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行。”宋闵干脆地点了点头, 见杨承熹就要收拾塑料袋,他余光随意一扫,突然一顿——
“那是什么?”
杨承熹似乎被问得愣了下, “什么?”
宋闵余光明明瞥到了一抹粉色,看着像是信封的样式, 他探身往杨承熹另一侧看去。
眼看糊弄不过去,杨承熹也坦荡极了。
他又没做亏心事, 也没必要遮遮掩掩太过,反倒心虚。
杨承熹垂眼看他,“真的要看?”
还在使劲儿往那头看的宋闵,闻言警觉地抬起头:“?”
两人间的距离一下子近得呼吸可闻。
“那说好,看了不准生气。”杨承熹低声道。
刚才拿矿泉水的间隙, 他其实顺势看了眼。
那个巴掌大的本子里头确实夹了一封粉色的小信封,杨承熹甚至在一角上看到了他的名字。
“?”宋闵迟疑地接过了塑料袋,往里头一扒,就扒出了那封粉红色的小信封。
“……”
宋闵紧紧盯着信封上的那个熟悉无比的名字——杨承熹, 半晌没说话。
杨承熹等了片刻, 发现宋闵这个反应不太对劲。
他蹲下身来, 想看清一直垂着头沉默的宋闵的神情,就正正好对上了宋闵泛红的眼眶, 以及那道哀怨生气的眼神。
“!”
杨承熹难得干巴巴道:“……咱不是说好不生气吗?”
“杨承熹!”
宋闵气呼呼地, 大声喊道。
这声质问甚至引来了不远处正在排队等攀岩的众人,惹得众人目露惊诧,频频往这边注目。
杨承熹见状身子一侧,自然地立在了宋闵身前, 挡住了众人往这边窥探好奇的视线。
动作很贴心,但丝毫不妨碍宋闵借此机会继续发泄心里的不安和焦虑。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好了?我可从没答应过你不生气!”宋闵生气道。
“还有这个, ”宋闵连本子带信封一起拍进杨承熹的胸膛,“赶紧带着你的情书走开!”
说罢,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连刚才拧开的大半瓶水都不要了。
“……”
杨承熹站在原地,看看椅子上的矿泉水,再看看头也不回地宋闵,最后看了看宋闵一巴掌拍到他衣领上夹着信封的本子……
他颇有几分无可奈何地笑了下,也不知道谁点的炮,今儿把宋闵这个小炮仗给点炸了,还殃及了他这尾无辜的池鱼。
人跑了,当然要追。
杨承熹把两人在椅子上留下的水带走,本子也装进塑料袋里,丝毫没有拆开看看的想法。
等经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他随手几下将本子连带着情书一同撕成了小纸片,顺便塞进了垃圾桶里。
宋闵一边气呼呼地往前走,耳朵和余光还时刻注意着身后有没有人跟上。
结果走出去十几米,身后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宋闵更加生气了!
甚至小心眼地想单方面撕毁条约,再‘冷暴力’一回某人,让他长长记性,记住自己不是好惹的!
在宋闵一步一个脚印,脚步越踩越重的时候,身后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和动静。
杨承熹大步追上来时,入眼就看到宋闵冷着一张小脸,抱着手臂往前猛猛走。
他脚步一错,长臂一伸一把将人在拦住了怀里。
“你干什么,放手!”宋闵猛地被禁锢在一个挣不脱的怀里,急道。
杨承熹趁机垂眸打量,见他虽然嘴上喊得急,脸上神情却没那么抗拒,心下稍松,但手上禁锢的力道却丝毫不减。
他伸手捏着宋闵下巴,五指稍一用力,宋闵那张小脸就被迫嘟了起来。
杨承熹低下头来,哄道:“怎么了?一下就跟我急了。”
生起气来还挺可爱。
宋闵还在使劲儿推搡他,“你别碰我!”
但那点儿力道放在杨承熹身上就像小猫挠痒痒,何况某人还没用尽全力去推。
杨承熹没忍住一下低笑出声,宋闵听到动静瞬间回头怒视他,“你!我在生气呢!”
“我知道你在生气,我当然知道……”杨承熹忙收敛脸上过于明显的笑意,连声附和道。
两人停下的地方不算隐秘,杨承熹的外表又过于显眼,加上两个男生却像小情侣般过于亲密的互动,两人停下纠缠的这会儿功夫,已经前前后后吸引了不少路过人的目光。
杨承熹脸皮厚不要紧,对路过人的目光视若无睹,但宋闵脸皮薄,眼看还有人停下脚步,准备驻足观看时,他彻底忍不了了。
“有人在看我们了,快走快走,别在这儿丢人了!”这回宋闵是真的用了力气去推搡杨承熹的手臂了,杨承熹余光瞥了眼周围,明显没当回事。
他还有些不满,轻啧了声,“我们还没说完呢。”
这么多人看着,有什么好说的?!宋闵对杨承熹的旁若无人感到离谱,急道:“我真的生气了,杨承熹!”
见人真的有几分急了,杨承熹才缓缓松开手上的力道,意犹未尽地看着人羞恼跑远的背影。
哄到一半人走了……
他站直身子,原本松垮随意的站姿瞬间挺直,热切的神情冷淡下来,淡淡扫视了一圈周遭,朝宋闵跑走的方向大步走去。
‘你追我逃’这种闹剧,杨承熹没想到有一天能在自己身上发生,但微妙的是,他好像对此并不反感。
再次追上人已经是在宿舍,王泊和李鹤佟都不在,宿舍里只有宋闵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面壁生闷气。
“怎么躲到这里来了,让我好找。”杨承熹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宋闵跟前,一脸温和。
“哼!”宋闵冷着小脸,抱着手臂,不想搭理他。
杨承熹见他气得嘴上能挂油瓶,抬指捏住宋闵的下巴,将人下巴轻轻转向了自己,视线落在宋闵还有些泛红的眼睛,轻轻啧了一声,“眼睛都肿了。”
“下次闹的时候别再拿自己的身体撒气。”杨承熹说道。
宋闵睫毛一颤,飞快地眨动起来,他下意识哼了一声,“你少假好心!”
“今天的事情都是你的错!”
杨承熹似乎愣了下,重复道:“我的错?”
“对,要不是你在外面四处招蜂引蝶,人家能平白无故给你写情书?!”宋闵闭着眼,蛮不讲理道。
这就有点过分了,这种‘栽赃’要认下来,杨承熹以后怕是底线能退到马里亚纳海沟。
“嗯,都是我的错。”杨承熹面不改色地认下了这桩‘栽赃嫁祸’。
而后话锋一转,“我平时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比我在外面多很多,那你有感受到吗?”
“什么?”宋闵一愣,没反应过来。
“招蜂引蝶啊。”杨承熹唇角带着抹忍俊不禁的笑,抬手摸了摸眼前这只小蜜蜂的头,语气轻缓又认真道。
“你!”宋闵反应了一阵儿才回过味儿来,一时语塞的同时,脸唰的一下红了。
“你、你还狡辩?!”
他强自镇定,狠狠地拍了下桌子,仿佛打定了主意,要胡搅蛮缠到底。
没想到“砰”的一声拍桌声,没把杨承熹震住,却把自己吓了一大跳,显然他也没想到自己拍桌子的声音能这么响。
“我、”宋闵眼睛呆了下,就在他愣神的时候,捶桌子的那只手突然被另一只手握住,展开——
杨承熹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刚刚才说了,闹归闹,别拿自己的身体撒气。”
而后轻柔地摩挲了下宋闵的手心,掀起眼皮,一双黑得幽深的眼睛直直看向宋闵:“手疼不疼?”
“……”宋闵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又小声哼了下。
杨承熹被这声哼逗得失笑。
他眨了眨眼,定定地看着宋闵,“还生我的气吗?”
“……”宋闵梗着脖子,别扭道:“看你表现吧!”
落在杨承熹耳朵里,自动变成已经和好了。
于是他笑了笑,再次问:
“肚子饿不饿?”
第52章 男的
十五分钟后, 两碗还冒着热气的牛肉肠粉摆在了两人之间的小书桌上。
宋闵一脸满足地暴风吸食,食堂这个点儿其实不开门,是刚才杨承熹打了个电话, 两人等了片刻就有人来送饭。
宋闵好奇但他知道杨承熹不管怎么样都有办法达成目的,索性不再思考, 认真埋头吃肠粉。
杨承熹笑眯眯看着他吃饭,心底却在思索着些什么。
杨承熹只在研学基地待了两天, 后面有事和老师们说了声就先走了。
他先飞了一趟Y省,替家里老爷子出席了一位老友的七十大寿宴席,紧接着又匆匆赶往S省去往原定的支教地。
在宋闵暑假后面那段时间,杨承熹在B市也没闲着,他申请了一些项目, 出于某些私心,他最后选定了一个条件最艰苦的项目,因为时间最短。
支教地海拔很高,杨承熹下车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嘴唇发白, 他一身冲锋衣, 身上背包里还装着两个备用氧气瓶。
下车后还远远没到项目地,杨承熹接过牧民递过来的缰绳, 心道幸好没有一时兴起暑假就把人拉过来。
他翻身一跃, 跨上马背,红棕色的骏马甩了个响鼻,蹄子前后走动了下。
杨承熹随手勒了下缰绳,止住马不耐的动作, 牧民告诉了他位置,随后紧跟着骑上了一旁等候着的白马, 一夹马腹让马儿跑起来,给杨承熹在前面带路。
支教地没有信号,镇子上的信号时有时无,杨承熹想和外界联系就只能趁每个休息日,早上出发骑一个半小时的马去镇上。
有一回他手机充电线被学生家长送来的一头羊咬断了,硬是靠着一块机械手表,熬了大半个月才买到数据线。
镇子上没有卖的,杨承熹只能坐车辗转跑到附近最近的M城,才在数码录像店买到了数据线。
买到数据线,他第一时间在店里借了个充电插座给手机充上电,开机的瞬间杨承熹拿着手都烫手。
消息爆炸似的在手机里炸开,杨承熹先给家里报了个平安,然后略过满满一屏无数人发来的消息,准确地找到了某人的消息框。
Y:“买到新充电线了。”
聊天框上面的消息往上滑都滑不完,都是一个人又担心又无聊的时候发的。
杨承熹到M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等他买完手机天都黑透了。
今晚肯定回不去了,好不容易进城,他找了家附近看上去最干净的酒店入住,彻彻底底洗了个澡。
在浴室待了足足一个小时,杨承熹才长舒一口气,神情舒缓地从里面走出来。
手机在响,杨承熹接过电话,是闫女士打来的,她语气不乏心疼之意,但不需要杨承熹安慰什么,她自己很快就自洽了,甚至反过来劝杨承熹,“儿子你那里没信号挺好的,平时少看手机,多看看远处风景对眼睛好啊……”
“……”杨承熹语气无奈道:“……妈,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杨承熹只身来偏远地区,如果只带了部手机,杨家和闫家一定不会同意。
杨承熹身上其实不止有手机这一种能联系外界的通讯手段,他的人身安全会定期被汇报给杨父和闫女士。
这次短暂的‘失联’对家里来说不算失联,杨承熹直觉闫女士这回打电话来一定另有打算。
闫女士顿了顿,果然道出了真实的来意:
“A大很好,数学专业也不错,但好像不太符合你对自己的职业规划,你有什么打算吗?”
