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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一个月后,痊愈的卫林洲坐在人民法院被告席上,接受审判。


    检方指控,卫林洲长期联合养母汤姬的主治医生与律师,通过诱导汤姬签下全额财产继承遗嘱,随后残忍将其杀害。


    为制造合法继承假象,他买通法医出具了“自然死亡”证明。


    然而医生良心不安企图自首。卫林洲再下杀手,将医生灭口。


    因美国继承遗产审批周期漫长,急于套现的卫林洲利用遗嘱和死亡证明作为信用背书,骗取巨额贷款,并迅速转移。


    但他没想到,医生会留下录音,成为揭破这起案件的突破口。


    法庭上,面对检方出示的证据,以及在中美警方联合追查下闭环的资金流水,卫林洲供认不讳。


    这场谋杀与金融欺诈最终迎来法律严惩。


    *


    卫筝的父亲,平日不苟言笑的男人,面对镜头,因为妻子被养子残忍杀害而痛心疾首。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对媒体郑重宣告:对于这笔顺位继承的财产,他一定遵照妻子生前愿望物尽其用,绝对会把公司继续经营得很好。


    看着电视上吃绝户的老父亲堪比影帝的演技,卫筝扯一下嘴角,发出冷漠的哼,抬手按下遥控器的关闭键。


    祥子发来消息,“收到贺川结婚请柬没?”


    卫筝打开邮箱,找出来那张请柬,“嗯。”


    “你说凌度收到没?”


    “问问呗。”


    “行,你问问,要有,到时候咱仨一道。”


    挂断电话,拨给凌度,关机。转到微信界面上,他发去的消息已经被晾了两天。他记得凌度说去香港,还没回来吗?


    一礼拜了。


    他又改约兰漱吃晚饭,也没人接。


    他啧一声,微信八百个人,就这俩傻逼。


    *


    泛洲科技,临时股东大会。


    谁也没想到,原先只是公司内部一个边缘资产管理者的周梓朗,竟然悄无声息地在二级市场完成吸筹,而且只用了一个月,还召集股东大会,引得周氏的核心层都在讨论。


    长桌顶端,作为泛洲科技一把手的二哥,此时脸很黑,咬牙盯着从容落座的周梓朗,双眼眯成一条缝。


    消息来得十分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本想制裁,法律顾问却提醒,周梓朗手握股权,他们在程序上根本没权利拒绝这场会议的召开。


    他的嘴角当即冒起了泡,想不通这个没存在感的小孽畜,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融到的钱,又是怎么悄悄吞下这么多流通股的?还拿出一个什么?计划书?


    他黑着脸不说话,周梓朗说:“你反对,是想继续亏钱?不愧是家族继承人,底气就是足呢。”


    弄得股东神采各异。


    剩下这些股东,都是周家老朋友。他们不会卖股权,但有分红,也一定不会拒绝。


    最后他只能咬牙答应,允许周梓朗不花家族一分钱一年内做这个项目。而这意味着,周梓朗能上桌吃饭了。


    他不确定周梓朗能否就此翻身。但要阻止,他只能强行增资,而这需要三分之二的表决权,可他没有。


    操。


    有点阴呢。


    *


    中午吃饭,包厢里,周梓朗把战果交出。


    凌度夹着叉烧,“你现在有身份背书,作为周氏中刚把你二哥这个准继承人掀翻的潜力股,会有人关注你动向的,所以下一步就把动静闹大,高调推出你的项目,撒出合作意向,公开招标。最后高价聘请一位独立的融资顾问。”说完抬头,“也就是我。”


    周梓朗点头道:“然后呢?”


    “然后跟剩下那些老股东吃吃饭,聚聚,让鹿迦怡发在社交媒体,什么都不用说,只拍聚餐。我推给你几个经济博主,给他们广告费,让他们每隔一周发一条行业动态,你跟各种内地ai公司签约的动态。时不时宣布下,数据中心改造工程的进展。约几家科技媒体,付费做个人专访,主题就谈“香港在亚洲ai算力格局中的独特优势”,不经意间提到周氏的发家史和你父亲对你的嘱咐和期望。”


    周梓朗听着,眼越来越亮。


    “这样就能引入更多资金,我们这个项目就能做起来,做大做强后,我父亲一定重新考虑对我的安置。”他扬眉道。


    凌度继续说:“唯一让人疑惑的是,你居然会雇我。这个天花乱坠的项目里,我岌岌无名。”


