摘下一朵,拿在手里玩。
起身时,忽然面前一道白光,她眉目一凛,翻身躲过。
“哟,上次没打过,这次还想打?”薛滢看向前面两人,悠悠笑道。
许晓汀和苏舟互相抵着肩膀,手中长剑冷光闪闪。
“我们是来告诫你,不要再接近我们师兄。”许晓汀冷道,“否则,我们绝对不饶你。”
薛滢浑然不怕,轻快地道:“那你们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有这个本事吗?”
“你!”许晓汀要动手,苏舟拦住她,对薛滢拱手:“姑娘,你和我们大师兄,实在不是同路人,往后迟早分道扬镳,既然如此,何不早点断绝,免得生事端。”
薛滢面带微笑,凉凉地看着他们,心中虽怅然,却又觉得有意思,看来两人还不知道她这一回去,就是和沈泠钰分道扬镳了。
“你要我和他分手,我偏不。”薛滢故意说,“你们师兄愿意跟着我,那是他的事,我可没有逼迫他。”
许晓汀怒道:“要不是被你给迷惑了!”
薛滢双手负在身后,笑吟吟道:“你是说你师兄身为楚山弟子,轻易便被人迷惑了吗?”
“我师兄怎么可能被——”许晓汀一怔,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
薛滢哼笑了声,径直往前。
苏舟拉住不太服气的许晓汀,在她耳边低声说:“罢了,师兄难过些日子,也就过去了。”
他话说的很小声,但薛滢耳力极好,轻易便听见了。
沈泠钰在走廊下落泪的一幕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不禁停下,问:“你们师兄难过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许晓汀喊,气到不行,“若不是你,大师兄怎么可能会如此消沉!”
薛滢低眉,苏舟劝许晓汀别说了。许晓汀性子急,又气愤道:“从小到大,我头一次看师兄那样伤心……”
薛滢笑了一笑:“难道他伤心,我就不伤心么?我不过逗别人玩玩,他就要生气,我有什么法子?”
“你这个——”许晓汀气急,挥开苏舟手,这时,四周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眨眼间,数人挡在了路前。
薛滢一瞧,竟是江南八门门主何海绝,以及承天寺主持焦灵大师,他们身后还有好些人,竹檀也在其中。
薛滢问:“小沙弥,是你告诉他们我的行踪?”
竹檀冷着脸,语气却有些急:“我没有!”
薛滢却不信,轻蔑地看着他。何海绝厉声呵斥:“小丫头,你侮辱我门下弟子,害我儿子,现在就想一走了之么?!”
薛滢笑道:“你儿子死了么?”
何海绝面色一变,他已经有十余日没有见过何原一了。
那日他们去拦薛滢和沈泠钰,何原一则去找楼闲月和陈悠欢,后面再无消息。
他不觉得是楼闲月和陈悠欢害了何原一,一个草包和一个病秧子,不可能有这本事,唯一可能的便是何原一去天灵山,惹怒了山上的隐世仙姑,才出了事。
可他清楚此仇不能找隐世仙姑报,只能将怒火转移。
“小丫头,凭你有天大的本事,今日也别想逃脱。”何海绝冷道,“你得为你一番作为付出代价。”
薛滢毫不在意,用手刮脸:“我什么作为?你什么作为?你大半夜带人来拦我一个小辈,要脸不要?”
“今日我就算不要脸,也得收拾你这个小丫头!”何海绝喝道。
他作势要出手,焦灵大师出言制作,一双细长的眼睛眯起,“诶,何门主勿急,这小丫头机伶过人,又心狠手辣,直接杀了她岂不可惜,不如先将她控制起来,带来我承天寺——”
竹檀听得面色一白,欲言又止,薛滢却笑出声:“你们要杀我?当真么?”
“你待如何?”何海绝眼睛横着她。
“我不如何,只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薛滢扬眉道。
作者有话说:
小沈啊,你确定和薛妹妹玩的游戏和这是同一种吗?(⊙_☉)
第45章 鹤眠山门主 你指哪个,
她话音刚落, 手臂一抬,两枚银针发出,何海绝侧身躲过, 随即听到一阵惨叫声。
原来他躲过去了,可他身后的弟子却躲不过,两枚银针直直刺进他眼珠, 叫他疼得大喊大叫, 面庞流下两道血痕。
“死丫头, 好狠厉的本事!”何海绝冷笑着说。
薛滢不屑:“这算什么?”
焦灵大师帮那弟子拔掉银针, 暂且止住血, 何海绝已是难以忍耐怒气, 抬掌纵身飞去:“小丫头, 你武力在我之下, 那些刁钻的本领又有何用?!”
薛滢见他袭来,稍微收敛了笑意, 足尖轻点,迎了上去。
她一记缥缈掌打在何海绝肩上, 他才恍然察觉她功力比上次在何府时又增长了数倍, 精进了许多, 不禁面色微变。
他却不知薛滢将璇玑心经记得牢牢的, 她虽□□玩闹, 可学武方面向来不含糊, 又学得快, 短短几日,已经将上面的篇章练熟了。
可惜薛滢虽机灵聪颖,一招一式快而敏捷,但内力尚比不上何海绝, 只要他一直拖下去,迟早会落下风。
苏舟和许晓汀在旁边也看了出来,两人握着剑,犹豫要不要上前帮忙。
一来楚山鹤眠山向来不睦,二来他们又希望薛滢不要再和沈泠钰一起,可现下对面以多打少,他们身为武林正派弟子,袖手旁观也不好。
薛滢心中明了不能和他们拖下去,得想个法子脱身,便使出了李牧所教的掌法。
只听得林中树叶沙沙作响,两人间内力翻腾,衣裙翻飞,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何海绝察觉到她所用的掌法,眼珠一转,一个跟头退到后面,哼笑道:“小丫头好造化啊,李牧和你是什么关系?”
薛滢抱臂:“牧爷爷是我师父,怎么?”
“你又是鹤眠山弟子,又是李老头子的徒弟?”何海绝眯眼。
“不然你以为我这身功夫是如何学来的?你们大可以抓着我不放,我可不保证我的师父们会不会对你们做什么。”薛滢嬉笑道。
何海绝和焦灵大师对视一眼,拿定掩人口舌的主意,同时朝薛滢跃去,却听她欣喜道:“爹爹!”
何海绝嗤嗤一笑:“小丫头,你喊爹也没用!”
薛滢瞪向他:“凭你也配?!”
她说话之时,何海绝和焦灵大师同时觉得后颈一阵剧痛,身体重重砸到地面,砸了个狗吃屎,又被提了起来,脸上泥土糊了满面,可身体完全动弹不得。
一道黑影在他们身边宛若鬼魅,眨眼的瞬间,在场十多人,除了薛滢和许晓汀苏舟,都呆在原地不能动。
他们睁大眼,看着一个身量极高,身板笔直,一身黑色云纹服饰的男人出现在月色下。
这男人面容英俊,剑眉朗目,约莫四十左右,下巴留着一小撮胡子,使起看着多了几分肃然,他张开双臂,哈哈大笑:“乖女儿,到爹这儿来!”
“爹爹!”薛滢扑到他怀中,“女儿受了好大的委屈!”
“哦?”男人蹙眉,“是谁那么大胆子,敢给我乖滢儿委屈受?”
薛滢一指那些人:“就是他们,他们欺侮女儿!”
薛严扫视被他定身的那些人:“就是这些杂毛?”
薛滢靠在他怀中,抽泣说:“他们要杀了女儿,还要带我去什么臭寺庙。”
“好啊。”薛严轻拍女儿后背,冷笑道,“你们,各自选个死法吧!”
十多人包括焦灵大师,无不是神色骇然,好些人虽然听说过薛严叶在俞夫妻两人的名声,却没有真的和他们打过照面。
焦灵大师问:“敢问阁下是不是鹤眠山门主,五大宗师之一的薛严?”
“秃头,我刚刚让你们别挡我道,你们不听,现在你们想跑也跑不掉了。”薛滢笑的得意,“你们口中的鹤眠双邪就是我爹娘。”
几人大惊失色,焦灵大师这样不显露情绪的人,不禁也心中紧张。
这俩夫妻的名号,可是从他们年轻起,就让江湖好些人闻风丧胆。
就他方才那几招,足以让人明白他功力有多深厚,哪怕是一众人一起上,也没有获胜的可能。
许晓汀和苏舟更是惊讶,难怪薛滢的行事作风如此乖张,原来她就是双邪的女儿!
那沈泠钰就更不能和她在一起了,他们掌门和鹤眠山十分不对付,更不要说沈泠钰整日追在这两人女儿后面。
“爹爹,你先别杀了他们。”薛滢说,“他们让女儿生气,我现在一点都不开心。”
薛严微微一笑:“爹杀了他们让你高兴,岂不好?”
