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忱此刻的心情像眼前这片江面。
表面上风平浪静, 底下早就翻江倒海。
他盯着谢熠认真的眼睛。
那张白皙的脸颊没一点血气,感冒刚好。季忱很有理由怀疑,这人把脑子烧坏了。
“你是在开玩笑吗?”他斟酌半天,才问出这么一句。
“我认真的!”谢熠又凑近一步, “你之前不是说想上我吗?我同意了。现在就可以。”
季忱:“……”
绝对是把脑子烧糊了。
季忱:“你不也说过, 自己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吗?”
谢熠装傻:“有吗?就算有, 那对别人是原则,对你是例外。”
“不行。你感冒还没好。”季忱主动松开小拇指。
谢熠收回手, 气急败坏地瞪着他。
见这人吃软不吃硬, 他直接上激将法:“不会是你不行吧?也对, 当初说得那么得意,也就是逞强。现在真让你上了,第一个当怂蛋。”
季忱非但没被激怒, 还贴心地把盘子往旁边挪了挪, 怕他一会儿生气打翻。
“随你怎么说。病没好全,就是不行。”
谢熠惊呆了。
居然真有男人被骂那方面不行还能无动于衷?
他气得撑着头, 不看他:“那生理需求呢?也不行?”
“不行。”
“我憋得难受怎么办?”
“忍着。不会坏的。”
“……”
这人是魔鬼吧?
谢熠觉得跟一个没有欲望的人没法聊天, “哼”了一声, 扭头跟杜烨明聊上。
别看杜烨明平时戴着眼镜闷声闷气的, 熟了之后特别会照顾人。谢熠跟他聊到美食,跟打开话匣子似的,口水都快停不下来。
后背被人戳了戳。
谢熠没理, 继续笑。
那人好像有点不高兴, 直接掐住他后背上的一块肉, 轻轻捏了一下。
“嘶……草。”谢熠捂住嘴猛地回头, 对上季忱无辜的眼睛,一股无名火冒出, “你干嘛掐我!”
季忱招招手,示意他靠近点。
谢熠很不爽,犹豫两秒,还是乖乖凑过去。
季忱侧身垂眸,余光盯着他说:“谢熠,我想了想,你确实不能憋太久。但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谢熠直视着近在咫尺的人。他以为会是那方面的要求,又或者担心他身体不能太劳累,没想到季忱缓缓开口。
“可不可以,不要当着我的面冷落我?”
“?”
“不要再和杜烨明聊天了。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不要无视我。”
“……”
季忱这是在……撒娇?
不会吧?不会吧!
谢熠睁大眼睛,看着平常谁都不爱搭理的人,此刻在自己面前醋意满天飞。一种从未有过的爽感瞬间充斥大脑。
他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是我让他说出这种不知羞耻的话的?
我赢了!我是冠军!
迟迟没等到回应,季忱微微皱眉:“你在听吗?”
“季忱,”谢熠努力克制住嘴角的弧度,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到你是正常男人,我就放心了。”
季忱:“?”
远处,方沅好不容易摆脱皎皎的束缚,朝这边跑过来:“谢哥!季忱!那边有卖仙女棒的小铺,要不要去看看?”
谢熠笑吟吟地起身:“好啊。”
季忱先一步拉住他的手:“你还没回答我。不准走。”
江风很大,吹乱两个人的头发。
远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没人发现角落里这两个人。
谢熠盯着他看了会,忽然笑了:“季忱,你知道你说这种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吗?”
“误会什么?”
谢熠没回答。他偏过头,月光落进他眼里,把瞳孔照得浅淡,像落了一片星海。
“回酒店等我。”-
谢熠这一晚上是真玩爽了。
他感觉身体倍棒,甚至有力气绕江边跑一圈。只有季忱满脸担心,生怕他再晕过去。
又不是小姑娘家家的,哪用得着养得金枝玉叶。
回酒店已经十一点。洗完澡躺床上没多久,季忱也回来了。
只要两人共处一室,谢熠就忍不住想捉弄他。
季忱问起之前拿错手机被发现时,他是什么心情。
谢熠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撑在后面,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羞耻肯定有。但更多的是释放,是爽。”
“爽?”
“昂,你是第……一个知道我喜欢男的人。既然最大的秘密被最讨厌的人发现了,我也没什么可伪装的了。”
季忱点点头,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出一直憋在心底的问题:“那你和我吵完之后,有没有再去找那个人?”
“有啊。”
“有?!”季忱反应太大,“那人就这么值得你去赴约?我听声音就不像什么好人,一张口就跟路边泰迪似的,根本不会珍惜你……到时候真弄得一身伤,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噗——别激动嘛,听我讲完。”谢熠双手捧着肚子,笑倒在床上。
他每次大笑都很用力,笑得合不拢嘴,笑得差点喘不上气,笑得浑身没力,趴在床上疯狂砸被子。
季忱看他笑成这样,更不开心了。闷闷地低头,闭嘴不说话。
谢熠笑了好一会才勉强止住。
他起身下床,走到对面,好奇地蹲下来,抬头去看季忱低垂的眼睛。
“骗你的。我没去见他。找他是因为我要把他联系方式全拉黑。”
季忱:“……”
谢熠更得寸进尺,双手趴在他腿上,笑吟吟地仰着脸:“我道歉。今晚你想怎么样都行。先去洗澡?”
季忱就这样被他连哄带骗地拿着衣服进浴室。
浴室水温上升,蒸汽模糊镜子里倒映的轮廓。水流顺着发丝滑落锁骨直至腹肌。
他从小注重身材管理,身上完美到没有一块疤痕。抬手时肌肉线条分明,身材好到让人挪不开眼。常年刻意保养,就是为了让未来的爱人喜欢。
擦着半干的头发,他伸手抹掉镜子上的水雾。一双带着侵略性的眼睛,赫然出现在里面。
季忱没洗太久。出来时,又换上那副温柔和蔼的模样。
怕谢熠没听见开门声,他故意笑着说:“我出来了。”
房间内一片安静。
季忱走到床边,发现谢熠早躺在床上睡熟过去。
他乖乖地闭着眼,身体蜷缩成一团,呼吸声格外明显。
季忱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毫无防备的人。忍了半刻,他俯身伸手,把被子给他盖好。
草。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季忱闭着眼。
这个念头,一直延续到回去的高铁上。
谢熠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不同的是,旁边坐的是季忱。
这次旅游就玩了两天两夜。方沅崩溃地无法接受又要回学校的现实,抱着书包哇哇大哭。
左边是笑个不停的谢熠,右边是泪流满面的方沅。季忱夹在中间,被吵得恨不得捂住耳朵。
三个小时的高铁路程,他第一次觉得如此漫长。
期中后的日子平淡又枯燥。
谢熠还是如初见那般耀眼夺目,积极参加每场比赛,夺下一个又一个奖状。
天气越来越冷,谢熠上进心却越来越强。
好几次外面下大暴雨,他都要拉着季忱去听专业课。
他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是学弟学妹眼里的优秀学长,也是季忱眼里毫无拘束的谢熠。
“谢熠,你走慢点。”
季忱跟在后头,怀里抱着两个人的书。小辫子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谢熠回头,看见季忱鼻涕都快冻出来的样子,笑出声:“你好慢哦,这次是海外教授讲课,得早点去抢位置。”
这次海归教授姓陈,是很有名的国际律师,打赢过许多知名案件。常年待在国外,人脉资源都是行业里数一数二的。
学校能请到这样的人,谢熠从一星期前就开始期待。
果然,等他俩走进教室时,乌泱泱的全是人,前排几乎全被占满。
陈教授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凶狠恶煞,反而温润儒雅。他的课很严肃,信息量大,稍微走神就会脱节。谢熠全程跟着他的思路跳跃,完全沉浸其中。
季忱快速记着笔记。写到下一个知识点时,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他起初没在意。直到一通电话打过来,即使开着静音,嗡嗡的震动声也很明显。
他悄悄瞥了眼,发现是刘奚打来的。
季忱没犹豫,挂断。
几秒后,又一通电话打过来。
这次是他的后妈刘雯。
“怎么了?”谢熠疑惑地转头。
季忱摇摇头,轻声说有事出去一下。
靠在教室外的墙上,季忱皱眉盯着十几条未接来电,一股说不上的烦躁。
季晟国不是在家吗?有什么事非得打电话给他?
犹豫几秒,他还是拨打回去。
那头刚响就被接听。
刘雯有些惊喜若狂:“小忱?哎呦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季忱声音冷下来:“出什么事了?”
刘雯:“没事没事,就是你妹妹说想你了。上次她生日你突然离席,好久没见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啊?”
“……”
更烦了。
季忱黑着脸:“最近忙。没事我先挂了。”
那头安静几秒。刘奚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哥!你上次答应要陪我,怎么能说话不算话!自从你上大学就搬出去,现在连家都不回,哪有你这样的!”
“那不是我的家。”季忱说,“以后少给我打电话。”
刘奚被他这话堵得愣住,电话那头隐隐传来哭声。
“季忱,你明天必须给我回来。”刘雯接过电话,“不止是回家吃饭这么简单。别忘了过几天是什么日子……”
没等她说完,季忱直接挂断。
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屏幕里倒映出他自己低垂的眼睛。
他怎么可能忘记?他又怎么能忘记?
季忱打开日历,看着那个熟悉的日期。
十一月二十四日。
是他妈妈的忌日。
“真可惜,后面陈教授讲的都是干货,你居然出去了。”谢熠跟他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懒洋洋地伸了个腰。
“不过没关系,我都记下来了。你要是想听,夸我两句,明天去你家我教你。”
季忱笑了笑,没说话。
谢熠以为他还对上次酒店的事耿耿于怀,轻咳两声,凑近些。
“季忱,上次在酒店,我真不是故意睡着的。”他偷瞄着季忱,“我很努力坚持等你洗完澡,但没想到等着等着就天亮了。”
“看出来了。连被子都没盖。”
谢熠:“所以不能怪我!我现在病全好了,将功补过。你今晚想怎么惩罚我都行。”
季忱看向他,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什么都可以?”
气氛突然微妙起来。
谢熠咽了咽口水,点头:“什么都可以。捆\\\绑、角色\\\扮演、女装、动物塑我都行。”
季忱:“……”
这人是怎么做到脑子一半存储知识,一半全是黄色废弃材料的?
季忱简直没眼看,脚步不停地往宿舍走。一路上谢熠像只小鸟,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
走到楼下,谢熠才恢复平常那副高冷人设,双手插在兜里:“那我们明晚见?”
季忱轻笑着点点头。
他挥了挥手,刚抬脚走出去一步,手腕突然被人从身后握住。
“?”谢熠回头,“又怎么了?”
季忱盯着他,眸光微动。什么都没说,拉着他往回走。
谢熠没问要去哪,他看着季忱后脑勺那个小揪揪,忽然浅笑。
就说这小子接通电话出去后,就变得不正常了。
季忱带他来到一处很少有人出没的废弃教学楼后面。
刚松手,谢熠就开始四处打量
这人明明晚来一年,怎么学校地理位置比他还熟?
“季忱,你该不会想在这搞坏事吧?我知道你很急,也答应你什么都可以。但打野\\\战……要不还是去你家?”谢熠是真嫌弃这地方又偏又脏。
“谢熠。”他轻唤一声他的名字,“这几天我不会来学校了。”
谢熠倏然怔住:“什么?”
季忱:“我得回去一趟,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把你特意带过来,也不是想对你做坏事。我不希望你受伤,也希望你能好好珍惜自己身体。”
谢熠沉默几秒:“要滚就滚。说这些干嘛?想让我对你念念不忘?”
季忱看着他,摇头:“我很感谢你能信任我。你说的那些,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他走到谢熠面前,双手捧着谢熠的脸颊,看着那双猛然睁大的眼睛,他俯身侧头,一个又轻又快的吻,落在谢熠唇上。
初冬的天气很冷,季忱的吻却是温热的。
他不敢停留太久,很快就主动离开。
季忱的拇指轻轻擦过谢熠的脸颊,感受着此刻的真实。
过了半晌,他轻笑一声:
“让我亲亲你就够了。”
第22章
季忱没想回去呆很久, 简单收拾背个包便上车。
车辆一路向西前行,途中路过喧闹的学校,繁华的街道,然后驶出市区, 周围慢慢安静下来。
冬天让路边不再有鲜艳的颜色, 满眼枯枝, 跟他的世界一样,像被蒙了层网, 看不清前头。
最后他拐进一处别墅独有的马路进去。
别墅总占地面积很大, 前面有私人池塘和庭院, 后有农场和花园。
刘奚就站在里面庭院里,她今日打扮得漂亮,看得出是精心打扮。远远瞧见车牌, 兴奋地直挥手。
“哥——”
季忱刚下车, 她就跑过来:“哥,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怎么不让陈叔接你?自己开车累不累?这次待几天?能晚点走吗?”
季忱单肩背着包, 被吵得有点烦:“不用麻烦。”
刘奚顺手挽住他胳膊:“哥, 上次生日你突然走掉, 是出什么事了吗?我好多话还没跟你说呢。”
季忱低头看了眼胳膊上的手, 试着抽了一下。
没抽动。
“小奚。”刘雯笑着站在家门口,朝她招手,“让你哥先歇会, 他累了。”
季忱看着台阶上的女人, 礼貌地点下头。
他对这栋别墅没什么感情。
以前他们住C市, 没这么气派, 但好歹像个家。母亲走后,他跟着季晟国到处转学, 哪里都待不长。考上A大,季晟国才在这边安定下来,把那母女俩接过来。
这次回来是为了给母亲扫墓,除此之外他别无想法。
晚饭餐桌上,众人低头吃饭,安静地只有切食物的声音。
季晟国坐主位,时不时抬头看他:“明天去C市扫墓。我有个老朋友回国,得待一周。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好假了,你难得回来,陪陪你妹妹。”
刘奚眼睛瞬间亮晶晶:“谢谢爸爸!”
季忱始终沉默。
季晟国又说:“听说你在A大交了些朋友?”