    “你不要这样说,你很厉害。”周梓朗由衷夸道。在他眼中,凌度不光具备能力,还有魄力。很多人脑子灵光,但做起决定畏手畏脚,总因为害怕承担风险,而放弃。


    凌度不同,他搞那么多钱,一步踏错很难翻身,不知道他给没给自己留后路,但这足以令人惊叹。


    凌度冲周梓朗宽慰一笑,“我下午飞机,回去把这件事办了。”


    “什么事。”


    “名气这一块。”


    *


    赵紫蓓端着酒杯,“您看热搜,全网都在讨论凌度,不用多说,您也能看到这个ip的商业价值了,”她眼神精明,“我觉得,这正是咱们敲定赞助协议的好时机。”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家知名新能源车企的公关老大。她磨了许久,在签下凌度后,合作才有了进展。她不敢施加压力,只是安静地等着。


    终于,对方说:“你先看看是什么讨论呢?三角恋。听说宝博的宋晖因为女儿的事大发雷霆。你埋了这么大个雷给我,我真怕血本无归。”


    赵紫蓓瞥一眼凌度的账号。他先后发布了宋觅可和兰漱,直接被骂上热搜。


    正值他签约车队的消息在赛车圈引发热度,俩圈子舆论撞车,两拨人竟达成共识。


    车迷喷他消费情怀,为了钱屎都吃;网友骂他渣,朝三暮四。


    她说:“宝博没任何措施。”


    对方停顿。


    “宋晖确实在乎女儿,但他女儿在乎凌度。你说,他是会为给女儿出气,全行业封杀对宝博没威胁的凌度,还是顺着女儿,让她自己处理,顺便给自己留个开明、大度的名声?”


    对方欲言又止,无力反驳。


    赵紫蓓打开评论,“骂声很大,但活跃画像超过70%都是年轻女性。只要对这件事有关注、有情绪,无论是兴趣使然还是好奇,最终都会转化为真金白银的消费。”


    对方皱眉。


    赵紫蓓没给他留出权衡空档,“当一个人被骂到风口浪尖,他的过往就会被审视。没有人在看过他在赛道上的表现后,不对他产生兴趣。您今儿不也是奔他来的?”


    对方陷入了沉默。


    “只要他重新穿上赛车服,”赵紫蓓一字一顿,眼神笃定,“他就是那片沥青上的神。”


    对方若有所思地摩挲掌心。


    赵紫蓓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跳动,她知道,这是要落子定局了。


    结束碰面,赵紫蓓站在车旁,久久没有拉开车门。直到投资落实的消息传来,眼泪终于夺眶。


    她说不清哭什么。


    是喜极而泣?


    开心车队保下来了,她终于能给父亲交出一份答卷吗?终于能毫无顾忌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还是悲不自胜?


    难过她还没拥有过凌度,就失去他了。


    她从未怀疑过他的能力,可潜意识里也藏着一丝卑微的私心:如果凌度空有噱头,无法再给车队带来什么,她就能用一纸合约将他捆住。


    到时候她有掌控权,而他不得不顺从。


    可现实是,他仅仅只是签约,就为车队拉来了天价赞助。他的上限太高了,她拿不住他。


    也算上了一堂课吧。经此一役,她大概再也不会对自己够不着的人产生占有欲了。


    眼泪又流淌下来。


    她拇指抹掉。


    应该听木棠的话,不要看凌度的眼睛。


    *


    餐厅。


    兰漱坐下来。


    午笛殷勤地笑,甜甜地叫:“兰姐姐。”


    兰漱不理会他的讨好,坐下就端起服务员倒好的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午笛也不尴尬,笑着凑近问:“姐姐跟我见面,哥哥不会生气吧?他看起来脾气不好,那天都凶我了。”


    兰漱抬眼看过去,语气平淡,“你不是说,你有他再也无法登上赛场的把柄吗?是什么。”


    午笛自从上见到兰漱,就一直念念不忘,后来在酒馆遇到,还没说两句话,就被凌度横刀夺爱了,他可是生了好久闷气。


    他耍赖般地笑道:“你想知道?那明天、后天、大后天都陪我吃饭。”


    兰漱没有答应,反手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轻轻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推了过去。


    午笛看着盒子,挑了挑眉。


    兰漱靠回椅背,“我对他为什么不能上赛场并不感兴趣,他不赛车做什么都会很厉害。相比之下,我比较关心你。”


    午笛眉头一皱。


    兰漱将双肘支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最近还好吗?上次不是说要问你爸,是不是在外面有很多家庭,有很多孩子吗?问了吗?你们之间的问题解决了吗?你跟自己和解了吗?”