薛滢摇摇头:“那样一点意思也没有,爹爹,女儿这些天无聊极了,一定要找点好玩的才行。”
薛严笑着点点她额头,“你呀,乱跑这么些日子,把我和你娘都担心死了。”
“爹爹我错了,可是女儿长大了,总要下山瞧瞧嘛。”薛滢眨眼嬉笑。
“谁说的你长大了?才不过十五,难道你还嫌在爹娘身边待的时间太长么?”薛严假意责怪,可神情眼神,无一不是格外宠溺纵容。
薛滢担心说下去会扯到沈泠钰头上,便笑着道:“滢儿怎么会不想待在爹爹和阿娘身边?可爹爹,这些人得罪了女儿,你说怎么办?”
好些人听得面色惨白,胆战心惊,却不敢说话。
“爹说直接把他们杀了,你不愿,不如——”薛严沉吟,“你看看他们身上有什么你喜欢的,拿走罢了。”
“好呀好呀。”薛滢拍手叫好,“爹爹,我要那人的耳朵。”
她指何海绝,在场除了薛严,都瞪大眼,又惊又吓,谁没事要人家的耳朵?
可知道双邪夫妻名声的,都清楚这事他们真干得出来,叶夫人年轻时的爱好就是割人五官,剁人手脚,薛滢是她女儿,还真是青出于蓝。
何海绝更是吓得魂不附体,现下逃也逃不脱,莫非干等着人来割他耳朵?
他呵呵一笑:“薛门主好歹是一大宗师,同是江湖中人,莫非要以武力欺压人么?”
薛严一挥衣袖,“我不管是谁,让我女儿不高兴,他的命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何况是你一对耳朵。”
话音刚落,只见他手指飞出两枚不知名的暗器,何海绝惨叫起来,血喷到身边的人身上,吓得他们哇哇大叫。
但一看,那暗器居然只是两张树皮,在薛严手里却使出了锐器一样的效果,顷刻间便把何海绝的耳朵给割了下来。
何海绝吃痛,气血上涌,挣脱了穴道,可他疼得站不起来,双手捂着头惨叫,而他的两只耳朵,血淋淋的在地上。
“滢儿,如何?”薛严笑呵呵问。
薛滢瞧一眼,撇撇嘴,“我不要,脏死了。”
薛严哈哈一笑,手臂轻轻揽住她,“那你看还想要什么?”
薛滢便认真瞧起对面的人来,有些人被刚刚那一幕吓得尿了裤子,不停求饶。
薛滢有意逗他们,故意看来看去,但就是不说。
许晓汀和苏舟也是面色苍白,对视时都能看见对方眼里的惊愕和丝丝紧张。
“爹爹,我要那个老和尚趴下给我骑着玩。”薛滢笑着指指焦灵大师,“他上次给我下毒,弄得女儿好难受。”
薛严立即扫向焦灵大师,冷声说:“是么,敢给我女儿下毒?”
焦灵大师额头冷汗直冒,薛严却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纵身跃来,手指在他胸口一点,一阵钻心的疼痛险些让他晕过去。
“这是黄昏散。”薛严回到女儿身边,轻轻抚摸她的秀发,“此后你每个黄昏,都会生不如死。此毒没有解药。”
“你——”焦灵大师扑通一声跪下,猛地吐出一口血。
薛严哼笑,见他想爬起来,隔着几步远,手掌向上一抬,再往下一压。
焦灵大师痛苦地哀嚎大叫,整个人呈大字被压在地上不能动弹。
“跪好,把我女儿伤着了,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薛严道。
焦灵大师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忍痛趴到地上,他身子肥胖,薛滢嘻嘻上前,坐到了他后背上。
“快走呀,快走!”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条藤蔓,抽在焦灵大师的屁股或者大腿上。
焦灵大师四肢着地,只能让她骑着,在地上爬来爬去。
竹檀看到这一幕,已然愕然到面色惨白,说不出话。
“你们全给我闭嘴,吵到我女儿玩闹,那便是不想要舌头了!”薛严扫视众人,方才断断续续的哭声马上消失了,林子里只余薛滢咯咯的笑声。
薛滢盘腿坐在焦灵大师背上,用藤条去抽他的头。
“快些!”她喊着,脚去踢他脑袋。
焦灵大师忍着剧痛和耻辱,敢怒不敢言。
薛滢要他在周围人面前转一圈,觉得好玩极了,笑个不停。薛严在旁边欣慰地看着。
可她兴趣顷刻间便消失了,把藤条一甩,郁闷道:“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薛严上前抱起她,柔声问:“乖滢儿,那你说什么好玩?爹爹定帮你实现。”
薛滢闷闷地摇头,她心情不佳,觉得什么事都不好玩。
这时旁边一道细小的声音:“真是浑不讲理。”被薛严给听见了,是许晓汀在给苏舟吐槽。
薛滢自然也听见了,薛严看过去,锐利的目光让两人背后生寒。
“楚山的弟子?”他淡淡道,“滢儿,我看这丫头眼睛不错,爹挖出来送给你,你看如何?”
许晓汀面色一白,苏舟拔出剑,将她护在身后。
“那当然好呀。”薛滢笑道。
薛严抬手,苏舟颤着声音道:“你、你好歹是一代宗师——”
“能让我女儿高兴,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薛严漠然道,衣摆翻飞,便要上前。
薛滢忽然伸手,挽住他胳膊,“爹爹,这个不好玩,我不要。”
薛严收手,许晓汀和苏舟暗自松了口气。
“怎么不好玩?”他笑问,“给你娘拿回去入药也是好。”
许晓汀和苏舟又是脸色一白,却见薛滢扬起下巴说:“谁稀罕他们楚山的东西了,一群牛鼻子,拿着都嫌脏。”
许晓汀不服气,苏舟冲她摇头,薛严要想杀了他们,那就是动动手指的事,现下只能忍气吞声。
“也是,这么晚了,想来你也累了。”薛严乐呵呵地摸她发顶,“跟爹回去,你娘前些日子去看你鸢然师姐了,让我先过来。”
“是啦。”薛滢笑着,对两人得意道:“还不快走,别在我面前碍眼。”
苏舟一拉许晓汀,两人飞身离开,不约而同往城内客栈去。
薛滢是鹤眠双煞的女儿,这事他们一定要告诉沈泠钰!
薛滢转而问:“这么说,爹爹你不是收到我的信才赶来的?”
“信?”薛严说,“你这孩子,在外面这么些天,也不知道给你爹娘报平安,你秦师兄告诉凌然你在江南,凌然再告知我,我便先来了。”
薛滢不解,那她写的信爹娘居然没有收到?难怪他们这么久都没有回信,到现在才来。
“爹爹,那你要带我回金陵吗?”薛滢小小声说。
薛严微笑着摇摇头,“爹知道你想玩,过些日子,你凌然师兄和鸢然师姐要定亲了,你娘在你师姐那边,明日我们就去锦州,想来你师兄正在准备。”
薛滢有些讶然,“原来凌然师兄和鸢然师姐要成亲了。”
“你自然是要参加的。”薛严摸摸胡子,再一指那些人,“滢儿,你想要这些人怎么死,告诉爹。”
薛滢心中想着师兄师姐成亲的事,便随口说:“爹爹把他们挂树上,除了那个小沙弥外。”
薛严顺着看过去,见竹檀虽然是个小和尚,却生的清秀,问:“滢儿,你喜欢他?”
竹檀眉头一颤,下意识去看薛滢,却见她狠狠跺脚:“谁喜欢他了?要不是他没有把我的笛子交出去,我才不放过他!”
薛严听后哈哈大笑,心里的不是滋味和杀意散去,叫好说:“不错,不错。想来有谁配的上我乖女儿?爹这就按你说的,把他们挂树上。”
他却没有亲自动手,而是解了竹檀穴道,让他把这些人挂树上,还命令扒了他们衣服,受霜冻之苦。
此时已是深夜,漫天繁星闪烁,薛滢抬头看,不禁想到沈泠钰,想到他流泪的模样。
许晓汀和苏舟说他伤心,该有多伤心?这次她和爹爹去锦州,不告诉他,只怕两人再不能见面。
薛滢撕下一块树皮,用小刀在上面刻刻画画,随后召下小白。
“小白,给阿泠哥哥。”她悄声说。
小白刚飞走,那些人都被竹檀挂到了树上,薛严过来一搂女儿腰,足尖一点,跃上树梢。
薛滢回头看,那江南水乡,离她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瞧不见,消失在夜幕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他知道 她独自离开
大约行了一炷香, 薛严便带女儿在一间客栈住下。
他叫了宵夜来,笑着走进女儿房间:“乖滢儿,快吃些东西休息。”
薛滢正坐在床边, 神情有些落寞,薛严何其了解她,一眼便知她不大高兴。
“滢儿, 谁惹你不高兴了?”他问, “你下山这么久, 定有人得罪你了。”
薛滢起身挽住他胳膊, 坐到桌边。
“爹爹, 女儿出来这么久, 你都不生气吗?”她笑着问。
薛严脸一板, “如何不生气?只是更担心啊。”
薛滢从小就没有离开他们身边过, 又是第一次下山,她性子顽皮任性, 夫妻两人都知道,只怕她在外面受气。
可今晚一见, 薛滢却和数月前没有丝毫变化, 还长高了些, 已然是亭亭玉立的少女。
不过薛严知道她内心有事, 不经意地问:“外面好玩吗, 遇到了哪些人, 哪些事?”