季忱手里刀叉一顿:“嗯。”
季晟国叹口气:“不是父亲说你,你生来跟那群人不一样。少和那些狐朋狗友混,他们只会影响你的未来。”
“他们不是狐朋狗友。”季忱反驳道。
“那是什么?”季晟国放下刀,“上次电影院跟谁去的?闹成什么样,别以为我没关注你。你是季家独子,以后要接手集团。那些人打的什么主意,你心里得有数。别被人利用了。”
“我们这类人,一举一动都被盯着,你得时刻保持距离。”
季忱:“……”
季晟国还在说:“我是你爸,我希望你能活成我这样,受人尊重,不是自甘堕落。”
刘雯时刻关注季忱脸色,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难得回来吃顿饭,说这些干嘛。孩子还小,以后会活成你那样的。”
她夹了块肉放季忱碗里,“来,小忱多吃点。电影院那事肯定是误会,对吧?”
季忱盯着碗里那块肉,沉默几秒。
“我吃饱了。”
他站起来,刚走两步,又停住。
“还有,那不是误会。”
季忱的卧室每天都有人打扫,干净得跟没人住过一样。唯一属于他的,是书架上那张小时候和母亲的合影。
他站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
手机在口袋的震动几声把他从思绪拉回。
是谢熠的消息。
xy:【季忱,陈教授的课真的绝了,你不在我都没人分享笔记。】
xy:【我发现有个学妹也对陈教授感兴趣,我们聊了好久。】
谢熠一股脑将今天发生的事全说出来,季忱头靠在窗前,轻笑着往下翻。
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发的:
【话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小狗叼花.jpg]】 。:【我要回c市一趟,可能要一周。】
xy:【这么久?回来还跟得上课吗?】 。:【跟不上,找谢大师求助。】
xy:【那当然,谢大师岂是一般人?求我保你逢考必过。】 。:【接接接。】
两人同时对手机笑了。
明明才分开一天,突然变得有很多话题。
这种状态持续到第四天。
季忱已经回到c市,跟着季晟国见了许多自称能在未来帮助到自己的人。
每个人见到季忱,总会说些浮夸的话,最后再感慨他母亲早逝的可惜。
十一月二十四日。
下了一整夜的暴雨,天亮时总算转成小雨。
季晟国照例带着全家去扫墓。
母亲患有心脏病,在季忱十一岁那年去世。
关于她的事,季晟国从来不提,季忱知道的那点,都是从老管家陈叔那听来的。
扫完墓,季晟国有应酬,带着刘雯和刘奚前离开。
此刻偌大的墓地几乎没人。
季忱一个人撑着伞站在碑前,听雨水“啪嗒啪嗒”打在伞面上。他蹲下来,把墓碑上的照片擦了擦。
“妈,”他开口,声音低沉,“以前你跟我说,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世界会变得敞亮,往后他的一颦一笑,都将是幸福的开始。我当时觉得挺矫情的。”
他顿了顿,“但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季忱把伞往墓碑那边倾,自己后背淋湿一片。
“初次见到他。我才明白原来真的有人能活得如此热烈自由。他总是一副谁都看不上的样子,成绩比我好一点就得意洋洋,输了就气鼓鼓地不说话。我就想知道,他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第一次主动交朋友,一见面就变得不会说话。为了追上他,我只好不断学习,结果被我搞砸,我们关系越来越差。”季忱低笑了一下。
“我喜欢他自信张扬的性格,这是我未曾拥有的。后来他突然不见,我又变回原来那样。”
“像条鱼,短暂地体验过海的味道,竟会妄想那是我的归属,直到被人捞出来,无处可躲,才发现自己只是条用来观赏的鱼。”
季忱不知道这些话是说给母亲听,还是说给自己。
安静良久,他后退一步:“打扰您了。以后有机会,我带他来看您。我想您会喜欢他的。”-
从墓园出来,季忱回到以前在C市的老房子。
陈旧的装饰一直没人动过,家里的每个地方都保持着母亲去世前的模样。
刚进家门,刘奚笑着迎上来:“哥,今年要比去年晚回来哦。”
季忱淡淡应了声,目光瞥见刘奚手腕上,皱眉:“手表什么时候买的?”
刘奚愣了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好看吗?我一看见就觉得特别适合我。”
“我问你从哪里来的。”季忱走进去,居高临下,“你进我房间了?”
刘奚往后退一步,背抵着柜子。她看着季忱,做贼心虚地把表往袖子里藏:“没有。”
季忱:“……”
那是他母亲戴了十几年的表。表盘上有道裂痕,是有一年母亲帮他搬书时磕的。
“给我。”
“我就是看看……”
“看什么?那是遗物。”季忱伸出手,“拿来。”
刘奚没动,固执地不肯撒手。
季忱往前一步,刚要说话,刘雯从厨房那边过来,手上还沾着水:“怎么了?小忱回来了?”
“谁准她进我房间了?还拿我妈的东西。”
刘雯看了看刘奚,又看了看他,脸上挤出笑:“哎呀,就是块旧表,小奚喜欢,就让她看看,又不会弄坏……”
“那是我妈的。”
“我知道,我知道。”刘雯走过来,语气像哄小孩,“你妈走了,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小奚也是觉得好看。”
季忱平常在家情绪很少有起伏,主要不想同在屋檐下把关系闹僵。
他看着那块表被她藏在身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拔高声音:“她凭什么?”
刘奚明显怔住,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
刘雯脸色忽变,笑容挂不住:“你这孩子,发这么大脾气干什么?一块表而已,小奚又没拿走,就在这看看。”
季忱:“我已经让给她很多了,唯独这个不行,还给我。”
“季忱。”刘雯声音也沉下来,“你别太过分。我理解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心情不好,但不能把气撒在小奚身上,她什么也没做错。”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季晟国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刚会议完的疲惫,瞧见屋里几个人,皱眉道:“吵什么?”
“她拿我妈的东西。”
季忱看着季晟国,以为他会说“那是你季姨的东西,还给他”,或者至少皱皱眉,让刘奚把表放下。
他等着,等着父亲开口,像小时候那样,把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
但季晟国只是叹了口气。
“一块表而已。”他说,“季忱,你都多大了?一块表你跟她争什么?”
季忱愣住。
季晟国:“你妈都走了这么久,有些东西该放下就放下。小奚是个孩子,她喜欢,看看就看看,你非得闹成这样?”
放下?可那是他妈妈的东西。
季忱盯着季晟国的脸,忽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他想起母亲最后一次住院的时候,季晟国在走廊里抽了一夜的烟。他以为季晟国记得。他以为那些东西对季晟国来说,和他一样重要。
刘奚意识到场面不受控制,她从身后把那块表拿出来,声音发颤:“对不起,哥。我不知道这对你来说这么重要的,给你。”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抽泣声在安静气氛越发窒息。
季忱盯着她手里的东西。他应该像以前那样,说句“算了”,然后翻篇。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喘不过气。
最后他没接,而是转身走出去。
夜风灌进衣领,他才反应自己什么都没拿,唯一的书包还在那个家里,好在手机在兜里。
他点开微信,看见谢熠一小时前发了条动态。
季忱把脸往衣领埋得更低些。
他突然特别想见谢熠。
想让他抱一抱自己,想闻到独属他身上的味道,想听他说点什么,说什么都行-
另一边。
季忱走后,谢熠难得全心投入学习。
明明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可这几天总觉得空落落的。
季忱还要三天才能回来。
谢熠躺在床上,心里嘀咕着,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日历。
临近凌晨,隔壁床方沅还在跟皎皎打电话。俩人腻腻歪歪的声音吵得谢熠无能狂怒。
不就是有人陪吗?我才不稀罕。
他正想着,下一秒,季忱电话便打过来。
谢熠手忙脚乱接通,清了清嗓子,怕被听出心虚:“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谢熠,你在哪?”
谢熠:“宿舍啊。怎么了?”
季忱:我想见你。
谢熠一愣:“你不是在老家吗?再坚持三天。”
“我想我坚持不住了。”季忱声音有点哑,“我在你宿舍楼下。能出来一趟吗?”
挂断电话,季忱站在花坛边等。
几分钟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他转头看见谢熠气喘吁吁跑出来,身上随便穿了件外套,头发有点乱,脸上焦急与震惊相交。
谢熠:“你怎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看着熟悉的脸,不等谢熠说完,季忱走过去,一把将他搂紧怀里。
谢熠眼睛瞬间睁大,被迫抬头,全身愣住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季忱在发抖,双手用力抱着他的腰,冰冷的外套带着外面夜风的寒气。
谢熠没推开他,也没再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为什么提前回来。
他只是伸手,轻轻拍着季忱的后背:“季忱,现在不在c市,回来就好。”
“……”
某栋豪华公寓楼,电梯在熟悉楼层停下。
谢熠忐忑不安地跟在季忱身后,心里有一万个后悔。
刚才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跟他回家了!
季忱一路都没说话,步子明显比平时快。谢熠跟在他身旁,刚想说几句活跃气氛。
“咔哒。”
门开了,又合上。
屋里没开灯。只有客厅落地窗外透进来一点光,把面前的人勾出模糊的轮廓。
不给谢熠反应时间,后背就抵上玄关的墙。
季忱一只手按在门上,另一只手扣住谢熠的手腕。
俩人距离瞬间被拉进。
谢熠一愣:“季忱!你——”
话没说完,季忱低头吻了下来。
不是上次那种小心翼翼试探的吻,更像一路忍到极限后的失控。
他唇压得很重,带着不讲道理的急切。
身上带着凉意,还有各种陌生的女生味道。谢熠偏了偏头,嘴唇擦过他下颌,下一秒就被捏着下巴扳回来。
“别躲。”
季忱扣住他后颈,把人往怀里带。
呼吸混在一起,越来越烫。
谢熠每次想说话,嘴唇刚张开一点,就被堵得严严实实。
空气逐渐变得稀薄。
他抬手想推开,手抵在季忱胸口,但那点力气根本没用。季忱整个人压过来,他只能被迫承受。
季忱今天不对劲。
谢熠迷迷糊糊地想,平时不这样的。
两人吻得很乱,甚至有点笨拙。
谢熠呼吸被抢走,声音断断续续:“你疯了吗……放开……”
可话越说,声音越软。
挣扎最后变成徒劳的抵抗。
玄关光线昏暗,两人贴得太近,衣料摩擦的声音在耳边格外清晰。
谢熠被吻得有点晕,手不自觉抓住季忱的衣服,喉咙里溢出一声压不住的轻哼。
季忱呼吸更乱了。唇停在谢熠嘴角,额头抵着他,像在拼命压制自己。
谢熠被困在门和他之间,整个人发热,气息不稳:“你到底……”
话突然停住。
他本来还在推人,手指无意间碰到季忱的脸。
指尖是湿的。
谢熠愣了下,下意识抬头。
季忱的额头还抵着他,呼吸重得厉害,眼角却是红的。
“……季忱?”谢熠轻声地喊,“你哭了?”
==========作者有话说:==========
【哭哭小狗。季忱】
收藏不够,后面可能无榜单,要压字数囤收藏呜呜,等我入v!一定日更奖励小宝,在此之前隔日晚六点更新!小宝要是喜欢季忱和谢熠的故事,麻烦留个收藏,这将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23章
玄关突然安静。
刚才还失控到几乎强势的人, 此刻像是被人看穿,连呼吸都停止一瞬。
他没再吻下去。闷闷低下头,把脸埋进谢熠的肩窝,手还紧紧抱着。
谢熠:“季忱, 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吗?”
季忱淡淡地应了声, 依着这个姿势, 呼吸一下一下打在谢熠颈侧,又烫又重。
过了几秒, 他才开口, 说出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 以及最后擅自回来找他。
说完后,俩人都沉默许久。
谢熠很少了解季忱。
确切地说,他从来没想过要去了解。在他眼里, 季忱就是那种突然转学来的, 莫名其妙缠上他的,有钱有颜什么都好的少爷。
他听过一些传闻, 但从来没往心里去。
现在他突然有点后悔。
谢熠不是不会安慰人。他对女生温柔体贴, 对方哭了他能递纸, 说好听话把人逗笑。可现在对着季忱,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长时间不回应,季忱似乎感觉到他的无措。
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退半步:“抱歉, 是我太幼稚了。”
谢熠皱眉:“?”
“一块表而已。”季忱笑得很勉强, “我不该这样。吓到你了吧?我送你回去。
“季忱。”
谢熠一把抓住他手腕, 自己也说不清在气什么, “你把我从宿舍拉出来,亲半天, 现在说送我回去?”
季忱愣住。
谢熠盯着他:“你当我是什么?擦嘴的纸巾?用完就扔?”
“我没有。”
谢熠往前逼近:“没有什么没有!你刚才在楼下那样,谁看了不管?我大半夜跑出来陪你,你上来就一通乱亲,推也推不开,现在倒好,转头就要送走?”
谢熠被气得不轻,干脆扭头不看他:“我以为……这么晚来你家是说上次的事。”
上次的事?
季忱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下面移,然后迅速移开。
谢熠刚才太急,外套随便一套就下来,裤子是最普通的牛仔裤,现在又被亲得头晕眼乱,那地藏都藏不住。
“……”
草。
低骂一声。
他下意识想用手去挡,又觉得更丢人,只能僵在那,脖子耳朵全红。
“看什么看!”谢熠恼羞成怒,“你大爷的自己没有吗?”
季忱:“……”
谢熠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发现除了先前的红肿外,眸子里的神色变了。
谢熠闷闷道:“算了,不麻烦少爷你,我自己回去。”
他说着正要转身离开,谁知下一秒腰收紧,双脚离开地面,整个人悬空起来。
“喂!”谢熠本能地搂住季忱的脖子,“我操了,季忱,你要干嘛——”
玄关道卧室的路不长,谢熠被颠得只能抓紧他。
他能感觉到季忱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耳边,又烫又急。
卧室门被踢开,谢熠被丢进柔软的床上,还没来得及坐起身,季忱已经俯身靠近。
两只手撑在他头两侧,把他整个人罩在身下。
“对不起,我说得都是气话。”季忱低下头,嘴唇贴在他耳边,“我满足你所有要求,别走……我不想让你走。”
谢熠愣了一下。
这人说话咋自相矛盾?