    “砰!”


    “吱——”


    午笛猛地起身,椅子腿向后剧烈摩擦,安静的包厢里尤为刺耳。


    他愣了片刻,难以置信地问:“你是……”


    兰漱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午笛看到她的名字,愣了。


    竟然是熟人?


    他有个很信任的网友,两人都是龙族的粉丝。


    两年来,他们时常凑在一起聊小说、分享切片,夸一起夸,骂一起骂。午笛觉得这是他在网上最信任的朋友,便陆陆续续给对方送了许多奢侈品手链和手镯。而对方从不追问他的钱财来源,给予他极大的尊重。


    在对方身上,午笛体会到了安宁,于是卸下防备,吐露了身世。他坦言自己是私生子,但也庆幸自己是他爸唯一的孩子。


    后来真相大白,他得知陈靖之有很多孩子,绝望中,他又向这个无限包容他的网友倾诉。


    对方温柔地鼓励他,要面对内心,不要逃避。


    也是对方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没有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如此,他才决心回国。


    原来是兰漱?


    这个大哥哥?


    不,现在应该说是大姐姐?


    兰漱这时说:“站着不累?坐下说吧,我点菜,这顿我请你。明天后天大后天吃饭的话,不要再说了,你也知道哥哥脾气不好,哥哥要是揍你,我可不拦着。”


    午笛心情复杂,垂头耷脑地坐下,“真没劲。”


    “哪里没劲?”兰漱看着菜单,头也不抬地说:“突然发现有好感的姐姐,对你了如指掌,知道你白天逃了几次课,晚上打了几次飞机?而且还都是你自己透露的。”


    “……”


    午笛没心情了,“我走了。”


    兰漱也不拦着,“那我不点你的份儿了,你想清楚,我不会一直愿意请客。”


    “……”午笛抓狂,吼道:“你这是欺诈我!”


    “或许是吧。”


    “你倒是反驳!”


    兰漱唤来服务员先点了菜。


    等服务员掩门出去,她才瞥一眼旁边的盒子:“这一套是定制的,卢伊吉·卡斯蒂廖尼亲自装帧,内容是旧版,当年特意找作者签了名。”


    “你从哪儿搞到的?可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了。”午笛傲娇,“现在喜欢《凡人修仙传》了,能搞到吗?”


    “拿我当阿拉丁?还许上愿了。这书是还礼,以前你送过我东西,我总得礼尚往来一下。”


    “你不如把你自己送给我。”


    兰漱拿起手机,翻出凌度的微信,切到视频通话的界面,“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按下去。”


    午笛肩膀一垮,不吭叽了。


    他最近过得很憋屈。原本想去找陈靖之,却发现自己连联系对方的渠道都没有,还被母亲警告一通,让他老实待着,别连累一家没钱花。


    更恶心的是,他刚得知陈靖之前阵子一直待在日本,他们曾踩在同一片土地,他却像个瞎子一无所知。


    后面就是喝酒出车祸的事。


    招惹兰漱,不过是想找点刺激麻痹自己、分散注意力。但没想到,兰漱是熟人。而兔子都不吃窝边草。


    那感觉,就像阴霾从未离开过他的头顶。


    午笛自嘲一叹。


    兰漱为自己倒水,淡淡道:“现在说说,你有凌度什么把柄。”


    午笛耸肩。


    他从简口中得知,当年在凌度车上动手脚的,其实是凌度的朋友。凌度为了保住那人,没说出来,甚至都没让对方知道自己早就知道了。


    但他无法重返赛场的原因,是当年车祸后他被迫切除了部分内脏。虽然外伤早长好了,但脏器与肌群在愈合时形成了“瘢痕粘连”。赛车需要承受高强度的离心力拉扯,那么他那些组织就会撕裂,引发内脏出血。


    只要把当年的病历往赛会医疗委员会一递,官方必然给他进行高压极限测试。他那身体,绝对挺不住。


    午笛说:“他身体缺东西啊,还是他好朋友引起的,他当年车队要是知道真相,会不追究吗?事情报出来,凌度没一点竞技精神,比赛还带个人感情,他怎么比?而且他那个身体,能过压力测试吗?废物一个了。”


    兰漱眼睫颤动。


    午笛抬头看她,刚想再编排两句,却被她锐利眼神扎了回来。他缩了缩脖子,闭上嘴。


    她说:“他不是你能讲的。”


    沉默许久,午笛好奇地问:“你就不想知道那个朋友是谁吗?”