A大其实已经国内最高学府之一,在闫女士眼里却不是最好的选择。
杨承熹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心底也早有打算了,“我准备参加高考,考G大。”
A大是好,但和闫女士一样,在杨承熹心里却不是第一选择。
他目的性很明确,就是要进入日后职业相关的学科专业,决定好就一步都不容许踏错。
闫女士听到满意的答案后,意料之中的同时也不免为这个省心又聪明的孩子感到骄傲。
但紧接着,这个孩子又展示了让她头疼的一面。
闫女士继续说道:“既然你决定要放弃保送名额,参加高考,就别在外面晃悠了,可别玩得心大了,脑子也不灵光了,我给你请了几个家教,高考前补一下吧……”
杨承熹权当没听到,“放心吧妈,大一开学前,我会带着G大录取通知书回去的。”
“你心里有数妈妈就放心——”闫女士突然反应过来,“你在要春城高考?”
杨承熹沉默,闫女士无需多问,就明白了过来。
她蹙起眉头,“春城到底有什么……”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闫女士语气一顿,话里带着试探和迟疑,“你在春城谈对象了?”
“嗯,爸不让我跟你说。”杨承熹极为坦荡地承认道。
快谈上了也算谈上了。
“……”闫女士被整得语塞一瞬,她不能当着儿子的面埋怨丈夫的不靠谱,只能先找准最关键的问题:“男的?”
“嗯。”
短暂沉默里,只余下信号差产生的电流声,甚至能听到闫女士在电话那头……和秘书交代工作的说话声??
母子坦白性向考验亲情的一通电话,突然就拐向了莫名其妙的方向。
杨承熹安静等待了片刻,果然等来了闫女士敷衍的一声‘好好好,你自己看着办吧’后,就□□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
杨承熹挑了下眉,放下已经充满电的手机,用吹风机吹头发。
不仅如此,他甚至有闲心翻了翻酒店提供的菜单和酒水,最后给自己点了瓶矿泉水。
直到晚上八点,他等到了自己想等的那通电话。
“熹哥!”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宋闵激动的声音。
杨承熹声音下意识压低,语气温和,笑道:“放学了?”
“嗯嗯,下了第一节课的晚自习我就回来了,不然太晚要打不到车了。”宋闵在那头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而后又按捺不住似的道:“熹哥你终于接电话了!你不知道你手机没电关机这段时间我多担心,这回一定要多买几根充电线备着,而且早知道你去那边条件那么艰苦,就该多带几部手机。”
有人关心自然欢喜,杨承熹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件事吸引走了,他眉头蹙起,“打车?这么晚下课怎么不联系司机去接你?”
即便春城郊区的治安比牧区治安一个天一个地,但听到宋闵八点多放学还是选择打车回家,杨承熹还是下意识蹙眉。
他从小练泰拳和防身术,甚至随身带着防身的家伙,宋闵连五米的攀岩墙爬下来都腿软得不行,手无缚鸡之力,他要是遇到危险,那岂不是干站着等死?跑都跑不动。
杨承熹面无表情地在心底吐槽。
不知道是不是被杨承熹突然冷下来的声音吓到了,电话那头的宋闵说话磕巴了下,声音也渐渐变小,“我以前没赶上公交车也是打车回家的,而且那是你家的司机,我也不好老是麻烦人家……”
这番解释杨承熹却糊弄不了杨承熹,他眉头渐渐拧起,“你高三之前最晚下课的时间是六点半,现在太晚了,后面每天我让司机去接你,好吗?”
明明是在征求意见,但语气却是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完全没有考虑另一种结果的发生。
“……好。”宋闵对某些事情还是比较敏锐的,他总觉得自己要是说出拒绝的话,只怕杨承熹会做出一些他不喜欢干的事了。
听出了宋闵声音里的勉强,杨承熹不由得缓了语气,带着些低哑和疲惫,“我今天从早上出发,到晚上七点多才到M城,幸好到的时候汽车站还有一家数码店开门营业,不然今晚也没办法和你通电话。”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引得宋闵一阵心疼和愧疚,声音软和下来,“熹哥,你累不累啊,你嗓子听起来都有些哑了。”
一想到熹哥今天一路辗转才到城里,他还跟熹哥闹脾气对着干,宋闵心里立马就不是滋味了。
杨承熹神情稍缓,“那从明早开始,让司机接你上下学,好吗?”
同样的,这也是一个通知,而不是沟通。
宋闵软软地嗯了一声。
“乖孩子。”
在杨承熹看不见的地方,电话那头的小闵脸蛋一下红透了。
第53章 撒娇
杨承熹结束这边的活动, 回到春城已经是寒假了。
回到春城当晚先回老洋房和老爷子吃了顿饭,小风和杨文乐各有各的安排,前后脚都回了B市, 只留下舒克和那只流浪小猫在老洋房陪着老爷子整天上山下湖满山跑。
之前送到马六家里的那只小奶猫被杨承熹接回来后,舒克戒备了一段时间后, 渐渐的也能和猫相处在一个屋檐下。
但仅限于老洋房大得吓人的屋檐下,平时猫走近些, 舒克还是会呲牙裂嘴地低吼出声。幸好猫从小流浪,长了眼色,平时一般不会去舒克面前晃悠。
杨承熹饭后给猫添了两勺粮,就被厨房的保姆阿姨赶出了猫房,嫌他喂的猫粮太多, 猫都快吃不下正经饭了。
“……”杨承熹直起身,摸了摸鼻尖,灰溜溜牵着舒克出去了。
在外面溜了几圈后,才带着舒克一起回到巷子小院儿。
宋闵放学后, 照常在同学们的好奇探究视线下, 走向一辆最近一直停在校门口不远处的黑色宾利。
幸好这个年纪的学生大部分还没智能手机, 虽然看这辆车外表看着和平时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贵还是便宜, 又说不上来。
但总有眼尖识货的家长, 看到那辆车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了,每次来接人的时候都要问一句你们班那个同学家里是不是特别有钱,学生本人一脸茫然地摇摇头,说一句没有吧, 然后家长又会惊讶道怎么会,那辆车价值多少……
久而久之, 宋闵每天坐豪车上下学的事情在学校就传遍了,风言风语倒是不多,更多是不解探究。
宋闵他们班里倒还好,经过研学基地那两天和张慧欣等人的宣传,大家都知道宋闵是运气好,碰巧交到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朋友,小少爷还认了他做大哥。
虽然最后一句话真实性有待商榷,但两个男的莫名其妙亲近起来,除了兄弟义气,还能是因为什么?
见大家都还挺单纯,没有继续往下探究什么,说实话,宋闵是下意识松了口气。
但今晚明显有些不同。
宋闵伸手拽了下副驾驶的车门,没拽动,正疑惑自己是不是认错车了,就看到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来,司机大哥还是和以往一样坐在驾驶座上,但这次他憨厚地笑了下,“副驾驶的车门坏了,你坐后面吧,小闵少爷。”
宋闵一愣,直觉有些不对劲,因为在他的据理力争下,司机大哥除了前几次,后面拗不过他就一直叫他宋小同学,虽然还是有些怪,但总比被叫小少爷强。
怎么今天又叫他小闵少爷了呢?
“小闵少爷?”司机见他迟疑,只好再次提醒道。
“哦哦,好的。”宋闵点点头,赶紧转到后面,拉开后车门,他闷头就要往里坐,余光却瞥见后座有一双大长腿……诶?
宋闵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然后瞬间睁大了眼睛,看向后座上坐着的那个人,失声喊道:
“熹哥!”
后座安然坐着的人正是杨承熹。
眼见人张大嘴巴愣在车外,动作还停在刚才前一秒,杨承熹眼底闪过笑意,宠溺道:“怎么呆头呆脑的?”
宋闵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钻进车里,重重扑向姿态松弛,倚靠在座椅靠背上的男生。
“熹哥,你怎么回来不跟我说呢!”
突然被人扑了个满怀的杨承熹:“……”他反应了不过几秒,就抬手搭在了某人看着细实际上很能藏肉的后腰上,还顺手轻轻安抚似的拍了拍。
“这不是第一时间来见你了吗?”
杨承熹眼尾弯起,低声哄道。
他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就要把人从自己怀里拽出来。
宋闵紧紧抱住杨承熹的腰,将头埋进杨承熹的颈侧,迟迟不肯出来,声音也像是闷出来般含糊:
“不要,我好久没有见你了,熹哥。”
“……”杨承熹动作一僵,差点要人原地办了。
想了想,还是作罢。
他要比宋闵想得更深一些。两人现在还能说是享受不清不楚的暧昧,如果他这时候出手,打破两人之间那层纸糊的窗户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他能承受得住来自家庭和社会的眼光,但宋闵能行吗?
