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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高的山低的谷 你是一种奇


    之希又在小口小口地喘息。


    他低头凝视着她的起伏, 轻声评价:“你特别喜欢我亲你。”


    不要脸!她在心里尖叫,怎么会有人这样说?怎么会的?他真不要脸!


    他又亲了她一口:“真的没有人说过你像一只粉红色的小包子吗?”


    “没有!”之希眼睛过了水,嗔他, “别人才不会看见我这个样子。”


    这种话可以极大地满足男人的占有欲,她知道, 就算是他也不会免俗的。果然俞舜一微微地笑,在她鼻梁上啄, 平淡地说:“真的想跟你结婚。我以前没想过会想和认识三个月的女生结婚, 结婚那么恶心。”


    之希沉默。


    她看着他, 魂飞天外地想, 如果真能得到你的婚姻,你的副卡、你的股权、你的信托,贤妻良母的确未尝不可。


    她小心避开那里, 推一推他:“汤——我还在煮饭——”


    他盯着她:“我的食欲不在食物。”


    之希坚定摇头:“今年生日之前, 不!”


    结果他问:“意思是生日就可以?”


    “啊。”她犹豫,“二十周岁, 确实没什么吧。”


    “我去写个倒计时。”俞舜一坐起身,像是认真思考, “每天早上给你推送。”


    之希使劲抱住他, 抬手打人:“不要——”


    她嗔怒他的频率越来越高,他心脏的凹陷程度却并没有随着习以为常而减轻, 他还是定定望着她。她主动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小声问:“你真的那么想吗?”


    俞舜一轻哂:“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此一举的问题。”


    她瞪他,他笑着俯身, 和她额头贴着额头:“取决于你。”


    她点一点头。


    之希没有什么厨艺,除了煲汤,又是去管家那边订餐的。他这个人味觉不敏锐, 吃什么都觉得半斤八两,一起整理完毕,又回沙发抱着。


    其实今天有点小尴尬,对方看她一个人,实在没忍住:“凡小姐是俞先生的女朋友?”和上次来太不一样了,这次畅通无阻不说,人的情绪状态也很不同。


    之希礼貌点了下头,继续用ipad选品,对方又说:“他去年才搬进来住,是我们这期最晚的,也是所有业主里年纪最小的。”


    之希默默低下头。


    “还是单独持有。”对方自然而然感叹,“真年轻啊。”


    他是真的很年轻。现代社会,二十五岁简直年轻得像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只有在她面前,才是毋庸置疑的哥哥,兄长式的触觉。


    她摸到他的眉骨,轻轻笑起来:“你之前说过生日要出差。能提前几天过吗?还是去你外婆家?”


    如果要陪老人,她就不争了。有些事她可不敢,她拎得很清的。


    “我尽量协调,让他们换个人去。”他答,“虽然我觉得没什么意义。又不是你的。”


    “停!”她脸红得要命,“你烦不烦?就盯着我的二十岁是吧。”


    “是。”他拿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边,“之希——”


    他想起那套副卡,忽然沉默。


    合适吗?


    她疑惑嗯一声。


    他自然而然改口:“约到slot了吗。”


    “还没有。”她摇头,“广州领事馆最早也要二月十号,都快过年了。我觉得有点不方便。”


    俞舜一微微蹙眉:“你新学期是三月一开学?”


    她低下头:“应该差不多,不过第一周肯定很少事。”


    “那正好。”他耐心解释,“过不过年毫无意义。你约到,我安排二月二十号左右手术,三天就能出院,你先回来,不影响上学。”


    之希想了想,点一点头。


    “乖。”他奖励似的抱她,“夜长梦多,你妈妈随时会变。不要拖。”


    她又那样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他就不明白了,被她这么看着,为什么会这么无计可施?不自觉想要语气更柔软,胸膛更贴近,低头看她:“怎么。”


    “你能管我一辈子吗?”之希贴着他的心口,脱口而出,“我好想你管我一辈子……”


    性格使然,这个问题他就没办法回答了,就算情感指南再怎么告诉他,之希想要听到能,他也说不出口。一辈子是多么漫长的东西?有时候,一个人的一辈子比黑洞还要无法逃脱。


    他收拢她的掌心,任由她的依恋在怀里喷薄,平淡答复:“也许可以试试。”


    之希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倒谈不上失望,只是一刹那生出无厘头的痛苦:如果分开,你让我去哪里找能比过你的人呢?


    她现在就喜欢到开始恐惧失去他,却又不能表露太过,这不会让他高兴,他只会疑惑她为什么这么不安。她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埋进他的怀里。


    之希今天非常正式地参观了俞舜一的衣帽间。布局很隐蔽,和浴室分在两侧,她之前都没有太注意。


    一寸北面白色T恤,一寸北面黑色T恤,挂着一排北面或始祖鸟的薄外套和冲锋衣,一排一模一样的黑色运动长裤,一排短裤。


    之希笑不出来。她叹口气,看他完全意识不到笑点的模样,开口:“你就不需要其他的衣服吗?”


    “不需要。”


    “为什么裤子不是北面?”


    “因为丑。设计师审美很差。”


    她就没忍住了:“你还知道衣服的美丑啊。”


    他终于反应过来她在嘲笑他,抱臂看了一眼自己的衣帽间,答道:“就算是地球上最无能的男人,也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穿衣打扮上。”


    之希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另一个储物空间更大,总算比较满。


    各式雪板、网球拍、登山包、急救包整齐分布,还有一个玻璃柜锁着,她看见按照时间收藏的历代任天堂,从1980到今天,还有一些已经破损的漫画书。


    她呼出一口气,还好对面的柜子是手表,一柜子的手表。她甚至看见百达翡丽和江诗丹顿。


    但是,每天只戴Apple Watch。


    她有时候真的特别不能理解他。


    “如果你搬进来,”俞舜一开口,“这个柜子不可以动,我的隐私。有警报器,密码是随机生成的数独,10分钟解不开就会自动触发。有点扰民。”


    他指着任天堂和漫画书。


    之希扶额,直接头也不回离开:“没有人会感兴趣的,俞舜一。”


    “你也最好不要弄得到处都是洋娃娃。”他靠在门边,随意屈着一条腿,抱胸看她,低声调侃,“女主人的权力是有限制的。”


    女主人。之希的心又偷偷跳起来。她走过去,抱住他的腰:“以后我的小房子,也允许你放一个游戏机。”


    睡前,俞舜一戴着眼镜,握着手柄,专心玩艾尔登法环。


    之希瞄他好几眼,在心里叹气,继续看自己的唐顿庄园。


    她看的很专注,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圈着她的脖颈揉,忽然低低问她:“之希,19.5岁有没有可能?”


    之希一愣,扭头看他。


    他不许她看,下颌抵在她颈间,低声评价自己:“我这个道德底线,只有下坡路了。”


    她笑出声,并不生气,但还是摇摇头:“我想等到二十。”


    他亲一亲她的耳朵:“roger.”(收到。)


    她痒得笑起来:“别这样和我说话。”


    灯关了。


    他吻着她,单手轻轻托着她的后脑,在接吻的动作里,双双倒在枕头上。她满脸都是红晕,双腕挂在他颈后,甚至主动地缠出小舌尖。


    这是他的卧室、他的床铺,有他身上那种洁净而清芬的气味,她总是昏头昏脑。


    他低头凝视她鲜妍而清丽的面容,还有竟然直接闭上眼睛的信任,不愿意辜负,将睡衣领口拨好,埋头抱着,平静结束:“不继续了。你好好睡。”


    之希微微颤了一下。他每次都能忍住。


    他不会知道她动心到什么程度,她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自己失控的这一面。在她最真实的心底深处,可以接受今晚将他纳./.入,甚至也可以接受,今天就被他挿./.入。


    她只是知道他不会。但如果会,她愿意的。


    她疯掉了。她不可避免地鄙薄自己,为什么失态到这个地步?她接受了那么多新思想的教诲,她非常努力地学习,也不妨碍她的心动依旧是一场灾难。


    她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任何找补的说辞。是灾难,就是灾难,也只是灾难。


    她躺在他的臂弯里,他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她竭力营造着趋向平稳的呼吸以骗过他。察觉俞舜一轻手轻脚下地,打开浴室的灯,而后更轻地关上门。


    这个动作并不能隔绝正在暗处滋生增长的物质,即使她拒绝称呼其为欲./.望,仿佛远离他就远离了罪恶。灯光暖黄的余晕从门底穿过来,投亮一小块地板。


    她望着光点错落的移动,知道是他的腕骨在动。他有一双极为修长的手,骨骼宽而直,泛着某种青白的遒劲。这双手不仅适合编程和钢琴,也适合拨动她。


    不可能是手腕的,之希。你明知道淋浴间在浴室最里面。那也许是溅落的水滴?是什么呢?


    光影忽然停止移动,雨声却淅淅沥沥。她不确定是否真的下雨,理论上就算下雨也不会听见。她的喉咙轻轻滚动,过分青涩的雨泛起错误涟漪。


    门锁响了。


    之希猛地捂住羽绒被。


    他身上怎么永远是这种冷沉干净的气味呢?


    俞舜一走回来,掀开半边被子,并没有再抱她,隔开一臂平躺着。


    一室黑暗里,他忽然开口。


    “其实你知道自己现在就愿意,是吗?从第一次留下来开始。”


    声音很静。之希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从来都没有人夸过我道德高尚,之希。”


    之希攥紧手心。


    “从生理意义上说,女性十九岁和二十岁没有任何区别,褶皱形成早就稳定,不会再变化。”他偏过脸,“你知道我说的是哪里的褶皱吗?”


    之希紧紧抿住唇。这人真的不要脸。


    他忽然翻身侧向她,躺在自己的右手臂上,停了一停,温和问她:“你知道世界上最无法战胜的情绪是什么吗?我刚刚才发现。”


    她小声问:“是什么?”


    他停一停,稍作沉默以示礼貌,而后答复:“舍不得。”


    之希整颗心遽然一烫。


    俞舜一又沉默一会。


    片刻,他组织语言开口:“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孤僻、不爱社交、说话不好听,也不太安慰人。坦白说,我会,可是不愿意,很浪费时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家里人都很痛苦我的存在。除了稍微会点数学物理,coding逻辑尚可,个子比较高,基本可以说一无是处。小时候的偶像是爱因斯坦,但是十六岁我就意识到,我想要选择的方向毫无前途。果然,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万能理论,为了骗经费疯狂和批评家吵架更暴露心虚。我昨天才把邀请我参与反驳的邮件放进垃圾分类,感觉看见自己从前犯蠢的证据,很气。”


    她轻轻地笑。


    “但是反观你,你比我年轻,比我善良,有很高的学习天赋,很出色的外貌。”他一停,“其实你不需要这么奋不顾身。这个词会不会有点过?”


    她哽咽问:“我知道——你感觉到了,所以让你压力有点大,是吗?”


    俞舜一困惑:“压力?为什么说压力?任谁中彩票都会不安。我一辈子都很好运,以为已经不会有什么更好运的事,但现在又遇到你。”


    她一愣,猛地坐起身,不可思议看他。


    他勾起一边唇角,心情十分愉悦:“我刚刚一边做下流的事一边在想,上帝对我这么好干嘛?我并不会感谢它。一想到世界上有你这么个女孩子,并且来到我身边,觉得真是奇迹,比胡夫金字塔还要奇迹……”


    之希又一愣。


    三秒过后,掀开被子,扑进他臂弯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热恋期 eyes


    “早上好。”


    之希吓了一跳, 又本能挡住脸:“别看!”


    “你也太害羞了。”俞舜一已经晨跑过,回来重新洗漱完毕,“九点三十五。昨天有人说, 要六点起来复习。”


    他在嘲讽她。她脸一红,默默起来进浴室。


    一边刷牙一边泄愤地想, 他凭什么笑她?害她那么晚睡的人是谁?


    而且,眼睛还有点肿。


    可是真的好幸福。人在极度幸福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竟然是先感到羞怯。就是面前这个女孩, 这么这么幸福吗?