他本想反驳两句,可被那样专注地注视着,心脏先一步乱了节拍。
“我没说要走,你先让我起来……”
“……”
季忱掌心贴上来,沿着侧腰的线条缓缓描过,谢熠猛地一颤,眼角泛起薄薄一层水光。
“等等……不要。”
季忱只给了他一秒喘息机会,再次俯下身继续亲他。
谢熠迷蒙间觉得身上轻了又重,外套不知怎么滑落了,凉意刚沾上皮肤,就被更灼热的温度裹住。
他仰着头,喉咙里抑制不住发出颤音。
用仅剩的力气去够住季忱的脸,眼神朦胧地看着他:“季忱……太安静了,随便放一首歌吧。”
“……好。”
“…………”
谢熠偏开视线,没有说话,感觉耳根一点点发烫。
屋内安静得过分,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季忱始终耐心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专注,专注到谢熠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直到那股陌生的紧张感逐渐漫开,他才忍不住攥紧身侧的被角。
季忱察觉到他的反应,低声叫他的名字:“谢熠。”
谢熠眼眶发热,感觉整个人都像被温热的潮水裹住,思绪一点点变得混乱。
季忱俯身靠近,额头抵着他,轻轻握住他的手。
两人十指交扣。
谁都没有松开彼此
……
第二天清晨,谢熠睡到生物钟才醒来。
他整个人被圈在季忱怀里,动一下浑身都疼。
这小子昨晚吃媚药了?
每次俯身都冲他老命来的。
算了,也是自己作死,太惯着他了。
谢熠在心里默默吐槽,没忍住伸手点了点季忱的眼睛,又点了点嘴唇。
看见季忱眼皮轻颤,眉头紧皱,迷迷糊糊轻哼一声,谢熠也跟着笑了。
他就这么侧躺着,盯着季忱看了好几分钟。记忆像潮水一样一遍遍往回涌,后知后觉的羞耻感慢慢爬上来,他把脸埋进被子里,憋到快窒息才钻出来。
大脑放空几秒,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有陈教授的课。
他猛地从床上惊起。
我草……
谢熠扶着腰,后背一阵阵发酸。
看着床上睡得正香的罪魁祸首,他骂骂咧咧地捡起地上的衣服,随便套上就出门。
整个上午谢熠都过得如履薄冰。
好几次学妹喊他都没听见,心思全停在昨晚那点事上。
太久没做的后果就是。身体疼,但脑子很享受。
“谢学长,你昨天到底干嘛去了?差点迟到诶。”
学妹叫王淇薇,长得文文静静,齐肩短发,人生目标特别清晰,考研上岸。她眼里只有学习,对男女之事完全没兴趣。
谢熠干笑两声:“没休息好……通宵复习来着。”
王淇薇:“谢学长真努力!我也要向你学习!今天我要把陈教授的课全背下来!”
谢熠:“……”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小路上。王淇薇好奇转头:“学长,中午食堂新开了窗口,要不要去尝尝?正好顺路,下午还能一起去图书馆复习。”
谢熠看了眼手机。
这个点季忱没找他,估计还没醒。
“行啊。”
走着走着,王淇薇突然停下脚步。
谢熠疑惑地看她:“怎么了?”
“学长,前面那个人是你朋友吗?”王淇薇抬手指向前方,“他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谢熠后背一惊,猛地回头。
季忱站在前方树荫下,换了身干净衣服,双手插兜,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然后目光移向王淇薇,皱了皱眉。
紧绷的唇线,不爽的眼神,那张过分好看的脸配上这副表情,周围人都在偷偷瞟他。
只有谢熠有种被当场抓包的心虚感。
谢熠:“……”
这人醒了怎么不告诉我?
不是,我为什么要心虚啊!
他赶紧把王淇薇打发走,硬着头皮走到季忱面前,尴尬地笑道:“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下午呢。”
季忱冷着脸:“她谁?”
“啊?”
季忱每次问的问题,角度都让谢熠意想不到。
“你说王淇薇?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学妹啊。人家可上进了,你不在的时候我都跟她一起上课。”谢熠耐心解释。
季忱明显不高兴,嘟囔着嘴:“所以你就把我一个人扔床上,跑来跟她上课?”
谢熠梅开二度:“……”
这人绝对有病。
比绿茶是吧?他谢熠最擅长了。
谢熠扶着额,假装可怜道:“我也不想啊。某人请假回老家,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孤零零的,好不容易回来,二话不说拉着我就一顿糟蹋,完事还跑来质问我。”
季忱:“……”
谢熠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我现在腰也疼腿也酸,上了一早上课没捞着半点好处,还要被罪魁祸首兴师问罪。我比窦娥还冤呐。”
面对此人倒打一耙的说辞。
季忱沉默足足五秒:“……对不起。”
谢熠扭过脸,捂着嘴不说话,肩膀开始轻轻颤抖。
季忱以为他哭了,更愧疚了。
“我醒来不见你人,怕你对我只是玩玩。是我太敏感了。”
谢熠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谢熠?”季忱有点慌,“你在听吗?”
“等会……让我缓一下……”
谢熠实在憋不住了,整张脸涨红,眼泪都快笑出来,“噗哈哈哈!!!季忱,这么久过去,你怎么还这么逗啊。”
季忱:“?”
意识到又被耍了,季忱脸青一阵白一阵,气得不想理这个人。可想起谢熠刚才说的话,又不放心。
他欲言又止:“你……身体还好吗?我是说,昨天没叠腰,现在还疼吗?”
谢熠止住笑,试探的用手掐两下腰。
说来也怪,除刚醒那会酸得厉害,这会居然没啥感觉了。
但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疼啊,可疼死我了。”谢熠苦兮兮道,“季忱,你到底多久没跟人上过床了?水平也太差了吧?要不是我耐造,今天这课我根本上不了。你个禽兽。”
季忱默默低下头。
谢熠:“你得赔偿我。不然以后不跟你回家了。”
季忱眸子微动,耳垂慢慢变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昨天是我第一次,不要不跟我回家,我会好好学习那方面知识,争取下次……下次不会这样了。”
什么?
第一次?
谢熠倏然怔住,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也就是说,在这之前,季忱居然是个处男?
而他谢熠,误打误撞,把这位清纯男大的初夜给夺了?
开什么玩笑!
他顶着这么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到底是怎么忍到现在的!——
谢熠事后对着木鱼,一边敲一边说:“每日一善,慈善是有同情心的人们之间的互助行为,慈善是高尚人格的真实标记,滴水穿坚石,爱心美天下,礼发于诚,声发于心,行出于义。心存感恩之心,身行积德之善;从善者吾近之,从恶者吾远之;百年养善不足,一日毁之有余;行善不必人知,积德无需他晓。向善是一种文明,也是一种光明。善良之举,需要人人拥有;善良之歌,需要人人唱和。善良是一种修养,善待他人就是善待自己,要想得到别人的爱,首先要学会爱别人,一个善良的人一定是温暖的人,乐于助人的人,懂得珍惜和感恩的人。我们日行一善,并不是放下手中一切事情,刻意地去做好事,而是带着善心给需要帮助的人做力所能及的事。慈善只能是一种境界,一种超越责任和道德范畴的境界。凡是有益于人的就是善,损人利己的就是恶。”
==========作者有话说:==========
被罚字数了!!
强行补……后面会删!致歉!!!
第24章
谢熠冷静下来, 看着季忱那副自责的模样,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
他怕了拍季忱肩膀:“骗你的,你做得很好,一点都不疼。”
见季忱还不信, 谢熠直接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摸摸看, 我现在能转呼啦圈三十个。”
季忱的手宽大纤细, 一看就是没干过重活的。指腹刚贴上谢熠的腰,面前的人就轻微颤了一下, 腰侧肌肉瞬间绷紧。
季忱试探着轻轻掐了把。
谢熠嘴里溢出轻哼声, 他下意识捂住嘴, 猛地后退:“干嘛掐我!”
季忱自己也愣住了。
明明昨晚看了一整夜的地方,今天碰一下,还是移不开眼。
谢熠左右环顾, 确定没人发现, 警告他不准在外面动手动脚。
季忱乖乖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个方方正正的金色烟盒, 上面写着“吸烟有害健康”。
“你不是要赔偿吗?我路过顺手买的。送你。”
谢熠没接:“我都说开玩笑的。”
“不是刚才。”季忱顿了顿, “上次KTV, 我浪费你四根烟。”
上次?KTV?
谢熠想起来了。就是被骗去看季忱乐子, 结果自己成乐子的糗事。
“亏你还记得,都多久了。那烟盒本来就是杜商送你的,我不要。”
怕话说得太刻薄, 某人又闷闷不乐, 谢熠话锋一转:“主要是, 我戒烟了。”
季忱好奇:“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说不喜欢烟味的时候。反正我又没上瘾, 偶尔抽抽全当放松。”感觉这话有点暧昧,他赶紧找补, “当然,戒烟不完全因为你,我还想多活几年。再说二手烟对人也不好,谁知道你黏我到什么时候?万一你肝肺受损,我这辈子可赔不起。”
季忱看着他躲闪的眼睛,忽的轻笑声。
“嗯。那我下次补你个别的。”-
季忱回来后,谢熠又过上了舒服日子。
他隔三差五往季忱家跑。
一来晚上两人能一起复习,二来不用被室友打游戏吵,三来早上还有专车接送。他偶尔感叹,攀上金枝做凤凰,确实挺香。
陈教授的课快结束了,学妹王淇薇找他越来越频繁。
谢熠也不介意,他乐意跟同样优秀的人交流。碰到专业问题,他总能手拿把掐,讲得清清楚楚。
这天从图书馆出来,王淇薇揉了揉酸胀的脖子:“谢学长,上午陈教授的课你记得一字不差。多亏有你,我有底气报名竞赛了。”
谢熠点头应着,眼睛盯着手机。
季忱上午又被叫回家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会不会又起什么争执。
走出几步,发现王淇薇没跟上来。他回头,看见她眉头紧皱。
“抱歉学长,我有事先走了。”王淇薇抱紧手里的书,像看见什么讨厌的东西,扭头就走。
“等等。”陈齐州堵在路中间,挡住两人去路。
王淇薇从他身边快步绕过,他也不敢拦。
谢熠愣在原地,仅用一秒看出这两人绝对不简单。
他本就不喜欢吃瓜,更别提上次和陈齐州的仇,直接当没看见。
“谢熠!”
陈齐州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喊他的名字,“为什么所有我在意的东西,最后都会被你抢走!”
“?”谢熠停下脚步,嗤笑,“陈齐州,都大学了,中二期还没过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不好意思,我挺忙的,不是很感兴趣。”
“……”
谢熠的回答永远不按套路出牌。
陈齐州今天铁了心不肯罢休,又快步挡到他前面。一米九的大高个,居高临下瞪着他:“因为我喜欢王淇薇!而王淇薇正好喜欢你!”
“然后呢?”
“然后你还天天跟她待一块!现在全宿舍都在笑话我,说我打球输给你,连女人都抢不过你!”
谢熠挺烦这人的:“那关我什么事?陈齐州,王淇薇不是你较劲的筹码。你真喜欢她,自己去追,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你装什么清高!”陈齐州眼睛都红了,“我喜欢她整整三年!你凭什么几天就跟她混熟了!”
“就为这点破事,你从一开始就针对造谣我?”谢熠嗤笑,“这不正好证明你无能吗?还有,我跟王同学只是互相学习,别把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
“那你敢保证跟季忱也只是互相学习吗?”
谢熠脸色立马阴沉。
怎么又扯到季忱?这人还有脸提他?
他双手插兜,抬眼看去:“关你屁事。滚开。”
“我就是讨厌你这种人!明明什么都有了,还要抢别人唯一的那点东西!谢熠,你怎么这么自私!”
“我再说一遍。滚。”
陈齐州气又气不过,打也打不过。
他明白敢碰谢熠的人,基本不会有好下场。憋屈半天,默默把手收回去。
“谢熠!我查过你背景,你缺钱吧?我可以给你很多,只要你离王淇薇远点。”
“?”谢熠停下脚步。
这人真是智障,还是听不懂人话?
被这小子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缠着自己,谢熠有些忍无可忍,干脆想着一次性将仇全报时,手机突然响了。
他瞥了眼屏幕上的名字,又看向陈齐州,直接当着他的面接起。
“喂?”他声音软下来。
那头季忱嗓音稍有疲惫:“我已经回学校了。你在哪?”
谢熠环顾四周:“在回宿舍的路上,要我去找你吗?”
陈齐州听不见电话里的内容,光看着谢熠判若两人的变脸速度,眼睛瞪大不少。
是王淇薇吗?他不敢往下想。
挂断电话,谢熠又恢复那副凶样,脸上多了几分不耐烦:“不好意思,爷爷我现在很忙,没空陪你闹了。”
陈齐州试探地问:“王淇薇找你?”
“是你爹找我。”谢熠看着他,“陈齐州,有点边界感。别老想着查我跟踪我。下次再见,我就报警了。”
陈齐州:“……”-
季忱回来得比预想中早。
谢熠趴在学校餐厅外的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书包。
季忱瞥见他这副望眼欲穿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这么期待?”
“那可不!”谢熠坐直身子,“居然会给我带礼物,头一回啊。快让我瞧瞧什么宝贝!”
季忱眼底笑意加深:“我母亲曾在十年前帮过一名非遗老人打赢官司,老人作为回报,教会母亲一项手艺。母亲很喜欢这门手艺,家里常常会出现它的影子。可自从去世后,这些东西都被父亲烧毁,我唯一保存下来的,便是这只。”
他说着,解开袋子上的抽绳,从里面倒出来一个小小挂件。
金色的小马,巴掌大,用宋锦做的面料很细。马的鬃毛和尾巴都是用丝线一根根绣出来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谢熠顿时眼睛亮了:“这是你母亲的遗物?你确定要送我?”
季忱点点头:“我很少回去,这小东西就孤零零锁在盒子里。更重要的是,它寓意‘熠熠生辉’,正好跟你名字呼应,也是我对你的祝福。”
谢熠低头把小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金灿灿的,确实很闪。
但不能表现得太感动,不然显得太好拿捏。
谢熠嘴硬道:“这里线头松了,这挂绳还有杂毛。”
季忱怔怔地看他挑毛病,并没生气,反到一副歉意:“抱歉。这是陈旧的老物件,你若不喜欢,我下次再挑选新的送你。”
谢熠一听他要拿回去,立马把宋锦小马攥紧,整张脸埋进手肘里,闷声闷气:“谁说我不喜欢了?再说了,哪有送出去还要回去的道理!”
季忱看着他口是心非的后脑勺,轻笑道:“可你刚才还在挑刺。”
谢熠:“……”
“所以是喜欢的意思?”他继续问。
“废话。”
“好敷衍哦。”
“……”谢熠选择忍他一时,“我最喜欢宋锦小马了,特别是你送的,简直是天底下最棒的礼物!”
季忱眉眼弯弯:“嗯,谢谢你能喜欢。”
“季忱你好烦啊!”