换句话说,宋闵会在家庭和他之间,选择哪一个,才是杨承熹最关心的。
点到为止,杨承熹还是控制着力道,将人从自己身上拽了下来,捏住宋闵的下巴。
打量了片刻,看着他,轻声道:“怎么瘦了,小闵?”
宋闵受不了了,又猛地扎进杨承熹的怀里,像一只树懒似的,紧紧抱着杨承熹肌肉渐渐紧绷起来的腰。
“又撒娇。”杨承熹似是无可奈何,但眼尾明显是上扬的。
“……”司机坐在驾驶座上,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
车子在原地停留良久,久到门卫都开始关注车辆情况,走来准备问问车怎么还不走的时候,司机终于等来男生温和但明显带着意犹未尽的笑意的声音,吩咐道:“开车吧,送小宋少爷回家。”
小宋少爷……司机默默在心里念了几遍,才启动车子,往宋闵家小区驶去。
宾利显眼,只能停在居民楼小区外隔一个路口的街道边,剩下的路杨承熹下车陪宋闵走回去。
“还有几天放寒假?”杨承熹问。
他说这话时,明显在思考着什么,视线遥遥又随机地落在前方街道的某一处。
宋闵点了点头,乖巧回答道:“明天考完试就能放假了。”
“考完试有安排吗?”杨承熹顿住脚步,侧身垂头,看向宋闵。
熹哥问他寒假有没有安排,明显就是要安排些什么,宋闵反应过来先是期待和惊喜,而后想起了什么,语气又突然消极下来,“有了,我寒假要去补习,每天都要去。”
宋父宋母为了他的学习成绩也是操碎了心,眼看着再不使使劲儿,连本科都快没得上了,最后一个寒假更是咬咬牙,一口气给儿子报了好几门补习班。
课程强度放到以前能直接将宋闵击溃的程度,但其实这回宋闵不是很抗拒,因为他也想努努力,离某个人近一些,再近一些。
宋闵心底的少年心事被他藏得不算很好,杨承熹垂眸静静看了他几秒,而后淡定开口:
“把补习班都退了吧。”
“啊?”宋闵猛地抬起头,差点闪到脖子,“不,不行……”
他急得要跟杨承熹据理力争,杨承熹盯了他这幅样子几秒,唇角不自觉勾起。
好像心底那座隐形天平的一侧悄无声息加码了,他的胜算似乎又多了几分……
“都退掉吧。”
“熹哥再……”商量下……宋闵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我帮你补习。”
“商量下……啊?”
宋闵瞪大眼,泛红的眼睛还带着明显的泪珠,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就从后天开始吧,我帮你补习。”杨承熹低头,盯着他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
“所有科目。”
第54章 补习
想说服宋父宋母毫无缘由地退掉好不容易报上的补习班, 何止不容易,简直是艰难。
次日一早,宋家三口人都齐聚餐桌上, 宋母还好奇问道:“怎么今天起这么早,这可不像你的习惯啊。”
“就是……醒得早。”宋闵低着头, 戳着盘子里的煎蛋,一脸便秘。
他脑子里正疯狂转动着, 在想到底怎么说服他爸妈同意退掉补习班。
杨承熹就是在这个时候,拎着一个黑色旅行大包和一袋子早餐,敲响了他们家的门。
“哎哟,你是宋闵那个同学?”宋母开的门,她显然还对门外人有些印象, 只是这印象还停留在‘宋闵一个家里挺有钱的同学’上。
同学上门来,可能是递了袋什么,宋闵就听到宋母在那里热情招呼道:“来就来,怎么还带早餐来呢, 你来阿姨这里, 还能让你饿着肚子吗?”
“快进来快进来!”宋母一边说着, 一边不忘回头嗔怪地看向宋闵,“宋闵!快起来, 你同学都来了, 还在那里吃!”
宋闵努力地嚼着嘴里的煎蛋,心想无非是艾子哲或者张慧欣,几人之前约好放了寒假一起来玩熹哥送他的最新款游戏机。
“没事,阿姨, 是我大早上上门,打扰你们吃早饭了。”一道含着歉意的年轻男声响起。
熟悉到令人不敢置信。
宋闵蹭的一下从饭桌前站起身来, 扭头惊呼道:“熹哥,你怎么来了!”
还有比大早上在他家里看到登门拜访的杨承熹更梦幻的事情吗?
有。
杨承熹这次上门,竟然是为了说服他爸妈推掉补习班,让他全权负责宋闵的学业。
宋闵张大了嘴巴:“……”
道明来意后,客厅明显陷入了一阵沉默。宋父宋母面面相觑,神情明显能看出来都有些为难和好笑。
宋母先是狠狠瞪了眼宋闵,这个宋闵,不想上补习班能耍出来这么多花样!
她明显是误解成了杨承熹这是受自家孩子的挑唆,被当成枪使了。
但这种话也不能当着宋闵同学的面儿说。
宋母不好意思讲,连连给宋父使眼色,两人眼神推搡片刻,宋父败下阵来,清了清嗓子,双手下意识搓了起来,“那个,小同学啊,叔叔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们家宋闵这个学习基础确实太差了,眼瞅着马上要高考了,再不补习抓点紧,他还有没有学上都是未知!”
“补不补习这件事,叔叔不知道宋闵跟你说了些什么,但也能理解,你也是好心,为了宋闵是吧。”
“既然都是朋友同学,为了他好,这件事确实没办法随着你们小孩子的性子来。”
宋父这话说得很体面,给贸然上门的这位‘小’同学留了些面子,没有取笑他的幼稚天真和多管闲事。
但偏偏今天上门的是杨承熹。
他当然不是空手来的。
于是,在宋父宋母的疑惑注视下,杨承熹将带来的那个黑色旅行袋拉开拉链,露出了一袋子的获奖证书和奖状。
包括但不限于以数学物理化学三科竞赛入围集训队并名次在前的奖状,各科成绩常年排名第一的年级成绩表……甚至还有已经没用了的保送录取通知书。
宋闵瞬间瞪大了眼睛,宋父宋母更是惊呆了。
“这、这些……都是你的?”宋母离得近,从堆叠成小山似的奖状证书山顶,随手翻开了几张,越看脸色越微妙,神情越激动,等到她拿起压在下面的那张新鲜出炉的支教证书后,眼睛里已经闪烁着宋闵从未见过的光。
“杨承熹同学是吧?”宋母照着奖状上的署名念出了杨承熹的名字,她难以置信,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和宋闵是怎么认识的?”
其实她最想问的是,宋闵还能有途径认识到这种人?别是大街上见到硬赖上去的吧。
但考虑到儿子尚且在场,又处在高考的关键时刻,还得给小孩儿留点面子,宋母还是忍住了问出口的冲动。
但宋母的表情出卖了她,她欲言又止地往后觑了眼自家儿子,又悄悄瞟了眼这个在沙发上坐得规规矩矩的儿子同学。
杨承熹一脸老实,面不改色道:“小闵人很勇敢,当时我被人围在巷子里欺负,是他出手救了我。”
宋闵:“……”
宋父宋母下意识回头打量了他们‘娇弱但勇敢’的儿子,再看了看眼前这位一进门后家里的吊顶都显得憋屈狭小的儿子同学,陷入了怀疑自己耳朵的沉默中。
“……”
这么离谱,应该不会是编的吧。
宋父宋母对视一眼,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杨承熹一脸诚恳道:“叔叔阿姨,小闵帮了我,我也想给小闵一些帮助,如果叔叔阿姨愿意相信我,就让我先给小闵补这一个月,如果开学后成绩还没有提升,您再换掉我也来得及,我可以帮您联系到我之前的家教老师给小闵。”
宋父宋母对视一眼,话都说到了这个程度,除了儿子的学习成绩需要拿去赌一把外,他们算起来好像也没亏,甚至是赚大了。
A大的竞赛保送生,还考过一中的年级第一,甚至还有保底——教过竞赛保送生的家教老师,他们好像没有理由拒绝了……
……
第一次补习地点就选在杨承熹家。
宋闵熟门熟路刷指纹进门,一进门先自然地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冰镇奶啤。
而后便打开易拉罐,边晃悠着身子走到书房前,推门而入。
人果然在书桌旁的单人真皮沙发上施施然坐着,不止如此,他手里还捧着一本封面全是英文的书,正低头看着。
“来了?”
听到动静,杨承熹头也不抬道。
宋闵点了点头,点完头才发现杨承熹低着头,看不见他的动作,只好赶紧把嘴里那口奶啤咽下去,应道:“来啦!”
“?”杨承熹抬头,视线落在宋闵手里捏着的易拉罐手里。
铝制品的易拉罐表面还泛起了冰凉的水汽,一看就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看得他眉头蓦地蹙起,“大早上喝什么冰饮料,你胃受得了?”
“……”宋闵暗暗撇嘴,心道杨承熹管得越来越像他妈了。宋闵心里腹诽,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乖乖把奶啤放在了书桌上。
“今天先摸底,桌上有几套卷子,从现在——”杨承熹抬眼看了眼墙上的金属挂钟,“八点到十二点——四个小时,做到哪里算哪里。”
宋闵一懵,没想到一上来就下药下得这么猛,他还以为两人会先腻上……
奈何杨承熹今天一改往常的纵容温和形象,说完话就自顾自低下头,翻页看着手里的那本书,不再理会宋闵。
只有墙上轻到几不可闻的钟表走针的‘咔咔咔’声,提醒着宋闵,规定的四小时正在渐渐流逝。
宋闵赶紧在书桌前坐下,桌上果然摆了几套卷子,各科都有,他草草翻了几下,就赶紧扯了一套看上去最好做的语文卷子开始写起来。
第55章 爱哭
时间一点点流逝, 书房里时不时响起某人的唉声叹气,夹杂着揪头发、挠头发、抠手指和摁弹簧笔的声响,窸窸窣窣, 却在安静的书房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明显。
“……”
杨承熹放下手里的书,抬头捏了下方才看书时无意识拧起的鼻梁, 抬眼瞥了下墙上的钟表走针——差一分钟刚好走到十点半。
他起身,静静走到正奋笔疾书、神情恍惚的宋闵身后, 视线顺着不停挪动的笔尖,落在了试卷上——
一片空白。
“……”
杨承熹沉默片刻,不敢相信般,往书桌旁边走了两步,食指和中指从宋闵已经做完了的那堆卷子里抽出一份来。
——数学卷子。
一看之下, 愈发沉默。
“……”
很好,还是‘白卷’。
杨承熹深吸一口气,头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起一张不及格,不对、是一张‘白卷’。
越看, 他的眉头拧得越紧, 只觉刚才随手捏那一下鼻梁丝毫没起任何放松的作用, 反而越发酸涩僵硬起来。
宋闵啃着笔尖正冥思苦想这道题怎么做,突然感觉后背泛起了一层白毛汗, 周围的气压还越来越低……
他倏地抬头, 正对上杨承熹一双过于沉默的眼神。
“你怎么……突然站我背后,吓我一跳,熹哥……”宋闵赶紧拍拍自己的小胸脯,顺了顺气, 顺着顺着,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神情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怯,仰头看向杨承熹,“怎么了,熹哥?”