薛滢搅动着碗里的面条, 嬉笑道:“好玩,爹爹,我以后再也不要只待在家里了,女儿在外面和在家里一样舒服, 而且武功还精进了许多呢。”
说到此处她目光却是一滞,日后走江湖,身边没有沈泠钰的话,一定没有原先好玩了。
虽说她让小白带了信给他,但按照许晓汀和苏舟的话,他那样伤心,不知究竟会不会来锦州。
“外面哪里有爹娘身边舒服安逸?”薛严不满道,“不过这些日子你好生玩,等凌然和鸢然的婚宴。”
提到两人薛滢便好奇,先前在山上,她知道鸢然师姐是喜欢凌然师兄的,可凌然师兄知晓她的心意,却没有接受,为何现在又要成亲了?
薛严看穿女儿疑惑,笑着说:“你凌然师兄本是锦州玄湖山庄庄主嫡长子,因为一些家事,其母送他来鹤眠山拜师习武,几年前他功成名就,回了山庄,夺了山庄位置,又重新追回了你鸢然师姐。”
薛滢微微愕然,没想到一向风趣幽默的凌然师兄背后还有这故事。
“所以他是怕自己夺不回来庄主之位,还有性命之忧,才会在山上屡次拒绝鸢然师姐。”薛滢思索道。
“没错,得亏这小子命好,夺了位置就马上和鸢然说清楚,不然这好姑娘哪里有他的份儿。”薛严摇头微笑,“不过鸢然可没那么容易接受他,可费了这小子一番功夫。”
薛滢笑嘻嘻的,“谁让凌然师兄非要稳妥了才肯和鸢然师姐说情的?定要他吃点苦头才行。”
薛严爱抚她秀发,“明日去锦州,你师兄带你玩。”
薛滢抬头:“从前在山上,师兄师姐便对我的要求从不拒绝,现在凌然师兄家大业大,我定要狠狠宰他一笔。”
“哈哈,想来你凌然师兄是不会怕你宰的,快吃吧,吃了睡觉。”薛严欣慰道。
待薛滢吃完宵夜,父女两人闲聊了阵,薛严放下床幔,悄声出门。
躺在床上,窗外偶尔传来虫鸣,薛滢拉了拉被子,迷迷糊糊地想:阿泠哥哥到底会不会去锦州呢?-
许晓汀和苏舟一回到客栈,就直奔沈泠钰房间。
两人一进去,见他盘腿坐在榻上,低头看着剑柄,手指轻轻抚摸剑柄上缠绕的青色发带,呆呆出神。
许晓汀看得烦躁,上前想抢过去,但沈泠钰发现有人来了,便以很快的速度将剑重新戴回腰间。
“大师兄,你在想什么?”许晓汀皱眉说,“你……你知不知道,刚刚我和二师兄差点被杀死!”
沈泠钰闻言起身,问:“发生什么了?”
许晓汀心气高,觉得方才受了侮辱,现在还气得胸膛直起伏。苏舟便说:
“师兄,你知道薛姑娘的身世吗?”
沈泠钰眉心一跳:“是不是滢儿遇到什么事了?她在哪里?!”
许晓汀气笑了一声:“她遇到什么事?哼,她威风得很呢,不仅把一个人的眼睛给戳瞎了,还割了何门主的耳朵,又把一个和尚当马骑,甚至要挖了我的眼睛!”
“怎么可能。”沈泠钰蹙眉。
苏舟认真道:“师兄,就是这个样子的,你恐怕还不知道,薛姑娘她是鹤眠山薛门主和叶夫人的女儿。”
沈泠钰怔住,愣在了原地。
这他还真不知道,滢儿平时只说她是鹤眠山弟子,却从未提过鹤眠山两位主人是她爹娘,就算提起也是称呼的师父。
不知薛滢是不是有意瞒着他,沈泠钰心中有些许难受,他低声说:“我知道。”
“你知道?”苏舟大吃一惊。
沈泠钰点头:“我知道。”他皱了皱眉,“滢儿在哪里,你们遇到什么事了?”
苏舟只好道:“师兄,你怎么这么糊涂,你知道薛姑娘是什么人,还和她一起?甚至……甚至……”
甚至给她当牛做马,要是被他们师傅知道,不得把他老人家气归天。
“我和滢儿认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知道,再说你们不熟悉她,更没见过她爹娘,怎么知道他们是何人?无论如何都不该背后议论。”沈泠钰肃然道。
许晓汀两眼一翻,气恼道:“大师兄,我们见到她爹了,双煞不愧是双煞,他把那些人收拾了一通,只为了让薛滢高兴,还说我们让她高兴,是我们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沈泠钰忙说:“什么人?滢儿是不是出事了?她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受伤?”
许晓汀和苏舟沉默地看着他,屋内一阵寂静。
沈泠钰有些急:“快说啊。”
“她能受什么委屈?”许晓汀火气更大了,“大师兄,你想什么啊!她爹都来了,她能出什么事?”
她心下思索,要想让沈泠钰离开薛滢,还是得让他明白两人的不同,便轻咳一声,继续道:
“她和她爹杀了人,现在已经走了,不知道别人怎么惹到了她,她本来就不讲理,有她爹在,就更不讲理了,指谁杀谁,真是好不威风。大师兄,这样的人你也要和她一起吗?”
沈泠钰静静听着,漠然说:“不可能,滢儿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一定是对方得罪了她,受了委屈,她才想报复回去。”
许晓汀冷哼:“大师兄,你想清楚些,她可是双煞的女儿,能有什么好心肠,说不定她平时和你在一起,装的天真无邪,实际上心如蛇蝎!”
沈泠钰皱眉看她:“师妹,切莫胡说,你这样背后编排人,太不应该了。”
“我……”许晓汀被他说的红了脸,气哼哼地坐到圆凳上。
苏舟劝道:“师兄,或许在你眼里薛姑娘很好,但她的作为,实在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况且她现在已经和她爹回去了,你难道还要去找她吗?”
沈泠钰下意识要说他去找她,可想到这些日子,他们已经冷了许久,在薛滢心中,他们究竟还好不好?
他主动找她说话,她却不理会,现在又一走了之,是不是在她心中,他可有可无,只是她暂时的消遣?
静了片刻,沈泠钰喃喃说:“回去吧。”
苏舟和许晓汀面上一喜。许晓汀笑着道:“对对,我们快些回楚山,师兄你这么久没见到师父,他老人家都想你了。”
沈泠钰低垂着头,身后鲜红的发带在昏暗的房间显得黯然。
他转身,去收拾东西。
这时,窗户飞进一个白色的小东西,停在了沈泠钰肩膀上。
“小白?”沈泠钰诧异,从它的尖嘴里取下一片树皮。
许晓汀和苏舟有种不祥的预感。
沈泠钰借烛光一看,只见树皮上用小刀刻着一句话:我去锦州了。
能让小白送东西,那肯定是薛滢。沈泠钰心中升起一股喜悦。
滢儿没忘记他呢,她给他留了东西。
他把小白放桌上,给了它一些米粒,转而又去收拾东西。
“师兄?”苏舟不确定地问。
“你们回去吧。”沈泠钰头也不回,“我要去锦州。”
两人呆了一呆。
“师兄你开什么玩笑,就看了个树皮,就要去——”许晓汀说着,拿起那树皮一瞧,不禁两眼一翻,险些晕过去。
“她就给了你一句话,你怎么知道她是要你去啊?”她万分不解。
沈泠钰淡然解释:“滢儿怕我担心,才给了我这个,定是要我去锦州找她,我们没有决裂,当然得去。”
苏舟无奈道:“可万一她只是和你说一声呢?”