    兰漱没有回答。


    她知道是谁。


    *


    宋觅可这一月来闭门不出。


    凌度收了她的钱、发了两人照片,当晚就删了,又发了兰漱,连消息都不回了。


    她觉得丢人,不敢跟朋友说,但在朋友问时,又说不出为什么凌度这么做。


    压抑久了,还是在酒后全抖出来。


    很快,她被凌度骗两千万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朋友纷纷安慰,她横竖听都觉得味儿不对。


    琢磨来去,她一气之下拎包躲到了郊区。


    宋晖得知后大怒,放言制裁凌度。


    宋觅可害怕两人由此老死不相往来,以绝食威胁父亲,父亲才罢手。


    但当父亲问她“交给你自己处理,你想怎么解决”时,她又脑中一片空白。


    她根本不在乎那两千万。她只是不甘心,自己对他那么好,他却这么对她。


    他怎么能这么对她?怎么能这样?


    *


    卫林洲闯入后,兰漱和凌度就搬离了禧瑞都,住进酒店。走得仓促,他们就只带了些日用品。


    没过几天,那房子的房东就打来电话,说房子卖出去了,新业主急着入住,愿意赔付违约金。


    兰漱顺理成章地来看缦合北京的房子。


    买房需要验资,在这里租房同样需要资产证明。要不是兰漱是几家银行的黑金客户、有专属的基金经理出具报告,今天她还不定能约上。但今天不看,后天就要出差了。


    接洽她的是世邦魏理仕的华区董事,为避开打扰,带看时间特意定在清晨。电梯打开时,会客区正坐着俩人。


    看来是另一组团队还没结束带看。


    董事立即上前沟通,片刻后返回,“兰总,真是不好意思,方总这边行程临时有变,所以我们稍微把时间往前挪了挪,刚好撞上了。”他带来对方的经纪人,辅助解释。


    沙发上那位四十多岁、身着定制西装的男人听到动静,端着咖啡转过头来。


    是方与宙。


    兰漱本能地转过头,朝刚从卫生间出来的女人望一眼,果然是方鹭。


    有点冤家路窄了。


    方鹭一看到兰漱,脸上的嫌恶几乎掩饰不住,眉头拧在一起,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但当她余光瞥到方与宙时,顿生一股底气。她现在身边站着的可是方与宙。有他在,自己根本没必要对兰漱露怯。


    也不知道这女的这回又傍上了谁,居然也来这边看房,她买得起吗?


    方与宙后知后觉地看到兰漱,眼神有一秒停滞。


    她还是那么漂亮。


    甚至可以说,她比以前更漂亮了。他也算阅人无数,见过各色美女,但兰漱这种天资,至今他还没遇到过第二个。


    他还没开口,方鹭已经踩着高跟鞋走过去,“这不是老熟人吗?我说你怎么非把我挤兑走,原来是看准俱乐部有这么大翻身机会啊,都看上霄八的房了,又是哪位大哥的魂被你勾走了?”


    兰漱没有理会她。


    董事和方与宙的团队负责人脸都绿了。


    方与宙显然还没意识到什么,也没制止的意思。


    方鹭追着喷,“多看看吧,才能对比你撬的那仨瓜俩枣有多寒酸。真受不了你这种小家子气。”


    方与宙还笑了声。


    董事抢在事态恶化前上前,不着痕迹地挡在兰漱和方鹭之间。他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对方与宙半开玩笑地递了个台阶,“方总,您今儿带来的这位小姐真幽默,但兰小姐是我们华区svip核心贵宾。我特意协调了各方给兰小姐留出来的时间。”


    方鹭和方与宙脸上的笑容凝固,眼里只剩惊愕。


    兰漱不喜欢这种抓马的场面,自然没有配合董事摆出一副姿态,只是扭头自顾自地看房子。


    “你们搞错了吧?”方鹭难以置信道。


    董事没理她,只对方与宙说:“这位小姐实在失言,希望您能有所约束呢,对您实在不利呢。”