“……”杨承熹回神,下意识收敛了眼底的情绪,沉默几秒,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强作温和的话,“没什么,你接着做,比我预期里要好很多。”
如果杨承熹尊重自己的天赋和自身条件去演戏,会比现在硬着头皮干家教要如鱼得水太多。
瞎话说起来,那叫一个面不改色。
如果忽略他紧绷的下颌,和那一口紧咬着的牙的话。
四个小时说快也快,说慢也慢,等宋闵卡着点儿放下笔时,整个人都恍惚到双目无神,哆哆嗦嗦的。
杨承熹点的外卖正好掐着点到了,他摸了把蔫儿巴了的某人的脑袋,把人从椅子上拎了起来,拎到了餐桌上。
“哇,有我爱吃的可乐鸡翅!”一到餐桌上,宋闵立马满血复活了。
更何况餐桌上还有他最喜欢吃的可乐鸡翅。
杨承熹用公筷夹了一筷子鸡翅,放在宋闵碗里,笑得温和,“上午做题辛苦了,快补一补。”
宋闵连连点头,啃着鸡翅,只是啃着啃着,他总觉得浑身毛毛的,和之前在书桌前写卷子的感觉如出一辙。
他心有所感,抬头一看,杨承熹果然在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眼神,宋闵不知怎么去形容更准确,只能用最粗浅偏颇的一种去描述,像屠户在看自家圈里最白嫩肥硕的乳猪,仿佛下一秒就要磨刀霍霍向……
又一筷子可乐鸡翅放进了他的碗里,瞬间打断了宋闵继续蔓延下去的想象力。
“想什么呢?”杨承熹随手撂下筷子,看着他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宋闵摇摇头,赶紧把脑子里想象的画面摇出去。
吃完饭,鉴于上午宋闵用脑太过,被杨承熹勒令在收拾好的客房里午睡至少一个小时,否则下午三点的下午茶和放风时间就会被无情取消。
好吧,宋闵只好乖乖去午睡。
殊不知,某人在他上午做过的位置上坐了一中午,不做别的,只看他那些空白连成片的试卷。
等宋闵睡眼惺忪地进了书房,入目便是一桌子摊开的试卷,每张卷子上几乎都被红笔圈圈画画加了备注。
而做完这一切的杨承熹则背对着宋闵,坐在一把椅子上,不知在写些什么。
上午的单人真皮沙发已经被远远地抛弃在三米长的书桌对面。
听到动静,杨承熹头也不抬,伸手拉了下左边的椅子,“坐过来。”
宋闵乖巧坐下。
察觉到身旁人落座,杨承熹看向宋闵,颇有耐心道:“中午睡得好吗?”
两人间的距离在两把椅子的摆放下,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宋闵甚至能看到杨承熹眼下一抹微微泛起的浅青。
“挺好的,”宋闵盯着杨承熹眼下那抹微不可查的乌青,有些心疼道:“熹哥你一整个中午都没睡,要不你去睡会儿吧,上午的卷子正好我还没做完。”
杨承熹看他一眼,摇头:“不用做了,我给你先把知识点捋一遍。”
“不用做了?”宋闵惊讶又疑惑,但他见杨承熹没有解释的意思,于是默默拖着身下的椅子,往前又靠了靠。
这下两人间的距离更近了,杨承熹能感受到身旁人的温热呼吸时有时无地打在了他的侧脸和耳朵上。
然而他此刻冷静得毫无半分旖旎之意,径自翻开了宋闵带过来的课本,笔尖在空白草稿本上点了下,“注意听……”
接下来的一周,宋闵经历了从未有过的魔鬼特训。
两人前些日子的暧昧仿佛从未发生过,杨承熹严厉专横得像个寸步不让的老师。
什么温柔,什么纵容,宋闵现在最常见他的表情要么一脸似笑非笑,象征性地扯下嘴角,要么看似温和一笑,实则皮笑肉不笑的鬼样子。
只有临近吃完晚饭前,杨承熹才会偶尔流露出几分从前的温和,将被他‘欺负’了一整天战战兢兢的人揽在怀里,让宋闵坐在他大腿上,给点甜头尝尝安抚下情绪。
整整一周,让宋闵对杨承熹这个人都有了全新的认识,尤其是让他意识到了,杨承熹原来不是个完全没脾气的人,他也有情绪起伏。
只是这部分强势的情绪,这会儿有些不合时宜。
落在宋闵身上,就成了压倒学渣的最后一根稻草。
“熹哥,我真的不会做了……”宋闵垂头,笔尖抵在被他蹂躏许久的试卷上,声音带着泣音。
“……”杨承熹批改卷子的动作一顿,看向宋闵,“小闵?”
“……”
在宋闵垂着头,任他怎么说也不肯抬眼看他的时候,杨承熹心知是时候请个家教了。
眼看就要把人逼急了,再不请个家教,缓和下两人的关系,近一年的温水煮青蛙怕是要白干了。
心里有了打算,杨承熹抬手将人揽在了大腿上,看着仍然垂着头闹别扭的宋闵,放缓语气道:“那我们就不学了,今天下午的时间交给你安排怎么样?”
话音落下,怀里的人身子才变得柔软了几分,不像刚才那么僵硬,杨承熹伸手,捏住宋闵的下巴,轻抬起了几分,很好,这下反抗抵触的力道也不似刚才那般大了。
抬起宋闵的脸蛋后,他才得以看到小朋友那双水汪汪的泛红眼睛。
“……”
杨承熹心底好笑又无奈,但不妨碍他另一只手伸到书桌上,抽出几张纸巾,细细给人擦拭眼角的泪痕。
“怎么像个小宝宝一样,爱哭得很……”
娇气包。
剩下半句未尽之言则隐没在杨承熹的唇间,他低头垂眼,额头抵着宋闵的额头,低声哄道:“我今天说话太重是不是,让你难受了……”
“你烦人——”宋闵终于破涕而笑,恢复了几分骄纵模样,还不忘往后躲闪了下两人之间突然过近的距离。
见人终于从难受里回过神来,带着几分害羞恼怒的红晕就要躲开,杨承熹没忍住,眼底也带上了笑意。
他身形往后撤了几分,方便更直观地打量起眼前人,虽然脸上已经恢复了笑模样,但身子还在下意识地时不时抽抽一下。
小可怜。
他心底正思索着该联系哪位家教脾气耐心比较好……眼皮突然就落下一抹温热。
他下意识眨了下眼,从模糊的光影间隙里和那抹温热的触感上感受到眼下正在描摹他眼皮的是什么——
宋闵正抬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眼皮。
不止如此,白皙的指尖还在杨承熹忍不住眨了下眼的时候,顺势往下滑到了杨承熹眼下那抹浅青。
“熹哥,”宋闵声音很轻,时不时还抽抽下,带着几分心疼和犹豫道:“要不下午我们还是做题吧。”
眼看着杨承熹在这一周里,眉间折痕比以往都深了,宋闵心里明白,其实杨承熹这两天被他‘折磨’得没有动手,已经是他养气功夫很到家了。
杨承熹为他做了那么多,他也不是个全然不懂事的白眼狼,只是数学题实在太让他绝望了,怎么学都学不会,这道题会了,下道题目变了下条件就仿佛从未见过似的……想着想着,宋闵竟然又有了想哭的冲动。
“好了好了,不会就不会。”杨承熹见势不妙,连忙伸手将人一双泪眼轻轻捂住,连声安抚道。
感受到手心又一次变得湿漉漉后,他另一只手抬起,力道放得很轻,有节奏地轻轻拍打着宋闵的后背。
“学不会我们就不学了,考不上我们就选一个环境好的国家留学,这么多大学,我还能让小闵没学上吗……”杨承熹低声哄道。
从没为学业烦恼过的杨承熹底线一降再降,从没脾气的家教人选,沦落到思考该给哪所学校捐栋楼……
毕竟如果不是为了赢得宋家父母的顺利点头,为某人的所有权交接过渡顺利再添一份筹码,杨承熹其实才是那个对宋闵的学历最无所谓的人。
说句没良心的混账话,当他的太太又不需要什么学历,他有时候脾气上来,巴不得宋闵以后只能依靠着他,才能过得起养尊处优的生活。
第56章 缓冲
给宋闵补习的这段时间, 杨承熹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待在书房。
一来有他在,宋闵有时候写卷子的效率反而低,总想着往这边看看摸摸再耍点赖皮。
二来, 杨承熹自己也需要缓冲的独处空间。
他从没在学业上受过挫,不得不说, 给宋闵辅导学习这些天给了他很多前所未有的体验,之前杨承熹从来不知道学习能有什么难的, 现在他知道了。
那些积攒下来的情绪总不可能发泄在罪魁祸首身上,于是,杨承熹就需要独处空间来消化这些情绪。
宋闵从书房走出来,悄悄推开健身房的房门,从门缝往里看去——
健身房一侧是铺满专业缓冲防护垫的练拳区, 中间固定着一个巨大的拳击沙袋。
一个穿着白色运动短袖和黑色运动短裤的高个男生身形矫健,正目光专注地盯着沙袋,拳拳到肉般,用力地打向沙袋。
无须杨承熹转身, 宋闵就能从飒飒拳风里感受到其中的力道和戾气,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但很快, 宋闵的目光又被另一处地方吸引了过去。
杨承熹个儿高,宽肩窄腰大长腿, 实打实的衣架子。
平时穿着休闲, 有时候太过宽松随意的衣服,套在他身上像随时要登上秀场的瘦削男模,走路的时候都乱晃荡。
偏偏就是这股劲儿,深深吸引住了常年只能穿校服或者背带裤七彩卫衣的宋闵。
今天, 宋闵却好像实打实见识到了某人衣服底下的另一面。
被汗水浸透的白色短袖隐隐透着肉色,细看还能看到胸膛和腹部几分过于清晰的肌肉轮廓, 拳头带动手臂挥动的瞬间肌肉鼓起,撑起肩膀和大臂处的布料。
可惜宋闵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等到这个沙袋也快报废了,也没看到里面的人撩起短袖下摆擦汗。
好好一个练拳的地方,放那么多毛巾干什么!
