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他别开视线，“看够了没？松手。”
季忱皱眉：“先进去。”
“我不去。”
“手要处理，不然会发炎。”
“我自己会处理。”
谢熠本能地想抽回手，结果被季忱握得更紧，他下意识想顶两句，对上季忱的眼神，话到嘴边硬生生咽回去。
推开便利店的门，暖气带着关东煮的热气扑面而来。店员从收银台后抬头瞥了眼，见是刚才来买水的男生，正扶着个明显干过架的男生进来，识趣地没多问，默默把医药箱拎过来放在台面上。
季忱道了声谢，拉着谢熠在高脚凳上坐下。
“伸手。”
“我自己来。”
“你手在抖。”
谢熠：“……”
僵持几秒，谢熠把指关节肿得通红的手摊在桌面上，季忱拧开碘伏瓶盖的动作很熟练，不像第一次干这事。
陈齐州那几句话还在脑子里反复响起，谢熠烦躁地“啧”了一声，正好被季忱听见。
“疼？”他问。
“没那么娇气。”谢熠垂眼打量低头给他上药的人，“季忱，你对谁都这样吗？”
“哪样？”
“帮人处理伤口，花钱请看电影，十二小时全程陪读。”
季忱动作顿了一下：“嗯。”
“我就说嘛，你果真是个爱多管闲事的大好人呐。”谢熠语气豁然开朗，替刚才差点生出别样情愫的自己松了口气。
季忱：“……”
创可贴贴上去的时候，季忱的指腹在他手背上停留一瞬，很快收回：“陈齐州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谢熠眉头微皱。
他以为季忱会问他为什么打架，或者责怪他冲动，甚至可能质问同人文的事，可季忱只是说，别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谢熠：“你刚才……都看见了？”
季忱抬眼看他，没有立刻回答。
谢熠也懒得躲了，破罐子破摔：“他说的没错，我确实利用你赚钱。”
“我知道。”
“你知道？”
季忱松开他的手，低头收拾医药箱：“你最近总问我上网的事，隔三差五心情就好得莫名其妙，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值钱的东西。”
谢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反驳不了。他胡乱抓了把头发：“那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季忱看着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
“论坛的事，被偷拍的事，还有……”他手指停顿了下，“你在躲什么？”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季忱说话时情绪起伏不大，可就是这种冷冰冰的语气，让谢熠感到一种被抓包的无所适从。便利店的玻璃门映出他自己的影子，脸色比他想象中还要难看。
半晌他低声道：“你生气了？”
季忱站在他身前，沉默好一阵：“嗯。但不是气你拿我赚钱，我气的是你宁愿把我们的事讲给陌生人听，也不肯跟我说一句实话。”
窗外的风忽然大起来，卷起地上落叶拍在玻璃上。便利店里很安静，只有冰柜低沉的嗡鸣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车鸣。
-
回到宿舍，谢熠整个人像病殃殃似的，一言不发地洗完澡爬上床，将窗帘拉紧。
方沅和杜烨明对视一眼，谁都没搞清楚状况，但相处一年，多少有点眼力见，看出谢熠心情不好，早早关灯各自躺下。
难得的安静夜晚，谢熠又失眠了。翻来覆去好几回，手指蜷缩时创可贴的边角蹭着皮肤，格外碍事，他最后干脆坐起身，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
同人群聊的日常活跃度还是老样子，上百条消息堆在屏幕上，小白白的私信还停在两小时前，催他更新日常素材。
谢熠盯着那些弹窗看很久，每一条都在提醒他事情已经不对劲了。
起初他是厌恶的，后来知道能赚钱也就图个乐子。
可现在他逐渐开始在意别人怎么看季忱，在意他是否对自己失望，而且季忱那几句话，怎么听都不像普通同学会说的。
这不对。
谢熠觉得自己这阵子简直疯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算是给自己最后一点缓冲时间，然后从高到低，一个个点进联系人，把所有跟两人有关的东西全删了。
一路删到备注为【。】的聊天框时，指尖悬在“删除联系人”上面停顿很久。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又一次甩掉季忱，但防止自己日后做傻事，他必须亲手把这人从世界里划走。
呼吸打在屏幕上，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谢熠戳了好几下都没反应，抬手用袖子擦屏幕时，手指一滑，误触进季忱的空间。
视奸他整个星期，季忱一条动态都没更新过，空间里平淡无奇。
