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清淡声道:“将军是举国敬仰的英雌,而我,不过是人人唾骂的叛徒,我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本来也不该认识。”


    季羡迟反驳道:“你才不是叛徒,那只是外界对你的误解。”


    池清似是有些意外,怔怔地看着她。


    季羡迟忽然有些紧张,她咽了口唾液,道:“我只是单纯想认识你,也不可以吗?”


    池清移开视线,低声道:“将军没必要在我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季羡迟郑重道:“我一直很欣赏池小姐,和你,从来都不是浪费时间。”


    池清笑了笑,语气却是冷的,“将军的品味,可真不敢让人恭维。”


    季羡迟:“……”


    池清靠近车窗,声音放得很轻柔,就像在与情人喁喁私语,可说出口的话却截然相反。


    “将军知道吗?我一直很讨厌那个救下我的哨兵,要不是她,我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季羡迟早就知道池清本性无情,可真领教到这一点,还是被打击到了。


    她很想真的无耻一次,让池清要么同意加她好友,要么就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还给她。


    可季羡迟终究是季羡迟。


    就像衣冠禽兽再怎么禽兽,人前永远是衣冠楚楚,季羡迟也一样,她从不在人前表露任何负面情绪。


    她无奈浅笑,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温和,“好吧,既然池小姐不想和我有往来,我尊重你的决定,再见。”


    季羡迟升起车窗,跟林婕道:“走吧。”


    池清站在路边,心底有些懊悔。


    她刚才不该那样说的,得罪一个上将可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


    但转念又想,让季羡迟知道她是个卑劣的人也好,这样对方就不会再纠缠她了。


    无论季羡迟出于什么目的,想跟她玩玩还是别的什么,她不想知道,也没兴趣探究。


    池清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羡迟贴着车窗,朝池清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才收回视线。


    她还以为,自己今天表现得那么好,既温柔又体贴,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连个联系方式都要不到吧?


    结果,女神竟然说讨厌自己。


    她的心瞬间哇凉哇凉的,难过得要命。


    季羡迟一向自信,可从未想过会遭到女神的冷遇,但今天和池清接触下来,让她有了一种新的感受。


    她还是不够了解女神。


    女神很聪明,但也很悲观,她活在舆论漩涡的中心,不得不时刻保持冷静和理性,自然不会轻易被浪漫打动。


    再说了,女神也还没有和沈蔚在一起,她并非没有机会。


    只是按照小说中的剧情发展,也很快了。


    季羡迟暗自琢磨,她的条件可比沈蔚好太多了,把她俩摆在一起,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该选谁。


    为什么女神要选沈蔚而不选她呢?难不成女神真的眼瞎?


    她摸着下巴,既然攻略不下女神,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解决掉沈蔚。


    世上就没有挖不倒的墙脚。


    没有了沈蔚,女神要想留在帝都,不就只剩她一个选择了吗?


    到时候,女神肯定会主动来找她的。


    季羡迟想到这里,心底渐渐恢复了自信,也恢复了往日的辞色。


    林婕透过后视镜,看到季羡迟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眼神晦暗不明,嘴角却依旧含着笑,心底不禁忐忑起来,难道将军真对池清有意思?


    她脑子里顿时响起了一万只尖叫鸡的尖叫声。


    惊!声威赫赫的上将十年昏迷,一觉醒来,竟爱上了臭名昭著的叛臣!


    这简直太可怕了,到时候全帝国的报刊电视以及网络热搜都会被这条新闻屠版的。


    将军的一世清名,可就全没了啊!


    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不让李医生去边境,李医生的女儿好歹是个a级向导,再差也不会比这个池清更差了。