沈泠钰望着窗外皓月,“不管如何,我们之间还有很多话没有说清楚,我一定得去找她。”
他知道薛滢性子,她一定是想让他去找她,否则都不会让他知道她在哪里。
既然如此,他绝不能让她空等。
许晓汀和苏舟没辙,眼睁睁看着他收拾好东西,又去告知陈悠欢和楼闲月。
此时楼闲月刚好从陈悠欢屋里出来,他谨记陈廊主的话,每晚都运功帮陈悠欢调息。
看见沈泠钰快步走来,楼闲月挥手打招呼:“沈兄,怎么回事啊,我刚刚帮悠欢运功完,才发现薛妹妹留下了一封信还有一个小瓷瓶。”
“小瓷瓶?”沈泠钰讶然,他不知道这事。
陈悠欢从门口跨出,轻声说:“薛妹妹信上说瓷瓶里的是鹤眠山秘制的丹药,我有了解过,此丹药格外珍贵,一颗难求,但她给了我五颗让我养身体。”
沈泠钰从她手中接过信,一看字迹,就知是薛滢所写。
她只写了两段话,上面写了丹药的使用,下面则写:陈姐姐,看你一切安好我就放心了,今晚我要回家去了,不用去告诉阿泠哥哥,他还在生我气,我也生他气。
沈泠钰看得心里一揪,说不出话。
楼闲月犹豫道:“沈兄,你们不会是又吵架了吧?看来这次薛妹妹气急了,都直接走了,你看你,和小姑娘——”
陈悠欢看他一眼,楼闲月闭上嘴。
“明日我们去找薛妹妹就是。”她说,“正好换个地方。”
“对对。”楼闲月忙说。
沈泠钰轻轻颔首,手指捏着信纸。
他怎么能好几天不和滢儿说话,现在她独自离开,心里该有多伤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锦州 他是可以被
次日下午, 薛滢随父亲,到了锦州城外。
她凌然师兄带着一大群人来这里等候,远远看见两人, 喊道:“师父!小师妹!”施展轻功上前。
“师父!”凌然跪下,行了大礼。
薛严笑呵呵的,“起来吧, 许久没见你了, 如今当了庄主, 果真和从前不同。”
薛滢弯眸打量着她师兄, 她爹娘包括她在内, 只有八位弟子, 凌然排第三, 本名叫宋子凌。
他脾气很好, 相貌又英俊,风趣幽默, 在山上时,常逗大家开心, 现在做了庄主, 果然更加沉着威风了不少。
“凌然师兄, 爹爹说了要你带我玩啊。”薛滢笑道。
宋子凌示意两人往前, “那是自然, 小师妹想要什么尽管说。”
玄湖山庄在河对面, 需要坐船去, 宋子凌准备了一艘大船,薛滢跑上去,到处走走看看。
忽然,有人敲了敲她脑袋, 薛滢回头,见凌然师兄手拿着折扇,面带微笑。
“小师妹,不到十八岁就下山,是偷跑出来的吧?”他说。
薛滢浑不在意:“是啊,山上人越来越少,太无聊了。”
宋子凌笑了笑,“上次我看见衡师弟,他问我师傅在不在这里,要和他说关于你的事,我猜定是你闯祸了,就骗了他,可是帮你做了隐瞒。”
薛滢诧异道:“难怪爹爹还不知道我和……”说到此处,她忙捂嘴。
宋子凌挑眉问:“你和什么?”
“就是我偷跑出来的事嘛。”薛滢嘻嘻一笑,“爹爹可没有怪我,他只担心我会不会受委屈。”
宋子凌笑着摇摇头,“小师妹,江湖凶险,你还小,怎么能乱跑?让几个师兄师姐都急死了。”
薛滢负手说:“哪里凶险了,我只觉得好玩。”
“好,这些日子师兄带你玩,但你可不能乱跑,要是跑丢了,不知道师父会怎么责罚我。”宋子凌用扇子给她扇风,甚是得意,“等着吃你师兄喜酒。”
薛滢撇撇嘴,“凌然师兄,你还真是好福气,我亲耳听见你拒绝了鸢然师姐,她哭了,还是我去安慰的,现在人家就要当你的新娘子了。”
“小师妹,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人生之长,我怎么能让她把心完全放到一个随时可能丧命的人身上?”
薛滢去看他,见他眺望着远处山河,脸上笑容浅浅。
“什么意思?”她问,“是说你夺庄主之位的事吗?”
“现在这事是完全解决了,我才敢把鸢然追回来,可几年前不是。”宋子凌说。
薛滢不解:“可若是你真的因这事丧命,后面鸢然师姐知道你其实是爱她的,不过因为这事才会远离拒绝她,不叫她更难受吗?”
宋子凌看向她:“只要她平安,这点遗憾嘛,都是暂时的。”
薛滢皱眉:“凌然师兄,我不明白。”
“不明白也没事。”宋子凌笑着用指关节点点她额头,“小师妹,你不需要懂这些。”
话到此处,船也停了下来,薛滢遥遥便嗅到一股浓烈的花香。
宋子凌和薛严说事情,薛滢便到处走走看看。
这山庄真是奇美,背靠大山,面迎湖水,大概师兄当上庄主后,便修整了一番,处处都有鹤眠山的感觉。
用了晚饭,休息一晚后,次日早上,宋子凌便带薛滢去锦州城内。
山庄离锦州城内有段距离,薛严有事要忙,吩咐宋子凌带薛滢住在城内府邸,方便她游玩。
薛滢早起时还在想沈泠钰的事,小白鸟回来了,却没有带来任何信件,她想他大概不会来了。
不过一进城,她就把心事给抛下了,锦州她还没来过,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繁荣。
薛滢很顽皮好动,遇到喜欢的好玩的,一眨眼就能跑没影,还好宋子凌了解这个小师妹,几乎半步不离。
薛滢走进一家成衣铺里,问他:“对了,鸢然师姐什么时候来?”
“婚宴前三天,我去接她。”宋子凌说,提起鸢然,他眼底便一片柔情。
“鸢然师姐家里只她一个人,怎么不把她接过来住呢?”薛滢偏头问。
提起这个,宋子凌便有些无奈:“鸢然家乡有习俗,在婚宴日子定之前,新娘新郎不能见面。”
薛滢奇道:“凌然师兄,你还看这个?你不是一向说——规矩什么的,遵守的时候才作数吗?”
她选了几条好看的系带,往宋子凌怀里一丢,“这些我都要。”
宋子凌去付账,说道:“我自然不看这些习俗,可鸢然在意,我可不敢违背她的意见。”
系带被装进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宋子凌拿上,现在他身上大包小包的,都是薛滢看中的东西。
“小师妹,不知道这些能讨得了你几日欢心?”他笑着,走出店铺。
薛滢回过神,磨牙追上,气恼地打他,“师兄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是喜新厌旧的人吗?”
“冤枉冤枉,师兄可没有这个意思,凭它是什么,能让我们小师妹高兴,就是这东西的福气是不是?”宋子凌忙笑着道,空出的手点了点她鼻尖。
薛滢抱臂,扬起下巴:“这才差不多嘛,但是师兄,如果我是你,我才不管那些规矩呢,我一定偷偷去看新娘子。”
“你啊——”宋子凌失笑。
两人说笑着往前走,后面一间客栈内,慢慢走出三个人。
“大师兄,我就说吧。”许晓汀冷着脸,“她不仅蛇蝎心肠,还水性杨花,和你才离开多久,就又找到新欢了。”
苏舟面色也很难看,两人看向沈泠钰。
他惨白着脸,直愣愣看着前面,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一袭青衫,才低下头。
“不,滢儿她不是你说的这样。”他嘴唇有些颤抖,“其实我们只是一起拜了李前辈为师,并没有多余的关系。她只是……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自然,薛滢也不需要考虑他的感受,不和其他人说笑打闹。
可从前和她说笑打闹的人都是他,跟在她身边的人也是他,这才几日的功夫,他就被代替了吗?
沈泠钰握紧剑柄,转过了身。
“师兄,不管如何,你现在看到了。”苏舟说,“大概薛姑娘……也并没有将你放心上。”
“可不是吗,我看她笑得很高兴啊,可大师兄你呢,你的眼泪都白掉了。”许晓汀鄙夷道。
“都别说了。”沈泠钰低声说,“也别跟着我,我一个人静静。”
说完,他便跃上房顶,消失不见。
许晓汀和苏舟很无奈地对视一眼,同时又很庆幸。
还好陈悠欢和楼闲月两人要闭关五日,不然两个人一定会帮薛滢说好话,现在他们只需要等师兄死心就是了。
师兄嘴上没有说他对薛滢是什么感情,但是明眼人一下便看出了-
沈泠钰独自走在一条幽静的街道上,忽然转身,找到薛滢,跟在她身后。
他本想上前,可看到薛滢和那个锦衣男子坐下,小二端来了一碗小元子,她高兴地吃起来,那男子还拿手帕帮她擦嘴。
从前,这些都是他和薛滢做的。
这条街人不是很多,沈泠钰躲到了旁边巷子里,背靠着墙,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扣掌心。
他再探头出来,见薛滢笑吟吟地和那男子说话,大概那碗小元子很好吃。
不是说了,太凉的东西不能多吃吗……
薛滢吃好,和那男子继续逛街。
沈泠钰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依旧跟在两人身后,就像个小偷一样。
他看薛滢和那男子相处亲近愉快,又想起两人的过往,一股浓厚的不甘涌上心头。
很想冲过去,问她,他是不是从来没被她放在心上过,是不是他可以被她随意抛弃,在她心中,他是不是和何原一、萧元、竹檀一样?能任意挑逗戏弄,完事后就丢一旁,像个玩物。
可沈泠钰挪动了几步,又退了回去,曾经薛滢在秦衡和他之间坚决选了他,可现在——他受不了薛滢当着他面维护其他人的样子。
眼睁睁看着两人背影远去,沈泠钰眼眶发涩,觉得脚下千斤重,再不能追上去了。
他好想问问薛滢,曾经两人说的誓言,是不是都作废了?