宋闵满眼不忿,丝毫没察觉自己已经被男色蒙蔽了双眼,完全忘了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了……
还是杨承熹先停下了动作,无奈地转身看向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暗戳戳‘偷窥’他的某个人。
“卷子写完了?”
宋闵摇摇头,老实道:“没写完。”
说完才想起自己为什么来找杨承熹,“熹哥,刚才你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老牌潮男,我没接,它响着响着就挂了,我怕耽误你事情就来找你了。”
说罢,宋闵连忙小跑着进来,把手里一直攥着的手机递给杨承熹。
“……”杨承熹顿了顿才接过手机,笑了下:“谢谢小闵,不过不是什么重要的电话,不要紧。”
但宋闵转身出门的时候,却听到杨承熹在和对面人打电话的声音传来:“舅舅,找我有事……”
宋闵脚下一踉跄,舅舅?!
杨承熹余光瞥到某人临到门口还不忘踉跄一下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勾了下。
耳边是舅舅的说话声,这次比之前格外絮叨,甚至拿出了自己的‘感情血泪史’来规劝杨承熹走回正路:
“……你妈都和我说了,你真的谈了个男生?自从知道这件事后,我这几夜睡都睡不好,总忧心你是不是受了我的影响——”
杨承熹眼神还落在刚刚虚掩上的房门上,嘴上毫不留情地拆穿打断,语气淡淡道:“您省省心吧,多大年纪还在这儿伤春悲秋,晚上少去几房‘姨太太’那操劳,保准儿您一觉到天亮。”
他说这话的时候见怪不怪,显然对这个时不时文艺伤感上头的风流舅舅早已看透。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动静:“……”
即便看不见对面人的样子,都能想象到对面人现在脸色如何。
下一秒,电话对面冷哼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狗屁外甥,狗都不稀罕。
外甥狗还不知道远在HK的老舅如何在心底吐槽他的,但他不用想就知道某个潮男现在肯定在心底骂他。
杨承熹悠哉地在心底哼着小曲儿,面上还是那副冷淡斯文的模样,只是眼底遮掩不住的笑意暴露了他此刻的真实内心想法。
赶在年前,杨承熹魔鬼训练般给宋闵捋了一遍高中的知识点,只是时间太短,他心知宋闵短时间内肯定消化不了,只等年后回来通过刷题一点点理解后再融会贯通。
届时再配合着几位金牌家教的针对性突击,杨承熹有八成把握能把人送上本科线。
剩下两成,就靠杨承熹场外发力了。
不过这些都不用宋闵操心,他只需要乖巧地听杨承熹的话就行。
“……过年这几天给你放个假,不用写卷子背书了,但每天早上该听的英语听力还是不能拉下,我会每天抽查。”杨承熹垂眼,轻轻捏了捏某人白嫩的小耳朵。
“听到了没?”他轻扯了下一直沉默着的白嫩小耳朵。
小耳朵慢了半拍,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恋恋不舍地点头回道:“……听到了。”
但为什么两只手还攀在他腰上,紧紧抱住不撒手。
杨承熹看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再过一周就能见面了吗?”
宋闵仰起头,瘪瘪嘴,“可是一周好久啊。”
是啊,他们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在见面,即便没有在杨承熹家里补习,当晚两人也会在宋闵家楼下相遇,然后出门遛狗散步。
自杨承熹从M城支教回来后,两人就再也没有分别过这么久了。
“我们不是说好,每天都要打电话给我,说说今天吃了些什么,干了些什么,和谁一起玩吗?每天一通电话,就好像我们从来没分别。”他低声缓缓道。
杨承熹其实已经把几近完整的一面展露给了宋闵。
可惜宋闵天性纯然稚拙,说通俗点,就是在还没有话语权的年纪,根本感受不到自己是如何被一点点剥夺了‘自由’。
他对感情,或者说自身权益的边界,不够敏感。
身边同龄人里‘最健康’的爱情也都是些没那么成熟的早恋,更遑论他之前被技校那些发小们宣扬了不少段‘惊天动地’的黄毛爱情,根本不明白杨承熹这段话意味着什么,又怎么可能玩得过人精似的杨承熹。
等他后面几年再意识到后,已经心甘情愿,无可自拔,无从脱身。
两人的关系在杨承熹的有意引导下,逐渐走向‘密不可分’这件事暂且不提。在杨承熹给宋闵补课的这段时间里,别说十分有眼力见儿的王泊、常梦妍等人,就连一向勇当敢死队的马六都很少主动联系杨承熹。
无他,对内压着火气,不敢朝人甩脸子的杨承熹,对外就变得异常阴阳怪气。
平时在优秀素养下伪装出来的良好品德,在这段时间寸草不生,傲慢刻薄的本性这下是丝毫不掩饰了。
平时好歹还装下,现在这下连演都不演了。
马六等人连连叫苦不迭,这段日子连电话和消息都快销声匿迹了。
但过年这几天,杨承熹那厮却怎么也避不开了。
想到这里,马六就开始唉声叹气。
“你也被甩了?”
一旁的周轲见状连忙凑上前来,好奇问道。
马六一顿,扭头看向幸灾乐祸的周轲。
幽幽吐出一个字:
“滚。”
第57章 攒局
周轲嘿嘿一笑, 毫不在意。
但很快,他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杨承熹来了。
从表面看,他的一举一动包括神态都好无异样, 一如既往地得体斯文。
但和他坐在一个包厢里,熟悉他的兄弟几人却不这么想。
他们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到底是谁惹到了这厮?
包厢空气里的刻薄仿佛都凝成了实体, 毫不留情地攻击着在场的每个人,体无完肤。
尤其是刚被某人轻飘飘一句话戳中失恋阴影的周轲, 默默坐到了马六身边,神情幽幽道:“Tell me,谁点的火?”
肯定不是他,他一直在B市窝着呢。
谁知马六反倒比杨承熹进门前神情放松了许多,这会儿还有心情反过来笑话周轲, “我跟你说什么来着,还不信?知足吧,我看他今天可比前段时间在春城peace多了。”
“至于谁点的火,还能有谁?”马六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难以言喻地微妙。
可惜周轲这个神经大条的完全没看出来, 一下联想到了杨承熹也需要追人的事, 还在笑话人似的啧啧两声, 小声感叹道:“爱情果然让人抓狂,没想到连杨承熹也免不了。”
两人正鬼鬼祟祟嘀咕着, 麻将桌上原本正垂眼看牌的杨承熹突然抬眼, 往这边看了一眼。
看得两人瞬间噤声,低头若无其事地摆弄起手机,生怕被某人注意到他们两个闲人,再被拉上牌桌凑数。
再输下去这个年还过不过了!周轲马六两人默契低下头看手机, 就是不抬头。
杨承熹视线从那两个嘀咕说小话的鹌鹑身上收回来,低头垂眼又看向手上的牌。
啧, 又是一手烂牌。
下一秒,他就将牌一推——
看向点炮的常凤阳,淡淡道:“胡了。”
常凤阳一哽:“……”
下一局很快开始。
仔细打量起杨承熹,他眉眼间其实隐有不耐,但面子功夫做得极好,不熟悉他的人只会以为他平时打牌就是这种有些专横强势的牌风。
这也不惊讶,毕竟说起杨家这位大少,即便在B市最顶上的二代三代圈子里也是隐隐以其为首,今日无非是打牌胜负心重些,并不为过。
坐在他上家的靳秋就是这么想的。
他年前才跟随调任的伯父从别地上来,刚被带进这个圈子不久,和这位低调不常露面,但绝不会被人忽视的杨大少是头一次见。
他并不了解这位衙内平时的行事作风,今日牌局上的表现虽和传闻中克己复礼的斯文形象有些出入,但靳秋也不是个死脑筋的人,在他们这种圈子里无非就活个人设罢了,谁会去较真。
只是……靳秋视线隐晦地划过气质冷淡的杨大少和对面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常凤阳,纵使他来B市前打听得再多、做了再多的准备,此刻也不免陷入困惑纳闷中。
传闻里杨家和常家这两位关系可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但眼下——
一整晚的牌局,凡是杨承熹胡的牌,必是常凤阳点的炮。
不对,应该说是杨家这位似乎在针对常大少。
别看杨承熹今晚胡的次数不少,但他只胡常凤阳点的炮,其他人压根儿不鸟。
只是不知道是传闻有出入,两人确实在别苗头,还是有意在这种场合表明两家不同的立场,至于原因……
靳秋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思索之色,脸上笑意不变,继续开启了下一局。
牌桌上气氛原本因为杨承熹今日的古怪变得有些微妙,幸好杨承熹后面摸牌的好运气似乎到头了,后面几乎没再胡过。靳秋倒是时来运转,手气不错,连着胡了几把,眼底也带上了几分真实的笑意。
直到牌局散场,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或续摊,包厢内只剩下了常凤阳和杨承熹两人。
常凤阳终于掩不住肉疼之色,“让你配合下试探个人,也不至于吞我这么多家底吧!”