    她换上麻烦管家阿姨送来的新裙子, 推开门去到餐厅空间。


    对他这方面有太高期待就没必要了。叮一声, 微微焦黄的吐司弹出来,被夹进盘子里。


    他特意拿一罐树莓果酱给她,之希才想要道谢, 俞舜一收回去:“看一下保质期。”


    这下她不想说谢谢了。


    她一边喝牛奶, 一边无声踢着凳子:“你是不是只会弄面包牛奶?”


    “我还会做西红柿鸡蛋面。”他答,“没有西红柿了。”


    之希一直笑, 甚至是咯咯笑:“那今晚可以吗?”


    “你,”俞舜一抬起眼睛, “今晚给我回学校去。”


    她一愣, 连忙低下头:“知道了。”


    “在你生日之前,不准再过夜了。”他也低头, 语气不是很好。


    女生又不会难受。


    她嚼着面包瞅他:“我还以为你会比较性冷淡。”


    他懒得反驳。


    “生日有什么计划吗?”之希雀跃,“还是我来安排?”


    “不去人多的地方。”俞舜一明确要求,“我看见人很多就会死。”


    她握着玻璃杯笑, 真是没招了:“之前上课老师就说,有钱人普遍不接受拥挤的环境,都市文明导致时间和空间变成最奢侈的东西, 需要拿钱来换。”


    “应该是我自己的问题,向羽庭非常喜欢凑热闹。”


    她笑得趴下去,眼睛亮亮看他。


    她其实想问,你早晨难道没有——


    她这次真不知道了,根本没有醒。


    之希发现俞舜一不和她卿卿我我的时候,就会显得极其正经,戴眼镜、开电脑收邮件、戴耳机,随后似乎就需要更换电脑。


    她这才跟着溜进书房,睁大眼睛。


    一张少说三米的长书桌,宽度也在一米左右,终端一台台式机一台笔记本。左侧墙面是一套多屏显示系统,由四台显示器拼接,可以同时打开仪表盘、监控训练日志、代码调试和论文界面,右下角——


    一只银渐层电子猫。看累了点一下,它会乖乖嗷呜一声。


    好吧。之希笑出来了。


    她靠在墙边:“老实说,你这个书房是不是值五百万?”


    “看不起谁。”他又剥薄荷糖,“拿不下。而且还在溢价,抢疯了。”


    之希咋舌:“跑训练的服务器呢?”


    “当然在公司。”他看她一眼,“五千万都跑不动。等之希小姐牛起来给我买吧,算力不要求了。”


    她立刻摆摆手:“抱歉抱歉,年少无知。我牛不起来的。”


    他低低一笑,指了下书房一角。


    有一张空置的白色书桌,她过去放下电脑、ipad、水杯、手机,又把桌面擦了一遍,跑出去,拆开柠檬片,另外倒了一杯水。


    回来的时候,他又在微微地笑她。她看出来了。


    “干嘛呀。”之希提问,“你又笑我什么?”


    “在想你还要做多少准备。”他抬起脸,平声调侃,“不买奶茶?不拿什么小布娃娃?不放镜子和发绳?”


    之希知道自己脸红了:“我们平时在图书馆的话,肯定是要点奶茶的。我本来也想下午点混果汁,但是我现在觉得你会笑话我。”


    “你好,会的。”


    她虚空打了他一下。


    之希做完线性表示的套题,偷偷回过身。俞舜一轻拧着眉头,一只手习惯性抵在人中位置,很长一段时间并没有去动键盘。


    他眉骨和鼻梁的线条非常英挺,且眉心的黑色很深,做这种动作,侧影分外赏心悦目。


    要说肤色多白皙,倒谈不上。就正常吧,不黑不白。


    其实她并不是很喜欢太白的男生,显得没什么气质。羽庭姐审美就不同,她接受不了哪怕一丁点不够白的,哪怕是小麦色……


    “eyes on the prize, missy.”(别分心,小姐。)


    之希立刻放下pencil,几步跑过去从后面圈住他的脖颈,欢快反问:“哪里有prize?拿A有prize吗?”


    俞舜一就笑了,下颌微微后仰:“拿A很容易?”


    “一点也不。”之希皱皱鼻子,“基本上吧,这个学期就会有几个大佬出现,然后你心里就知道,他们会拿遍所有的A。卷绩点不容易的,我之前quiz没做好都很难过。”


    “那不至于。”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不是drop the worst?”


    “是,但是——”最差的成绩是可以不计入,之希轻声,“可是每个人在意的并不是具体哪一次的分数,就是你会不停地意识到周围人的优秀,可能努力了也追不上。这是最难受的,我隔壁宿舍有个女生,河南省的高考687哎,什么含金量。听说是家里条件特别差,我想可能比我还穷,最后被招生组狠狠砸钱抢来了。拿什么和人家比头脑,这辈子比不过就是比不过啊。”


    俞舜一点一点头:“慢慢来。”


    他说不出你好好学会比她强的安慰,因为,其实是不会的。


    喜欢听鸡汤、认为努力更有用的人数学绝对都很差,甚至没资格被真正的聪明人降维打击。她显然不是。


    被深刻打击过的都会直接躺倒认命。这并不是懦弱,抑郁痛苦过后又不能真去跳,也得硬着头皮苟活,直到某一天彻底大彻大悟悦纳自己是个废物,找到真正喜欢的事情。


    他想起来:“和室友关系好吗?”集体宿舍其实是非常反./.人./.类的制度。


    “那是挺好的。”之希圈紧他,“我两个室友都是富二代,另外一个没有那么有钱。不过,性格都很好。一个比较内向但是很温柔,一个暴脾气但也很直率,一个……跟你一样,二次元。温良啊。”


    “我已经和二次元割席了。”


    之希发现,自己喜欢站在他身后。


    终于可以放心大胆,露出她依恋而缱绻的眼神。


    她贴着他的颈项:“其实我那个暴脾气的富婆室友偷偷和我说,让我像考大学一样用心和你谈恋爱,因为投资你的收益比任何工作都要高。”


    “不无道理。”俞舜一盯着屏幕,“一毕业就结婚。”


    之希改为贴着他的耳廓:“真的可以吗?”


    “可以。”他答,“你毕业,我28,结婚完美匹配公序良俗。”


    曾经起誓过可以影响任何人都绝不能植根在她心里的幻想,靠美满婚姻解决一切的幻想,在这一刻沸腾着她的心脏。


    之希鼻头发酸,不合时宜地想起茨威格、波伏娃、上野千鹤子,又想叫他们都滚。什么主义,她真正想要的其实是爱情奇迹。


    这是她很真实的心声,向自己的灵魂作伪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不能,还是不能的。一瞬间这样想就好了,偷懒一瞬间就很幸福了。


    她咬咬牙。双手也忽然被牵过去,放在他的电脑前面:“但是之希。”


    之希抬起头。


    “有我牵着你,并不会影响你这双手的创造力。”他淡淡看着她,“大道理很多,我懒得说。我的意思是,你做的任何选择都只是合力的一部分,不会直接决定你的状态。不用总是这么焦虑,你太紧张了。”


    她怔了一怔,望着他的目光有一种雾气聚拢又迅速散去的清明。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其实什么也没有,只剩下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她倏地低头吻住他。


    她不好意思说,那就行动。唇瓣贴合的刹那,仿佛另一个他和她也从身体里抽离,和彼此相嵌,完成世上最柔软的探索。


    她侧坐进他怀里,圈抱着他的脖颈,低头和他接吻,他轻轻托着她的腰。


    之希退开一寸,和他四目相对。


    她抬手抚摸他的眉骨。


    “我就知道你来家里做不成一件事,以后不了。”俞舜一终于开口,“听说经常接吻的两个人会长得越来越像。”


    她笑出声,偏过脸,靠进颈项里:“那我要你的鼻梁。”


    “长在你脸上恐怕会吓人。”他拍一拍她的脊背,“之希,我怀疑你的热恋期比别人都热恋。”


    他都猜到她刚刚想说什么了,是我爱你。神奇吧?她认识他满打满算才三个月。


    就是这么奇怪,尽管她连嘴唇的翕动都忍住,只有眼神。他什么都知道。


    他甚至开始思考,这女孩的成长里是不是还有一些并不明显的不愉快,她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并不觉得他真的做了那么多、做得那么好,却如此轻易得到了她一整颗心。


    别的不说,如果是一个真正正直的男人,不可能这么快同意她留宿。他就不一样了,他有什么道德?他心安理得抱着她睡到天亮。


    每次硌她,他也是一点歉疚都没有的,完全没有。她既然敢来,就得做好被冒犯的心理准备。


    她却给他一种就算他现在去坐./.牢,她都会等他出来的感觉。这也太离谱了。


    “我第一次谈恋爱……”之希没有什么说服力地反驳,“初恋都是这样的。你为什么不这样?”


    “我不这样?”他仰头看她,“我是不是得去你宿舍楼下捧花?”


    “丢不起那个人。”她害羞扯他的T恤,“你真是个神人,一年到头穿短袖吗?”她都穿毛线裙了。


    “差不多。”他盯着屏幕上的prompt,口中却戏谑应她,“被窝里有人,不用穿很多衣服吧。”


    她一下子又脸红,而后软绵绵地趴去肩膀处,闭上眼睛。再休息一会,就一小会。


    他习惯性抬手揉一揉她的后脑勺,垂眸看见她连双腿都蜷缩躲进他膝上,知道那种坐牢也等的依恋与爱意又开始复发。


    意识到这一点,他更低下头侧过脸,确认她的神情是羞赧而非不安,才淡然笑一笑。


    四目相对间,她也咬唇笑一笑,模样很不好意思翻身以脸贴着他胸膛,他坐直了,方便她贴紧,手臂越过她瘦削的肩头,致使拥抱更加密不透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像昨天 gotta


    之希很快就考完了。


    她对凡素馨说晚放假时间, 实则拖着行李箱就直奔俞舜一这里,进屋在客厅转圈圈。


    她复习周,俞舜一一月份也真的很忙, 多组同时汇报,导致工作安排极其拥挤。


    一周没见面了。


    她对自己的学业很上心, 不会本末倒置,最多只学累了, 靠着图书馆的窗户, 笑眯眯给他发:do I pop into your head sometimes?


    他回复:always.


    (我会偶尔出现在你的脑海里吗?总是。)


    放了假后没有什么事情, 她决心要做小厨娘。


    他就笑了:“不一定在家吃。你玩吧。”


    他本来想让她稍微接触一点工作内容。转念一想, 才一个学期的通识课,coding逻辑都还没真正开始搭建。


    何况他家之希偷偷和他咬耳朵,还是想去做金融运维, 或者找个没有科研压力的大专当高数老师, 如果可以考上公务员也很好。


    要是和他结婚,她想要体面有价值永远保障自己社会地位的工作, 但是并不想真的996冒着猝死的风险帮资本家卖命。用得着吗?


    真的是……很老实、很坦诚、没有任何心机的小女孩。他按一按她的手,忍俊不禁。


    她继续揉他的太阳穴, 弯腰凑近:“我不能送过去吗?”


    俞舜一一怔, 顿时明白了,似笑非笑看着她:“想干嘛?”


    “又不远。”她坐下来, 抱着他的脖颈,“我不能去吗?”


    “能,但我会被嘲笑。”


    之希不解:“为什么?”


    “因为年龄。”他直接说, “基本都比你大十岁以上,这帮吊人会说我老牛吃嫩草。”


    “那也没说错。”她皱一皱鼻子,“相比于你们, 我是很小啊。”


    “你就是想听别人这么说。”俞舜一低头看手机,随口应她,“来吧,随时欢迎。”


    “我想那个有女朋友的姐姐在的时候去,这样可以有人和我说话。”


    “要求挺多。”


    之希拿头发挠他:“已婚的人多吗?”


    “不少。”他看她一眼,“对了,有一个已经说五一要在宁波办婚礼,你想去,我们就一起去。”


    之希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开始笑:“也是镇海中学?”


    “对。他和他老婆高中同学。”


    “我室友也是这个学校的。”之希忍不住一点,“她是个很搞笑的人。”


    “嗯?”