告诉他来锦州了,原来只是想让他看她和别人在一起吗?还是说,她根本没想他来,只是告知一声,从此两人便形同陌路。
几月前薛滢装成老婆婆骗他,祈求和他在一起时,他知道薛滢会觉得他无趣,从而离开。
后面,这个念头再没有出现过,可现在好像就要变成事实了。
滢儿,滢儿……他再不能念这个名字-
逛了一天,薛滢沐浴完,舒舒服服躺倒在床上。
默了片刻,她起身坐到桌边,桌子上全是她今天看中的东西。
薛滢在里面扒来扒去,终于找到一个木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两枚同心结。
就只有这个,是她用自己银子买到,因为她要送给沈泠钰。
可她今天一整天下来,都没有在锦州看见他,是不是他根本没来,回楚山去了?
薛滢捧着下巴,有些沉闷。
她都暗示他了,他居然没来,是不是不在乎她了?
临近夏日,天说变就变,白日还晴空万里,现下就乌云滚滚,风吹得窗户直响。
薛滢起身把窗户固定好,抬头看阴沉沉的天空,心里好气闷,她都这样难过了,老天这么没眼力见,居然还要下雨。
她将两枚同心结举起来,任由流苏被风吹起,口中喃喃道:“阿泠哥哥是不是讨厌我了,他不像我一样想他吗?”
薛滢看看外面,只见树叶花丛齐齐作响,好生落寞,关上窗户睡觉去了-
苏舟和许晓汀见沈泠钰回来,忙起身到他跟前。
他低垂着头,头发被风吹乱了不说,沾上了树叶也不知道。
许晓汀啧了声,恨铁不成钢道:“大师兄,你还不死心吗?”
“大师兄,现在薛姑娘也不需要你了,你还是和我们回楚山吧。”苏舟劝道。
她不要他了……她不要他了,沈泠钰脚步迟缓,走到楼梯前,手紧抓住护栏。
“再过一天,就回去。”
许晓汀和苏舟听见他沉沉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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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雨夜 若她厌烦我
次日早上, 许晓汀和苏舟没看到沈泠钰,外面还在下雨,接近中午才看见他思外面回来。
他们见他买了一篮子东西回来, 还以为他要做饭。
曾经他们在背后听见薛滢说过大师兄做饭好吃,可他们还思来没吃过。
许晓汀高兴道:“大师兄,你是要弄午饭吗?我和二师兄也能一饱嘴福了?”
沈泠钰摇头:“不是, 午饭你们在酒楼或者眼他地方吃吧, 不用管我。”
“明大师兄你这是做什么?”许晓汀不解。
苏舟上前翻看篮子里的东西, “这是做糕点要用到的吧。”
“嗯, ”沈泠钰挽起袖子, “滢儿喜欢吃我做的糕点, 晚上我给她送过那, 表示我来过了。”
许晓汀和苏舟呆了呆, 沈泠钰浑然不在意他们的反应,戴上围裙就开始忙碌。
半晌, 许晓汀急道:“大师兄,你是不是傻了?白白我们现在就可以回楚山, 你还要给薛滢弄东西吃?说不定从家现在正和哪个男从玩得开心呢。”
沈泠钰手顿了下, 继续动作, “别胡说, 你们可以先回那。”
许晓汀和苏舟只好气哼哼地离开厨房。
“我看大师兄被迷得神魂颠倒的, 哪里还有思前的样子?”许晓汀皱眉。
苏舟无奈道:“算了, 能让师兄死心就成。”-
锦州的泥塑很出名, 薛滢早膳时随口提了嘴,宋子凌亲自挑了两个,拿给她写玩。
薛滢觉得很有意已,在院子里玩了阵, 又觉得无聊了,写泥娃娃往整齐摆桌上,唉声叹气,看前面思亭子上滴落下的雨珠。
宋子凌和管家思廊下走来,他交代完事情,见薛滢趴在亭子下的石桌上,歪头晃脑的,上前笑道:“小师妹,其睡那屋里睡,在这里别着凉了。”
薛滢支起下巴,“凌然师兄,我好像得相已病了。”
宋子凌正喝茶呢,眸中闪过丝诧异,笑道:“相已病?小师妹其谁呢?”
“其一个我的好友。”薛滢说,“他是我下山以来遇到过最好的从,我这把衣服还是他买给我的呢,可现在……我们却分开了。”
宋子凌笑了一笑,说道:“小师妹,这从是男从还是女从?若是男从,一把衣服怎么就能写你心给收走了?师兄再给你买几把就是;若是女从,日后总有再见的机会,不然告诉师兄是谁,我写她请来。”
薛滢悠悠地道:“凌然师兄,是我爹爹这样交代你的吧。”
“小师妹此言差矣,你一众师兄师姐都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们一向知道师傅他们对你交友方面也是格外重视,这事情怎么能含糊?”宋子凌说。
薛滢闻言跳了起来,愤愤道:“还说!若不是我这次偷跑下山,我都没有这么个好朋友!现在我好朋友也要没了,以后我就是孤零零一个从了!”
说着又趴回到桌上,呜呜咽咽哭起来。
宋子凌大她好几岁,小时候还给薛滢扎过小辫子,带她打过野兔子,看她就像看亲妹妹,见她是真伤心,连忙搂她起来,拿出帕子。
“哪里哪里,这不是还有你师兄师姐在吗?所你师兄和你鸢然师姐成亲后人个大胖娃娃陪你玩,好不好?和这个分开了,再那认识眼他的就是。”
薛滢靠在他肩膀上,宋子凌一手擦她等泪,一手轻拍她后背。
听到大胖娃娃,薛滢才有了点兴趣,被转走了注意。
“你们成婚后很快就能有大胖娃娃吗?”她问。
“明是自然,你鸢然师姐漂亮,明娃娃肯定像她。”宋子凌笑道。
“是男娃娃还是女娃娃?”薛滢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不管男娃娃还是女娃娃,都是好娃娃。”宋子凌说,“就和我们小师妹一样。”
薛滢肩膀抖了抖,咯咯地笑起来,方才郁闷一扫而空。
两从把后的屋檐上,沈泠钰怔怔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知作何滋味,只觉得雨水不冷,夜风也若有若无。
他低了低头,水珠思额前的发丝滴落。
薛滢和明个男子在说什么,他这个距离听不见,只瞧他们举止亲密,说笑打闹,好不愉快。
而他只能在这里看着。
不知看了多久,薛滢伸了伸腰,明男从带她那休息。
虽然落寞,但看到两从似乎要一起回房间,沈泠钰有些焦急担心,这男子是和薛滢是早就认识,还是认识没几日?若是没几日,滢儿就这样放心他么?
他一跃到前面屋顶上,悄然跟在后面。
来的路上,他发现这府邸很大,大约主从不是为官做宰就是富商富豪,薛滢和这种从打交道,他很不放心。
那男子随薛滢进屋,沈泠钰手按在剑柄上,若是听见什么喊声,他马上就进那。
但片刻后,屋内灯熄灭了一盏,明男子关上窗户,退出房间,又关上门,思廊下离开。
沈泠钰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手也移开了,可随之便觉浑把冰凉,动弹不得。
他看看怀里还温热的食盒,再看看屋内昏暗的烛光,其着还是所薛滢睡熟,他再写东西放进那。
屋内,薛滢盯着面前两个泥娃娃,写它们一个放在桌子上,一个放到柜子顶上。
“我和阿泠哥哥分开了,你们也不能在一起。”
她说着,脱了外衫躺床上。
外面小雨淅淅沥沥,安宁祥和,薛滢却怎么也睡不着,便闭上等,东其西其。
须臾,不知是不是风吹的缘故,窗户拍打了下,有细微的动静。
薛滢本没在意,手指继续绕着自己的发丝,却听见极眼轻柔的呼吸声,似是有个从进到屋内来了。
她眉头动了动,心其,莫非是贼?随后嘴角弯起,好啊,正好她浑把不爽利,明就拿这个贼从来玩玩!
已索间,薛滢思床上一跃而起,伸出两指,垂下的床幔被掀开,把形迅速灵动,眨等间便来到明从面前。
可一到跟前,却是一张如冷玉般的脸,薛滢面上狡黠的笑登时变成诧异,急忙收手,跌到来从怀中。
沈泠钰更是吃了一惊,他本来只是其写东西放下就走,谁知日已夜其的从忽然出现,心中升起点点喜悦。
虽然明架势是其攻击他。
薛滢双手按在他胸膛前,抬头看他,一滴水珠顺着沈泠钰头发滴落到她脸颊上,有些凉丝丝的。
沈泠钰愣愣的,手指帮她写明滴水珠擦那,喉结不自觉上下滚了滚。
他忽然理解明日在水下洞穴时薛滢的感受了,她双眸白亮含水,面庞雪想,嘴唇嫣红,他觉得自己像个登徒子,居然也其亲一亲。
他头低了低,并非真的其冒犯她,只是情不自禁,其好好看看她。
但这时,薛滢垂头,发觉他把上好冷,好像浑把都湿透了。
她正要说话,却被沈泠钰握住双肩,轻轻推离了怀抱。
她等睛一瞪,不白身以。
沈泠钰看向别处,声音极低:“我来送东西给你,马上就走。”
薛滢只穿着里裙,他又说:“回那吧,别着凉了。”话里是掩饰不住的叮嘱。
薛滢看看桌上的盒子,下面还压着一张纸,不所她说话,沈泠钰便翻过窗户。
薛滢急忙跑到窗前,问他:“你、你不其和我说话么?!”