    有点威胁意味了,方与宙也不爱听了,站起来,但瞥了一眼走进主卧套房的兰漱,还是忍了。


    svip真把他唬住了,不知道兰漱哪来的资本,但这么大团队,不会陪她过家家的,这不是绿地那个小庙,他还能闹一闹。


    他没搭话,转身走了。


    方鹭懵了,半晌才回神,但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他甚至没有等她。


    突然,这段时间低三下四、丢掉尊严的记忆走马灯似地涌入大脑。她甚至是在没分手时,就跟方与宙混在了一起。


    她不懂,她怎么能这么恶心,但她就是这样的。


    原本以为成为方与宙的女人,生活就会好转,能摆脱过去那种挣扎、窘迫的泥潭。结果呢?方与宙一个撇下,就把她打回原形。她除了把名声和自尊搞臭以外,没任何改变。


    她提口气,转身走向主卧,一把拽住兰漱的胳膊,在外边那一帮人赶进来之前,扬手。


    兰漱在她抬手时,已经一巴掌打过去。


    她懵了,瞪大眼。


    下一秒,兰漱捂住脸,一句话也没说。


    就在这个节点,董事、团队负责人刚好急匆匆地推门进来。所有人只看到,兰漱捂着脸,身形略显僵硬,而方鹭满脸怨恨。


    虽然方鹭的脸上有很明显的巴掌印,但他们依然认定,是方鹭气急败坏地打了兰漱。


    “你们瞎啊!”方鹭尖叫起来,指着自己的脸歇斯底里地喊道,“我脸上这么大巴掌印,谁打谁看不明白吗?!我要报警!”


    兰漱脸上没流露委屈或柔弱的神色,但眉眼间的抗拒显而易见,仿佛多和方鹭多说一个字都厌烦,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董事见状,担忧地上前询问兰漱,“兰小姐,您没事吧?要不要我们这边报警处理?”


    兰漱摇摇头,一句话也不多说,转身走到窗边。


    “报警?该报警的是我!”方鹭吼道。


    “这位小姐,请你自重!”董事和旁边的几个工作人员一拥而上,架住方鹭,警告:“你如果再这样纠缠,我们现在就叫大楼保安上来了!”


    突然,方鹭蹲下来,捂着脸崩溃大哭。


    没一个人上前扶她,甚至连一个同情的眼神都没有,所有人都冷眼旁观,像看戏。


    许久,方鹭停住,缓缓起身,咬着牙,用那种混杂着怨恨与不甘的眼神盯着窗边的兰漱。


    兰漱仿佛感受到她的注视,转过身来。


    她抬起手,冲着兰漱竖起一个大拇指,“你赢了。但你还是个贱人,你永远都是个贱人。”


    说完,她抹掉脸上的泪,咬紧牙关,高高地仰起头,踩着高跟鞋,带着刺耳的声响离去。


    兰漱也拭去眼角虚情假意的泪,在董事的安抚声中,继续看房。


    这房子四百五十平的西边户,格局方正,设计大气。业主虽然只住了两周,但一年来始终有专人定期深度清洁,所以一尘不染。


    除了房屋硬件,最迷人的其实是附加服务。


    米其林三星主厨的私宴定制,私人飞机和游艇的协同预约。虽然租客只能使用大会所,但日后买断,权益会无缝衔接。


    只是价格很辣手,一个月十五万,必须年付。她还不知道这笔钱从哪出。


    销售情商极高,好听的话一套接一套。


    兰漱都没听进去。


    她站在开阔的窗前,俯瞰着脚下大片的原生森林。这是她比较喜欢的房子,没有目标的时候,这里就是她的目标。


    虽然实现它用了十年,但只要不是一辈子,就不能算压力。对她来说是这样。


    恍然想起卫林洲送她那套作为婚房的房子,三百多平、单价二十万,还没卖掉,如果能卖掉,那拿出一部分作为房租,好像也还可以。


    但她从不这么做。


    正胡思乱想,离岸账户有钱入账,接着凌度打来微信电话。她随手接通,听筒里传出他压低的嗓音,“喜欢就定,后面再买。”


    “好。”


    “我下飞机了。”


    “嗯。”


    “嗯什么嗯,怎么没接我?”


    “我在看房。”


    “那重要吗?”


    “你没有腿吗?”