    “反正她很奇葩!”她嘟囔,“我俩之前去吃笨萝卜,那边不是电鸡特别多嘛,有个男的撞到我还骂我不长眼。她狂冲上去叫人道歉,不然她就报警。我还没来得及感动,她又劈头盖脸骂我干嘛这么懦弱,为什么被骂也不还嘴,长嘴干嘛用的,搞得我特别尴尬。我肯定不是受气的人啊,只不过在外面尽量不和人争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已。”


    “其实你很喜欢她。”


    之希嗯一声:“好像都不是喜欢这么单一的感觉。”


    她扯一扯他的下摆:“就是,感觉亲眼看见了以前羡慕的一种人生,发现竟然真的有人是这样活着的,莫名其妙有点欣慰。而且很巧,我俩名字最后一个字都是xi,她是朱熹那个熹,所以她爸爸妈妈都叫她小溪。”


    俞舜一安静看着她。


    她立刻摆摆手,用几声拙劣的干笑掩饰:“我乱说的,关系还可以所以跟你说一下。我室友就是网上那种江浙沪独生女嘛,我还问她这么有钱学历这么高为什么不发,她说那些东西都是土比在show off给我们这些家境不太好的女孩看,镇海没有这么浅薄的人。”


    他忽然抬手,按住她的脑袋,护在胸膛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几不可闻。然而在这一声叹息里,之希毫无逻辑地鼻子一酸。


    他听懂了。


    以至于退开一寸,吻她的额头。


    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很柔软地点了一下。


    他不太想给一些徒劳的言语安慰,鼓励人对创伤累累的童年释怀。为什么要释怀?她有权利永远记得人生中的伤心,有权利永不原谅,甚至有权利嫉妒。


    不过,她有一点微妙地嫉妒着她这个出色、富裕又高傲的室友,她自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在努力调解,也不为对他坦陈而羞耻,他还是感到高兴。


    之希抱着他,因为这个吻,一颗心几近溺毙。所有的理性和逻辑,和那些原本可以有的对感情的节奏把控,全都烟消云散。


    她难过地脱口而出:“要是可以跟你结婚就好了……”


    俞舜一怔住,她埋在他怀里,喃喃道:“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你。我只想要你,不可能再去看别人,只要你……你别不要我哦,我很听话的。”


    他皱一皱眉,抬起她的脸,轻摇一摇头。


    意思是:之希,你又这样了。


    她一愣,咬住唇。


    他也有些沉默地看着她。


    之希本人的性情底色并不柔弱,一点也不。


    在争执的时候,她会拧着脖颈,坚持说“我的性格怎么样是我的事”,并不对他服软。更别说一开始,头头是道骂他那股劲。


    但最近,倔强的那一面说下线就会忽然下线了,为什么呢?正式恋爱才一个月。


    他在脑子里飞快分析她的症状,也迅速得到对应答案,是分离焦虑的前兆。


    对和他这段感情的极度珍视,过度依赖的恋爱关系,无法接受一丁点be可能性的恐惧。


    以及,俞舜一其实也一直认为,爱就是危险的不利因素,每每交付多一点,软肋就多长一寸。


    不是性格问题,她有些生病了。this is not to judge, this is feeling tender and protective toward,他非常确定。(这不是审视,这是怜惜。)


    想通这一点,他随即感到一种心疼,又有些愧疚。是他的问题吗?但是不应该。


    废话,当然是他对她足够好,她明确陷在这种好里,才会导致这种情况。


    一时间又哭笑不得。那怎么办?现在开始对她差一点?等下哭晕在他面前。


    他这时不多说,也不会多说的。只拍着她的脊背,有一下没一下,低声哄她:“你会嫁给我。”


    “真的吗?”她抱着他的腰,还在仰头确定,“真的吗?”


    “真的。”他拿手梳她的长发,还算耐心开导,“现在让我跟你结婚,我当然会犹豫。但是基本上,我可以保证我们以后会结婚,如果你真的很想,就尽快——等等,之希这么小,让你和我结婚,你真的愿意吗?”


    他有意打趣,缓和气氛。然而她毫不犹豫点头,大声回答:“愿意!现在就愿意!特别愿意!”


    俞舜一语塞。半晌,低低道:“你真的是……”


    不可否认,最本源的那种男人的虚荣心,被满足得很彻底。


    这么可爱柔软的女孩,一腔赤诚地爱他。他望着她过分干净的眼睛,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自己先害羞,低下头去:“对不起啊,我太不矜持了。”


    俞舜一忽然抱她起来,大步直奔走廊尽头,用她的小腿推开门,之希看见是钢琴房。


    她被放在飘窗下。


    他走过去坐下,点开ipad,微微思索,抬手:“稍等。我视奏不太好。”


    她安静看着他。他支着手肘,交错着双腕,指骨忽然动了一下,很快舒展双臂。


    她一听就眯起眼睛。


    差不多冬至,一早一晚还是有雨。


    一曲毕,俞舜一向她抬起眼睛:“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吗?”


    “知道。”之希垂着脸,踢着两条小腿,小声指出来,“你要静候,再静候。”


    她懂了。她还是有点压力到他了。她也知道不应该,可是——


    俞舜一起身,半蹲在她面前,收住她的双手,微仰起眼睛:“对自己有信心一点,对我放心一点。好吗?”


    之希点头。点完觉得不够,用力又点一下,很羞怯地笑着:“我自己也觉得很夸张。我没有喜欢过别人,第一次喜欢男生,所以可能有点失态。是不是很烦人?”


    “不会。”他立刻否定,“但是会让你自己情绪不稳定。没有什么好处。”


    她又垂下脑袋。


    “不过没关系。”他还是温和说,“我们慢慢来。总之,别害怕。”


    她一愣,身体前倾,柔软抱住他的双肩。


    小厨娘作战失败,之希接连睡过头。


    因为看韩剧,看到俞舜一每天回家,她都趴在平板前,甚至不和他讲话。


    他坐下来,抚摸她的长发,同时开口:“什么帅哥?”


    他和外婆说过她那个老头分类,把老人家逗得前仰后合。


    “不是帅哥!”之希反驳,“是IU的新剧。”


    “哎哟。还有人叫这种名字。”


    她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苦尽柑来遇见你。”俞舜一一板一眼读,“好土。”


    “是有点土。”之希挠头,“我闺蜜说她看的那个版本就叫辛苦了,我们都觉得还不如直译。超级好看的,大家都在看。哎,你说,要是没有韩国人美国人英国人,我们看什么啊。你在这个地球上都很难找到比国产剧更弱智的东西了,小学生都嫌傻缺。真不明白为什么和人家差距这么大。”


    “想想俞舟遥手下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傻瓜不就懂了。”俞舜一起身拿干净T恤,“凡小希,早点睡。你今天至少三点才睡,别以为偷偷摸摸戴着耳机看我就不知道。”


    之希一下子捂住嘴巴,眼睛滴溜溜地转。


    他被逗笑,俯身下来:“你朋友都回家了?”


    “回了啊。”


    “那你不回,”俞舜一一顿,“她们不问?”


    之希坐起身,长发在脸颊两侧有些散:“我说我做家教呀。”


    他点点头,她打量他的神色:“我怎么感觉你不是很高兴?”


    “见不得人你高兴?”


    “这——”之希连忙抱他弯下腰,“不是啦。”


    “一个北京一个武汉,只要你不说,她们什么都不会知道。很安全。”


    之希心虚低下头:“也不能这么讲吧。”


    “朋友对你的感情状况完全一无所知。”他接下去,“不考虑我,你不怕她们生气吗?”


    之希说不过,开始耍赖皮:“那你的朋友就知道我吗?”


    刚刚好撞在枪口上。


    俞舜一低头输入“zhixi”,面无表情竖起来给她看。


    看得出来基本上是“你家小之希”,“邱丞奕”36条,“Ethan”21条,“江卓尘”9条。“羽庭”,175条,她话真多。


    之希不吭声了。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俯身撑在她两侧:“法官都看不下去了。”


    她望着他,忽然一笑,抬手吊住他脖颈。


    “Chase追着我要名分耶。”之希吹了他耳朵一下,气音说,“受宠若惊。”


    他笑了一下,也就放开她,走到一边去倒水,顺手拿起蓝莓原浆。他好像真的从来不追问。


    之希看着他动作,抿唇:“在一起时间太短了,我怕不太稳定。”


    俞舜一握住玻璃杯。


    “而且……”


    “之希,”他低头晃了一下杯子,语气不轻不重,“很少有人对我撒谎成功。”


    之希心里一紧。


    他看着她,忽然轻轻眨了一下眼睛:“人生因为一个男人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财富方面,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吗?你是怕被羡慕,还是怕被鄙视?”


    她低低惊叫一声:你——


    他又笑一笑,低下视线:“不好意思,有点直接。”


    她完全手足无措,结果他又不追究了,把维D丢给她:“吃一颗。”


    之希捏住小瓶子,慢慢摩挲。他坐回来,拨开她颊边的碎发,口吻有些散漫:“看起来好乖,但是身体里藏着一只小怪兽。”


    她仰头看着他。


    “我不逼你。”俞舜一把她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你妈妈同意了,对我来说就没有问题。”


    不可能不知道是在他这里,但是他昨天听见母女俩打电话,语气内容都很正常,就知道是接受了。


    也不可能不接受。之希不知情而已。保险签过字了,她妹妹未成年,母亲也可以代签。她那个妈妈的确又犟又固执,他没有太多耐心,直接说我并不关心你们,我只是不想有人影响之希的前途。


    凡素馨闻言,叹了口气。


    能意识到他性格底层的问题,但聪明的母亲会明白,这种问题对被他选中的女人反而有好处。


    至于转账,凡素馨更是激烈反对。但他让银行卡着,转也转不回来,她只能收在手里一动不动。


    中国普通家庭的安全线就是三十万,有三十万可完全自由支配的现金在手里,一个家庭的心就会安定许多。有时候国外的科研数据的确更可靠,至少比小红书可靠。


    他不想让之希知道,一旦知道,又要那样恳求地看着他,恳求他别离开、别舍弃、别厌倦。他受不了这种恳求。


    “妈妈很同意。”她果然认真和他解释,“她猜到我在你这里了,并没有不开心,还说如果你很忙,让我也学着照顾照顾你。感情是相互的。”


    俞舜一点点头。


    “我是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之希承认,“我那个好朋友,她知道你。”


    俞舜一挑眉。


    “她高中是学oi的,学了两年呢。”她只好说实话,“所以知道。”


    他应一声:“实在没搞懂逻辑关联是什么。”


    “所以她也知道——”之希深呼吸,“你的年薪。他们会讨论。”


    原来如此,这下彻底破案了。他饶有兴味:“怎么传的?”


    “她和我说外面都说是五千万左右。”


    “乱扯。”


    之希迟疑:“少了?”


    俞舜一随手拿起她的蓝牙耳机,开合几下,淡淡道:“不好这么说,算法很复杂。好了,所以跟我们的事有什么关系?”