可怜他家底本就薄,现在更是被杨承熹这个缺德的今晚借机狠狠刮下去一层!
杨承熹抬眼瞥他一眼,眯眼笑道:“道具真,才能增加真实感嘛。”
p!
常凤阳暗暗后悔,早知道杨承熹最近阴晴不定,他就再等等攒局了。
幸好常凤阳的单方面牺牲还是换来了他想要的结果。
杨承熹指尖夹着根女士香烟,香烟没有点燃,他也只是盯着雪白的烟身出神,神情寡淡。
随口道:“他没有被靳家重点培养,至少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今天牌局上,杨承熹除了夹带私货把常凤阳老本掏空外,他也干了些正事。
“他对B市圈子的了解很浅,像是回来前特意找人恶补的,心性也不像。”没什么城府。
不然不会认为凭着一场牌局的印象,就对人,尤其还是杨承熹这种背景心思都很复杂的人,直接下定论。
更不会在后半场胡牌的时候,差点维持不住形象,喜形于色。
常凤阳也猜到结果了,其实他也不太意外,今晚的牌局他也不是光顾着当送财童子。
“也罢,糊涂些也好。”
说罢,大手一挥:
“走,老杨,请你吃饭!”
杨承熹挑眉,视线还刻意在常凤阳裤兜的位置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问道:
“麻辣烫?”
话虽如此,但杨承熹还是给面子地起身,两人刚走出包厢门,杨承熹的手机就响了。
他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唇角下意识勾起,接起道:“今天怎么这么晚?”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常凤阳居然听到杨承熹用一种从未见过的,恶心得头皮发麻的语气对电话那头道:“那小闵今天很乖……”
常凤阳:“呕——”
他发誓,杨承熹那厮肯定听到了他刚才那声‘呕——’,但杨承熹语气未变,面不改色,对电话那头的‘小敏’继续温声细语,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常凤阳。
常:“呦!”
等某人打完电话后,才舍得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胃不舒服,还去吃宵夜?”
常:“嗐!”
常凤阳一脸八卦好奇,“什么时候把弟妹带出来我们认识下?”
杨承熹比他小一岁,常凤阳平时很少有机会借此损他一把,这次总算用上了。
杨承熹看他一眼,也懒得反驳,反手拍了下常凤阳的肩膀,眼底带着笑意,“不是要吃夜宵,还不走?”-
高三年后开学的日子像是一下子摁了加速键,也许是寒假那段补习日子太过甜蜜又痛苦,当宋闵开学后坐在教室里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高三最后一段日子,在每晚杨承熹和请来的金牌家教的双重监督辅导下,宋闵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
但好在宋闵的努力没有白费,每一次月考都比上一次排名更往前一步,错题重复率更低一些。
到后来,连班里的学委黄勤书课间时间都会来找宋闵探讨问题,谁让有些题目宋闵总能用更巧妙简单的方式解题。
背后有某金牌辅导助力的宋闵摸了摸鼻子:“……”
月考成绩一次比一次高,这次月考宋闵竟然一跃升到了班级前二十名,这一下子就把宋父宋母欢喜得要连夜去给杨承熹送谢礼。
吓得宋闵大惊失色,赶紧找借口他那个同学脸皮薄,他们这样过去太突然了容易让人尴尬,才勉强将热情的两人搪塞过去。
即便杨承熹和宋父宋母面对面聊过,但宋闵心知两人现在暧昧的关系根本不是什么‘好兄弟’能解释得清的,说谈上了都不为过,让宋父宋母在不知情下去感谢杨承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自从俩人间只剩下一层窗户纸后,宋闵不知道为什么,对双方见面心底总有种近乡情怯的尴尬感。
“熹哥!”
杨承熹听到声音,原本微阖着眼正闭目养神,刚要睁眼,人已经打开车门扑到了他身上。
“快走快走,今晚我妈来开家长会,别赶到一块儿了!”宋闵像个树袋熊似的挂在杨承熹身上,在他耳边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杨承熹挑眉,明知故问道:“我这么见不得人?还要快点走……”
“熹哥你明明知道——”宋闵直接开始耍赖,拖长尾音道。
杨承熹捏住宋闵的嘴巴,捏成小鸭子的形状,侧头对司机道:“开车回家。”
回家?
回哪个家?
杨承熹没明说,司机一秒会意,车子低调缓缓经过因为开家长会而异常拥堵的路段,驶往隐于巷子内的一处白墙黑瓦小院儿。
第58章 接人
路上堵车, 等宋母打车到学校附近,见到车流堵得人寸步难行时,不由庆幸没让他爸开车送她过来。
传单小广告撒的满地都是, 发传单的兼职辅导班老师和宋母对视一眼就要递过来,往常她每次都要全盘接受。
但这次不一样了。
她儿子这回终于不需要病急乱投医了!
宋母挺直腰板, 目不斜视地走进学校。
熟门熟路找到宋闵的教室,宋母还没来得及在写了宋闵名字的课桌前坐下, 就被几个相熟的家长叫住。
“哎宋闵妈妈,我们正说你们家宋闵呢,这回考试进步得这么大,不像我们家那个,笨得很诶!”
宋母顿时眉开眼笑, 坐也不坐了,直接走了过去。
几个家长正热火朝天聊着呢,突然有一个家长对着宋母语重心长地劝道:
“宋闵妈妈,也是你们家宋闵这回发挥得好, 但成绩这种东西得维持, 我听说你们家宋闵有时候大课间都不下去跑操, 自己待在教室里玩手机,你也得注意下, 上上心。”
宋母一愣, “玩手机?”
她第一反应是他那个老年摁键机什么时候那么有意思了,还能玩一个大课间?
不怪宋母,他俩经常在厂子里住宿或者去邻市照顾老人,宋闵心里有鬼, 平时藏得极为小心,以至于到现在宋父宋母都不知道杨承熹送他那部新手机的存在。
“还是最新款的哟, 我说话不好听啊,但宋闵妈妈你们家里有钱给孩子好的条件可以啊,但新款手机怎么能拿到学校里来呢,多影响学习啊。”说话的爸爸显然也是被影响的一员,他儿子深受其害,回家就吵吵着也要新款手机。是以那个爸爸说话时,脸色明显不太好。
宋母这会儿神情已经有点不对劲了,但这么多家长在眼前,她也只能讪讪一笑给孩子打掩护道:“在学校玩手机是有点不像话了,回头我说说他。”
但她今天受到的冲击显然不止如此。
等宋母开完一场前所未有舒畅的家长会出来后,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喊声:“小梅,等等我!”
宋母,也就是迟小梅女士听到这个声音,还没转过头笑容就挂在了脸上,看向来人,熟稔笑道:“今晚怎么是你来开家长会?张霄他爸这次没来?”
来人就是张霄妈妈,她大笑道:“张霄这回进步了好几名,这种时候我能让他爸来?可不得我自己来!”
迟小梅闻言立马感同身受般笑起来,两个邻居就并着肩往外走,一边走,张霄妈妈还在说着宋闵这次考得好,孩子开窍了,迟小梅自然也说张霄这是知道学了,再加把劲儿上个本科绝对不成问题……
两人脸上都挂着笑容,走到了校门口,正准备打车回去,却发现校门口还是堵得水泄不通,根本打不到车。
张霄妈妈突然想起了什么,就要跟迟小梅说的时候,不远处一直停在附近的一辆黑色轿车突然闪了下灯,而后从副驾驶匆匆下来一个陌生的小青年,走到两人面前,视线在两人间扫过,最后定在了迟小梅脸上,客气问道:
“请问您是宋闵少爷的妈妈——迟小梅女士吗?”
宋闵少爷……?!
“啊?”
小宋少爷的妈妈——迟小梅女士愣愣地和张霄妈妈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耳朵好像出问题了。
“……什么?”
她开家长会开出幻觉了?
开了个家长会出来,她儿子一下成‘少爷’了?!
迟小梅怀疑道:“你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什么少爷。”
陌生小青年笑道:“没认错,老板担心附近开完家长会路段堵,怕您打不到车,特意让我来接您和您的朋友回去。”说到‘您’的时候,年轻人微不可查地又补上了半句,可以说非常善解人意了。
见迟小梅还在迟疑,小青年又笑着补了一句:“我们老板是杨承熹,宋闵少爷的好友。”
迟小梅恍然,像是一切不对劲的地方都找到了答案。
“滴——”“滴!”“滴滴——”
周遭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将三人的对话及时拉回了正题,小青年回头看了眼刚才驶出来刚好堵了一个小路口的黑车,眼神殷切又不失礼貌地看向迟小梅:“迟女士?”
顺着小青年的视线看过去,迟小梅看到那辆被三五辆车鸣笛却没有一辆车敢开进它周遭两米距离内的黑车。
上面的车标在路灯下反射出冰冷又奢靡的光。
迟小梅认出这个车牌,瞪大眼睛,旁边张霄妈妈和不少认得车牌的家长们也倒吸一口凉气。
鸣笛声催促着迟小梅的决定和动作,小青年再一次笑着邀请后,她脸皮还是薄,匆匆扯着张霄妈妈一起,被小青年和气稳妥地请到了那辆低调的黑车内。
上车前她还不忘仔细打量了下,确定这辆有些眼熟的车便是之前那辆将宋闵送到家楼下的车。
“……”这算什么?
拖儿子的福,也是坐上豪车了?