谢熠本来想立马退出去，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你与。空间互访连续超过7天，已获得空间小窝标识。】
谢熠一愣，不是他单方面视奸季忱吗？哪里来的互访标识
他顾不上多想，急急忙忙退出去，正要趁对方没注意先把人删了，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还没睡？】
谢熠眼皮一跳，像被人提前看穿心思，条件反射般锁屏，暗骂句脏话后重新解锁，这次没再犹豫。
季忱像有所感应，卡秒发来消息：【别删我。】
我操||你大爷。
这小子不会就蹲着这一手吧？
谢熠额前青筋暴起，咬着后槽牙发送：【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删你。^^】
犯罪现场被人当场逮住，这体验还是头一回。
谢熠不是没脑子的人，毕竟同校同系，像上次那样闹僵对谁都不好，反正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他迟早得跟季忱说拜拜。
只是没想到下次来得这么快。
-
隔日一早，谢熠正迷糊刷着牙，短信提示音突然响起，他叼着牙刷瞥了眼，屏幕上方跳出“奖学金到账”通知。
谢熠看着那串数字，动作短暂愣住。
薄荷味的泡沫在嘴里含着，隐隐有点发苦，他拧开水龙头漱口，确定是好几万块到账后，憋屈大半学期的浊气终于狠狠吐出来。
草，终于！熬出头了。
他习惯性地点开转账界面，把一半钱利索地打给家里，剩下的留着生活。
现在钱有了，借口也就有了，是时候跟季忱彻底断干净了。
他点开通讯录往下翻，消息还停在昨晚季忱发来的小兔子表情包上，盯着那表情包片刻后，谢熠发了条信息过去。
【今晚有空吗？】
季忱回得很快：【晚上家里有事，下午有空。】
谢熠：【那下午见一面吧。】
对方没察觉到异常，爽快答应。
近来方沅和杜烨明两人神神秘秘，一有空就约着去上网，宿舍经常只剩谢熠一个人。
他挺享受这种不被打扰的安静，现在手里宽裕，烦人精也即将要甩掉，难得像今天这么放松，可一放松，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寂寞起来。
要不今天撸一把？
谢熠犹豫几秒，缩进被窝里点开那个很久没上的粉色软件。
自从被季忱缠上，他已经很长时间没登录，刚上线，一个浑身腱子肉的猛男头像就主动发私聊过来。两人聊得还行，对方发来照片，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伙，笑起来挺阳光。
谢熠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莫名其妙地拿他跟季忱比较，简直是降维打击，外貌相差不止十万八千里。
得知对方也在a市，离学校只有十几公里，问谢熠要不要晚上见一面。
谢熠手指悬在屏幕上，果断答应。
只要做该做的事，就不会老想着季忱那些莫名其妙的破事了。
发完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今晚一定要度过完美的夜晚！！！
小睡会就到和季忱约定时间，他随意地套了件深色连帽衫走进教室，季忱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书，午后阳光落在他肩线上，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谢熠一路上反复念叨等会的说辞，真看到季忱本人，忽然站在原地有点走不动。
他深吸口气，还是走过去：“季忱。”
季忱看他便合上书：“抱歉，今晚我妹妹生日，不能跟你去图书馆。我可以先把钱付给你，这样对你也没损失。”
谢熠把手机搁在桌上，听他还在为自己着想，一阵心虚：“不用，以后我不来补习了。”
季忱：“为什么？”
“没为什么。”谢熠摸了摸鼻子，“奖学金下来了，我不缺钱了。”
“你是故意跟我说这些的吗？我哪里做错了，惹你不开心了吗？”
谢熠没想到他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连忙摆手：“你很好，但不适合我。我需要对我有帮助的人，很显然你已经对我没用了。”
“我已经把同人群聊删了，也郑重告诉她们我们之间根本不可能。我很讨厌欠人情，你要是觉得我对不起你，或者还想让我做什么都行，反正你也知道，我对你就只是利用赚钱。”
“……”季忱眸光闪过错愕，“所以，你特意把我约出来，就为了说这些？一句轻飘飘的利用，就可以又一次把我甩开？”
谢熠还是第一次在季忱脸上看见那种表情。
眉眼压低，双眸微颤，楚楚可怜地让他不敢直视。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被说服，猛地起身，抓起桌上的手机揣回兜里。
“随你怎么想。反正对我来说，我们到此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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