    “然后你让我跑去和她说,你是我男朋友?”之希不可思议指着自己,“这不是搞笑吗?我又不是张柏芝。我要是有那么漂亮,我早就说了。”


    俞舜一在心里叹息。小女孩。女人的美貌和男人的财富,在她心里是唯一的配对逻辑。


    “张柏芝可以生我了。”他没什么语气地警告她,“再说一次黎明,你也死定了。”


    “那——我也不是三笠阿克曼!不是柯内莉亚!不是Big Mom!不是你的女神们!行了吧!”之希使劲摇他,“反正,我不说。她肯定以为我发羊癫疯。”


    “Mikasa是很好,该死的谏山创。不过现在对幼驯染好像不感兴趣了。”俞舜一不以为意,“gotta catch u young。”(还得是养成带劲/收服小小的你。)


    “你真下流!不要脸。”之希骂他,又忍不住嗔他,“谈不上,我们没差那么多。”


    “好好回想一下自己在我面前的表现,我说young而不是pupil girl已经是良心作祟了。”(小学生女宝。)


    她瞬间脸红了个彻底,一个字都无法反驳。


    俞舜一最终表示理解:“那随你吧。”


    之希才松一口气,他又把耳机抛了下,漫不经心道:“反正最迟,婚礼也要请他们来。”


    作者有话说:


    天啊我没想到还有人也发现了这本,因为这本是我去年春假暑假?某一段时间吧,自娱自乐写出来的作品,初衷就是写一个完全纯粹的玛丽苏、浪漫爱故事,其实都已经30万字了我觉得设定太小众,剧情也完全不切实际100%悬浮,是受不了jj这些乱来的天之骄子男主和“成长型”但总是在感情里受委屈的女主了,就想写一个年轻而卓越的男生无底线宠爱托举成就女主妹妹,都没想过竟然有人也吃这一口如此小众的设定都有人同频共振啊没有忘记


    第34章 你共我 摆脱处男身


    之希每天都在思考给俞舜一的礼物。


    她一直问羽庭哪方面的比较合适, 此女答:get rid of virgin.(摆脱处男身份。)


    之希顿时不想和她聊下去。她买回来好几条新的小裙子,紫的粉的白的,背带裤小香风海军风, 在衣帽间左看右看。


    也终于去把头发剪了,被tony艺术一下午, 变成那种齐肩的云朵卷短发。付钱时虽然心痛,不得不承认确实更显青春靓丽, 且很有前途朝气蓬勃。


    她在家里期待, 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这么短的头发, 结果俞舜一又又又加班。她一边听BBC一边等他, 看见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托脸傻笑。


    谈到这么好的恋爱,好像第二次投胎啊。


    不行不行, 不要这么土, 他会说你土的。俞舜一这个男人,只要是网民会说的话, 他都嫌土。


    之希甩甩脑袋,笑眯眯趴在桌上, 继续1.6倍速反复播放同一句。


    十点多, 俞舜一给她打电话。


    “吃宵夜么?”他调侃她,“有几个同事, 你那个富婆姐姐在。”


    “什么我那个,人家压根都不认识我。”之希尴尬,但还是说, “吃!”


    她跳起来,犹豫片刻,还是不化妆。


    和一堆工程师吃饭, 又是这种随意的场合,过分精致并不会显得她得体。只换了一条紫色收腰连衣裙,斜挎一个印花托特包就飞快出门打车。


    悦满楼。之希到的时候,酱蒸凤爪甘笋汁流沙包虾饺皇和红米肠已经排开,赵楚悦一边狂塞一边抬头:“哦吼,妹妹来了。”


    俞舜一闻声回头,起身接她坐下。


    “hello hello。”一个男生让了一下,热情招呼,“加个红枣糕吗?”


    “谢谢。”之希朝着女生挥手,笑出一颗梨涡,“你好。”


    “你好你好。”楚悦一只手抵在鼻下,打量她,没忍住,“我们仍未知道Chase背着我们的时候在家过什么好日子。”


    看见俞舜一非常自然地低头在帮之希洗碗筷,心里更有数。


    团队第一次聚餐,有男生殷勤探过身去,想帮他洗。直接被抬手制止:自己做自己的事,不用搞这些。还有,no alcohol,ever.(永远不喝酒。)


    稍显冷硬之时,下一句是微微笑着的:我阿婆不让我喝。于是一桌人都笑了。


    总部不插手他们的事务。没几天这人就改了一版工作守则,简单说不打卡但是别拖后腿,不应酬不酒局不强制参与任何节假日年会活动,婚产假拉到男女一样,禁止任何基于connection的直接招聘即使是实习生。


    但真正让赵楚悦感觉这人不错的是,他们一起面试过暑期实习,五千五百块一天的工作,毫无疑问神人挤破头。她是公平公正地选,听见他突然说:算了,单独放个女生进来。


    就像noip的省队女生名额一样,强省女生第一名的分数几乎比不过省队男生里的倒数第一,但国家规定必须要有一个女孩。赵楚悦当年就是这个名额。


    理工科任何一个领域,越往上读越能意识到,尖端被男性垄断得实在太太太严重了,她非常知道这个名额的意义。


    现在AI甚至更危险了,说一句最高话语权被男人百分百绝对掌控着,一点不夸张。


    她本来对他印象一般,性格冷淡,家境也好得太过分。他接手团队之前和她单独吃过饭,楚悦当时看见百达翡丽黑星空,真是翻白眼的心忍都忍不住了。


    天龙人好恶心。


    所以她提醒:好心建议,国内技术环境干脆就不要戴Apple Watch以外的东西,最省事。


    家境中下的男生真不少,但是工作后物质条件就骤然得到改善,处在自卑与自满交界的阶段,不会喜欢一个戴百达翡丽的年轻男生。


    她那时候不知道这是成年礼物,不过他听进去了,后来再也没戴过。


    他是她接触过国内唯一一个额外支持tech women通道的团队负责人,招聘要求明显放低非常多,尽管投简历的还是没几个女生。


    她和女友说这件事,女友就问:美本吧?受硅谷那一套影响了,们陆本精英男不可能的。她说貌似美初美高美本,然后两个人一起取笑陆本男。


    不过等她知道他是谁的外孙,就瞬间明白,和哪个国家都没关系。


    家里有一个研究hilbert第十问题的外婆,这种男人如果还不尊重女人,男人这个物种可以直接灭绝了。


    开会他也会让她和连于涵先说自己的逻辑。但是于涵比她惨一点,于涵是异性恋,所以很不理智。


    楚悦一直觉得女异性恋都很可怜,爱着一个完全没有灵魂的物种,精英主义已经是最优越的空洞。


    不过这一次,此人认真回复:我非常愿意跟你一起工作,从市场和用户角度出发,女生的逻辑不可或缺。但是,我绝不可能跟你发展任何工作以外的关系,现在不可能,以后也不可能,把任何性别关系带进职场,都是很原始的错误,连动物都不如。没有说智人这个物种很高贵的意思。


    女孩子被拒绝,无论如何还是有些难受,临时用年假去大理。楚悦找了个理由去找他看代码,没忍住:Chase有没有择偶标准?


    换以前他绝对不会回答,但是因为才拒绝于涵,掀起眼睛答她:“有,比我小的萌妹。满意了吗?”


    她和于涵都是二十七八岁,比他大两三岁。楚悦笑得肚子痛:“你太能恶心人了。”


    其实她知道是心里话。


    他是个有健全价值观的男生,从不说一句脏话,工作情绪也很稳定。但如果在感情里,依然还是要小萌妹,完全不强求她努力刻苦。


    无解的,这就是爱情。


    猜测谈恋爱的时候她小心翼翼看于涵,不过谁承想呢,这女的早就又换男朋友了,还一起八卦!王巍宇说,新年去北海道就是有问题,这个地方绝对有问题,不接受反驳。


    真给他猜对了。放完假那天她陪女朋友过生日不在,但流传版本是衣冠不整赶过来。


    今天她见到之希本尊了,就彻底明白,这真的无解。


    俞舜一的家人怎么看她不确定,作为他的同事,是真的觉得很般配。


    几个男生都在挤眉弄眼笑,不好意思直接评价,不礼貌。但是这也太萌妹了,果然这一行的男人遇到这种,都要认栽。


    一个哥们热情开话茬:“之希是哈工大是吧。”


    “你什么记性。”赵楚悦无语看他,“人家也是kaiming校友。”


    “他是本部,我不是。”之希连忙解释,“不太一样的,没得比。”


    “这么谦虚啊。”楚悦给她夹流沙包,“我女朋友在ust来的,吊学校,回来一趟像西天取经。”


    之希道谢:“对,但是海景特别漂亮。”


    “其实看多了也没劲了。”楚悦忽然眨眨眼睛,“之希,不得不说,我比Chase大三岁,但是我女朋友比你还小几天,好像。你生日是十二月吗?她是一月,刚过完。”


    之希惊讶,已经有个男生受不了叫起来:“赵楚悦你要不要脸?gck。”


    “你懂什么?本人在lesbian这一块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之希听他们斗嘴,偷偷搜索赵楚悦。


    本科清华,硕士CMU,博士UCB,怎么能有如此经典的求学路径?心里顿时一阵忧伤。感觉如果那个美女富婆coser有机会认识赵楚悦,夏逸真的要被甩了。


    这就是女同的口碑。


    俞舜一在这种时候说话不多,但看得出来心情很不错,偶尔给她夹东西,并不会人前表现得非常亲密。


    之希知道,是因为之前她说想认识他的同事,他就听进心里了。


    她低下脸偷偷地笑,直到察觉有两个哥们一直交头接耳,间或兴奋看她一眼。


    俞舜一抬起眼睛:“说。”


    “之希。”其中一个就清清嗓子,“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平泽唯?”


    “谁?”


    “平泽唯。”另一个兴奋补充,“轻音少女的平泽唯,你搜一下。太像了真的太像了,你下次戴粉色围巾试试。”


    赵楚悦抬手摁住额头。好痛苦。


    之希一边打开小红书一边谨慎反问:“是个好人吧?”


    两个男生一愣,笑到拍桌:“100%matched!完全yui酱啊!”


    “差不多得了啊。”楚悦看一眼之希,女孩子有点窘迫,她抬腿踹过去一脚,“二次元gck。”


    俞舜一偏过脸,仔细看了之希一眼,突然也低下头去笑。


    他怎么没发现。这也太像了。


    进家后两个人各自洗漱过,就一起滚进被子里,彼此都用力抱得很紧。一边是感到可爱,一边是感到满足。


    他完全不避讳带她进入任何社交关系,有几个更亲近的好朋友是因为都在美国,目前不方便而已,她毫不怀疑如果有机会,也都会让她认识。


    刚刚结束楚悦姐非常自然而然地搂着她肩膀出去,和她加微信,叮嘱了几句学业相关;向羽庭寒假结束过两天要回英国,外婆请她一起去家里吃饭。


    她非常安全且丝滑地进入了“俞舜一女朋友”该有的一切位置。同事、朋友、家人,全都知情并且认可。年幼没有成为麻烦,贫穷没有成为阻碍,对他的爱没有成为理所当然。


    一想到这一点,之希整个人就感到软乎乎的,任由他越亲越下。意识到他今天要亲哪里,不再满足于揉,尽管害羞,却不阻拦。


    但她受不了这个,受不了挑卷与含./.吮,很快就惊慌到哭泣,使劲推他的头说不要。她听见他说别怕,哄她放松,好好感受。


    俞舜一起身时,之希已经懵了。她不再哭,眼睛依旧泛着湿漉漉的潮润,茫然而失神看着他,仿佛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抱紧她。


    她不说话,手臂却诚实地圈住他颈后。


    “知道是什么感觉吗?”


    她摇一摇头。


    他慢慢摩挲着她的手臂:“我换个问法。现在知道‘想要’是什么感觉了吗?你反应很激烈。”


    之希蓦地攥起手。


    “怎么说呢,”他顿一顿,像极了一位绅士,平静而低沉调情,“我做个人,能忍到十二月。不过偶尔——你懂的,对吧?”


    她没有力气反驳,更没有力气骂人,只是无辜而脆弱地回视,目光有着一种求助。


    情./.欲是什么?她竟然求助给她带来灾厄的人。


    他就轻轻地,拍一拍她的脊背。


    之希好不容易缓过来,扑进他怀里,委屈道:“刚刚太……”


    情./.欲意味太过浓郁,女孩一时间有些本能的恐惧。他低头安抚她,额头贴着额头:“很正常,之希。这是正常的,别担心。”


    她嘟起嘴道:“我是怕你——你怎么会知道可以这样——”


    俞舜一一愣,这下是真没绷住:“不知道可以这样的还是个男人吗?”


    她往他怀里一躲,又不吭声了。


    他大笑,毫不夸张,是真的大笑出声。抱着她只感到爱不释手,接连滚了几圈,又翻身压住,灼灼看她:“好可爱,真的好可爱。怎么这么可爱?”