接下来的路程,迟小梅和张霄妈妈便恍恍惚惚地被送到了小区居民楼楼下。
眼看小青年还要下车给她开门,迟小梅连忙要自己开车门,对陌生车的不熟悉却让她动作慢了很多拍。
等她好不容易在司机的指导下打开车门,小青年已经面带微笑站在了车门外,伸手为她挡住车沿,以免下车时碰到头,看得迟小梅女士和张霄妈妈一愣一愣的。
但回到家楼下后,迟小梅像是又回到了主场,突然想起了什么,拉住那个小青年,“哎谢谢你啊,小伙子,也麻烦你替我跟承熹说一声,阿姨真的谢谢他,给宋闵辅导得这么好。”
“我和他爸爸其实早就想去感谢他,还不是宋闵那小子脸皮薄,死活拉着我和他爸不让我们去,让他传个话儿也没信儿了,小伙子你帮我告诉下承、你们老板,让他下次有空来家里一定上楼坐坐!”
被拉住的小青年尽数接收,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遗漏。
车开走后,迟小梅和张霄妈妈才舒了口气,面面相觑。
张霄妈妈感叹道:“我本来听说你们家宋闵每天豪车接送上下学还笑人造谣呢,没想到……”
“就是——什么?!”迟小梅下意识接话接到一半才意识到了张霄他妈说了些什么,脸色一变:“什么每天豪车接送?”
张霄妈妈话音顿住,小心看了眼迟小梅的脸色,“小梅你们……知道啊?”
联想到刚才送她们俩回来的豪车,迟小梅女士眼前一黑,怪不得刚才开家长会前那么多家长跟她说些什么有的没的,有些还热情得反常又吓人。
这么一想,翘了大课间玩手机好像又不算什么大事了……
等等,她好像明白了那个所谓的新款手机是哪儿来的了。
迟小梅女士眼前一黑又一黑,就在她摆手和自觉说错话的张霄妈妈道别后,抬脚上楼梯时,转头一眼就看到了不知道何时站在楼道口,一脸目瞪口呆的宋父:“……”
目睹全程,听了一半的宋父:“……”
第59章 避嫌
宋家夫妻俩直觉不对劲, 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迟小梅在家里急得团团转,转了几圈突然想起来:
“宋闵呢?”
宋父干巴巴道:“这个时间段一般不都在人家小杨家里补习吗?”
说完,夫妻俩又沉默了。
等那辆熟悉的黑车缓缓从小区外驶进来时, 夫妻俩都早早的,默契地等在了楼下。
车子在居民楼下面停下, 驾驶座上司机眼尖,早在驶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楼底下站着的那对需要特别注意的夫妻俩。
他正准备提醒后座的人, 就见承熹少爷抬头瞥来,在后视镜里和他对视一眼。
淡淡一眼,瞬间制止了司机欲说出口的提醒。
后座懒懒趴在杨承熹身上的人还在不停地哼唧着,杨承熹垂下眼,修长冷白的大手摆弄着宋闵细软的发丝。
“不想下车?”
宋闵摇摇头, 不知道想表达认同还是反驳。
杨承熹又道:“那我让司机现在调头?”
宋闵猛地抬起头,长叹一口气,“不行!今晚我爸妈都在家。”
而且他妈今天可是去开家长会了,回来肯定高兴极了, 这一点从他妈大清早就带着化妆包去上班就有预兆。
由此可见今晚回家, 稳赚不赔!
宋闵美滋滋地就准备下车, 司机闻言动作迅速下车给要下车的宋闵开车门。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宋父宋母眼里,就有些心情复杂了。
下一秒, 杨承熹也从另一侧车门下车。
宋父宋母看到他们一直想感谢的人后, 正要带着笑往前走——
他们儿子宋闵一个飞扑就扑到了人身上!
像个无尾熊似的,没长腿似的挂在了人身上!
宋父宋母瞪大眼,正要出声就听到那混小子挂人身上后还怪模怪样地哼唧着什么,“……舍不得, 你今天怎么……冷淡……”
隐隐约约的,又丝毫不见外的腻歪话传到宋家夫妻耳朵里, 不亚于发现儿子变异了。
有种摸不着头脑,笃定又直觉哪里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还是宋父受不了了,出声喊道:“宋闵!”
宋闵!
这声音熟悉到吓得宋闵一个激灵,瞬间就要从杨承熹身上下来。
甚至因为动作太慌张太着急,要不是杨承熹及时伸手拉了一把,差点从人跌下来。
宋闵就这么狼狈地从杨承熹身上下来,匆匆对杨承熹低声说了句“我先回去了”后,就灰溜溜地赶紧回到宋父宋母身边。
看着夜晚居民楼下,夫妻俩仍然瞪得发亮的眼神,宋闵刚才吓得没了知觉的小心脏,突然就砰砰砰跳了起来。
他强装镇定,假意抱怨道:“你俩怎么在楼下啊?也不出个声,吓我一跳。”
说了半天,宋父宋母的视线却没有在看他,宋闵疑惑,下一秒就听到身后站了一个人。
杨承熹礼貌温和地跟宋家父母问好,“叔叔阿姨晚上好,我来送小闵回家。”
宋父宋母扯了下嘴角,经历了刚才那一幕后原本感激的话突然有点说不出口了,只得干巴巴笑道:“哎,谢谢你哈,承熹。以后不用来回接送他,太辛苦,他手里有钱,让他自己打车回来就行。”
这是察觉不对劲后,在委婉地点他了。
杨承熹笑得礼貌,“不要紧,反正晚上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让小闵一个人那么晚自己打车回来我也不放心。”
宋父宋母突然语塞:“……”
怎么突然有种没点到人,反而被戳中了下的心塞惭愧感……
但杨承熹这话说得其实很取巧,他略过了些敏感区域,大大方方回绝了宋父宋母的暗中提醒。
反而让人无从反驳。
婉拒宋家父母的上楼坐坐的邀请后,杨承熹仍站在车边,神情沉静地目送着一家三口上楼。
现在还不是戳破那层窗户纸的最好时机。
看着宋闵不知不觉落在最后,走一道楼梯台阶就偷摸摸回头看一眼的鬼祟样子,宋父宋母对视一眼,心知这俩人很不对劲。
但就是找不到哪里不对……
平时爬起来满头大汗的楼梯间,这会儿却不知不觉就到了家门口。
宋闵到家后,强装镇定一脸兴致勃勃地提出要听听迟小梅女士去开家长会后有什么感受。
他本意是想缓和下刚才有些微妙又尴尬的气氛,赶紧将两人的注意力从刚才那一抱里转移出来。
没想到拍到马腿上了。
迟小梅哼了一声,“感受?你先跟我说说你翘了大课间做操,玩的什么手机?这么好玩?”
宋闵僵住,眨了眨眼,企图装傻道:“啊?”
宋父也惊讶,这个他也刚知道。
“啊什么啊?”迟女士却不吃这一套,神情严肃,紧盯着宋闵,伸手道:“把你书包给我。”
宋闵大惊失色:“!”
“妈,我都长大了!你不能再随便翻我书包了!”
迟女士恶狠狠道:“那你告诉我,你新手机哪儿来的!”
宋闵心虚地低下头,又不敢说话了。
迟女士冷笑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你跟人杨承熹要的!”
宋闵被吼得瑟缩了下,却梗着脖子愣是不辩解一句话。
“明天赶紧给我换回去!”宋父也有些生气,“你想要手机可以跟你爸妈说,人家帮你辅导学习,爸妈感激,给你攒的辅导班钱加了又加,准备给人送去还觉得不够。你倒好!无缘无故要人家那么贵的东西干什么?!”
宋闵低头抽抽搭搭起来,但就是不应。
给迟小梅气得,差点要抄起鸡毛掸子揍他,最后还是被宋父拦了下来,“算了小梅,今晚就算了,太晚了,他明天还要上学,等后天周末我们亲自去杨家感谢人家,顺便把手机还回去。”
迟小梅想了想,也是,让宋闵自己去送,还指不定还没还回去呢。
宋闵这下是真的着急了,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阻止,翻来覆去一晚上都没睡好-
幸好到了周末那天,宋父宋母单位都要加班,请假都请不下来,无奈只好三令五申让宋闵自己老老实实去把手机还了,否则他们亲自上门去还,再给人道歉。
于是,当杨承熹周五晚上再次在校门口接人时,就看到某人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拉开车门,迅速闪了进来。
坐进来后却没有像以往那样扑上来,反而坐得规规矩矩,头一次在车里和杨承熹保持了距离。
“?”
宋闵神情不似以往那边,眼睛也有些肿,像是哭了一整晚。
杨承熹眉头蹙起。
他回想了下昨晚,两人间举动虽然有些过,但不至于出格。
“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反倒提醒了宋闵,他赶紧从书包里抽出那部罪魁祸首的手机,递给杨承熹,期期艾艾道:“还给你,熹哥。”
杨承熹眼睑垂下,掩住眼底的情绪,没有接那部手机。
“要和我划清界限?”
宋闵连忙摇摇头,这才抬起泛红的眼睛看向杨承熹,声音里带着哭腔道:“我爸妈发现新手机了,不让我拿你的东西,让我还给你。”
“……”
就因为……这?
一部手机?
杨承熹张了张嘴,眼底难得出现一丝茫然惊讶。
但即便他不能设身处地地理解一部新手机何至于把小闵惹哭,杨承熹还是没忍住将人抱了过来。
他用指腹轻轻抹掉了宋闵眼角的泪珠,语气刻意放柔,心疼道:“都是我不好,我的错,谁说这是你拿的,明明是我强行给你的。”
宋闵明明紧紧抱着杨承熹,却还坚持地摇摇头,带着哭腔道:“是我不该要你的手机,手机还给你吧,以后你也不用在校门口等我了,我妈妈又给我一些钱,我打车回去就好,熹哥。”
他爸妈其实说得没错,他就是没什么骨气,又突然被富贵和温柔迷了眼,昏了头,渐渐不知所谓起来。
但这些其实都不属于他,都是自己没骨气才全盘接受的。
杨承熹动作一顿,一瞬间头都大了。
过了一晚上加一个白天而已,这是闹得哪一出?
宋闵还在叽里呱啦些什么不知所谓的话,“以后你不用在门口等我了,让别人看见不好?”
“别人?”
杨承熹眯着眼,语气轻飘飘的。
“哪个别人?”
“你在意谁看见我来接你?”