从季忱的语气来看,这次回去应该没出什么乱子。能顺利回来,谢熠替他松了口气。
自从被陈齐州堵过后,王淇薇再没主动找过谢熠。
他倒能理解,女孩子脸皮薄。估计是觉得那天自己先跑了,不好意思面对他。
可她不知道的是,谢熠和陈齐州早就结下梁子。
她的事充其量算个导火索。
今天陈教授的课彻底结束,谢熠伸个懒腰,瞧见旁边补笔记的季忱,笑道:“这么用功?哪没听懂了?”
季忱应了一声:“后面那块讲太快了。”
“请我吃顿饭,晚上我教你啊。”谢熠很乐意用知识换吃的。
季忱点头。看着谢熠最近气色好起来,他由衷高兴。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谢学长。”
就在俩人谈笑间,许久未见的王淇薇突然走过来。
她穿着跟平常一样,谢熠眼尖地看出她眼下浓重的黑眼圈。
“前段时间真的特别感谢你帮我复习,我进步了很多。”王淇薇顿了顿,“今晚有空吗?想请你吃顿饭,当面谢谢你。”
谢熠看了眼季忱,点头应允:“好啊,我正想跟你聊聊。”-
饭约在一家偏僻的特色小馆,环境僻静,晚上没太多客人。
等上菜的空当,王淇薇坐立不安地抠手指,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谢熠倒了两杯温水回来,笑着说:“王同学眼光不错,这家店开了二十年,口碑一直不错。”
王淇薇尴尬的笑了笑,沉吟几秒:“学长!我今天找你,是想道歉的。”
“上次我走后……陈齐州有没有为难你?”她声音难堪道,“对不起,这段时间我一直被他骚扰,看到他真的有点应激了。”
谢熠摇头:“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就因为这点事,连觉都睡不好了?”
王淇薇揉了揉眼睛,眼眶泛红:“嗯。我很内疚,一直不敢找学长讲话,怕他再去找你麻烦。”
她讲得断断续续,谢熠就安静听着。情绪低落时递张纸,说到气头上轻声安慰几句。
故事倒也不复杂。
陈齐州跟王淇薇是高中同班,从高一开始就喜欢她。可追求的方式,就是当众表白、宣示主权。送个早餐吹一个星期,逢人就说她是他女朋友。
王淇薇好好的三好学生,硬是被老师叫去谈话好几次,警告她不要早恋。
她躲,他追。
好不容易考上A大,他也跟着体育特招进来。
上了大学更严重。打着各种名义约她出去,约不到就堵人,堵不到就对她身边所有男生摆脸色、放狠话。凭一米九的身高,谁也不敢真动手。
王淇薇说这些的时候,手都在抖。
谢熠把纸巾又往她手边推推:“下次他再敢打扰你,你就打电话给我。”
王淇薇犹豫道:“会不会太麻烦学长了,这本就我的私生活……”
谢熠轻笑道:“没事。我除了学习好,其他方面也还行。对付这种人,就得治治才行。”
他一开始对陈齐州确实抱点好感。
体育特招进来,除了自身实力,家里肯定也有背景。加上有亲戚在A大教书,横着走也正常。
现在看来,当时是手下留情了。就该往死里揍。
他看了眼手机。
季忱十分钟前发来消息:【聊完了告诉我。】
谢熠嘴角微微上扬,没回。
王淇薇注意到他的表情,忽然问:“学长,你和季学长……是在一起了吗?”
谢熠呛一下:“什么?”
“就……”王淇薇斟酌着措辞,“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这段时间我偷摸观察,学长每次跟他说话声音都不一样。”
谢熠愣住。
有吗?
王淇薇见他没否认,自己倒先不好意思:“抱歉,我不该问的。就是觉得……挺羡慕的。”
谢熠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低头喝了口水。
“别多想。”他站起身,换个话题,“陈教授的课虽然结束了,以后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随时来找我。还有,今晚说的这些,我会保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女孩子别老熬夜。”
王淇薇瘪着嘴,使劲忍着情绪:“谢谢学长!”
谢熠冲她摆摆手,转身往前台走。
结完账推门出去,一抬头看见某人站在街对面,手里拎着两杯热饮,不知道等了多久。
第25章
夜晚的风大了些, 吹动季忱额前碎发,鼻尖冻得冒红。
他站在路灯下,垂着头。光从头顶散下来,在他周围晕成一小圈弧度。
谢熠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季忱把手里另一杯热可可递给他:“晚上散步路过, 想着你也在附近吃饭, 就过来碰碰运气。”
真有这么巧?
谢熠不信。
他捧着杯子喝了一口, 温的。
季忱犹豫道:“白天的课我没太搞懂,晚上能回去辅导我吗?”
谢熠瞥他一眼, 叹气:“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季忱:“……”
说这话当然是逗他的, 谢熠没那么小气。
宿舍那俩货已经连打三天游戏了, 去季忱家正好图个清静。
两人并肩往回走。夜风有点凉,谢熠把手缩进袖子里。
走了几步,季忱忽然问:“你那学妹, 没事吧?”
提到这个谢熠就来气。
他把发生的事全告诉季忱后, 恨不得现在就去找陈齐州算账。
“总之,”他气鼓鼓的, “别让我抓到他把柄, 不然要他好看。”
季忱轻笑:“要真抓到了, 你想怎么着?”
谢熠仗着周围没人, 放狠话:“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干的破事,这辈子遇不到真心人,出门脸上写四个字‘我是渣男’。”
够歹毒。
是他风格。
他喜欢这样报复别人。
走到僻静路段, 谢熠埋头翻包, 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愣在原地, 慌张地看向季忱。
“怎么了?”
“小马不见了。”谢熠快速回想, “肯定掉小馆里了。”
那是季忱母亲的遗物,他亲手送的, 不能丢。
往回走的路上,谢熠从来没这么慌过。神经绷得太紧,脑子一片空白。
看到宋锦小马没被人拿走,他差点没站稳。紧紧握在手里,好半天才缓过劲。
走出小馆,他扶着墙,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季忱在一旁笑他,他也没力气还嘴。
“老大……这样不好吧。”身侧偏僻巷子里隐隐传来动静。
谢熠猛地回头,皱眉盯着黑漆漆的巷口。
声音又没了。
幻听?
他没多想,刚想走,声音又冒出来。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她今天不答应我,谁都别想走。”
声音低沉厚重,有点耳熟。
直到一道女声带着哭腔喊出来:“陈齐州,你恶不恶心?放我走!”
这次谢熠和季忱都听见了。
两人同时看向巷子深处。两人对视一眼,放轻脚步走进去。
漆黑的巷子是个死胡同。唯一的光源是巷口的路灯。
王淇薇被逼得贴在墙上,书包挡在身前。裙边蹭上斑驳的墙,沾了灰。脸上的妆全被哭花。
陈齐州带着三个人堵在出口,看着王淇薇惊恐的样子,他并没心软,反而像惯犯。
“我恶心?明明是你先答应我的,说不再跟别的男人说话!是你先毁约的!”
王淇薇强忍着抖:“你监视我?”
陈齐州:“我也不想,是你让我没有安全感。小薇,我喜欢你整整四年,四年里你没跟我吃过一顿饭,没对我笑过。凭什么这些都能给谢熠?”
看着眼前几乎疯狂变态的人,王淇薇不敢说话。手悄悄伸进包里,摸索着打开手机,想打电话给谢熠。
陈齐州声音越来越大:“就因为他成绩好?长得帅?小薇,我听说他家穷得要死,你跟着他没好日子过。我有钱,你跟我,保证这辈子不愁吃穿。”
谢熠躲在巷口,气得当场想冲过去暴打他。手腕被季忱轻轻握住,看向他的眼神示意先别轻举妄动。
王淇薇哆嗦着笑道:“要不是你一直打扰我的生活,我根本不会理你。陈齐州,你永远比不上谢学长。因为你没那个资格。”
陈齐州脸彻底黑了。
“王淇薇!你别不识好歹。谢熠到底有什么好?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不定根本不喜欢女的。喜欢你的人是我!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察觉到王淇薇在发抖,他极力克制情绪,声音又软下来:“小薇,只要你答应做我女朋友,你跟谢熠的事我可以当没看见。好不好?过来,我们回去。”
“……”
见王淇薇迟迟不动,陈齐州眼神一沉,朝旁边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人立马围上去。
看着逐渐步步逼近的人,王淇薇手抖得按不准屏幕。小巷信号不太好,她连通讯录都打不开,急得额头冒出冷汗。
刚拨出谢熠的号码,书包被人猛地拽走。
王淇薇下意识想去抢,那人直接把书包扔地上,拿起手机看了看,递给陈齐州:“老大,她在给谢熠打电话。”
陈齐州脸上最后那点假笑荡然无存。他挂断电话,恶狠狠瞪着王淇薇。
“为什么?为什么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寄托一个根本不可能过来的人身上?”
王淇薇被围在中间,唯一的希望也被摁灭。她闭上眼,抽泣声越来越明显。
陈齐州往前走:“王淇薇,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我,除了我,你别无选择。就算谢熠真来了,他也打不过我,最后只能跟你一起倒霉。”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对啊。我们陈哥这么多年,就栽你一个人身上。别不知好歹。”
“谢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们陈哥比?”
周围笑声不断,越说越过分。陈齐州被夸得嘴都合不拢。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时,巷口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比不过某些垃圾了?”
巷子内所有人几乎同时愣住,齐刷刷转头。
谢熠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笔直地站在唯一光亮处。刘海遮住眼睛,逆着光的角度看不清表情。唯有嘴角微微翘着,神色嚣张至极。
人群中纷纷有人询问他是谁?
陈齐州瞬间僵住,气得咬牙切齿:“谢熠!你他妈真敢来,我看你是找死!”
王淇薇看清来人,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谢学长……”
谢熠没理陈齐州。
他径直走向王淇薇,把她沾在脸上的湿发别到耳后:“我说过,他再找你麻烦就打电话给我。我一定会来。”
他从口袋掏出纸巾,轻轻笑道,“才一会不见,怎么被弄成这样了?”
“谢熠!”陈齐州吼得青筋暴起,“这事跟你没关系!现在滚,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谢熠没回头。安抚好王淇薇情绪,才慢慢转过身。
“陈齐州,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晚了把女生堵在这,就为了听你这些恶心话,受你欺负。”
陈齐州强词夺理:“我没欺负她!要不是你今天跟她吃饭,我也不会找她!”
他看了眼谢熠空空的双手,不屑地哼了一声,朝旁边使个眼色。几个人慢慢包抄过去。
谢熠挡在王淇薇身前,看着众人逼近,他脸上没有丝毫慌张。
“你确定要在这跟我打架?出了事可是会被构成法律责任的。”谢熠好心提醒道。
陈齐州以为他在威胁:“谢熠,你以为我会怕你吗?英雄救美?就你也配?”
面对眼前执迷不悟的人,谢熠双手插兜,一副拭目以待的姿态。
就在陈齐州以为局势必赢,挥手叫人冲上去时,巷口又一道声音传来。
“那我呢?”
不同谢熠之前的嚣张,这个声音多了些疏离感。甚至在听到的瞬间,陈齐州后背阵阵发凉。
喧闹的小巷深处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怔在原地,只有谢熠微微皱眉。
季忱从暗处走出来,目光阴沉地盯着陈齐州:“好久不见,陈齐州。可算让我逮到你了。”-
数分钟前。
季忱和谢熠躲在巷口墙边。
看到陈齐州这样欺负一个女生,谢熠浑身紧绷,握紧拳头随时可能冲上去干架。
季忱死死拉住他,摇头:“不行。他们人多,你直接冲进去,不但救不了人,自己也会受伤。我已经报警了,先等警察——”
谢熠打断:“季忱!再等下去她会有危险。这样,我先进去拖住他们,你在这等警察过来。”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进去。”
“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听我的,我和你不同,我从小被打惯了,这点伤算不了什么。你不能出事,你出事了,我们这些人全得完蛋。听话,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你都别进来。”
说完,不等季忱反应,他甩开手转身就进巷子。
季忱看着这人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他忽然想起谢熠说过的话。
他从来不喜欢多管闲事。可每次遇到事,管得最多的永远是他。
巷子里传来谢熠的声音。
季忱靠在墙上,抬头望着被乌云遮住的月亮,轻轻笑了一声。
笨蛋。
我也不想让你受伤啊。
第26章
谢熠看到季忱突然出现, 感到一阵头疼。
明明临走前千叮万嘱让他别进来,依旧没用。
毕竟是养尊处优多年的大少爷,真被这些人打伤了,谢熠脱不了干系。
“季忱?你怎么会在这……不对, 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在家吗?”
陈齐州见到季忱的反应比谢熠想象中大得多, 整个人被吓得不敢动。
老大这副样子, 旁边几个原本气势汹汹的人也怂了,谁都不敢先动。
季忱冷冷地扫过:“早听说你有盯人的毛病, 今天来看, 确实如此。陈齐州, 第一次见面我就警告过你,不要动我的人。你倒好,背着我把事全干了。”
他们对话让谢熠和王淇薇全懵了。
谢熠本想着软的不行就抄家伙, 结果季忱一出场, 连空气都变味了。
男人面子比天大。
陈齐州知道自己今天走不了,不想将这件事闹得大, 挥手遣散那些人。
巷子里, 王淇薇紧紧抓着谢熠的衣服, 盯着陈齐州强扯出来的笑。
“我没想到谢熠会回来, 也没想过找你们麻烦……刚才那些话,是我的气话,我只是……受不了被吊着的感觉。”
王淇薇:“我从来没吊着你!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你!是你自以为是。这是今年第三次堵我, 我真的恨死你了!”
陈齐州:“那你为什么能对谢熠笑!能对除了我以外所有男生好?”