    之希害羞搂住他的颈项:“哪有。”


    “呆希。”他摸她的头发,摸她的脸,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是叫她,“呆希希,小呆希。”


    她就打他一下。平泽唯的绰号是呆唯。


    俞舜一再次认命,低声道:“太可爱了。”


    他又热情吻下来,掐着她的下巴低喃我的、我的,又去抓握她的腰,重复一次:我的。


    她感觉到这种忽然爆发的占有欲,主动搂住他的肩颈,亲了亲肩膀,柔声道:“之希本来就是你的呀。”


    俞舜一在这一刻感觉到了本能的——爽,他是没什么文化,但原本至少可以回避这个字眼。可是他并不想,只剩下这种赤./.裸的直觉。


    一种即使身体被限制、尚未全部得到,精神却高度契合以至于达成圆满的极致快感。他低头盯着她,十指相扣,扣在她脸颊两侧,胸膛剧烈起伏。


    手机忽然响起来。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不是微信电话,是号码电话。那就是急事。


    之希抿唇一笑,推一推他:“好啦。接电话。”


    她卷着被子躲到一边,还有些不好意思。为什么和真正相爱的男人在一起,根本不需要真的发生关系,也令女孩心潮澎湃?


    俞舜一看一眼来电显示,迅速下地去窗边接。之希就知道是很重要的电话了,抱着枕头靠在床头等。他折返回来,她才抬手要抱抱:“怎么了?”


    “没事。”他答她,伸手关了灯,重新靠进来呵她,“还想亲。”


    之希配合他的节奏跟他纠缠。然而他好像忽然之间无论如何也不能忍耐对她的欲./.望了,贡献了有史以来最动情的状态,激烈到她几乎不敢相信。


    她抱着眼前紧实健硕的脊背,用自己最大的热情回应,但他还是不能满足。


    厮磨了很久,她建议他去浴室,他也不干。低头凝视着她的眉眼,微微郁闷:“结婚得了。”


    “滚蛋。”之希娇俏哼一声,“为这个事就想结婚,你也是没救了。思想境界太低!”


    他吻她的颈侧:“有点难熬。”


    她笑起来,拍拍他的脑袋:“想不到呀,你也有今天。”


    他忽然握住她的右手,捏了一捏。


    之希一顿,听见有些低的声音:“可以吗?”


    她望着他,目光依旧有些湿漉。


    “我教你。”他瞬间得寸进尺,“试试,好吗?在你二十岁之前,也该有一些测量准备。”


    “早都感觉到了……”她眼神飘忽,“我肯定握不住。”


    他知道这就是同意了。


    柔滑掌./.心接触的瞬间,他就微微蹙眉。她望见这种不可名状的男性的迷离,意识到全是为了她,心如擂鼓。


    “不要只用手心滑。”他低声教她,“用你整个手腕的力量上下……”


    “要求这么多,”之希立刻不干了,“你自己来好吧?”


    他不说了。


    等到手心蓦然一湿,她羞耻闭上眼睛。


    俞舜一终于缓过来,起身去重新洗漱,又拧了毛巾,一根一根擦干净她的手指,和腿。而后才把人抱起来,一下一下亲着头发。


    她仰脸望着他。


    “舒服吗?”之希靠在他肩颈里,小声问,“你喜欢吗?”


    她明知道,就是要听他说。他答喜欢,她就开心。


    “我觉得可以适当调整一下。”之希玩着他的手,“等十二月估计不太可能。”


    她不敢说,她也想——


    俞舜一望着她的眉眼,变得非常好说话,稍显温吞地回复:“都听你的。”


    她依恋抱着他,脑袋也去贴着胸膛:“嗯!听我的。”


    她心里有着怯怯的温热、禁忌的欢喜、不够坦荡的满足,尽管手其实不能算什么。但这仿佛就再次证明了一切的性质,爱情是爱情,之所以是爱情。她粘着他,就像小蚂蚁在心里搬家那样的痒。


    他忽然再次覆上来。


    之希睁大眼睛。


    “你真好。”他夸她,卷起一缕头发,不紧不慢,“这样之希也有感觉吗?”


    她咬住唇,掌心攀住他的肩膀。


    他笑,那种有些薄的笑意,靠近调侃:“我注意到,你也频繁地并自己。为什么呢?”


    他故意的。之希呼吸一急,目光过了水,答非所问:“我真的还小,你有点良知吧。”


    她预感再这样下去,今晚就会出事。


    “无视身体反应不是好主意。”他贴着她的耳廓,静了一静,忽然气音,状似礼貌询问,“学校不允许乖女孩有欲./.望,是吗?十六七岁只能想考大学的事,连好奇的资格都没有。”


    之希脑子里猛地炸了一下,一片空白,连带着心口都微微酥麻,一动不动。为什么?他不说今夜,不说他和她,他揭穿她的少女时代。


    她仰起颈项,任由他舔舐,双手缠在他的肩后,低声叫了他一次,尾音走低。


    他贴住她的动脉,哑声问:“你是乖女孩吗?”


    她明明没有回答,她一直一言不发。他已经淡声说:“其实你已经发现自己乖得不那么纯粹,是吗?”


    她望着他的眼睛。心脏跳动犹如夏夜暴雨前的雷鸣,揭示着某种不可控,却让人心领神会的命运。或滂沱或寂静,或疾驰或飘零,她都被迫悦纳。被迫和悦纳竟然是可以组合的。


    俞舜一却忽然离开。


    他仿佛又很快地从这种情潮抽身而去,起身随意抽过架子上一件新的T恤套上,一边平静说:“你妈妈可能一直教你,不劳而获是世界上最可耻的事。我现在教你,不是,她错了,是最幸福的事。基因,彩票,抽奖,都可以。对你来说——”


    之希茫然坐起来。


    他转过身,近乎温文尔雅地把话说完:“还有我。我感觉我彻底是你的——Im locked, congrats.”(被你所获。)


    他差点想说俘虏,察觉到太过油腻,及时刹车。


    她看着他又继续套上冲锋衣,错愕跪直:“你干嘛?”


    “去机场。”他直接把拉链拉到顶,这个动作惊奇地让他瞬间又年轻好几岁,完完全全像大男生,语速飞快,“我还是得去。内地护照不方便。亲爱的女朋友,我说过我热恋期中,但没用。”


    她被气得摊开双手,本能脱口而出:“你脑子有毛病吧……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争取换人?”


    “紧急情况,换人失败。这趟航班每次都是一大窝印度人在那哇啦哇啦,一点起飞,为了我的鼻子考虑,五十九分到比较好。还来得及耍一次流氓。”


    她拿枕头狠狠砸他。俞舜一轻巧躲开,去衣帽间整理他的黑色双肩包,拖出那只全黑色的日默瓦行李箱。


    很好,一切都彻底退化为男大形态。


    之希砸出去另一只,他又回过身,双手撑在拉杆上看着她,优雅勾起唇角:“我会回味的,你的手是世界上最神奇的手。”


    他等了两秒钟,等她面红耳赤,直接扬长而去。


    之希尖叫一声,跳下地精准踩住拖鞋,冲进衣帽间随意抄起一只网球拍,飞奔进电梯厅,但他已经垂着眼睛按完楼层。


    她破口大骂,双门却不争气地闭合,电梯开始下行。


    在缝隙里,俞舜一懒洋洋靠着电梯壁,依旧勾着唇角。突然向她抬起手,轻握一握,就施施然插回口袋,耸了一下肩膀。


    之希一脚踹在电梯门上:“被印度人臭死吧你!不要脸!”


    安静一秒钟,痛得弯下腰,哎哟喂捂住脚跳起来。


    俞舜一其实非常不喜欢开右舵,因为视觉不适应,但今天始终扬着唇。


    在这个世界上,俞舟遥最不希望ta收获幸福的人就是他,她现在要失望了。他过得非常幸福。


    就算今晚飞机失事,他也可以说他的人生相对还是比较圆满,这样一个程度。如果来得及触发遗嘱里的紧急条款,他也打算称呼之希my wife。


    非常美好的想象。


    之希倒在床上,开始和羽庭发语音骂他。60秒是功能的限制,不是她的极限。


    连着七条60秒。


    向羽庭回了一条30多秒的野猪笑声。


    她又问:那他生日还能陪你一起吗?


    之希一愣,对啊,今天已经二十号了。


    之希:他应该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


    之希:我决定24小时不回他消息。


    向羽庭说:实则2.4分钟都做不到。


    之希:被看穿了。


    她拿羽绒被捂住头脸,开始打滚。


    怎么可以这么喜欢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喜欢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喜欢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喜欢这么喜欢这么喜欢这么喜欢这么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Im also locked,but about this world, I feel freer than ever before.(我的心也被你所获,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却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一直滚,心脏一直发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vacancy 你就当是我


    之希还是不想回家, 宁愿自己待在俞舜一这里,每天这翻翻那看看,挖掘他生活的每一处细节。


    可是确实乏善可陈。


    他的生活太过简洁, 以至于她想当侦探,都不知道能窥破什么。书, 游戏机,CD机, 运动器材, 好像就是俞舜一私人生活的全部了。


    她还想过能不能找到一丝丝和女生相关的东西……有, 如果三笠阿克曼的手办算的话。地表最强战士, 战力天花板的女人,看得出来是真喜欢。


    他还喜欢柯内莉亚。她打算补鲁路修。


    之希坐在他的工学椅里,无聊翻着桌上折角没看完的书。那就更奇葩了, 这本书讲的是南非及邻近地区使君子科49种植物的, 繁殖与栽培。


    她叹了口气。


    她选择等他给她打视频。


    他这一次出差是真的很急。她不敢贸然打扰,只能等他打给她。


    她有一瞬间是真的想这辈子什么也不干了, 只想每天这样等他回来,和他亲亲抱抱举高高。


    这个念头蹑手蹑脚地从脑海里滑过去。之希哀嚎一声, 直接抬手, 重重给了自己一拳,痛得龇牙咧嘴。


    很遗憾, 俞舜一告诉她,有点棘手。她把生日两个字吞下去,只是笑:“那我等你回来。”


    “自己去广州面签可以吗?”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不用紧张。”


    “可以的,没问题。”之希拍拍胸口,又托脸看着他, “其实遇到你之前,我什么事都能自己办好。”


    他轻笑:“我在反而办不好?”


    “那也只是调情而已。”她想也不想,“我是想说,你不在的时候,我也能把自己的事情办好。”


    俞舜一点着头,垂眸在转一盒ice breakers薄荷糖,神色有着淡淡的温和:“小鬼。”


    他几乎每天都带着这个薄荷糖。大多数时候是为了沉思,现在不同。


    是为了稀释思念。


    “你干嘛这样叫?”之希一点都不认可,“你自己也不是多大的人,要是正常的话,也就硕士毕业呢。倚老卖老就算了,倚小卖老头一次见。”


    他看着她,雅谑反问:“吃火药了?”


    她瞬间抱起手臂,傲娇道:“你让我帮你——帮你——然后起身就走——你——”


    原来如此。他肩膀一抖,不得不说:“小皇帝,我差一点就被机场叫名字。”


    之希哼一声:“就该叫!Yu Seon Yat Yu Seon Yat Yu Seon Yat……”叫到最后一遍,自己低着头,先微弱下去。


    她好像第一次这样字正腔圆地叫他的名字,俞舜一莫名怔了一下。


    身体里忽然间有一种冲动。


    想要告诉她,国泰cx872,11小时45分钟,整个飞行,不该想你的时间,我都在想你。


    他从前对这趟航班深恶痛绝,每次都是印度人居多,登机前必须戴口罩。但是今天他自愿全程戴口罩,因为暂时没办法接受,情不自禁微笑的状态被人看见。


    他不是这样的。从前每一次关于爱情的调侃,他都嗤之以鼻、深恶痛绝。


    但是今天他就是这样。


    他捏紧薄荷糖。


    不料还有下一句。之希默默看他一眼,还是托着脸,忽然轻快表白:“My Mr.Right Chase.”(你是我的真命天子哦。)


    俞舜一一顿。


    他抬起眼睛,她也看着他,清了清嗓子。


    有些慢吞吞,有些谨慎,但也非常清晰、非常温柔、非常呆萌、一板一眼地背歌词:“どうか行かないで,そばにいても怯えている,私にとって帰るべき場所。”


    (我祈求你不要离我而去,即使在你身边我也还是会恐惧,于我而言,你就是归宿。)


    他一动不动盯着薄荷糖。


    他知道后面是什么。


    后面是:no matter where you are.(无论你在何处。)


    她看到他亲手刻录的CD了。他那些幼稚二次元属性的遗迹。


    之希脸红,默默咬住嘴唇,非常非常不好意思:“放假紧急学了一天,照猫画老虎,不知道发音对不对。”


    他静静望着她。她垂着双眸,似乎正在拧自己的裙摆,很害羞很害羞。


    俞舜一笑起来。


    “其实你不像mikasa,像希斯特利亚。”他说,“不过,她们一样勇敢。”


    之希脸更红了。因为希斯特利亚特别特别可爱,他故意只夸勇敢。


    她求证:“mikasa以前真是你女神吗?我看你github主页都是她。她也是我闺蜜女神来的。”


    “17到24岁确实是。所以我很讨厌谏山创。”


    但是马上二十五岁了,不是了。她咬着嘴唇,望着桌面笑,听见他调侃:“梁宽植是你男神吗?”