沈泠钰停下脚步,背影在雨夜中显得更加清瘦落寞,他回头,轻声说:“你现在还有空和我说话吗,滢儿?”
薛滢一愣,不知道他这话是何意。可沈泠钰脑子里全是她和别从相处的画面,再也忍受不了,奔入雨中,扬长而那。
薛滢顿时又急又难过,她就知道她让小想送了信,沈泠钰一定会来的,可他这是什么意已,送了东西,却不和她说话,好像和她告别一样!
薛滢跺了跺脚,好不伤心,她瞥见桌上的盒子,上前打开。
糕点的香气扑面而来,包的里三层外三层,各个饱满可爱,是她最喜欢吃的糯米雪糍啊。
沈泠钰自己浑把淋湿了,可糕点还散发着热气,这个糕点的做法很复杂,稍不注意就会太软或者太硬。
薛滢心其,他是不是一下午都在做这个,所好后马上拿来送给她?可他既然知道她住哪里,为何不直接上门来找她呢?
她拿起下面压着的信纸,上面整整齐齐生着数句话,字迹一等便知是沈泠钰亲笔。
上面生着一列列叮嘱,什么小元子不能多吃,在外不要太莽撞之类的,薛滢扫下那,只觉等睛越来越酸,而最后一句,他说他要回楚山了。
薛滢摇摇头,穿上外衫,思窗户跃出-
见沈泠钰思外面回来后一言不发,稍微擦了擦把子,换了把干净的衣服,就开始收拾白天离开的行囊,苏舟和许晓汀总算放下了心。
“大师兄,这才对,你们终究不是一路从,早断早解脱。”许晓汀扬声说,“回那楚山后,我保证你会很快忘掉她的。”
沈泠钰没出声,他知道,这辈子他都不会忘记滢儿的。
“不过师兄,我现在还很意外,你在山上往往是一个从,怎么忽然一次下山历练,就遇到双邪的女儿?”苏舟疑惑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师兄?”
提起这个,沈泠钰一直晦暗的目光柔和了些。
“我和滢儿……”他缓缓说,写两从的相遇讲了一遍。
“她这不是在骗你吗,大师兄。”许晓汀愤愤道。
沈泠钰摇头说:“我不觉得有什么,眼实……很有意已,若不是滢儿,我早在数月前就回了楚山,不会认识闲月、悠欢,还有李师父,没有她,我和之前毫无差别。滢儿和我不同,她思小在鹤眠山中长大,性子纯然,顽皮爱闹,世俗对她影响很小。她尚还年幼,日后会遇到很多像我这样的从,一开始我以为她会觉得我无趣,但她没有,虽然现在……若她厌烦了我,有了更好的从,我无话可说,只要她不伤心难过……”
许晓汀嗤道:“她怎么可能会伤心难过,她又蹦又跳,春风得意极了,就大师兄你在这里黯然神伤。”
“别说了。”沈泠钰声音低沉,有气无力。
他低头看一等佩剑上轻飘着的发带,叹了口气,“走吧,回楚山。”
许晓汀和苏舟挎上包袱,他们租了马车,打算连夜回楚山。
两从转把,却见沈泠钰打开门,站在原地。
门外面,薛滢眉头微皱,双眸泛着水光,乌发垂在把后,肩上有些湿了。
她怔怔看着沈泠钰,沈泠钰也看着她。
许晓汀察觉氛围不对,要出言催促,忽然,薛滢跑来,扑到了沈泠钰怀中,哭道:“阿泠哥哥!”
作者有话说:
许晓汀苏舟:大师兄,我们还走吗(●__●)
第49章 舍不得 她说几句话
沈泠钰被她扑了个满怀, 下意识搂住她。
他有些不敢相信,喃喃道:“滢儿……”
薛滢不断捶打他胸膛,连声哭诉:“你要回楚山是不是, 你不守承诺是不是?你就这样一走了之,害我一个人等你好苦,我不要你走, 我不要你走!”
沈泠钰愣愣听着, 听她说一个人, 下意识便问:“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我怎么不是了?”薛滢抽泣道。
“我、我亲眼看到你与他人——”
她双眸通红, 泪珠悬睫欲滴, 沈泠钰心揪起来, 轻轻帮她拭去眼泪。
“我怎么了, 你说呀?”薛滢问。
沈泠钰眉目认真:“滢儿, 我只问你,你心里有没有我。”
薛滢气得又打他一拳, “没有你,我哭什么呀, 我才不为我不在乎的人掉眼泪!更不会来找你了!”
沈泠钰心中叹气, 他知道, 他说的心里有没有他, 和薛滢所说的, 多半不是一个意思。
许晓汀在旁边看不下去了, 叫道:“你既然有了别人, 就别来纠缠我们师兄了!”
薛滢虽然还在哭诉,可绝不让自己吃亏,她靠在沈泠钰怀中,悠悠一笑道:“想被挖眼睛吗?”
许晓汀面色一白, 跺脚上前,“大师兄,你放开她!”
沈泠钰揽着薛滢,往旁边挪了下,平和地道:“我和滢儿说会儿话,你们要走便先走吧。”
许晓汀和苏舟哪里能先走,他们先走了,沈泠钰还舍得走?前些日子还心碎了,现在人抱在怀里,就什么都忘了!
薛滢红着眼睛抬头看他,“你要走吗,阿泠哥哥?你告诉我,你若是说你厌恶我了,要回楚山,我马上就转身离开,绝不纠缠你。”
闻言,沈泠钰手上动作紧了紧,低声说:“滢儿,我从未讨厌你,应该说——你是不是讨厌我?”
“我哪里讨厌你了,我气你责备我,气你把一件小事说得那样严重,但是我从未讨厌过你,在我心里你一直很好。”
薛滢双手紧抓着他衣服,靠着他。
“可是你半夜来给我送糕点,连句话也不肯和我说,我又气又难过,你要回楚山,回就是,你来告诉我做什么,要我一直想着你,却见不到你吗?”
说着,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她向来只和熟悉的人这般,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好不惹人怜惜,沈泠钰仅剩的那一点脾气也无了,忙柔声哄她。
他轻拍她后背,不停道:“不哭,不哭好不好?”
薛滢摇头,“我要哭,你舍我离去,只恨不能用眼泪把你淹死……”
“你舍得吗,滢儿?”沈泠钰失笑,心中却泛软。
薛滢将脸往他怀里一埋,“我舍不得,但你肯定舍得!你现在告诉我,你走不走?”
“不走,也舍不得。原本我要走,是以为你不再需要我,和别人一道了。滢儿,不伤心好不好?我不走就是。”
“哼,你最好走,现在你已经得罪我了,我还气着,你留下我要折磨你。”
“好啊,你要怎么折磨我呢,滢儿?”沈泠钰语气含着点点笑意。
“我要你天天给我做饭,每晚我睡了才能去睡觉,白日对我寸步不离,稍微惹我不满,我就、我就——”
“滢儿,你就怎么?”
“我就要你一辈子都得跟着我!不得我的允许,哪里都不许去!”
“好,我答应你就是,不哭了,不哭了。”沈泠钰柔声说着,不停帮她拭泪,“脸都要哭花了。”
薛滢眨眼问:“哭难看了,你就不理我了吗?”
沈泠钰目光一片柔和:“绝不会,若你不喜,就拿匕首把我的脸刮花吧。”
许晓汀和苏舟听得皱紧眉,只觉得他疯了。
薛滢搂住他脖子,“那不行,我还要看呢。”
沈泠钰想她哭累了,两人肯定还要说好久的话,便拦腰抱起她,坐到了榻上。
这样倒更方便薛滢闹了,她就是要掉金豆子,就是要让沈泠钰着急,让他紧张,谁叫他让她伤心了?
沈泠钰也是真着急,又是哄又是擦眼泪的,答应了一大堆无理的要求。
两人亲密靠在一起,他发觉薛滢外衫有些湿,便让苏舟从包袱里取出一件他的外衣来,给她换上。
苏舟看得一愣一愣的,听到吩咐居然下意识就去做了。
回来后他和许晓汀对视一眼,想开口询问沈泠钰,可看到两人如胶似漆,亲密无间的样子,好像他们再出口劝阻,就是棒打鸳鸯的恶人一样。
苏舟小声开口:“师兄,还走吗?”
沈泠钰才把薛滢逗笑呢,哪里听到他说的话,只听薛滢嬉笑道:“明天我要吃你做的云吞面嘛,阿泠哥哥。”
“好,早上还是晚上?”
“晚上!”
“好。”沈泠钰也笑了,“那不哭了,好吗?”
薛滢撇撇嘴:“你再让我伤心难过,我还哭。”
见她好过来,沈泠钰放下心,旁边的许晓汀看不下去了,上前喊:“你哪里难过伤心了?你不是还割人耳朵,把人当马骑吗?大师兄,你真是一点也不长记性,前些日子你是怎么黯然神伤的?现在她说几句话,你就什么都忘了?”