谢熠站在旁边, 心想这几年的保胎针效果也太好了, 生出个像陈齐州这样的智障。
“因为他们尊重女生。”王淇薇声音嘶哑,“光这一点, 你就永远比不上。陈齐州,你心是脏的。就算再有钱,也是过街老鼠。别人不说,心里早恨死你了。”
王淇薇憋了四年的话全倒出来,说完大口喘气,眼泪止不住地流。
陈齐州整个人愣在原地。
季忱站在一旁打量着他,又看向谢熠,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任他处置。
谢熠走上前,冷冷地注视陈齐州:“陈齐州,还记得我对你说的话吗?别再让我碰到你,否则我会报警。”
“什么?”陈齐州猛地抬头。
同时,巷子口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谢熠:“你长期骚扰、威胁、聚众滋事的罪行,早就触发法律。有空在这反驳,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跟警察交代,以免不用拘留太久。”
陈齐州怔怔地看着他,张嘴想说他有钱能摆平,目光扫到季忱时,话又咽回去。
他始终不敢看季忱的眼睛,最后任由警察带走,也没再多说一句话。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淇薇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确定那个人以后不会再找自己麻烦,她捂住眼睛,积攒四年的委屈全在这一刻涌出来。
送王淇薇到家已经晚上十一点。
从小区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说话,中间始终隔着几步距离。
快走到学校门口,谢熠停下脚步:“今天我累了,下次再辅导你。”
季忱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想知道陈齐州为什么会对他说那种话,为什么陈齐州会怕他。
他不说,谢熠就不问。不问,就偷偷生闷气。
“谢熠。”季忱叫住他。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的。”他顿了顿,“我家跟陈齐州家有商业来往。很早以前我听过他的事,但没见过本人。第一次在篮球场,我是真没认出他。后来发生那些事,我找过他,可他一直躲着我。”
“他怕我,可能是怕影响家里生意。他家很多事跟我家有关,见我就躲,不想惹麻烦。这些事,我没想过瞒你。”
季忱低头,很久没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了。
他以为谢熠会生气,会质问。
对面安静半响后:“关我屁事?”
季忱:“……”
完了,真哄不好了。
“是我没处理好。你生气的话,打我骂我都行。但别……不理我。”
谢熠最受不了他这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季忱你是傻叉吗!我生气的点不是你跟陈齐州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气你……草。”
越想越气,他干脆不说了,转身直往学校里走。
不是气他俩的关系?
季忱愣了下,赶紧追上去。
“走慢点,我……”他伸手快要够到谢熠时,脚底突然一滑。
学校门口附近在施工,马路边全是碎石子。
他光顾着看人没看路,一脚踩上去,整个人“砰”地摔在地上。
谢熠听到动静才回头,看见季忱摔了个狗啃泥,下意识想伸手去扶,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
他束手旁观道:“季忱,多大的人了,怎么连路都不会走?”
季忱撑着手坐在地上,闷声听着头顶的嘲讽。
手掌蹭破皮,外套也脏了。他皱着眉试着动了下崴到的脚,一阵刺痛从脚踝传来。
谢熠看他好像真摔得不轻,笑得有点心虚,清了清嗓子:“还能站起来吗?”
季忱其实摔得并不严重,这点疼痛完全能接受。
他不喜欢装弱,起码不会在谢熠面前装弱。
但看着谢熠眼睛里藏不住的担心,又想到刚才他头也不回的样子。
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不能了。”他委屈巴巴地抬头,“好疼。可能走不了了。”
谢熠:“……”
演技太假。
他一眼就看穿,但没必要拆穿。
如果今晚真的头也不回走掉,他俩从此就有了隔阂。
陈齐州那件事不能全怪季忱,起码不该由他来道歉。
既然台阶递过来了,他顺着下就是了。
谢熠蹲下来,伸手故意戳了戳季忱的脚踝:“真的假的?”
季忱立马龇牙咧嘴,演得像模像样:“疼疼疼!谢熠我是伤者,你温柔点!”
谢熠撑着头笑:“那这位伤者,既然走不了了,今晚就在这睡吧。我保证谁敢说你坏话,我跟他没完。”
“在这?”季忱愣住。“学校马路上?”
“嗯嗯。天当被子地当床,风当扇子雨当水。”
“……”
季忱是真信他干得出来这种事。一把抓住谢熠的袖子,苦苦哀求道:“谢熠,别走。我会死的。”
见谢熠没接话,他又补一句,“送我回去。条件随你开。”
谢熠得逞地笑了:“好啊。”
他可不会放过任何占季忱便宜的机会-
季忱不住校,家里离学校还有点距离。
谢熠心想这小子真会给自己找麻烦。
以前去季忱家,都是他负责开车。这回叫网约车,司机绕了路,把他们停在小区后门。
进小区要走过一段小路。路灯昏黄,两边是围栏,爬满藤蔓。
季忱下了车,伤脚刚沾地就皱紧眉。
走是能走,根本无法用力。
谢熠在旁边观察他一会,突然蹲下身去:“上来。”
季忱愣住:“干嘛?”
“背你。不然你打算这段路走到天亮?”
“不用,我能走。”季忱后退半步,结果伤脚一用力,疼得他直接倒吸凉气。
谢熠蹲在原地回头看他,语气不耐烦:“行了别逞能了,我是男人又不是小姑娘,背你一下怎么了?”
“……不怕被别人看到了?”
“反正咱俩已经不清不楚了,多这一件也没事。”谢熠耐着性子,“况且条件我已经想好了,不能白让你遭罪。”
季忱看看他的后背沉默几秒,然后老老实实地趴上去。
谢熠站起来,把他往上颠了颠:“还挺轻。”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小路安静得只有谢熠的脚步声。
季忱趴在他背上,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
他偷偷看了谢熠好几眼,轻声问:“现在能告诉我吗?你到底在气什么?”
冷静过后,谢熠回想自己刚才那些举动,确实无理取闹的。
他没看季忱:“我说过了。”
“不是因为我跟陈齐州的关系?”
“不是。”
“那是?”
“我气你不听我的话。让你在原地等警察,你偏要自己跑进来。”谢熠忽然转头,对上他的眼睛,“我怕你出事。”
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又赶紧别过脸:“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你出来帮我,我还冲你发火。可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怕。万一陈齐州不认你,突然伤了你怎么办?我想都不敢想。”
“……”
季忱在身后沉默很久。
久到谢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轻开口。
“我知道。但我也说过,我也不想让你受伤。谢熠,希望你能像保护我那样,保护好自己。”
谢熠倏然怔住,很不自然地点头:“……我尽量。”
季忱把手臂环得更紧些,整个人舒服地趴在他背上,嘴角悄悄翘起来。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想到好玩的,凑到谢熠耳边轻笑:“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猪八戒背媳妇?”
谢熠语气不善:“你才猪八戒。”
“我是上面那个,我是媳妇。”
“你可真会想,好处全让你捞着了。”
季忱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好好好,我是猪八戒,那你就是我媳妇。”
“季同学,请问你今年几岁了?”
“三岁。媳妇~”
“幼稚鬼,再胡说八道我把你扔下去。”
“不要不要!我是伤者!”
“伤者扔得更远。”
季忱笑着将耳朵贴在他后背,闭上眼。
“可是谢熠。”
“又怎么了?”
“你心跳好快。”
“……”
“闭嘴!”
第27章
季忱的家和上次来时一样, 冷清得没有人味。
谢熠把人背回来,彻底累瘫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季忱在旁边说了些什么,他没仔细听, 大脑已经累得无法运行。
缓了好半会, 谢熠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 转头瞥见季忱蹲在电视柜前翻东西。
“找什么呢?”
“医药箱。”季忱从柜子底层翻出几盒跌打损伤的药膏揣进兜里,跟谢熠对上一眼, 立马收回视线, 默默扶着墙往卧室走。
“去哪?”谢熠问。
季忱停下, 垂着头如实回答:“这种药膏味道很大,我担心你回去会被人起疑心,想自己去房间涂药。”
他总在谢熠面前摆出这副乖顺模样, 好几次让谢熠挑不出毛病。
谢熠觉得有道理, 没强求:“你一个人行吗?”
“没问题的。”季忱笑着说。
他一个人走进卧室,门没关严, 留了条缝。
谢熠坐在沙发上, 听见里面偶尔传来几声倒吸冷气的“嘶”。
他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又放下来。
想去看看, 又没理由。
过了十分钟,里面的人推门出来。
季忱换了条宽松的居家裤,脚踝缠着绷带, 看着倒像模像样。他见谢熠还坐在沙发上, 明显愣了一下:“我以为你走了。”
谢熠摆出大爷样:“怎么?现在赶客了?”
“我没有!……没走就好。”
“走什么走, 答应的条件还没完成呢。”谢熠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过来坐。”
季忱乖乖听话,一瘸一拐走过来, 在他旁边坐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被这样赤裸裸地盯着,谢熠浑身不自在。
想到等会要说什么,就更觉得不好意思:“我刚才想了下。今天你一点都没错,怎么说也不应该你道歉,是我莫名其妙发脾气。你其实不用太惯着我,会让我情不自禁想欺负你的。”
季忱脸上带着笑:“没关系。”
“我这人脾气不好,你要还想跟我待一块,以后少不了苦吃。”
“我愿意。”
“我也想过改变!想在你面前表现温柔点,但每次都露馅,根本控制不住。”
“我知道。”
谢熠:“……”
这还是正常人吗?莫非有受虐倾向?
比起心理问题,他更想知道对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谢熠轻声喊他名字:“季忱,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又没救过你的命。”
季忱停顿了会,思绪陷入沉思,很快又笑了笑,反问道:“好的定义是什么?非得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才算吗?我不觉得。”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谢熠身上有我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它过于耀眼,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等真靠近了,它又像太阳一样照着我,让我觉得暖和。”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谢熠盯着他,一时没接住话。
季忱对上他惊愕地双眸,轻笑道:“抱歉,是我说得太绕了。简单来说,谢熠本身就好,靠近你的人自然也会好。我一直觉得,你配得上全世界最好的。”
两个大男人独处一室,手头没急事,也没别的事干,就这么面对面看着对方,气氛忽然变得奇怪起来。
谢熠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用手托着发烫的脸:“大半夜的……你说这么煽情干嘛!”
季忱一脸无辜:“不是你问我的吗?”
“你这样会让我多想的!”他别过脸,耳根连着脖子迅速通红,“笨蛋。”
空气变得黏腻。
心跳声在胸膛作响,连同周围的温度都逐渐上升。
季忱看向他脖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也跟着红了脸,闷声说了句“抱歉”。
谢熠根本冷静不下来。他压着嗓子问:“季忱,你现在想不想跟我做?” ?
季忱猛地抬头,看着谢熠脸红耳赤的样子,有些犹豫:“这是你的条件吗?”
“你可以理解为是。”
非常有进有退的回答
他知道两人这是受气氛上头,绝不能趁人之危。
“上次你哭得很厉害,事后腰还疼了好久。”
“那是因为……”谢熠欲言又止,“太舒服了。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照顾我的情绪,担心我的身体,什么都顺着我。”
他红着脸,支支吾吾地往下说,“所以上次在床上,你还那么温柔……就会让我全身都变得很敏感。你的进退会拉着我的神经走,让我的身体逐渐留恋你。”
越说越奇怪。
迟迟不见季忱回应,谢熠羞得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他回头对上季忱认真的眼睛。
季忱刚要开口,谢熠飞快打断:“算了。我改主意了,不想跟你做了,条件重新改为,你亲我就好。” ?
季忱又愣住了。
他眨眨眼,完全猜不透这人在想什么。
这种事怎么能说收就收?
“为什么?”
谢熠开始耍无赖:“不想就是不想。你做得太温柔了,我这人向来喜欢刺激。你要是实在想,下次我们可以试试新花样。”
下次?
他的意思是,他还能再抱他吗?是心甘情愿的被抱?
季忱努力压住嘴角,假装失落的模样点头:“好。”
谢熠没看见他嘴角余笑,只知道他又摆出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口袋手机突然震动,谢熠看了眼是方沅来电,快速调整好语气接通。
“喂?”
“谢哥你现在在哪?快十二点了还回不回来?再晚宿管阿姨要锁门了。”
跟季忱闲聊这段时间他没看手机,现在才发现已经十一点四十多了。
季忱家只有一张床。这种气氛下,两个人根本没法好好待一屋。
谢熠想都没想,正要说让方沅先拖住宿管阿姨,他很快就回去时,身旁季忱皱眉,紧盯着手机,神色明显不悦。
他侧身伸手挡住谢熠的手机,将屏幕用力地按下去,另一只手按在谢熠胸前,把人推倒在沙发上。
不等谢熠开口质问,季忱俯身压下来。温热的唇覆在他嘴角,带着一丝生气气息,霸道地吸允他的嘴唇。
“等……等等,季忱……电话,还没挂!”
电话那头,方沅的声音带着疑惑,一直在问谢熠去哪了,怎么突然没声了。
季忱像没听到两人声音,手指温柔地摩挲他的脸颊,嘴上却撬开他的唇齿,与他舌尖纠缠难分。
每次谢熠想开口说话,他都会迅速堵回去,然后狠狠欺负里面,让他彻底变得混沌。
整个大脑被季忱占据,谢熠渐渐不再反抗,手臂缓缓垂下去,任由季忱亲吻,就像全世界只剩下两人互相拥抱在此。
不知道亲了多久,谢熠眼角泛泪,强烈的窒息感让他闭上眼睛,专心感受唇齿间的缠绵。
季忱缓缓退开半分,让他喘了口气。
垂眸的视线从他红肿的唇瓣移到下巴、喉结、锁骨。顺着这个顺序,一个个亲过去,在每个地方都留下标记。
亲到喉结的时候,谢熠反应最大。
他抬起手臂挡住嘴,怕漏声,仰头望着天花板。每亲一下,身体都会不自觉地发抖,激起一片战栗。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听得季忱理智都快断了。
“别老盯着一个地方亲……不要留痕迹。”谢熠咬着手臂,声音弱得只剩下气音。
衣服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三颗,大片胸肌被暴露在外。
他顾不上这些。
满脑子都是,哪有人是这样亲的!
谢熠开始有些后悔。早知道这小子这么会,就不作死了。
暧昧的气氛里,身侧的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道尖锐女声:“我说嘞方沅,你们宿舍滴谢熠都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撒。”
谢熠猛地僵住。
方沅没挂电话,心虚地笑了笑:“阿姨,你也知道谢熠,一学习起来就通宵,这个点肯定在图书馆。您就给留个后门呗。”
阿姨有些犹豫。方沅立马又补上些好话,才勉强说动。
理智被拉回来一点。
谢熠伸手够过手机草草挂断,冷静半秒,一拳捶在季忱脑袋上。
“我操你大爷。季忱,你上辈子是狗吗!抱着人啃!”
季忱捂着脑袋,一脸无辜。
谢熠烦躁地整理被弄乱的头发:“我说了今天不做!就亲一下!真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给你点好脸色就上天了。”
“这么晚了还回去吗?”
“不回去等着被狗啃?”