    那是天天看啊。


    “才不是呢,他是爱纯的。”她托腮看着他,“不过,我也想要梁宽植。”


    他低头转着薄荷糖,忽然说:“ずっと一緒にいるよ。”(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哦。)


    “什么什么?”之希紧急要求,“你再说一遍。我好像——”


    他就放慢语速:“ずっと一緒にいるよ。”为了哄她,よ甚至放得额外轻。哄女孩一定要注意这一点的!


    “我听懂了。”她眼睛一亮,小小一颗洁白牙齿咬在唇外,“听懂了——”


    他低下头笑。


    “好呀。”她轻轻说,“好呀。”


    “明天还可以打电话。”他说,又补充,“国内下午一点就可以。”


    “好耶!”


    俞舜一打开gpt,飞快输入:tell me everything about Yang Gwan-sik in korean series when life gives you tangerines.


    (告诉我韩剧辛苦了当中,关于梁宽植的一切。)


    不过第二天晚上,小姨婆和表姨来了。他说过会托人转交敦煌那些东西,不走快递。小姨婆就说,直接让Chloe开车来好了,正好和向晚过周末。


    表姨Chloe辈分是高,其实只比他大两岁,所以舟遥和羽庭都叫名字。


    除了外婆,小姨婆是俞舜一人生中唯一崇拜过的女人。这刚好也牵涉到外婆多灾多难的人生。


    他没有告诉之希的是,他外婆的父母就双双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50年代初,毅然回国。


    但是十几年过去,社会环境发生变化,美国留学经历变成被资本主义腐朽买通的罪证。


    曾祖母病重的时候,他外婆被囚禁在北京,打报告想赶回老家却遭到暴力殴打,那些人就像憎恨日本人一样憎恨北大的女学生。


    等她终于可以回家,父母都只剩墓碑。哥哥原本是一位船舶工程师,精神失常,不大记得人了。


    她一直最疼爱的、比她小十来岁的妹妹,年轻的妹妹,主动傍了个大自己三十多岁的华侨老头,头也不回直奔美国。道德败坏没得洗,男方真的有家室,孙女都十岁了。


    外婆在家里发呆发了三天,出门打电话答复,愿意支援建设特区,不再考虑回乡的事。


    然而,小姨婆在排队期间起诉家暴,迅速加快绿卡进度。她赶到原配家跪下道歉,额头的伤是她自己拿台灯砸的,身上的伤也是她自己拿火烧的。


    老头一直清楚她的目的,选择配合。他的家庭道德也很差劲,可以说没有,但工作是化学研究员,他知道一些不幸的知识分子经历了什么。


    原配阿姨轻叹一声,摸摸她的头:我不怪你,命太苦了。


    因为她也知道,这是一个幼年就可爱努力却差点连初中都不被允许读的女孩。父母找上门,哀求让小女儿继续上学,怎么攻击自己都可以,怎么赎罪都可以,他们说:跪下磕个头,就让你女儿回学校。


    不识字的人骤然得到权力,首先就对精英恨之入骨。


    小小女孩躲在门后泪流满面。她温和、理性、卓越、数十年如一日一丝不苟地工作的父母,向几个连名字都写不对的面目狰狞的男人磕头。一种仇恨在心底生根。


    他们回到家,抱在一起痛哭。最后父亲托人给远在罗布泊的好友写信,几经辗转,终于搞定了女儿读初中的事。


    大哥很快不堪其辱变得不对劲,她也不能和远在北京的姐姐通信,每封信都会被拦下来当面撕碎。再后来,连爸爸妈妈也相继郁郁而终。


    她像行尸走肉一样游荡。直到78年,十几个江苏华侨回来探望故乡,她因为英语不错被选去接待。握手时一个老男人勾了勾她的掌心,她一愣,那种仇恨再次复苏,变成孤注一掷的豪赌。


    晚上,她敲开了那扇门。


    她被带回俄亥俄他的家里。他的儿子上来就给了她十几个耳光,一脚踹到地上,女儿抓起高尔夫球杆叫她滚出去。她冷静看着他们歇斯底里,什么也没有说。


    飞快离婚后,儿子错愕,女儿却迅速想通这一切。看了她好一会,打电话回江苏托人打听她的经历,最后跟母亲解释。两个女人都沉默了。


    她们叫她去喝咖啡。她甚至做好被泼硫算的准备,结果却是拥抱。


    她那时候英语还不够好,白天在华人餐厅做服务员,晚上去另一家洗碗,回到小地下室才能争分夺秒学习。那几年赶上香港经济腾飞,她终于摆脱服务业,进了一家贸易公司工作。


    其实薪水也一般般,但好歹自给自足还能攒点钱。35岁那年,她终于有了一笔积蓄,直接离职开始备考。


    因为是在完全陌生、没有人在意她如何的环境,她可以放心大胆地重新进入大学,没有人会觉得40岁的女生读本科有什么奇怪,也没有人追问她这么做的动机。43岁,她终于本科毕业。45岁,和心爱的人有了女儿Chloe。


    复印件寄回来,LI Lingzhang。李令琦,李令璋,两个女孩都是取璞玉意。她恳求姐姐,一定要回家一趟,烧给父母。


    小女儿最终也不被允许读高中,是加速母亲死亡的重要原因。外婆没有烧掉,只是把它和自己的毕业证存在一起。


    ed只能选一个学校,俞舟遥没有告诉外婆,自己做主选的upenn。放榜之后,外婆终于带着她回了一趟镇江。


    所以舟遥的性格很冷酷,她什么都不信。她十八岁,冷眼看着墓碑上那个女人的笑靥。


    她只知道,她的自由与财富至高无上。


    全家人都没能摆脱那种恐惧,海量来自底层的仇恨集中在一起,意图逼死一个国家的精英阶层。


    然而,俞舜一的视角又不一样。


    这十年来,他每天都在接触STEM学生,见过听过很多国内普通甚至贫苦家庭的男女生在硕博期间被教授压榨到焦虑抑郁,自杀事件每年都有。


    民众真的关心这些人?也不。知道很多将来要给他们治病的医学生过着怎样煎熬的人生、人格如何被凌辱?更不。家境平凡的孩子,连愤怒都一向很克制。


    社会达尔文主义所推崇的精英叙事就是永远正确的吗?随着社会发展,家庭不好的人,尤其是女孩,就注定会过得越难。精英是能够推动历史,但未必乐善好施,有的连良知都没有。


    所以他不这么认为。


    他始终觉得,是智人这个物种就很low,不具备自我调控与扼制的天赋。因此从某种角度说,俞舜一最拥护的人是叶文洁。


    不过,谁知道其他文明是不是也同样如此呢?


    某一年,新搬来的一个华人家庭知道小姨婆的旧事,女主人背地里到处说她是prostitute和pickpocket(几女和小偷)。姨姨打电话来,说shunyishunyi,help me.


    俞舜一当时十二岁,他带了干冰、酵母、双氧水和洗洁精去找Chloe。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鬼鬼祟祟,把对方的院落炸得一地狼藉。


    那位原配老太太来加州体检,都打电话拜托小姨婆陪她,小姨婆也全程尽心尽力。遗嘱没有什么财产,但绝笔信竟然有一行是留给小姨婆,祝她今后获得自由圆满的人生。


    可见小姨婆后来是如何对她,那就再也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姐姐说,天天盯着别人家原配小三那点事的人,其实不是正义使然,是自己的生活只剩下自己或老公的阴莖了,所以自发感到要维护好天底下每一根的主权。


    身体原本就是一文不值的东西,而尊严可以靠自己抢回来。就算一个女孩曾经被羞辱,身体被鄙薄、精神被凌虐,就算被踩到泥里,日后还是可以成为一个温暖美好甚至伟大的女人。


    总之,小姨婆一直在俞舜一的崇拜人员名单前五名。浮动取决于他那段时间爱看哪部星际迷航,但科克舰长肯定是比小姨婆更伟大的,这个没办法。


    “I heard you got a gf,”Chloe和他拥抱,非常不可思议,“fake news?”


    “no。”俞舜一不乐意了,打开照片,“say the most adorable charming attractive one youve ever seen plz.”(如果不说她最可爱,我打死你。)


    “wow。”Chloe睁大眼睛,“a real girl?not robot not AI?”


    姨婆笑出声,打了她一下。


    他再次重申:“no。”


    向晚从楼上下来:“你另一个手机一直在响。”


    “hokkaido,right?”Chloe仔细看着,“could you let me have a look at this phone?you and your gf.i also want a ice and snow trip.”(北海道吗?可不可以让我看这些照片?我也想去。)


    向晚摸摸她的脑袋:“you can choose Alaska,sweetie.”(你可以选阿拉斯加呀。)


    “no——”Chloe撒娇,扭扭腰道,“Japan,Japan,Japan。”


    向晚转头就跟姨婆骂:“美国人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媚日?听见就烦死了,土不土啊。”年轻人去一次能发十几条ig,当时尚单品发,典型没见过世面的表现。


    姨婆乐不可支。


    俞舜一没有多说。他表姨是个完全不识汉字的,只能感知到之希的可爱。三百多张,多看看吧。


    中途进入其他界面,Chloe顺手摁了一下。


    她想去叫向晚来说,但是向晚和妈妈在花园聊天赏月,干脆自己挥手,热情打招呼:“hello hello!is this WeChat right?or other Chinese app like Skype or WhatsApp?never mind. hello hello!Im Chloe and——hey!hey!”(你好呀,这是微信对吗?还是什么软件呢?无所谓,你好你好!我是Chloe!)


    她和舟遥他们有ig和email,妈妈和姨妈打通她再一起聊,不用特意搞自己的微信,所以不熟悉。


    瞪大眼睛又赶紧点了几下,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打开另一个视频。


    之希陷在沙发里,挂掉电话,愣愣盯着地面。


    他那里晚上九点半了。说今天回妈妈家住,为什么是女孩接的?


    Chloe吓坏了,飞快跑出去递给向晚:“Im sorry but seems like someone calling for him but i hung up.”(对不起啊,有人给他打电话,我不小心挂断了。)


    向晚接过去一看,置顶,备注小熊emoji,上一句还是女孩子发的粉红色兔子想你表情包。


    本能骂了这小小小妹妹一句,二话不说上楼敲门:“你老婆电话。洋鬼子不识字乱点,赶紧回过去。”


    Chloe探出头。


    俞舜一一愣,低声快速结束通话,过来把国内的手机拿回去:“why answer my call?”


    “Im sorry。”Chloe挠头,“I will apologize.”


    “stay here.”


    她吐吐舌头。


    手机响到第三遍,之希才擦了擦眼睛接起来。


    “我知道听起来有点离谱,但她确实是我那27岁的——小姨妈。和我姨婆在我家过周末。”俞舜一不废话,直接把Chloe扯进镜头,“Zhixi. try to pronounce her name.”(之希,试着发出她的名字。)


    之希怔住。


    “Zhixi,”她费老大劲,但也没说准,疯狂双手合十机关枪点头,“Im sorry Im sorry Im sorry Im so sorry I cant read Chinese so dont know how to use Wechat and Im Chloe,Chases aunt. soooooo sooooorry!”(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说中文。我是他的小姨。)


    俞舜一不耐烦:“slowly.”