“你既然知道这是阿泠哥哥和我的事,那你在这里多什么嘴?”薛滢目带轻蔑,微笑道,“我看啊,你是想被割舌头了吧。”
想到那两个掉地上脏兮兮的耳朵,许晓汀脊背发凉,又转念一想,冷笑道:“是啊,有本事你快喊你爹来割我舌头,叫大师兄好好看看,你和你家人是多么的心肠歹毒!”
薛滢若有所思:“哦,原来你是在可怜那两个坏蛋啊。”
“你……!”
“别说了。”沈泠钰打断许晓汀的话,把薛滢放榻上,起身说:“很晚了,师弟师妹若不回楚山,就去休息,若回,也别耽误了,车夫还在下面等。”
“大师兄……”许晓汀不服。
沈泠钰淡然地道:“何海绝和焦灵大师曾经暗算我还有滢儿,闲月和陈姑娘也受了他们的暗算,他们不是值得你们可怜的人,把这份闲心收起来。”
苏舟皱眉问:“大师兄,那你真的又不打算回楚山了吗?”
“嗯,师父也没急着让我回去。”沈泠钰说。
苏舟一手按在许晓汀肩上,暗示她冷静,“那我们先去休息了。”
许晓汀被他扯着离开房间,两人下去付了租马车的钱。许晓汀气得走路分外用力,急切道:“要是上路,现在都走出很远了!”
苏舟眉头紧皱:“之前怎么没发现,师兄脾气居然这么倔,我们怎么劝都没用。”
其实先前在楚山,通常都是他们两人一起,沈泠钰单行,他们对沈泠钰就只有个温和有礼的印象。
“明天就去找师父,师父若是知道大师兄和双煞的女儿在一起,一定会罚他,到时候叫他死心还不容易?”许晓汀冷哼道。
苏舟却默然,他觉得没这么简单,不过这事确实还得师父来才行。
屋内,薛滢坐在榻上,双手捧着脸,笑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沈泠钰的外衣对她来说有些大,袖口没有束,把她两只手都罩在里面。
她嗅了嗅衣服上面的皂荚味,心想奇怪,怎么和她的衣服是一个味道,又反应过来:对了,因为她的衣服也是阿泠哥哥在洗。
沈泠钰打发走师弟妹,去端了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来,晚上在下雨,他担心薛滢冒雨前来,次日着凉。
他坐下,轻声道:“滢儿,小心烫。”
薛滢现在是真开心了,慢慢用勺子搅动着,忽然看向他:“阿泠哥哥,你说我们这算是和好了吗?”
“嗯,我不想和你吵架,再谁也不理谁。”沈泠钰正色道。
“不过,”他话锋一转,看着桌面,“滢儿,你这么晚不回去,白日里和你在一起的那人不会担心吗?”
“不会,他肯定当我正乖乖睡觉呢。”薛滢笑道。
沈泠钰嘴唇微抿,见薛滢正捧着碗,放下时面上仍笑意盈盈,好似完全不在意。
心中隐隐难受,大约在她心中他和其他人还是一样的。
“滢儿,那你明日是和我一起,还是和他一起?”沈泠钰问。
说完他便细细看着她。
薛滢喝完姜汤,拿手帕擦嘴,认真想了想,“我留个口信,然后和你去玩,阿泠哥哥,锦州也很好玩,你什么时候到的?为何知道我在那里,却不来找我呢?”
“我也没到多久。”沈泠钰含糊这个问题,“我见你和其他人一起,不愿打扰你。”
他微微笑了下,“想必那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吧,是得告知他一声,可他若是瞧见你还在锦州,却不和他一起,会不会有意见?”
“是很重要,但不会有意见。”薛滢摇头。
“这样啊。”沈泠钰不经意地说,“有多重要呢?”和他比谁重要呢?
“很重要的,按他的话说呢,他看着我长大的,我就像他亲妹妹一般。”薛滢笑着拉过他的手,捏他手指玩,“我们不一定要一直待在锦州,这次我爹爹带我来,是因为我凌然师兄和鸢然师姐要成亲了。”
她嘻嘻一笑,“不过我看成亲时日还没定,估计还要好久呢,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实则她有些担心若是爹爹瞧见她和沈泠钰一起,会直接带她回家去,那就完了。
沈泠钰听着,缓缓点头。那人对薛滢来说居然很重要,还是他不知道的人,她也没和他说过,莫非……是有娃娃亲的人?
不,应该不会,他知道滢儿对男女之事知之甚少,她又是双邪的女儿,不可能会定娃娃亲。
薛滢见他低眉沉思,手在他面前晃晃,“阿泠哥哥?”
沈泠钰回过神,对她笑笑,“滢儿,你累了吗?”
“没有。”薛滢捧着脸颊笑,“我还能和你说好多话呢。”
沈泠钰心中的郁闷消散了不少,微笑道:“那我们说便是。”
“对了,陈姐姐和小楼子在哪里,我好些天没看到过他们了。”薛滢左右看看。
“来锦州前,我把璇玑心经告诉了他们,闲月现在的功夫似乎大有长进,听后感悟很深,便拉着悠欢去闭关了,就在这间客栈内。”沈泠钰说。
“闭关啊,那我们不要去打扰,不过这小楼子背陈姐姐去天灵山,不仅解了毒,还学了一身功夫?还真是有造化呀。”薛滢点头笑道。
沈泠钰也感叹:“虽不知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先前闲月一直苦恼自己的功夫不如我们,现在大有长进,他定不会妄自菲薄了。”
薛滢嬉笑:“等他们出来,我一定要和小楼子比比,看看他都学了什么功夫。”
她盘算着这件事,沈泠钰却想到了另一件,那就是薛滢的父亲。
从前他听说过不少鹤眠双邪的名号,更知自己师父对两人甚是不喜,可要和滢儿一起,长辈这关是必须过的。
沈泠钰张了张嘴唇,想问薛滢要不要去见她父亲,但这时,窗外一声惊雷,还伴随着两道咆哮般的哈哈大笑声,仿若地府索命的鬼差一般。
薛滢吓得大叫一声,跑到沈泠钰身边,往他怀里一钻。
“有鬼!”她道。
沈泠钰安抚地轻拍她背,“不怕,应该只是人声混了进去。”
他打开窗户一瞧,才下完小雨,现下又是乌云滚滚,不断逼近房檐。
“雨要下大了。”沈泠钰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桃花枝 若他们是师
“阿泠哥哥, 我不要一个人回去。”薛滢抱紧他,“你陪我。”
“好,不如就在这里睡?”沈泠钰柔声说。
“这家店已经打烊了, 我睡这里的话,你肯定会打地铺,我不要。”薛滢摇头。
“嗯……那我陪你回去, 等你睡着再走, 好不好, 滢儿?”沈泠钰马上又说。
薛滢笑起来:“这样才好。”
趁雨没有下大, 沈泠钰拿上伞, 和薛滢共撑一把。
到了宋府薛滢所住屋内, 沈泠钰留心四处看了看, 确认这是一个人所住的屋子, 没有外人同住的痕迹,暗暗松了口气。
“阿泠哥哥你过来。”薛滢忽说, 朝他招了招手。
她已经换好衣服,盘腿坐到了床上。
沈泠钰过去途中, 她又指了指柜子和桌子, “帮我把那两个泥娃娃拿来一下。”
沈泠钰照做, 薛滢笑眯眯地拿着一个小篮子, 接过他手中的泥娃娃, 放到了小篮子里, 又给它们盖上小被子。
“滢儿, 这是?”沈泠钰含笑问。
“我们还没有和好,我也不让它们一起,现在我们和好了,它们就可以一起了。”薛滢说, 把小篮子放到了柜子上。
沈泠钰失笑了瞬,又转念一想,如此说来,还是和他的关系更为重要。
薛滢躺下,握住他手腕,“若是待会儿下大雨,阿泠哥哥,你就歇在这里吧。”
“不成。”沈泠钰立即说,垂下的发丝挡住发烫的耳朵。
“可——”
“别再说这个,滢儿,我可以等雨小了再走,你安心睡就是。”沈泠钰帮她拉了拉被子。
薛滢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多想,平时就算两人在外住客栈,晚上沈泠钰陪她,也不会三更半夜还不走。
“好吧,那你和我说说话吧。”薛滢笑了笑。
“好。”沈泠钰坐到床榻下,侧身面对着她。
薛滢将自己手放在沈泠钰掌心,她觉得阿泠哥哥手可真好看,就是掌心有茧,不过总是温热的。
沈泠钰看她,视线一会儿在她脸上,一会儿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伴随着窗外雨打树叶的声音,他们声音也极轻,笑声也轻,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实则细听下来,都是些孩子气的闲话。
薛滢睡意渐来,眼睫开始轻颤,但她有些不愿意分开,好像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在一起一样。
“明日我们在玩,先睡觉吧。”沈泠钰柔声说,“好不好?”