    “……”凌度“啧”一声,“钱还我。”


    兰漱挂了。


    瞥一眼刚到账的一千四百二十万,房租有着落了。这就是“她从不那么做”的原因。


    有人会为她做。


    她想到此时凌度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得弯唇,顺手发了条微信,“谢谢老公,我准备在家里迎接你。”


    还没出机场的凌度看到消息,气消了。


    有点假呢。


    但居然也受用,还有点爽。


    他没说这钱怎么来的,更没告诉她,那套禧瑞都是他的资产,所以不是原房东的房子卖了,是他的房子卖了。


    兰漱扭头对销售说:“拟合同吧。”


    “好嘞。”


    兰漱又说:“你可以再给我讲讲那些配套设施,我很感兴趣。”


    销售一百个愿意,当即提出带她去云端会所看看。他也有私心,想着万一呢,万一买了呢?


    兰漱也给面子,“行,那去看看。”


    “好嘞。”销售引着她走向电梯。


    电梯抵达,一位中年女士打着电话闯进来,显然没注意到她,胳膊被撞到后,哎哟一声,抬头脸色不太好看,但看到兰漱后,明显一顿。


    销售忙替兰漱道歉。


    但中女显然并不在意,“没事儿。”一句轻巧的话揭过了这个插曲。


    兰漱也弯唇点头,“谢谢。”


    下了电梯,还没走两步,她与阳欢四目相对。她很平静,阳欢也没有很惊讶,但原本慵懒的神色明显一收。


    *


    凌度坐在贺亚骋办公室的沙发上,茶换了第二泡,整个姿态就跟从前一样。


    贺亚骋递了根烟给他,“最近怎么样。”


    “还行。最近闲着,收拾东西,翻出来以前跑赛道的照片,珠海跑耐力赛那次,车队拿了组别第三。”


    贺亚骋微微耸眉,预感到不妙。


    果然凌度下一句就是,“那次事故以后,医生说,我现在的内脏吃不住过弯的压力。不建议再跑了。”


    贺亚骋没接话。


    凌度那场事故不是意外,是他儿子贺川干的,贺川在赛车刹车管上动了手脚。


    那段时间贺川的反应很怪,他预感不妙,就查了查,查到一半,没再查下去,他怕自己不能面对现实。


    他没告诉过任何人,他知道这件事,他以为凌度也不知道……


    凌度喝一口茶,“我前段时间去中信应聘,被刷下来了,恍惚想到当年单枪匹马闯中金的自己。”他笑笑,“那会我也才二十出头,真的青涩。”


    贺亚骋又一顿。


    他就知道凌度来者不善。


    当年自己的园区周围都在打价格战,你降一块,他降两块,旁边的国资园区更狠,免租半年。贷款又马上到期,续贷需要重新评估,搞得他压力很大。


    身边朋友趁火打劫,要并购,他一条硬汉能受这种屈辱?就想让贺川进中金,看看有没有机会。


    其实他扒拉扒拉脑容量,能想到别的机会,但到底受限于时代,早不能用当年提刀开路的招了,也就撒不开手了。


    谁想贺川叛逆,根本不服管,他只能把目光对准凌度。


    凌度那时家道中落,好像还很缺钱,只要给钱,什么都干,痛痛快快进了中金。


    他也不负所托,后面用中金名义出了一份产业园区定位报告,改了新名字:新能源产业链配套基地。


    他就这样蹭到国家扶持的东风,拿到银行的钱,利率比原来低一截,而额度直接翻了两倍。


    后面他成功约了几家新能源供应链的企业,再后面,凌度用中金的产业基金帮他拿下了旁边那块地……


    他回过神,抬头看凌度。


    凌度坐在对面,端着那杯凉了的茶,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这小崽子,翅膀真硬了。


    他也不兜圈子,“我们曾有约束的协议,所以即便你帮过叔叔一些,那也是协议内的义务。你再求助,叔叔完全可以拒绝你,是了解这点的吧?了解的话掂量着开口。”


    凌度一笑,“叔,小忙。”


    贺亚骋可不信,凌度心眼子忒多,他皱着眉,无奈地摆摆手,“先说说看。”


    “宋晖要干我。”


    “?”


    “就是你的老同学宋晖,宝博集团那宋晖。”


    “?”


    “叔叔救救我。”


    贺亚骋打断,“你先别说这个,你知道明天阿川结婚的事吗?”


    凌度没收到请柬,“嗯。”


    “你明天得来。”


    凌度感叹姜还是老的辣。这老贺,明知他跟贺川官司多,还是为儿子朝他飞刀。就是不知道贺川懂不懂老父亲这份良苦用心。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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