    向晚没有离开,也在外面开口:“之希你好,我是舜一妈妈。这是我表妹,真是我妹妹,年纪小辈分高。她刚刚在看你们北海道的那些照片,洋鬼子不认字不会用微信,你别跟她计较哦。”


    之希彻底松了口气。


    竟然有劫后余生的感觉。她摇摇头,笑起来:“never mind. nice to meet you.”


    “great you can speak English.”Chloe立刻好了,眉飞色舞,“When did you meet each other? What made you start dating him? You’re so pretty—how can you even put up with him? so you must also be good at mathematics or physics, right Are you in college…in Canton?or Beijing?hey!hey!”(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为什么会和他约会啊,真的可以忍受吗?那看来你应该也擅长数学物理什么的了……你在哪里读书?广东?还是北京?)


    Chloe被俞舜一直接提着衣领丢下楼去了。她很委屈,以前听说学习最好的中国孩子都在北京读大学,这才问是不是北京呢。


    他把手机递给姨婆,姨婆接过去,温和打招呼:“之希?你好,我是舜一的姨婆,我们来找他妈妈过周末。我丈夫是华工那时候,19世纪就过来的家庭,好几代了,所以Chloe只会说英语。接了你的电话,太不好意思了。”


    老人很诚恳:“小时候还会说一点点,等上学就真没办法教了。不礼貌,咋咋呼呼,你别往心里去。”


    Chloe又眨眨眼睛:“Im sorry sweetheart.”


    之希赶紧挥挥手:“没关系没关系,真的是小事情。dont sweat it.”


    门重新关上。


    他看出来她已经哭过了,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他妈烦人归烦人,但知道什么事情看似很小却需要立刻马上彻底解决,还出声帮忙。


    之希揉了揉眼睛,很不好意思:“我刚刚心都死了。”


    俞舜一一怔。


    她趴下去,埋进手臂里,无意识喃喃:“怎么办。其实我应该猜到是亲戚,因为她特别大方,一直想和我打招呼,怎么可能是有问题。可是刚刚我坐在那里,还是整个人动都动不了,感觉房间里面突然比北海道还要冷……我可怎么办呀。我现在觉得,要是你突然背叛我,我可能会自杀。好可怕,我还以为我不会这样的。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不喜欢自己这样,可是我根本控制不了。我控制不了。”


    越说,声音越低。


    俞舜一静静望着日历。在她说话期间,始终一言不发。


    她的乞求。她的怯懦。她年幼而慌乱的爱情。她渐渐流失的心脏归属权。她生怕遍体鳞伤又一腔赤诚爱他的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


    半晌,忽然叫她:“之希。”


    她趴在手臂里,眼睛仍然澄澈:“嗯?”


    “我们结婚吧。”他摊了一下手,语气淡道,“我不想再说任何大道理,你就当是我实在想草./.你。结婚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丘比特 我真的希望


    之希呆呆看着他。


    “不想看你因为我变成这样, 但我好像也不能要求自己的恋人保持理智。”他看起来很平和,“所以,结婚吧。不签prenup那种。如果我辜负你, 你就分走几个亿,去养北京电影学院的漂亮弱智。”


    她低下头:“我吓到你了吗?”


    我太喜欢你, 对你而言是一种负担吗?


    “并不。”


    他停一停。


    “你可以先不告诉任何人,当做什么也没有, 正常地上学工作。”俞舜一补充, “只是多一个法律保障。”


    “我才19岁呢。”之希小声反驳, “不能结婚。”


    “我有办法。”


    “可是——”


    “想答应就答应。”


    她不吭声了。


    “我觉得除了法律, 可能没有什么能给你更多安全感了。”他的双手微一叠,语气像谈论天气,“想答应也敢答应, 就答应吧。”


    她还是怔怔望着他。


    “当然, 我也有目的。”


    他低下脸去剥薄荷糖。


    之希毫不犹豫:“什么——”


    “说过了,想草./.你。”


    她又呆住了。


    “生气了吗?”他一掀眼睛, “改成I wanna f**k you I have sex drive for you I wanna go through——for intercourse——with you, only you.随便吧。会好点吗?”


    她猛地起身:“你——”


    “你——”


    “我。”他接过去, “有何高见?明天可以答复我吗?”


    “你——”她双手捂住头脸, “这——我——你——你!”


    “好了,我要休息了。”他去关视频, 声音含笑,“明天给我答案,小怪兽。”


    俞舜一下楼, 抬手敲向晚的门。


    “我在跟你的小继父打电话。”


    “你还欠我60万刀和110万人民币。不催不代表我不记得。”


    “亲母子算什么账!伤感情。”向晚声音一高,迅速拉开门,“好了好了。什么事情要跟妈咪讲啦?”


    他径直回客厅坐下。她去拿水杯, 准备洗耳恭听。


    “我准备结婚。”


    他决定了。


    不管,把小怪兽抱回家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有任何问题他就解决问题,有任何情绪他就安抚情绪,有任何小脾气、小伤心、小委屈——


    他就觉得可爱。


    多可爱呢,老天。每每皱巴巴地看着他,就像一只天塌了的小怪兽小老虎小熊猫。


    一口柠檬水直直喷出来——


    向晚张一张嘴,不可置信:“Im sorry?”


    “Im about to get myself into trouble.”俞舜一重复,“我说我准备结婚了。结婚,听不懂?”


    “这——”她大惊失色,“这——”


    抬手摸他额头:“你没发烧吧?”


    向晚站起来,胡乱踱步:“这——你才二十五啊。”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可是她不是才十九岁吗?国内没到吧?”


    “直接绕开。”俞舜一已经考虑过,“用美籍和她办,海牙认证回香港,再一起拿去内地补民政手续。结婚率都那样了,她差一岁不到,谁会为难?”


    “那倒也是。”向晚说完,又愤愤踹他一脚,“那你跟我说个屁?你都想好了!”


    “我需要你帮忙。”他直接说,“要么回去过年,要么二月底去波士顿找我们一趟,我说几句话,你转述。”


    向晚斜他一眼。


    “‘之希,你特别好,特别优秀,特别可爱,我们都很喜欢你,你对我来说像第三个女儿一样好’。”他没什么语气地说完,“不难吧?这都不会说就早点退休,滚回去喂猪。”


    向晚不理他的挑衅,只是问:“那我有什么好处?”


    “现在的账全部清了。”俞舜一一顿,微微嘲讽掀唇,“附赠五个恨马仕,你自己选。”


    他妈咪眉开眼笑举起双手:“deal!”(成交。)


    “还有北京那个呆子,你叫他回家一趟,陪我老婆吃顿饭。”俞舜一起身上楼,“劳烦二位有点演技。”


    他爸这人,离婚归离婚,确实只有前妻能使唤。


    “包在我身上。”向晚追了两步,又喂一声,“但是你为什么啊?草了人家吗?良心不安?哎呀,确实是有点小,结吧结吧,结了就可以每天下班回家草小甜心喽,想草几次草几次,想草多久草多久。可以二次激发我儿子对科学的热情吗?”


    “你可能不信,但确实还没有。”俞舜一头也没回,平静无波把话说完,“也不能,我的人生早就被物理毁了——现在不一定,有新的目标。那就这么定。好了,别烦我。”


    话音落下,推门关门。


    他妈咪一愣,原地捧腹。


    之希一无所知,她只是按照约定来到俞舜一外婆家。明天羽庭姐要回伦敦上学,请她一起在家里吃饭。


    之希一开始很犹豫要不要带礼物,结果俞舜一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是一套原版书,国内还没有号。


    见过一次就没有那么紧张,何况有羽庭活跃气氛。她说她那个导师的小儿子免疫系统有点问题,一家人已经蠢蠢欲动润去澳洲,她都不想认真读了混个毕业证拉倒,被外婆一巴掌盖在头上。


    “之希以后要是读书,还是看哥哥的工作安排吧。”羽庭建议,“尽量不要异地,对感情不好。”


    俞舜一做决策一般都是为了外婆,甚至可以牺牲自己,不会把之希的优先级提前。之希需要配合。


    “嗯,我知道。”之希乖乖点头,“我愿意协调。”


    羽庭拍拍她的手臂:“那就最好了。”


    她觉得值得。


    哥哥和外公其实不熟,一年到头说话都很少。他老了对外婆好了,可是曾经留下的伤害孩子们都知道,所以姐姐对他也一般。


    但是哥哥最强硬。昨晚直接打电话回来,约法三章:“不要问家庭,不要问收入,不要问父母职业。问一句后果自负。”


    外公无奈:“不问不问,我不问就是了。”


    俞舜一养两个老人非常大方,不是他们自己供养得起的生活。他干嘛为这点小事得罪自己的孙子,本来也不在乎孙媳妇家境好不好啊。


    他心里想,都是你的老婆了,这些还重要吗?不是想怎么活怎么活。


    总之最后,之希感受到的就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接纳和欢迎。


    她三点多到,有人带她坐接驳车,他外公外婆也亲自等在门口。羽庭过来挽她进门,带她看喷泉和外婆的郁金香花房。


    只是一套书而已,外婆就很认真收进书房去。她默默松了口气。


    不过她最怕的人还没出现。羽庭姐说,那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收拾俞舜一的女人,吵十次哥哥最多赢两次。


    舟遥很忙,不可能因为妹妹回去上学就推掉应酬。一直等到九点多,代驾才开车送她回来,看见一家人都在等,对着之希挑眉:“哦哟,弟媳妇来了。”


    “群里都跟你说了。”羽庭没好气,“又不看消息。”


    之希赶紧起身打招呼:“舟遥姐好。”


    “唔。坐吧。”她坐下,没忍住笑出声,“天啊,李老师,我这办的什么事?选员工给俞舜一选了个老婆回来。”


    “托你的福。”外婆笑着说,“不然是没有什么机会认识。”


    “让他再给我十个比特币。”舟遥看向之希,“他在出差是吗?”


    之希点点头。


    “那我不得不说一句。人既然来过家里了,以后彻底没机会跟着我捞钱了。”舟遥懒懒道,“戏子在他眼里还不如草履虫,绝对不会同意你去的哟,男明星跟你说话他都嫌脏到你。还有,所有抛头露面的事都别想,他一律不接受。”


    “没关系。”之希连忙说,“我本来就不想,性格不擅长。”


    外婆和舟遥对视一眼。舟遥身体前倾,忍不住逗她:“小之希,我帮你谈个MCN,拍拍照片发发小红书,一条十万到手。不比哄他开心简单多了?我改合同,你9我1。完了俞舜一说,敢去网上露脸就分手,你怎么选?”


    之希有些局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外婆警告打舟遥一下,她笑着摆了摆手。


    “后天是哥哥生日。”羽庭赶紧转移话题,“不过,他不喜欢过生日。”


    “为什么?”


    “他讨厌任何很多人会做的仪式感一类的事。”羽庭解释,“说只有蠢货才需要这些东西。”


    之希习惯了:“那我要不要打电话?”


    “打啊。”舟遥看热闹,“不仅要打,以后还得逼他帮你过生日,请你的朋友来开party,这点事都不愿意妥协叫什么老公。”


    “好啦。”外婆打圆场,“别担心。他可以的,他之前读博,丞奕帮他办party,都相处得很好的。”


    羽庭介绍:“邱丞奕,邱老师是我哥哥的好朋友,博士四年室友。来过我家。”


    之希点点头。


    “我送之希出去,散散步,然后一起走到地铁站。”羽庭挥手,“不用张叔送啦。”


    “也行。”外婆把一个红包塞进之希手里,“之希,我不知道你家那边给女方见面礼是什么规矩,但是你今天来家里了,我们肯定要给。收下,没关系。反正也是舜一准备的,拿去给自己和妈妈买点东西。”


    “谢谢外婆。”之希知道这个必须收,礼貌道谢。


    等羽庭揽她离开,舟遥抱着胳膊,低头对外婆调侃:“romantic privatization. huh?”(一场浪漫的私有化,是吧?)