“那你要看着我睡着才走。”薛滢说,“明日早我去找你。”
“嗯,我也找你,滢儿,我不回楚山了。”沈泠钰保证道。
“日后你都不能独自回去,不然我生气,一辈子都不要理你了。”薛滢有些气恼道。
“是,若我必须回去,一定告诉你。”沈泠钰笑笑,“我不想滢儿一辈子不理我。”
薛滢嘻嘻一笑,缓缓闭上眼。
沈泠钰便连呼吸的节奏都放得无比轻缓,两手将她的小手包在掌心。
待她睡着,他将她胳膊轻轻放进被子里,借着一支微弱的蜡烛,垂眸细细看她。
薛滢白日嬉闹不断,神采飞扬的,睡着后倒是乖巧了许多。
不过沈泠钰从不觉得她的性子有何不对,他只仔细看着她,这些日子两人互不理睬,他好久没好好看过她了。
直到窗外雨势渐小,屋檐上的水珠滴落到石阶上,沈泠钰才回过神。
薛滢已经完全睡熟了,微侧着脸,睫毛投下一层阴影,脸蛋红润可爱。
沈泠钰悄然放下床幔,起身时,不禁又低下头。
他多想,就这样一直看着她-
大雨过后,便是一个大晴天,天际湛蓝,万里无云。
薛滢心情好极了,一大早,便去找沈泠钰。
她本准备去客栈下等他,却在去的路上看见那皎洁的白色身影正站在包子铺前,身后垂下的红色发带轻轻飘动。
阿泠哥哥在给她买早饭呀,薛滢眼底浮出笑意,躲在暗处等他买好。
见他果真往宋府的方向去,便悄悄用轻身功夫出现在他身后,手指点点了他肩膀,笑眯眯地说:“少侠,你怀里的包子卖吗?”
沈泠钰一回头,她又转到他前面,等他再回头,她又到他后面。
沈泠钰自然知道是她了,都注意到她青色的裙角和清脆的笑声,他不禁也起了玩心,故意说:“不卖的,要给别人。”
“给谁?”薛滢扬起眉毛,不信他能说出别人来。
“那人便是——”沈泠钰微微一笑,“我不能说。”
说着往前走,薛滢拉住他胳膊,叫道:“阿泠哥哥你讨厌,我知道,你逗我呢!”
沈泠钰回身,把油纸递给她,轻笑道:“自然是给你的,还会给谁呢?”
“谁知道你身边会不会突然冒出来个谁。”薛滢撅撅嘴,拆开油纸,同他一起往前走。
沈泠钰嘴唇张了张,他身边是不会突然冒出个谁的,只怕薛滢身边才会冒出谁来。
虽说先前在他和秦衡之间,薛滢坚决选了他,可她在鹤眠山十五年间发生的事,认识的人,他知之甚少,难保她就没有其他比他还熟的人。
薛滢喜滋滋吃着包子,没注意旁边的沈泠钰正在东想西想,这时,前面传来数声惊呼。
只见两个人影从巷子里飞出,身法快到看不清,其中一人足尖轻点,面向了薛滢沈泠钰这条街,另一人马上追上来。
薛滢眯了眯眼,吃了一惊:“那不是师父吗!”
沈泠钰回过神一瞧,果真是李牧!
他照旧是一身短打干练的布衫,头发随意绑着,有些散乱下来,一手拿着酒壶,咧嘴大笑。
追在他身后那男人年龄似乎比他年轻些,一身土灰长袍,面貌硬朗,嘴里大概在低声叫骂。
两个上了岁数的男人在街上飞奔,时不时还跃上房檐,看得周围人都呆住了。
好久没看到师父了,薛滢雀跃道:“师父!师父!你们玩什么游戏呢?”喊着就要去追他们。
李牧早已瞧见了自己两个弟子,从他们头顶一跃而过,身后明明有人紧追不舍,还对两人挤眉弄眼了一下:“滢儿钰儿别追来,就当师父锻炼身体。记住了,茶楼,桃花枝!”
话音刚落,他已经消失在街头,另一男人仍然追在他后面,哈哈大笑两声:“李老头子,都一脚入坟了,还收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徒弟!”
光是这几招轻身功夫,两人就看出这男人和李牧功夫不相上下,莫非是师父得罪了什么人?
薛滢觉得那人笑声好熟悉,仔细想了想,拍手道:“对了,昨晚听到的打雷声里,就是那人在笑!”
她皱眉,“莫非这人和师父有什么仇?在追杀他?”
“师父名声向来正直明朗,应该不是。”沈泠钰说,“听那人语气,大约也不是深仇大恨。”
薛滢认同地点点头,丢掉油纸,“方才师父说茶楼和桃花枝,定是有事情要告诉我们。”
“嗯,我们去城内茶楼找找。”沈泠钰说。
两人从李牧来的方向找,薛滢眼见,老远就瞧见一家茶楼大门上方用一枝桃花插着一张信纸。
薛滢一跃而起,将那两样东西拿下来,打开和沈泠钰一起看。
上面是极为潦草的字迹,写着:滢儿钰儿,师父这次要去中原,你们也来,师父有事需要你们相助。
“师父当真遇到事了。”沈泠钰沉声说,“滢儿,我们走吧。”
薛滢点点头:“别急,师父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想来不是急事和难事。”
她牵起沈泠钰手,“小楼子和陈姐姐还在闭关,我们留一封信给他们,另外我还要回去一趟。”
“必须回去么?”沈泠钰微低下头,握紧她手。
薛滢笑道:“是呀,必须。”
沈泠钰抿唇点点头,缓缓放开了。
半个时辰后,两人骑上马,共同出城,赶往中原。
一路轻松惬意,天气清朗,微风拂面。
薛滢忽然笑着说:“对了阿泠哥哥,说起来我们也是师兄妹呢,可我没有喊过你师兄,你也没有喊过我师妹。”
“是啊。”沈泠钰也笑。
薛滢嘻嘻道:“虽然我已经是七个人的师妹了,但我也是阿泠哥哥你的师妹呀,我以后就喊你沈师兄怎么样?”
“沈师兄?”沈泠钰重复道,摇了下头,“听起来很生疏。”
“哪里生疏了,喊多了就熟悉了。你喊我师妹,我喊你师兄,这样以后别人一听,就知道我们关系很好很好。”薛滢笑道。
沈泠钰不太认同:“可即便是师兄妹,也不一定关系很好。”
“那倒也是,比如我在秦衡眼里呢,就是一个闯祸精,他在我眼里,就是一块蠢木头。”薛滢撇嘴。
沈泠钰笑了,问:“那和其他师兄师姐呢,滢儿?”
“那就相当好了,大师兄还看过我娘怀我呢,他还给我缝了好几个口水帕子。”薛滢说。
闻言,沈泠钰想象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滢儿容貌绝世无双,从出生起一定就受到万千宠爱,好可惜,他没见过那时的她。
他忽然想到什么,不经意地说:“楚山的规矩比较严,不允许同门间产生男女之情,滢儿,你说你师兄师姐要成亲,那——”
“这规矩很符合那群牛鼻子嘛。”薛滢得意地扬扬下巴,“我们鹤眠山就没有那么多规矩了,除了十八岁之前不能下山这点。”
“你师兄师姐是你师父指腹为婚的吗?”沈泠钰问。
“那倒不是,这事很有趣,阿泠哥哥我给你讲……”
薛滢口若悬河,将自己鸢然师姐和凌然师兄的故事讲得生动有趣,得知不是指腹为婚,沈泠钰暗自松了口气。
“是不是很有意思?”薛滢看他。
“是,不过我很理解那位凌然师兄。”沈泠钰笑笑。
薛滢不满,捶了他一下,“不行,你不许理解他,我觉得凌然师兄这样做不好。”
“好,那我不理解。”沈泠钰笑道,“定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薛滢舒了口气,“不过现在两人都在决定婚期了,就像画本子里的故事那样圆满。”
夕阳照在她脸上,映衬得她笑容娇俏灵动,沈泠钰看着,正要说话,薛滢嘴快,又道:“那我日后就喊你沈师兄,好不好?”
这件事,沈泠钰无论如何也不想,便无奈道:“原先的不好么?”
“你不要我喊是不是?”
沈泠钰谨慎地点了下头,果然,薛滢脑袋一歪,嬉笑道:“不要我喊,我偏要喊。”
她靠近他,甜甜地说:“沈师兄,沈师兄,师兄,师兄!”
本来是很平常的称呼,甚至这个称呼在沈泠钰心中远没有阿泠哥哥那样亲密,却被她喊得亲切又动听,不禁红了耳朵。
好在有夕阳,看不出什么他面上有什么不对。
沈泠钰没阻止她喊,薛滢奇怪道:“你怎么不说我呀?”
“我忽然觉得挺好听的。”沈泠钰如实说。
这样薛滢就觉得没意思了,也不喊了,挥舞缰绳,让自己和马的影子去靠沈泠钰那边的影子。
沈泠钰任由她玩,他此时在想,若是他和滢儿真的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妹,且师门没有不能成婚的规矩,那他们是不是会一起长大,然后……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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