    幸好,池清还算聪明,知道要同将军划清界限。


    林婕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哪里能够预料得到,自己的这口气还是松得太早了。


    …


    从西山回来后,池清就搬家了。


    不过,这并不是为了躲季羡迟,而是为了继续接近沈蔚。


    新住处在靠近白塔的皇家一区,这里住的全是退休的高级军官,普通人根本就不允许靠近。


    池清是以高官亲友的身份,借住进来的。


    住了没两天,她就碰上一个老太太哮喘发作,想着不能见死不救,连忙上前将老太太扶到长椅上坐下。


    池清替老太太松开领口的同时,放出精神触角,柔和的意识轻轻抚摸上大脑,舒缓着痉挛的呼吸道。


    直到老太太的喘息慢慢平复了,保姆才拿着气雾剂姗姗来迟。


    老太太吸完药后,慢慢恢复过来。


    她对池清这个年轻善良的向导十分感激,力邀她到家里吃午饭。池清盛情难却,只得搀扶着老太太,一同去到她住的独栋院子。


    交谈中,池清惊讶得知老太太姓沈,是沈蔚的沈,也是帝都第一勋贵世家沈家的沈。


    老太太正是沈家的家主。


    帝国人人唾弃的叛臣,竟意外救下沈老太太,摇身一变成了沈家的座上宾——这种三流小说里的情节居然在现实中发生了。


    用脑子想想就知道,这绝对不是意外,而是池清蓄意谋划的结果。


    她暗中调换了保姆的气雾剂,蹲守良久,才换来了施救老太太的机会。


    池清在沈蔚那里碰了壁,便想到可以从沈蔚的家人入手。


    沈蔚这人的确混账,但她的生身母亲沈世晞却身兼总检察长和军部部长两职,身居高位,炙手可热。


    如果说,这世上有一个人可以使皇帝改变心意,撤回派她前往松山的调令,那个人只能是沈世晞。


    所以,她要是真能攀附上沈家,重新回到权力中心,便是易如反掌的事。


    但沈世晞是只老狐狸,池清的那点算计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的,想要打动她,更是天方夜谭。


    两相比较下,还是沈世晞的母亲沈老太太更好接近。


    池清一进门,老太太便让保姆端来各色名贵的水果,她只认出其中一样是黑蛇果。


    这种果子只生长在边境污染区的交界地带,当地的人为了多挣点钱,常常铤而走险进入污染区采摘。


    最后,被权贵随手拿来招待宾客。


    老太太笑着招呼道:“小池,吃啊,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她的热情并没有让池清感到放松,反而感到一阵不安,尤其是那双苍老却并不浑浊的眼睛,仿佛已看到了她的内心深处。


    池清在桌边坐下,依照老太太的话拿起一个水果,不是黑蛇果,而是另外的。


    老太太坐在她对面,直视着她,缓缓的说:“小池,我退休十多年了,但官场上的事,我也还知道一些。”


    池清故作不懂,浅笑道:“老夫人真是洞若观火,晚辈望尘莫及。”


    老太太笑笑,眼神突然冷了,“我知道,这事错不在你,你也是陛下和公主争斗的牺牲品,但你要是指望我帮你,可就打错算盘了。小池啊,我老了,早就力不从心了。”


    池清眸光颤动,嘴巴却依旧微笑着,“老夫人多虑了,我今日会遇到您,纯粹是凑巧。”


    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就是那个登台卖笑的小丑,表演拙劣,漏洞百出。


    池清很怕老太太会把她轰下台去,就像沈蔚做的那样,但她没有。


    “你们年轻人啊,还是太浮躁了,一门心思只想往上爬,恨不得一步登天,但这可不是长久之道。”老太太语重心长。


    她拿起一枚黑蛇果,张口咬下一大口果肉,利落咀嚼,池清从一张一合的齿缝间,看着果肉被不断嚼碎。


    老太太的牙口出人意料的很好。


    池清垂下眼睫,放低了姿态,“还请老夫人指教。”


    老太太顿了几秒,道:“其实你去松山也未必是坏事,好好沉淀几年,也有益于以后的发展。”


    池清脸上的笑容变淡了,道:“老夫人觉得,我要是去了松山,真的还会有以后吗?”


    老太太一怔,“小池,我的意思……”


    池清打断她,“无依无靠的人,一旦跌落谷底,就绝无可能再爬起来。这点,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老太太愣住,眼底腾地燃起了怒火。


    她当然知道池清说的没错,没有靠山与倚仗,她这辈子都别想再回到帝都。


    可那又如何?


    她肯看在池清刚帮过她的面上提点她几句,已经是天大的施舍了,哪里还轮得到池清顶嘴?


    老太太怒声道:“池清,你这是什么态度?心比天高,也不先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池清淡声道:“我的身份,和老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都一样是人。”


    老太太脸色阴沉。


    但不等她开口,二楼楼梯处便响起一个暴躁的声音,“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姥姥说话?”


    这声音很耳熟,池清抬头,果然见到沈蔚一脸狠戾,迈着长腿大步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之所以接近沈老太太,为的还是沈蔚。


    池清自动忽略了沈蔚的质问,站起身,重新露出微笑,“沈少校,你也在这里?”


    沈蔚明显不买她的账,走到她身前,极尽轻蔑道:“一个没人要的c级向导,边境来的穷酸货,舔着脸想攀附我们沈家,居然还好意思在这装清高?”


    池清怔住。


    沈蔚似乎很讨厌她,但她并不觉得自己有装清高,她只是实话实说。


    她回想起向导学院的老师曾教导过,身为向导,一定要懂得顺着哨兵的心意,讨对方欢心。


    池清垂下眼,放软了声音,讨好道:“抱歉,刚才是我失言了,还请少校不要生气。少校性子太暴躁了,脾气又急,很容易得心血管病的,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沈蔚:“……”


    你才得心血管病,你全家都得心血管病,神经病!


    砰的一声,沈蔚狠狠摔上了大门。


    池清再次被赶了出去,呆呆地站在当地,神色茫然。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