一句接一句,不是质问胜似质问,车内气氛渐渐凝滞压抑起来。
宋闵有点被吓到了,磕巴了下,本来话赶话到了这里,宋闵其实有些想退缩了,但他昨晚反省了一整晚,还是倔道:“我班里的同学都看到了,还有隔壁班的也都知道了。”
宋闵低着头,就听到对面的人倏地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看到了,又怎么样?
“耽误你谈女朋友了,宋闵?”
不得不说,宋闵这小东西对付杨承熹有时候真的很有一套。
几句话就能轻易让杨承熹的情绪逐渐失控。
‘女朋友’三个字被杨承熹咬得格外重,他眯眼看着宋闵,“说话,宋闵。”
宋闵吓得连连摇头,见杨承熹真生气了,带着哭腔道:“不是的,熹哥,我就是觉得自己太虚荣了,总是黏着你,什么东西都拿得心安理得,太不好了……”
下一秒就被杨承熹伸手捂住了要掉金豆豆的眼睛,男生语气倏地变得温和起来,仿佛和以往别无二致,安慰道:“好了不哭了,我不该凶你,我道歉。”
宋闵闻言,重重点了点头。
“……”杨承熹又好气又好笑,“谁让你专挑着我的心窝子往里戳。”
这个时候还说什么别人?
他捏住宋闵的下巴抬起来,温声道:“小闵,看着我。”
宋闵顺从又乖巧地看着他。
还是那么乖,这个认识让杨承熹心情稍缓了些。
他眼底晦暗,紧盯着宋闵的眼睛,企图在里面找出哪怕一丝的异心和心虚——
可惜宋闵眼里干干净净,不带一丝外心。
这个认识让杨承熹满意了几分,但又莫名有些不太满意的遗憾。
“我再问一遍,不接受我给你的好,也不用司机接送你……你要和我彻底划清界限?”杨承熹说道。
宋闵连忙摇头,但紧接着又迟疑地点了点头。
杨承熹眯了下眼:“?”
刚才还直摇头呢,转头又摇头又点头的,变脸变得这么快?
“真想和我掰?”
第60章 装傻
眼见话题逐渐危险, 宋闵忙摇头,急道:“不是,我不想和你掰!我就是……就是不想再接受你给的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了, 但我们不还是好朋友吗?”
杨承熹都要气笑了,他扯了下嘴角, 算是明白了宋闵的言下之意。
“不想接受我对你好,但还想和我做朋友?”
宋闵听到这话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好像不是这个意思,他的意思是不想接受那些明显超出朋友范畴的那些‘好’了。
但杨承熹却没给他辩解的机会,颇有几分无奈道:“小闵,你真的明白我想和你做什么朋友吗?”
宋闵愣了几秒,而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脸颊甚至不自觉染上难为情的红晕。
很好,迷糊蛋还不算太让他生气。
杨承熹捏住他的后脖颈,有些纳闷地反问道:“既然谈朋友,我的, 不就是你的吗?”
“为什么抗拒我对你的好?傻不傻?”
他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些费解。
宋闵懵了:“啊?”
“可是……可我们还没”宋闵磕巴了下, 又在杨承熹似笑非笑的眼神下, 急忙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叔叔阿姨不知情,这种反应我能理解。”杨承熹看着宋闵的眼睛, 一字一顿道:“你呢, 明明知道我对你目的不单纯,怎么还装傻?”
还跟他主动提起不要那些‘好’,真给杨承熹气笑了。
连着几番话,终于把宋闵逼急了。
他不管不顾终于把窗户纸戳了个大洞, 急道:“可我们还没谈上呢!”
俩人要是真谈上了,那他享受得心安理得, 可他俩这还没谈呢,老是吃人家的,穿人家的,用人家的,没被戳穿还好,现在被爸妈一顿教训,宋闵的脸皮顿时有些受不住了,这算什么啊!
宋闵不免气闷又难受起来。
随着窗户纸的破损,车内两人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杨承熹沉默半晌后,带着些明显笑意,“什么道理,对你好,还非得谈上之后……”
“为什么不能是我在追求你。
“小闵?”
这次谈话的节奏最后毫无疑问的,稳稳掌握在了某人手里。
但宋闵还是把手机递给了杨承熹,这次说法不一样了。
“你先帮我拿着,熹哥。不然我爸妈就得亲自上门还手机了。”
杨承熹这次顺从地收下了,不仅如此,他还十分体贴道:“以后我让司机停在你家隔壁那条街上,你打车我还是不放心。”
“嗯,好吧。”宋闵点点头,之后的难题不提,眼前的困境迎刃而解,他脸上也总算有了笑模样。
杨承熹摸了把他的脑袋毛儿,抬指敲了下隔开车前后座那不知何时放下的挡板。
挡板缓缓升起,他跟司机说道:“从今晚开始,不论到学校还是他家里,车都停远点。”
高三后半段宋闵的情绪越来越紧绷,学习课程越来越紧张,宋父宋母只得暂时按下对儿子的三观教育不提,全力支持孩子冲刺。
甚至临近高考的最后一个周,宋父和宋母完全放下工作,轮流请假回来陪读做饭,连那辆每天接送的眼熟的黑车的存在,都全然当做没看见。
什么三观教育,什么青春期小孩儿的小虚荣……在高考面前,宋父宋母全都可以暂时摁下。
一切等考完再说!
往日气氛紧绷的高三年级教学楼,今天却不同以往,到处都是一片吵闹欢腾,搬桌子的滋啦声、哐哐的扔书声和叽叽喳喳沸腾的人声吵嚷得震天响。
不管是早已定好了去处的同学,还是放手一搏的同学,此刻都带着每个人都带着满脸要解脱了撒欢的笑意。
杨承熹在里面就显得有些过分冷静,格格不入了。
他简单收拾好书包和卷子,笑着和班里人做最后一次道别。
杨承熹脚步有些快,因为另一所学校还有人等着他,但走到一半,他就被拦下了。
汪园俏生生站在杨承熹面前,心里明白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过了今天,她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才能再接触到杨承熹这种圈子里的人了。
“杨同学,你收到了我给你写的信了吗?”汪园直接问道。
杨承熹微愣了下,刚想说什么信,就突然想起了那封让宋闵跟他闹别扭的粉色信封。
他没说什么那封信原来是你写的这种话,神情淡淡道:“看了,但我已经有对象了,抱歉。”
汪园唇角还没来得及扬起,就被这一句直白的拒绝打击得脸色一白。
杨承熹侧身就要离开,汪园不死心,急忙低声喊道:“那你、我,我们能先加个联系方式吗?”
杨承熹神情一下冷下来,一声回应都懒得说,转身就走。
看来他是真的没那个意思。
汪园神情显得有些灰败,明明好不容易凭着成绩进了这所学校,到最后却一个也没抓住……
六中门前比一中还要热闹,不少高三时被迫收敛的学生们现在一个个都在呼朋唤友,校门前发传单的兼职人员络绎不绝,全都是技校专科拉人头或者教人如何填报志愿的辅导班。
杨承熹一眼就看到背着沉甸甸的大书包站在路边,翘首以盼的宋闵。
夕阳的光影打在少年白皙的脸上,细软的发丝随着风时不时飘动几分,边缘被晕染成了金色。
那辆熟悉的黑车前两天送去保养了,是以当一辆银灰色的宾利飞驰停到宋闵面前时,他以为挡住人家的路了,还下意识退了一步。
直到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后座的人那张灼目矜贵的脸,勾唇笑道:
“上车,带你去吃大餐。”
“耶!”
宋闵高兴地上车。
但是怎么没人告诉他,大餐是在海里吃的呢?
RIV-A游艇静静停在港口不远处,两岸是灯火璀璨的城市夜景,大厦各色灯影在海面一层一层地铺开,随着海浪卷起的海水波纹,荡漾成细碎的光影碎片。
宋闵颇有些拘谨地坐在游艇内夜景最好的餐桌前,海风透过敞开的餐厅门,吹乱了他额前细软的碎发。
继各种新款电子设备和豪车接送后,宋闵再一次直观地被刷新了世界观,也再一次见识到了杨承熹背后滔天的财富。
杨承熹从橱柜里拿出了厨师组提前留下的香煎牛肉和鱼肉,顺手还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醒好的香槟。
宋闵不住地往窗外瞅,见杨承熹回来,不由得好奇问道:“熹哥,这是你家的游艇吗?”
杨承熹摇头,“不是,是马六的,我借了一晚上。”
宋闵哦了一声,面上不显,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事实上这口气送得还是太早了。
杨承熹以为他喜欢,“我有一艘停在维多利亚港附近,今晚开过来来不及了,等明天让人给你办过户。”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宋闵瞪大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游艇,又不是什么玩具小黄鸭!他只是问一下,怎么就到了过户的环节了?!
杨承熹笑了笑,对他的拒绝视若无睹,低头擦完香槟杯,就往里面倒酒。
倒完酒,他拎起一杯递向懵懂的宋闵,笑问:“知道今晚我们为什么来海上庆祝吗?”
“为了庆祝高考结束!”宋闵想也不想道。
杨承熹继续问道:“还有呢?”
“还有?”宋闵惊讶。
突然想起了什么,噗嗤一声笑道:“我知道了!”
“——为了庆祝杨承熹同学,顺利结束金牌辅导老师的任教生涯!”
下一秒,就被某人无情地捏住了嘴巴。
宋闵唔唔的挣扎,眼神都是‘看吧看吧让我说中了,这绝对是报复!’此类意思,看得杨承熹也不由得好气又好笑。
等杨承熹善心大发饶过了他,宋闵嘴巴才终于得以解放出来,气道:“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杨承熹笑起来,终于揭开谜底:
“为了预祝宋闵小朋友即将迎来十八岁生日。”
宋闵缓缓瞪大眼,“你怎么知道我……”
对上杨承熹含着笑意的眼睛,宋闵倏地止住了声。
好吧,不需要多说了,宋闵知道这个人在自己的事情上到底有多用心。
“熹哥!”
好吧,一顿饭还没来得及吃,人又扑上了自己怀里。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