季忱:“……”
谢熠利落地把扣子一颗颗扣回去,狠狠瞪了眼季忱:“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万一被人听见怎么办?又让方沅给我收拾烂摊子。”
“不会被发现的。”季忱说,“我刚才有注意。”
注意个鬼。
再不制止两人就床上见了。
谢熠选择耳聋,背对着他穿好外套。
季忱气鼓鼓地看着他,然后站起身从后面一把抱住,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黏糊糊地撒娇:“已经很晚了。留下来吧,我不会碰你了。好不好?”
谢熠:“……”
他好像发现,谢熠无法拒绝这种语气-
隔日清晨,谢熠呆呆地坐在教室里,望向天边阴沉沉的天,整个人郁闷不少。
季忱确实很守信用。别说碰了,一晚上连看都不敢看他。让伤者兼房主睡沙发,他这个发火的客人反倒占床,心里怎么想怎么过意不去。
一大早,方沅撞见他和季忱同时来上课,什么都没说,满脸“兄弟我都懂”的表情。
他又在懂什么了!
谢熠懒得解释。今天上午民法课有优秀学长回来助教,他可不想闹出什么幺蛾子。
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季忱被方沅以找上厕所的借口拉出去。谢熠一个人占着位置叹气,想得有点烦了,他暗骂一声后,起身出去透透气。
A大法系教学楼环湖而建,景色算不上多美,胜在安静,空气也好。
谢熠靠在走廊栏杆上,闭着眼,排空思绪,难得让身体放松。
走廊上大多数人都在赶路,只有一个人经过时,忽然停在他身后不远处。
那人注视着他的背影,嘴角轻轻上扬。
他走上前,笑着喊了声:“谢熠。”
男生穿着得体,戴着黑框眼镜,脸上已经褪去学生气。怀里抱着几本专业书,眉眼微弯,眼睛里像闪着星光,在看到谢熠时尤为明显。
谢熠一怔,有些不敢相信:“曲知恒?你怎么在这!”
曲知恒轻笑:“上半年跟着学校打比赛拿了国奖,被请回来做助教。想着你也上大二了,就过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上你。”
“看来我运气不错。”他推了推眼镜,“谢熠,好久不见。”
谢熠礼貌点头:“好久不见。”
两人聊得很投机。
曲知恒跟他讲了很多比赛的趣事,偶尔也问问家里的情况。
聊着聊着,曲知恒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实在没忍住:“谢熠,你脖子上是什么?”
“脖子?”谢熠举起手机照了照。
“……”
谢熠脸倏然黑了。
吻痕?
什么时候种的?昨天?
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把季忱臭骂一百遍。
当然不能在曲知恒面前露馅。
谢熠尴尬地笑了笑:“蚊子咬的。你太久没回来,不知道A市的蚊子有多毒。”
曲知恒看着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谢熠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下一秒,曲知恒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脖子上那块红印。
力道很轻,像是不经意。
“A市的蚊子,”他收回手,语气温和,“确实挺毒的,光红没肿。”
谢熠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走廊尽头传来方沅的声音。
“谢哥!你怎么站外面啊!”
谢熠转头,看见方沅正朝他挥手,也不嫌丢人,扯着嗓子喊。
季忱双手插兜跟在后头,目光落在谢熠身旁的男生身上,眉头不自觉轻皱起来。
第28章
方沅走近些, 看清谢熠身边站着的人,眼睛瞪得老大,指着曲知恒半天说不出话。
“我靠!曲哥?你怎么回来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搂住曲知恒的胳膊, 也不嫌肉麻, “我还以为得等到过年才能见着你, 可想死你了!”
方沅跟谢熠从小一起长大,曲知恒寄住在谢熠家, 三个人打小就认识。
曲知恒笑着拍拍他:“小沅?一年没见, 长高不少。还是跟以前一样, 活脱脱像个开心果。”
两人唏嘘半天乐呵呵,谢熠也跟着笑出声。
他余光扫到季忱,悄悄靠过去, 压低声音:“怎么去这么久?”
季忱低头凑近些简单说明情况。
曲知恒视线落在两人相近的距离上, 从方沅笑声里抽身,朝季忱疑惑询问:“这位是?”
谢熠毫不吝啬地将季忱介绍给曲知恒, 说到他名字, 嘴角总是不自觉地上翘。
这点细节曲知恒全看在眼里。
他点点头, 语气淡淡:“从小到大, 还是头一回听你主动提到‘好朋友’这三个字。看来季同学确实不一般。”
季忱正要摆手,曲知恒已经转向谢熠:“还记得你第一次让我认识方沅的时候,那张脸臭得跟谁欠你钱似的。现在想想, 还挺可爱呢。”
谢熠尴尬地笑道:“别提了, 都是小时候的事情。”
方沅一脸震惊:“真的假的?谢哥你太让我失望了, 对我居然是臭脸!”
曲知恒:“幸亏小沅小时候是个粗神经, 能和你相处这么多年。听说高三为了你还……”
他们的话题季忱完全插不进。
他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不属于自己的故事, 像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企图贪恋别人的童真。
谢熠表面依旧说笑,身子却有意无意地往季忱那边挡了挡。他悄悄把手背到身后,勾住季忱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握住。
季忱一怔,猛地抬头看着他的后脑勺。明白过来什么意思后,嘴角微微弯起来。
他才不是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他才不是一个人。
和曲知恒寒暄几句后,上课铃响了,三人匆匆选个前排的位置坐下。
这次回校助教的优秀学长果然是曲知恒。他站在讲台上分享自己的经验,台下的人刷刷记笔记,时不时配合着提问。
曲知恒是非常典型的温柔学长。戴一副薄薄的无框眼镜,镜片下的那双眼睛时常保持弧度,让人看着觉得亲切。
谢熠坐在两人中间。想起刚才走廊里季忱那副无措的样子,忍不住转头看他。
季忱察觉到他的目光,跟着转过头,歪了歪脑袋,用眼神问“怎么了”。
谢熠撑着脑袋,小声说:“曲知恒算我邻居家的哥哥,从小寄养在我家。跟我没有血缘关系。”
季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愣,点点头:“嗯。”
谢熠一副不太好意思的样子:“我们挺久没见了,刚才可能太激动了,才顾不上你。别往心里去。”
到底是谁往心里去?
季忱笑着摇摇头:“没事。我也想了解你以前的事。”
他越这么说,谢熠就越过意不去。
他欲言又止,最后是被讲台上曲知恒轻咳收回心。
曲知恒站在讲台上注视着这一切,声音停顿半拍,很快又恢复如常,移开视线继续讲课-
这堂课大家都听得很认真。
下课后,同学们全围上去找曲知恒请教问题。连平时上课就犯困的方沅都挤到第一排,仰着头问东问西。
谢熠和季忱依旧坐在座位,看着方沅难得这么积极,都忍不住笑了。
笑累了,谢熠索性趴在桌上,目光落在季忱温和的眼睛里,轻轻喊他名字。
“季忱。”
“嗯?”
“学校食堂新开了窗口,听说有好吃的。中午一起去吧。”
“好。”
“还有昨天的事,我正好想……”
话被另一道谦和的声音打断。
曲知恒不知什么时候遣散人群,已经走到谢熠面前。怀里抱着专业书,脸上还是那副如沐春风的笑。
“谢熠,中午有空吗?想请你吃顿饭。”
他两都被这话问得怔住。
谢熠赶紧摆手:“抱歉,我刚跟季忱约好了。下次吧。”
曲知恒脸上的笑顿了下,显然没想到会被拒绝。他垂下眼,语气里带着点失落:“这样啊……也对,你现在也有了新朋友。只是我难得回来一趟,好多话想跟你说。”
谢熠:“……”
曲知恒这话目的性太强了。
新的朋友又是什么意思?
谢熠被夹在中间,显得左右都不是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曲知恒是想强行抢走谢熠。季忱的身份作为朋友或学弟,理应主动退让,给学长一个台阶,这样僵局才会打破,留个好印象。
季忱利落地收拾好书包,站起身,脸上挂着和曲知恒如出一辙的笑:“是啊,他已经有新朋友了,当然要跟新朋友一起。学长,话说完了吗?再晚点我们就赶不上了。”
他从来不在意自己是什么身份。
他只在意自己想要的。
曲知恒皱眉:“季同学,我跟谢熠从小认识,这次难得回来,你不觉得……”
“那又怎样?”季忱打断他,像他打断之前自己的话一般,“我们已经约好了。学长这是要强人所难?”
最坏的局面出现了。
谢熠赶急插在两人之间:“就一顿饭而已,下次我再约曲学长?”
曲知恒没接话,目光转向门口准备去网吧的方沅。
“方沅,你刚才不是问我学术上的问题吗?正好中午我请你吃饭,可以深入聊聊。不过就我们两个人,聊起来也没意思呐。”
方沅回过头,一脸茫然:“那就叫谢哥一起呗。难得你回来一趟,大家正好聚聚。”
曲知恒:“可季同学不放人,只能我们俩去了。”
方沅不知道他们刚才说了什么,跟网吧那拨人打了声招呼,走到季忱旁边,咧嘴笑道:“那就四个人一起呗!曲哥你都不知道季忱有多厉害,说出来吓死你。”
季忱:“……”
谢熠:“……”
曲知恒:“好啊。那就四个人一起吃顿饭吧。我也想听听,季同学到底有多厉害。”-
曲知恒订的饭店在A大附近那条热闹的街上,位置隐蔽,客人却不少,饭点一到门口就排起长队。
他特意订了个中包。人齐了,包厢里笑声不断,方沅的声音最响亮。
曲知恒捂着嘴笑:“每次我们三个凑一块,我就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寄住在谢熠家,真是我童年里最开心的日子。”
方沅一口闷掉饮料:“曲哥你别说。你比我们大一届,每次毕业我跟谢熠都舍不得你走。还好现在又能聚一起。”
谢熠:“纠正下,是你不是我。”
方沅往他那边挤了挤:“哎呀谢哥你别拆台嘛!我就不信你不想曲哥。咱们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谢熠嫌弃地往季忱那边挪了挪:“谁跟你穿一条裤子了?什么颜色的?我回去就扔了。”
“谢哥~”
看着他俩互相拌嘴的样子,曲知恒笑得更开心,打趣道:“你还不了解谢熠什么性子?他呀,对谁都刀子嘴。”
“……”谢熠闷闷地说,“我才没有。”
曲知恒在饭桌上聊得很火热,翻来覆去都是他们小时候的事。全程季忱坐在一旁听着,偶尔配合着点点头。
谢熠侧过身子,撑着脑袋看季忱,笑眯眯地说:“怎么了季少爷?今天一直闷闷不乐呀?”
季忱:“别这么叫我。”
谢熠:“好呀。那请问季同学,被学长请来的客人,怎么一直不说话呀?”
季忱盯着他那双直勾勾的眼睛,欲言又止,最后极轻地摇了摇头。
“好吧。不说话我可帮不了你了。你就安安静静坐这当朋友A吧。”
季忱:“……”
他伸手扯住谢熠一点衣角,小声说,“我不想当你的朋友A,帮帮我,什么都行。”
谢熠没说话,嘴角情不自禁地往上扬。
曲知恒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好奇地望过来:“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谢熠收回目光,伸了个懒腰:“曲知恒,季忱是我朋友,今年刚转到法学院。他很聪明,就是缺些经验跟不上。我知道你是这方面的行家,想请你多帮帮他。”
他很少开口求人。
更少是为一个算不上多熟的朋友开口。
曲知恒笑了笑:“普通朋友而已,何必这么郑重。我会留意的。”
“不是普通朋友。”谢熠说,“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
曲知恒怔了一下,很快又笑了:“当然。谢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只是好奇,季同学是怎么成为你……这么特别的朋友的?”
“秘密。”谢熠占到便宜自然卖乖,“那就谢谢曲哥了。”
“……”
曲知恒太了解他了。
每次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都这么敷衍过去。
季忱识趣地接过话,主动在曲知恒面前简单介绍自己。
曲知恒听完,短暂沉默几秒。
方沅坐在身边带头鼓掌:“曲哥你可别小看他!季忱很厉害的。不仅家事好,人品和学习也好得不得了,是我除谢哥外,再次遇到过最牛逼的人。”
一桌人都在夸季忱,曲知恒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
他笑着点头,说以后会多留意季忱的学习,又倒满饮料,轻描淡写地把话题揭开。
这顿饭吃得并不顺利,起码季忱是这么觉得的。
曲知恒说话做事,明里暗里都在排斥这个不属于他们圈子的异类。
每到这个时候,谢熠就转头跟季忱搭话,想方设法把他拉进话题里。
聊到第一次跟谢熠睡觉的事,曲知恒眼底藏不住怀念。话有点夸张,但把方沅逗得两眼放光。
谢熠懒得拆台破坏气氛,他吃饱了有点犯困,就靠在椅子上歇着。
手机在口袋响起,看见是导员的电话,他起身出去接听,回来时拎起外套穿上:“导员找我有事,得先回学校。你们接着吃。”
季忱跟着站起来:“我也吃完了。一起回去吧。”
谢熠没犹豫,点了点头。
曲知恒担心道:“是出什么事吗?麻烦季同学多不合适,要不我送你?”
谢熠摆摆手:“不用。今天你组的局,主角走了算怎么回事?方沅胃口好着呢,你们聊得也开心。让季忱送我就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曲知恒不好再说什么。
他看了眼方沅,又看向谢熠,只好无奈点头。
两人离开包厢后,方沅还兴致勃勃地追问曲知恒谢熠小时候的事。曲知恒垂眸轻笑,语气却敷衍不少。
他心不在焉地讲述,目光落在谢熠坐过的那把椅子上,眉头轻轻皱起。
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钥匙,方沅一眼认出来:“这不是我宿舍的钥匙吗?可能是谢哥走得急,从兜里滑出来了。”
“他们应该还没走远。”曲知恒把钥匙握在手心,“我去还给他。方沅,你在这等我。”-
曲知恒一路小跑出饭店才看到谢熠的身影。
谢熠靠在一棵树下,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屏幕的冷光在夜色里勾勒出他清秀的侧脸,几缕碎发垂下来,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曲知恒。
曲知恒松了口气,握紧钥匙正要上前。
季忱从自动贩卖机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瓶水,站到谢熠面前递过去。
曲知恒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
他只看见谢熠顺手接过,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笑着拍拍胸口表示没事。
昏暗的墙角里,季忱垂眼,盯着他被水润湿的嘴唇,然后抬手抚上谢熠的脸颊。
谢熠没躲。
甚至一点厌恶都没有。
只是疑惑地抬头,歪了歪脑袋,好像在问他怎么了。
季忱笑着摇头,用指腹轻轻擦过他嘴角残留的水渍。
“……”
曲知恒用力收紧手里的钥匙。
他没再上去打扰,转身走回饭店。
==========作者有话说:==========
感谢所有能看到这里,并支持正版的小宝!
新人物登场——曲知恒是谁?为什么会对谢熠如此特别?他到底想干嘛?让我们一起期待后续剧情吧!-
v后会保持日更,有事也会提前请假,本周日晚上十一点更新啦
记得来看我哦!
第29章
大晚上被导员叫回去就是处理些小事。
教学楼回来, 谢熠浑身感到疲惫。
他总觉得曲知恒跟季忱以后很难好好相处。
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他太熟悉了。
谢熠也没指望曲知恒真能帮季忱多少。饭桌上说那些话,只是想让他知道,季忱不是他普通朋友。
午后的图书馆靠窗位置洒落一片光。
谢熠手里转着笔,在草稿纸上列了个框架, 写出最后答案, 他取下蓝牙耳机, 靠在椅背上长舒口气。
身旁季忱发现他的异样,小声问道:“累了?时间还早, 我们先休息下?”
“不用。”谢熠扭了扭酸涩的脖子, “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季忱轻皱眉, 没再强迫他,将不懂的问题递过去。
谢熠在学习上格外认真。纸上字迹工工整整,旁边还标注解, 语气轻而快, 一本正经地讲解他所擅长的领域。
可能图书馆太安静,他必须压低声音, 至此两人不得不靠近。
季忱看着看着, 注意力就跑到写字的人身上去了。
谢熠讲题的时候眉毛会微微拧起来, 低垂的睫毛浓密又细长, 讲到重点的地方笔尖会不自觉地敲两下桌面。
可能是视线太直白。
谢熠不耐烦地抬头看他:“我脸上有字吗?看题!”
被抓包,季忱赶紧收回目光:“抱歉。”
“听懂了吗?”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谢熠眯起眼睛:“骗人。你根本没在听。”
“在听。”
“那你说我刚才讲的什么?”
“……”
谢熠拿笔敲他脑袋:“季少爷,题目比我更好看, 专心点。”
季忱没还嘴。
谢熠正要继续讲, 面前的光被人挡住。
“谢熠, 好巧。”
曲知恒手里拿着两本书, 站在桌边,一副刚路过的样子。
他目光在两人间扫了下, 然后落在谢熠脸上,笑得很自然:“本来想去三楼自习,没想到在这碰见你。”
谢熠抬头:“你也来图书馆?”
“嗯。”曲知恒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刚才路过看见你,就过来打个招呼。不会打扰你们吧?”
话是这么说,人已经坐下了。
谢熠:“不会。我们就在复习。”
曲知恒看了眼那张纸,又看了眼季忱,笑道:“季同学也在啊。上次饭局聊得不尽兴,正好今天可以多聊聊。”
季忱礼貌地点头:“学长好。”
曲知恒没再多看他,目光回到谢熠身上:“你们在复习什么?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他特意将椅子拉近,接过草稿纸,简单看了几眼,然后很自然地开始跟谢熠讲。
曲知恒讲得很细,条理清晰,一步一步指导谢熠理清思路,还顺手补充几个案例。
谢熠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点头。
而季忱被晾在一边,盯着空白纸业,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感冒出。
他扯了扯他衣服:“谢熠,这道刑法是不是不能用主观来判断?”
谢熠侧身回头,想伸手看看,被曲知恒及时拿出本子上的题目说:“谢熠,这题你怎么错了?民法典第五十七页有的。”
谢熠顾不上两头,又硬生生被叫回去。
季忱:“……”
这人是不是存心的?
他不是傻子,看得出来是曲知恒不想和他好,自然不想自讨没趣。
反正两人聊得正欢,他在这也碍眼。
于是季忱气鼓鼓地收拾好书包,单肩背上起身离开。
谢熠一脸懵地愣住,连叫了好几声他都带不搭理,也顾不上题目,赶紧将本子全塞进书包追过去。
季忱本来看到谢熠追过来还挺开心的,没想到曲知恒也跟来,一下子又耷拉着脸不说话。
谢熠跑得气喘吁吁:“怎么突然走了?”
他总不能说给两人腾出空间。
沉默几秒,季忱说:“想起家里还有事。”
曲知恒:“急事吗?正好我们送你到校门口。谢熠,最近学校附近多了好多流浪猫,我知道你从小喜欢这些小东西,要不要一起去看?”
谢熠:“我现在不太想去。”
曲知恒:“听说长廊那边的银杏全黄了,好多人在拍照打卡。”
谢熠:“前几天看过了。”
“那还有……”
一路上,曲知恒喋喋不休地使出全部招数。
毕竟曲知恒难得回来,想找个人说话谢熠也理解。
他拒绝回答得很直观,有一说一,并没有表现出反感。
只有季忱黑着脸:“……”
这人好烦,能不能走远点。
曲知恒:“谢熠,晚上有位教授约我见面,我想带你一起,说不定对你有帮助。”
谢熠停下步伐,惊愕地抬头看他。
他慕强。为了提升自我价值会拼命往上爬,喜欢站在巅峰的美好。
这么好的机会,曲知恒不可能不知道。
曲知恒:“作为学长,或者哥哥,我愿意推举你。”
这次谢熠确实犹豫了。
他看了看两人,最后还是选择退到季忱身旁:“不好意思曲知恒,我晚上有约了。”
曲知恒微怔,满脸不可置信道:“那可是名校教授,对你来说是一次意义非凡的见面。”
“我知道。”谢熠说,“但我有约了,我不想去。”
“……”
曲知恒没再说什么,心有不甘,但还是点头表示知道。
等曲知恒离开后,谢熠和季忱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彻底看不见人影,谢熠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转头对上季忱疑惑地目光,他没急着解释。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谢熠双手插兜,无所谓道,“可惜没为什么。走吧,刚才哪道题不会?去你家给你讲,应该没人打扰了。”
季忱没动:“你晚上不是没空吗?”
谢熠:“是没空啊,得给你讲题,哪有空去见什么教授。”
季忱倏然愣住。
谢熠:“其实你说的急事也是假的吧?真有急事能走得这么慢?一路上听曲知恒碎碎念是不是很烦?没办法,他从小就这样。”
季忱:“……”
见他还不动,谢熠弯腰从下往上看他,嬉皮笑脸:“你不会真以为我会跟他走?他给的条件确实够诱人,但比起季少爷,还是略色一筹。”
季忱垂着眼:“他身份比我特殊,说的每件事都为你着想。”
谢熠点点:“那好吧,曲知恒应该还没走远,我再把他叫回来说我错了,我晚上没约。”
他说着就要转身,手腕被人从后面握住。
“别去找他了……”季忱讷讷地说:“我比他更需要你。”
谢熠没回头,嘴角爽到情不自禁上扬,肩膀轻轻耸了耸-
季忱没那么大方,起码执着于某件事或人身上,他做不到。
一晚上和谢熠并肩坐着,他始终心不在焉。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假想。
要是谢熠今晚去见教授,会不会更好?是不是自己耽误了他?
他偷偷瞥向身侧。
谢熠还是老样子。
借着他的眼镜戴着,手指托在脸颊上,低头认真看题,另一只手袖子利索地挽上去,笔尖在纸上簌簌地写。
“谢熠。”
“嗯?”
季忱欲言又止:“没什么。你继续。”
谢熠看了他两秒,低头继续思考。
半响,他发现季忱没在做题,抬头对上某人炽热的目光。
谢熠:“……”
这人真是一点都不会藏心思。
他叹了口气,把笔放下:“有事直说。”
季忱不再掩饰想法,直接问:“曲知恒……曲学长。你对他是什么感觉?”
谢熠皱起眉:“什么什么感觉?我跟你说过,他就是我邻居家的哥哥。爸妈常年在外打工,从小寄住在我家。”
“你是觉得他对我有意思?”谢熠自问自答,“那你想多了。我承认他管得确定有点多,但他一直就这样。从小跟我认识,把我当弟弟看呢。”
季忱不信:“你确定?”
“不然?”
谢熠想说“当然确定”,但看着季忱那个样子,这话说不出口。
曲知恒见过他最狼狈的时候,那段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事。
从那以后,曲知恒看他的眼神确实不同。他只是不想承认,不愿把曲知恒想得跟自己一样。
“谢熠。我不怕你跟别人走。我怕的是你觉得我没资格在意。”
季忱盯着书桌上写满字的笔记纸,“他跟你认识十几年,我跟你认识不到三年,甚至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他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说话的时候,我连嘴都插不上。”
“有时候我在想,我算什么?可能真是朋友A吧,稀里糊涂地被你玩弄,但也甘愿被你玩弄。”
谢熠看着他。
灯光打在季忱侧脸上,睫毛垂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谢熠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脸抬起来。
在他怔住的片刻里,谢熠毫不犹豫地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他退开点,看着季忱微微瞪大的眼睛,有点生气:“你算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
季忱耳根瞬间红透,反应过来后,捂着嘴没说话。
谢熠耳朵也跟着发烧。
他故意轻咳一声,别过脸:“我跟曲知恒认识再久,那也只是小时候的事。但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我跟他关系再好,也不会主动亲他。”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滴答地走。
季忱盯着谢熠那张泛红的脸,觉得刚才碰过的地方还在发烫。
他想再说点什么,又认为说什么都不够。
于是他也伸手把谢熠的脸转过来,低头回吻回去。
他的吻比谢熠更重一点,更久一点。
亲完也没马上退开,两人额头低着额头,呼吸纠缠在一起。
谢熠没躲。他闭着眼,睫毛颤了颤:“开心了?”
“不够。”季忱说着,又凑过去亲了一下。
这次亲在嘴角
谢熠赶紧推他:“行了行了,学习呢。”
“不想学了。”
“疯了?你忘记来时路了?”谢熠把他推开,捡起掉在地上的笔,“坐好,给你讲讲这道题——”
衣领被人强行攥住扯过去,他整个人往前栽进季忱怀里。对方预判他出手动作,提前扼制住他的手。
季忱单手扣住谢熠两只手臂,另一只手掌抵在他后背。
周围空气全是这个充满荷尔蒙的人的气息,谢熠不安地缩了缩身子。
“不够。”季忱靠在他颈窝处,语气像在撒娇,“我还是很生气。怎么办呢?”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皮肤上。
“今晚留下来吧。”
“谢熠。”
第30章
谢熠整个人摊成个大字陷进床里, 双手懒洋洋搭在季忱颈后。被压着亲到眼眶泛红,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他迷迷瞪瞪抬眸看向身上的人。
大脑一片浆糊。什么时候从椅子滚到床上的?
记不太清了。
季忱的吻像草丛里蹲了多年的猛兽,表面看着平静, 一碰到猎物就往死里拆吞入腹, 每次深入都能掀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
“不可以……嗯……明早还有课……”
谢熠在猛兽换气的间隙挤出声音, 想拽回最后一点理智。
季忱脸颊染上薄红,故意撑开一点距离, 拇指擦掉他眼角的残泪, 声音蛊惑得要命:“让我现在放你回去?是想证明我不行?”
“什么不行?我没觉得你不行, 你可太行了,行死我了,可以吗?”
谢熠觉得自己快疯了, 每寸皮肤都敏感到发烫。
“不行。”
“……”
季忱喜欢吻他, 谢熠并不反感。
但这人吻着吻着手就开始不老实。
谢熠被撩得面红耳赤,反手攥紧床单, 头仰着往后靠, 尽力不去看季忱的手在干嘛。
“不要, 不要留痕\\迹……”
他死死咬住唇, 任由那双手四处游走。什么时候停下的也不知道,兴奋灌满整个脑子,根本没力气思考。
季忱单膝跪在床单上, 低头看着眼前这幅画面, 心里感叹谢熠太勾人了。
平日里冷言冷语的人此刻红着眼眶看他, 呼吸带着清晰的喘。
季忱停住没再去碰他。
他咽了咽口水, 想让自己先冷静。
可谢熠这副模样,他整个人都要炸了。
“季忱……”谢熠睁开湿润的眼睛, 嘴角轻弯,“麻烦随便放首歌。”
音乐响起,房间里只剩两个人交缠的喘息声。
这夜很长,长到季忱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回。
谢熠趴在床上背对着他,枕头哭湿一大片,却始终没说过一句停下。
季忱后退些喘了好几口气,混沌的大脑突然闪过上午曲知恒的画面。
谢熠对谁都凶巴巴,只有从见面到现在,始终对曲知恒挂着笑。
他到底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对曲知恒真没别的感情?
那对自己呢,只是玩玩?
是或不是,这段时间的行为,又算什么?
从曲知恒出现起,季忱总是感到不安。
谢熠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你每次都太温柔了,我这人向来喜欢刺激。要是实在想,下次可以试试新花样。”
喜欢刺激的?
季忱想起最初那几次,谢熠好像确实喜欢\\疼。
他瞥见地上的皮带,又看向连话都说不出的谢熠。
……
隔日清晨,谢熠躺在床上用被子捂住脑袋,哼哼唧唧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位置。
空的?没人?
他猛地睁眼掀开被子查看,动作太用力,大腿连着后腰隐隐作疼,惨叫好几声后又老老实实倒回床上。
草。
这人昨晚喝春药了?
往死里干他啊。
闷闷地小声骂了几句季忱不是人。想起那个画面,谢熠耳朵赤红,臀部红痕清晰可见,擦过床单时触感更敏感。
混蛋。
畜生。
都说了不准留痕\\迹。
谢熠越骂越狠。他腰部肌肤嫩得要命,被折腾整晚上,红痕一时半会消不下去。
听到动静,季忱打开房门往里探,对上谢熠杀人目光,他直接无视并笑眯眯地说:“早餐做好了,还能起来吃吗?”
谢熠:“……”
季忱:“嗯?”
谢熠:“麻烦抱我过去。”
酒足饭饱后,谢熠惬意地揉着肚子,满脸幸福:“你做的?”
季忱坐在沙发,手里研究医疗箱的药品:“嗯。家里有面包试着烤了下,挺简单的。”
“过来擦药。”季忱晃了晃手里药膏。
谢熠没穿裤子,伸个懒腰走到他面前,把抱枕全丢一边,自然地趴在季忱膝盖上。
药膏冰冰凉凉,指腹力道恰到好处,均匀抹在每处红痕上。
谢熠下巴抵着手背:“季忱,谁教你用工具的?”
季忱一怔:“抱歉,是不是很疼?你要是不喜欢,下次不会了。”
谢熠不好意思地说:“也没有……就太突然了,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面还行,挺刺激的。”
“嗯……你喜欢就好。”
“我才没有说喜欢!就……刚好能接受,反正才不是m。”
“没人说你是m。”
“……”察觉到季忱在笑,谢熠羞耻地把脸埋得更深,气鼓鼓凶道,“闭嘴!再笑就绝交。”——
谢熠一大早接到两个电话。
上一秒方沅来电说今天皎皎生日,想趁今天表白,让他出出主意。
下一秒皎皎就发来邀请,想让他和季忱下午到庆生地点聚餐。
事发突然,两人根本没准备,只好在路上随便买了点女生喜欢的用品当礼物。
等谢熠和季忱赶到时,邀请的人差不多来齐了。
皎皎特意选在高层露天大阳台庆生,从远处看能把整个A市尽收眼底。
两人简单打完招呼,熟悉的方沅声音从身后一路传来:“谢哥!季忱!你俩可算来了,我都快愁死了。”
方沅难得收拾得一表人才,衣装得体,发型特意用夹板卷过,脸上还有抹粉痕迹。
谢熠唏嘘道:“哟,谁家大帅哥来了?闪瞎我眼。”
方沅苦兮兮:“谢哥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打趣我了。我认真的,今天来了好多皎皎朋友,我突然社恐犯了,根本不敢靠近她。”
季忱替他想办法:“要是实在害怕,就等时机,什么时候只剩你俩,再悄悄告诉她。说不定她也不喜欢当众表白。”
方沅感激道:“有道理!季忱你简直是我大哥!”
谢熠悄悄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这么会?同样招式跟几个人用过?”
季忱:“一个。只是某位笨蛋根本看不出来,还以为我在挑衅闹着玩。”
谢熠:“噗哈哈,那这个笨蛋的确够傻的,要是我肯定感动哭了。”
季忱:“……”
皎皎生日聚会来了许多A大眼熟的人。
谢熠靠在围栏边,就有人源源不断主动走来打招呼。
吃饭期间,大家围坐在一起打闹,只有方沅紧张得不行,肉眼可见地在发抖。
大家逐个起身向皎皎敬酒,由衷表达生日祝福。轮到谢熠时,皎皎主动碰他的酒杯。
“谢熠,我听说你帮王同学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好巧,王淇薇是我表妹,她今天有比赛来不了,特意让我替她向你道谢。”
谢熠怔住,笑着说“小事”,解释帮王淇薇的还有季忱,又说了些祝福话。
皎皎:“听方沅说你生日也快到了?”
谢熠点头:“嗯,十二月二十三日。”
现在离十二月不足一个月。
皎皎感到诧异,笑着打趣说两人真有缘,下次生日也要请她。
饭点结束,方沅脸色越发苍白,皎皎有点担心他,好几次伸手摸他额头。
听从季忱的话,方沅打探到皎皎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他牢牢抓住机会,假装身体不舒服想让她扶去休息室,制造两人独处。
主角离席,众人围在一旁闲聊。
宴会上除了酒就是饮品,谢熠跟许多人交谈后口渴得紧,一时走不开,只好拜托季忱帮忙倒杯温水。
谢熠退回露台旁边的石柱前,懒洋洋地靠上去。
晚风拂过他的刘海,白色衬衫的衣领被吹得往后飘了飘,他握着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饮品,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自信的神色。
即便一个人站在那里,他也像人群里无法移开目光的那束光。
“谢熠?我们得有好长时间见过面了吧?”一个故作惊喜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谢熠循声看去,一个穿着休闲衣、牛仔裤、头发全部梳在脑后的男生正笑眯眯地朝他走来。
谢熠认出他:“岳川?听说你最近被提拔成学生会副会长了,可喜可贺。”
“跟你相比还是差得远。”岳川端着红酒杯停在他面前,目光在他周围转了一圈,“就你一个人?”
谢熠本能地想说还有季忱,可对上他那双眼睛,他笑着点了点头。
岳川往前凑近半步,谄媚道:“听说过几天要打团队竞争配合,真希望让我跟你组队,沾你的光赢一赢。”
酒杯在他手里微微倾斜。
谢熠余光捕捉到那个角度,刚想后退。
岳川忽然“哎呀”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绊倒,酒顺着杯壁直接泼出去,直直往谢熠白色衬衫上泼。
谢熠眉头轻皱,来不及做出反应。一只手从身后探来,扣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后拽了一步,红酒泼了个空。
这个动静不小。
周围交谈的人纷纷把目光汇聚到他们三个人身上。
岳川猛地抬头,脸上的笑容没来得及收回去,就撞上一双像寒潭一样的眼睛。
季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把人护在自己身侧。外套被晚风吹得微微敞开,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的锁骨线条冷硬分明。
他没看岳川,低头凑近谢熠耳边:“他碰你了?”
谢熠摇头,视线落在岳川身上:“岳副会长,你过来到底是想沾我的光赢,还是故意害我输?”
岳川表情僵住。他是聪明人,知道这种场合不能露怯:“哎呀看我手滑,真不好意思啊谢熠,没泼到你吧。”
两人在学校都有头有脸,谁也不想撕破脸。
岳川给他递台阶,按常理谢熠只要顺着说句“没事”,这事就算翻篇。
黑眸直直盯着岳川,并没想忍的意思:“手滑?岳副会长这手滑得挺有水准啊。这么多人你不泼,偏偏往我身上招呼?”
岳川笑容挂不住了:“真的是不小心,你看你衣服也没脏。”
“没脏就算了?”谢熠往前迈半步,“今天泼的是酒,明天是不是要泼硫酸?岳副会长,你到底是来给我的敬酒的,还是来给我下马威的?”
这话太直白,周围看戏的瞬间安静。
岳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辩解:“谢熠,你这话说得就过了,我哪有坏心思,就是不小心……”
“那你不小心得可真巧。”谢熠笑得又冷又漂亮,“全场这么多人,就冲我白衬衫来。我今天要是穿个黑的,你是不是还舍不得泼?”
噗——
不知道谁没憋住笑出了声。
“……”
岳川眼底闪过恼意。
但他清楚在这个场合跟谢熠硬钢,吃亏的只有自己。
谢熠在学校的人缘和名声都压他一头,真闹大了没人会站他这边。
他正琢磨怎么糊弄过去,一直没开口的季忱忽然动了。
“道歉。”
就两个字。
没威胁,没狠话,语气甚至算得上平静。
岳川听着后背却莫名有股凉意。
他多少了解季忱的背景,二对一僵持下去对自己没半点好处。
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弯了弯腰,态度诚恳地道完歉,转身就走。
走出露台,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手指死死攥紧空酒杯,咬着后槽牙回头看了眼。
季忱低头跟谢熠说着什么,谢熠偏过头听,表情从冷厉慢慢软下来,嘴角微微上扬。
岳川收回视线,心里恨得发痒。
他原本只想巴结谢熠,毕竟谢熠个人价值摆在那,跟他搞好关系对自己好处多多。可谢熠今天当众让他下不来台,季忱还逼着他道歉。
等着吧。
他把捏碎的酒杯狠狠丢进垃圾桶-
这次果然是小组作业。四人一组,整理真实改编的复杂案例。
岳川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让谢熠、季忱和方沅都跟他同组,他自己顺理成章当上组长。
方沅没少在课堂上拉着季忱小声蛐蛐。谢熠倒无所谓,他恩怨分明,既然岳川已经道过歉,也懒得再计较。
公布完作业,谢熠又被导员叫去聊未来发展。
从教学楼出来,他挂断家里人的电话,顺手抓了把头发,满心烦心地走在阶梯上。
忽然听见楼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谢熠抬头瞥了一眼,是两个戴着红底黄字执勤袖章的学生会男生。
他们以为周围没人,声音不禁放大:“听说季忱……”
另一个人惊讶地捂住嘴:“真的假的?”
“都在传,哪还有假?不信……”
对话断断续续,谢熠靠在楼梯墙角没太听清。
隐约听见季忱的名字。他皱了皱眉,想着主动上去问个清楚,一道惊讶的声音先一步从面前响起。
岳川一副老实模样,手里抱着几本笔记,上臂也戴着袖章。看到谢熠鬼鬼祟祟靠在墙角,他惊愕地推了推眼镜。
“谢熠?你在这干嘛呢?”
谢熠被迫转回头,轻笑声:“路过。”
岳川没在意楼上的人,笑着走到他身侧:“要回宿舍吗?正好顺路。我刚还想找你讨论这次小组作业。”
谢熠犹豫了下,点点头同意。
从教学楼到宿舍楼的路不长,岳川脚步却明显放慢。一路上絮絮叨叨的话在耳边吵得谢熠有点烦,又觉得打断不太礼貌。
岳川态度和之前判若两人,对这次小组分工也别有用心。
“谢熠,你觉得季同学学习能力怎么样?”他突然问。
“挺好的。”
“我想着他毕竟是转学来的,再好也会拖我们后腿。让他负责打杂就行了,这样你和我虽然累点,但为了团队着想也值得。”
谢熠停下脚步:“岳川,上次模拟法庭,你的小组第几名?”
岳川尴尬笑道:“十三名。”
“你口中那个突然转学过来的季忱,短短一个月时间带领团队冲进前十。你说他会拖后腿?”谢熠盯着他,“你是真为了团队着想,还是不想让他参与?”
岳川赶紧解释:“没有的事,我都是为了团队。主要他含着金勺出生,人冷话少的,怕给他压力多作怪。”
谢熠:“这不是理由。岳川,我不能容忍我的队友内部搞针对,季忱的能力远比你厉害。我希望你别在他身上使幺蛾子。就像你说的,我们是一个团队。”
岳川:“……”
谢熠懒得再跟他废话,加快脚步离开。
这人心思太明显,他不想再有任何瓜葛-
A市近日突然降温,校园过道铺满枯叶。谢熠每次经过,总能听见打扫的同学在聊同一个话题。
他本来没多大兴趣,可三番五次听见“季忱”两个字,让他不得不好奇。
这天谢熠在宿舍抱着本书,惬意地靠在椅子上。他好几次抬头看向方沅,发现这家伙心情格外好,哼着小曲,戴着皎皎亲手织的围巾,笑得嘴都合不拢。
谢熠侧击旁敲:“方帅,最近忙着谈恋爱,有没有新鲜的瓜来听听?”
方沅对着镜子照了照:“谢哥,你都知道我在谈恋爱了,哪还有功夫管别人的事。”
谢熠又问,“你知道季忱最近在干嘛吗?”
方沅想也没想:“不知道。你跟他不是走得近吗?你去问他本人呗。”
“……”谢熠欲言又止,觉得自己现在太闲了,竟然会多管闲事。
本想打算惩罚自己做几套题,宿舍门被一把推开。杜烨明明华裹着冷风进来,看到他,惊愕地抖了抖:“谢熠?我还以为你在教室呢。”
“我干嘛在教室?”谢熠无聊地翻了一页书。
杜烨明明华拍了拍身上的寒气,笑着说:“你不知道?好几个同学围在那讲季忱,我还以为你会过去给他们点教训。”
谢熠翻书的手一顿。
对上他懵逼的眼神,杜烨明明华立马严肃起来:“真不知道?最近大家都在传季忱家里的事,还有人翻出季忱转学走后门,甚至人身攻击。”
这下连方沅都转过身来,笑容消失:“什么时候的事?季忱本人知道吗?”
杜烨明明华不确定地摇摇头,还没开口,谢熠已经扯过椅子上的外套冲出宿舍。
气温骤降,跑得太急,冷空气吸入肺里隐隐作疼。
谢熠管不了那么多。一路上他都在回想这段时间听见的事。
季忱开学被人质疑,努力用前十的模拟法庭成绩证明自己。这次又是谁干的?
冷风刮在脸上泛起红晕。他跑进教学楼,胸口震得发疼,可原本聚集的人早没了踪影,整间教室空荡荡的。
谢熠累得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喘气,好几次被呛得咳嗽。
草。人呢。
不会来晚一步吧?
他不甘心,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胡乱造谣。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他们压低嗓门说说笑笑。
声音越来越近,谢熠不动声色地从门缝看出去,是前几次学生会的男生。
高个子推了推眼镜:“他都查了,季忱转学根本不是成绩优秀,是他爸托关系塞进来的。而且你知道吗,季忱他爸好像还出过事,具体什么也没说,反正不干净。”
矮个子倒吸一口凉气:“卧槽,怪不得季忱平时不提家里。那他模拟法庭前十也是假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也是找人帮忙的。“高个子撇嘴,“副会长说了,这种人不配和我们努力考上的待在A大,装什么学霸人设。”
“副会长也真是厉害,这些都能挖出来。他不是跟谢熠一组吗?不怕谢熠知道?”
“怕什么?谢熠跟季忱走得近又如何?副会长说他手里还有料,到时候连谢熠一块——”
“一块什么?”一道轻笑声从教室门口响来。
两位男生猛地抬头。
谢熠斜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脸上的笑让人感到汗毛竖起的凉意。
他们都被吓一跳:“谢、谢熠?你怎么在这……”
面对两人闪躲的眼神,谢熠歪了歪头,慢悠悠朝他们走过去:“聊什么呢?这么起劲,也给我听听呗。”
高个子往后缩了缩:“没、没聊什么……”
“没聊什么?”谢熠停在两人面前,低头看了看他们的袖章,“学生会的人,不在执勤,跑这嚼舌根?”
矮个子声音发颤:“我们没造谣……是、是岳副会长亲口说的。”
“对对对,”高个子疯狂点头,“副会长说他认识的人都知道,消息绝对可靠。”
谢熠眼神微暗。
岳川?
说起人脉,他怎么不知道大家都在传?
他没忍住嗤笑声,伸手拍了拍两位男生的肩膀:“季忱在考试和模拟法庭上的成绩,考官亲手打的分数。你们觉得,考官的判断也会有假?”
两人不敢吭声。
“随便相信毫无依据的谣言,人传人会害死人。”谢熠收回手,“你们都是A大的学生,这点判断力应该有吧?”
“有有有……”
“那还站在这干嘛?”
两个男生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跑了。跑出去老远,嘴里还嘀咕着“再也不来了”之类的话。
教室拐角的墙壁后面,季忱半个身子侧躲着。
他低头听完谢熠替自己说的那些话,良久,轻笑一声。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