    外婆淡淡看她一眼,并不想拿之希开玩笑:“not everyone has what you have. freedom comes through suffering but serenity matters.”(不是每个女孩都有你的优越条件。女人的自由必须忍受痛苦才能获得,但安定与宁静胜过一切。)


    她就耸一下肩膀,笑着上楼去了。


    羽庭揽着她出去,走开五分钟,才撞她肩膀:“打开看看嘛。”


    “啊?”之希不好意思,“可是……”


    她直接抢过去撕开了。


    “是汇丰的支票。”羽庭扯掉信封,“还有你的户头。”


    之希一惊,伸手抢回来,借着路灯,有些麻木地一行行读下去。


    HSBC,Hong Kong SAR,HK dollars,八拾萬圓正——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


    “你知道哥哥为什么给你开户吗?”羽庭又探头问,“这是香港的户头,那可自由太多了。以后他想给你什么给你什么,内地政府一点都管不到,他烦死各种金融监管了。而且,你想拿来干嘛就拿来干嘛。”


    看之希呆呆的,心里叹口气,拨了一下她的头发:“老婆果然是他半条命呢。”


    她有意把之希拉回来:“但是你要是敢做一点点对不起他的事,比如去跟其他人暧昧,精神出轨这种。哪怕只是一句,他马上就会走,然后叫你永远滚出他的生活,不可能原谅的。他自己不会,也绝对不允许女方出问题。”


    之希果然回过神,摇一摇头:“我干嘛要这样。你这么说,我恨不得把微信里的男的全部删掉。”


    “男的这种东西嘛,是留一个就够喽。反正老爸也有可能吊用没有。”


    之希欲言又止。你经常说一些听起来很搞笑,但颇有道理的话。


    羽庭突然问她:“之希,我和我家里人很不一样。你知道我为什么去英国吗?”


    “嗯?”


    “因为那样,别人一听,就觉得不好直接拿我和我姐姐哥哥比,毕竟赛道不一样。而且,中国人最在意的qs,说不定还是我更高呢。虽然国外根本无人在意,英国人也就只能把优绩癌晚期的社会耍得团团转。”


    之希憋笑。


    “你别理我姐。”羽庭忽然咬耳朵,“把你在网上任何照片都删掉,他不喜欢。还有,千万千万不要炫富,就算他给你买房子也不要发。这一点别去挑衅他。他看见这些行为,会把人扣到零分。”


    “噢——噢。”之希张一张嘴,“我知道了。”


    “我预感你二十岁的礼物应该就是房子吧。”羽庭掰了下指头,“海景大平层?我不知道他会把哪一套给你。他不止给你住,你会有自己的房产证,但是,唯独就是不能在外面乱说话,或者炫耀打压别的女生。你记住,我哥就这一个雷区,看见肤浅的事情他会被土到,然后就把这个人划进蠢货名单。一进他这个名单,谁来都不好使了。”


    之希默然。你是真的了解他……不愧是双胞胎。


    羽庭望着女孩子,欲言又止。她心里真正想说的是,无论如何,还是希望你坚持去读书,去学习,去看这个世界,不要仅是围着他转。请你记得保持谦逊与勤恳,他的处境永远不是你的处境。


    但没有任何人会当面讲这些话的,她不是神经病。思想这种东西适合放在心里,一旦刻意,就不诚实。


    她最终也只是说:“之希,你也会想要什么有什么。”


    之希低下头,踢开小石子。


    次日晚上,她静望着支票半晌,察觉雨声渐渐停息。命运的改写近在咫尺,我仍在想什么呢?爱情、爱情、爱情。在这一刻,浅薄仿佛也变成一种真空的赤诚。


    他们说我是被规训过,所以需要爱;他们说我是欠缺权力,所以渴望爱;他们说爱是系统性的社会骗局,是繁衍的亮丽外衣,剥开来就鲜血淋漓。


    我懂得所有道理。可是,我爱你。我唯一对其祈祷过的神祇是丘比特。


    俞舜一又用那种商量事务的语气,问她考虑得怎么样。


    她一只手平放在桌上,一只手轻抵住自己的耳垂,没有看他,而是轻声问:“你爱我吗?”


    他明显一怔。


    “我知道我最近表现得不好……让你觉得很有压力,想让我放心。这么一问,就更像逼迫了。”之希一顿,“但是你说要结婚,我就是得问呀。婚姻不能草率的。”


    他垂下视线,习惯性去转那盒薄荷糖。


    意料之中。比起不诚恳,他宁愿沉默。


    她这才抿一抿唇,开始沟通:“我特别感谢你愿意体谅我,可是我真的不用你总是给我这么多。其实——”


    “不,不要跟我长篇大论。我现在回答你。”


    她一静。


    “从我没法多说的今天,到我可以毫不犹豫回答‘爱’的那一天,只需要一个条件。”他清晰望着她的双眼,“时间。”


    “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跟我你不用多说。”俞舜一还是那么冷静,但语调是轻微上扬的,“我可以保证一点——除了时间以外,我们之间没有第二个变量。以及,任何让你感到激进的行为,不是不耐烦、妥协、补救,是我真的希望你感到安全。”


    他的眼眸里有闪烁的细碎笑意:“晚安,小怪兽。别害怕。”


    她一颗心像是长出皈依般的疼痛。她无声望着他,想要感谢他的谅解,感谢他对她失控爱意的包容,也想要感谢他的聪明与表达。她最终没有致谢。


    她不再抒发谢意,当然也忍住爱意,只是眨一眨眼睛:早安。


    作者有话说:


    no doubt im a genius


    第37章 就像海啸 想我吗?


    之希挂断电话, 还有些回不过神。


    半年前,她对四年后的计划是毕业后年薪三十万,或者可以努力考上核心城市的公务员, 现在她住在1.2亿的大平层里。


    手机一亮。


    庄琰:@每天都要好好学习,小姐姐, 你还不回家是何意味?


    之希:我做家教,寒假补课嘛。


    其实不是, 她只做到了自己考试周前。俞舜一直接说不要去了, 她转念一想, 以后大学的周末肯定要来陪他, 也就和家长说不去了。


    程靖舟:那你住哪?


    之希:学校允许留宿到除夕夜前。


    程靖舟:真的假的?这么好?那个花可我感觉恨不得学生考完赶紧滚啊。


    庄琰:我求你了你能停一天吗,寒假不骂了行不。


    程靖舟:不行。


    程靖舟:有脑子,读过花可, 不骂花可, 不可能三角。


    庄琰:……我真服了。


    之希也忍不住笑出声。


    庄琰:那我们去找你呗,看海鸥去不去@接花可倒闭。


    程靖舟:可以啊, 我明天去阿婆家吃饭,后天走起。


    之希:25号可以吗?我2324都满课。


    庄琰:行啊, 你推荐下吃什么。不过我感觉是都不好吃。


    程靖舟:带我去看下学校, 看是不是真有那么漂亮。


    程靖舟:别像花可那样天天修路修水管就行。


    之希:我求你了。


    之希:那我订酒店。


    她抱着垂耳兔靠上落地窗,看向窗外璀璨到了极致的城市夜景, 生出一种古怪的解离。


    俞舜一说的很对,一旦去了不同城市读大学,想隐瞒自己的动态, 实在太容易。


    新年那几天,她说她小红书出了点问题,回复别人别人也看不见, 后来申诉好了,她俩一丁点都没有怀疑。这有什么好怀疑?


    她什么也不发,她们就不会知道任何事。


    她不敢说。她用尽办法,假装她的生活里从没有俞舜一这么个人。


    之希初三的时候凡素馨出事,急性心力衰竭。她有半个月没有去学校,庄琰每天放学带着作业和试卷过来讲,保证没有遗漏重点。


    之希这个人有时候做决定优柔寡断,也是庄琰二话不说拉着她上高铁,冲来学校把一切政策和补贴问得明明白白,主动开条件谈判,最后大学真的一分钱没有花。


    庄琰妈妈是医生,在当地药企有人脉,帮忙申请到了一个公益奖学金名额,给足三年。所以她其实不缺正常大学生该有的生活费。


    高二开始,她和程靖舟是同班同学,物化地只有一个重点班,她俩永远前三。


    靖舟化学极其好,她数学逻辑更强,经常午休时一起看国家地理,然后假设:以后去——长大后去——有钱了去——


    靖舟高三有阿公阿婆陪读,每天都炖汤,傍晚卡着时间送,争分夺秒喝掉。一开始只一盅,后来她拖之希出去,就送两盅。程家妈妈知道她家里条件差,特意和父母说的一起准备。


    她们一直是那个拯救她的人。所以之希不知道——


    如果被发现,我可能不再需要你们帮我了,就算你们比我聪明、比我家境好、甚至比我还努力,可是因为客观上,我的确长得更漂亮、更可爱,并凭借这个选对男朋友,所以现在我有钻石,你们没有,且大概率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买不起。


    也或许一辈子都不会买三十万的项链。


    之希始终非常清楚地知道,抖音小红书看看就行,这个国家99%的人一辈子不会拥有tildasbow。同样的价格作为房车和饰品,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阶级表现。


    就像一个演员住两百万的房子,零个人会有疑虑;被公众认为戴两百万的耳环,从市场心理而言,这辈子几乎不可能再被民众接纳。


    所以她极度不确定。她们会感到难受吗?会怀疑世界运行的规律吗?会怀疑女生价值的法则吗?万一会呢?


    万一连她们也忍不住开始动摇,究竟是漂亮还是聪明更重要——即使只是一点点,她也不希望她们感到迷茫,不希望惊动她们的友情。


    几乎不可能丝毫也不在意。但是,在白宫和某海会面时与会人员男女比例对半开以前,有些事是很难改变的。


    她没有义务改变这个世界,她只知道不能让自己众叛亲离。玛丽苏小说不敢写男女主不再相爱怎么办,她的答案是,维持她一直以来稳固的那一面。


    教育、家庭、人脉、友情,还有一切。完全剥离爱情后,仍然可以纹丝不动的那一切。


    就当是她自恋、顾影自怜、优越感大爆发。总之,她必须尽力规避被这种价值观动摇摧毁友情的可能,她希望她的朋友自洽而坚定。


    之希骨子里有一定冷酷的底色。不会被表面的融洽蒙蔽,不会草率定义和任何人的温暖关系为情谊。


    大学室友不太可能深度介入彼此的人生,毕业后就各奔东西。那两个富二代根本不需要男人买钻石,父母自会双手奉上;一个压根不喜欢男人,在她那个世界里,她还有漂亮、专一又富裕的女友。


    她望着镜子里的女孩,清丽又冷静,温柔却警惕。


    她又拿起那张支票。


    只要和他更加相爱,她不会缺这八十万港币的,她怀疑八百万对俞舜一都只是数字;但是现在不要,连他也会稍微惊叹她爱他的纯粹吧?


    毕竟是男人。男人都厌恶糟糠妻,又向往着那种患难与共。就算是要品德败坏,败坏的目光也得更长远。


    之希垂下眼睛,慢慢撕掉这张HSBC。


    俞舜一那边的十一点,他这两天十一点后才能视频。她拿毛巾摁眼睛周围,还是没来得及完全消除哭痕,电话打来了。


    她感觉问题应该不大,结果他第一句话就是:“哭过?”


    “看、看苦尽柑来遇见你。”之希张口就来,“有点催泪。”


    他就笑了,撑着脑袋:“还在看?走火入魔了?”


    “嗯。”之希小声说,“我觉得女主角的妈妈和我妈妈很像,我和女主角也有点像……我没有那么好看哈。我是说,经历。”


    俞舜一静静看着她。


    “男主角,男主角也是我最向往的那种爱人。”她只好硬着头皮把谎言圆下去,“所以一直看。”


    他点一点头。心里在想,我知道。


    如果有人告诉十八岁的他,有一天他会主动去搜一部韩剧了解男主角如何爱护女主角,他绝对叫对方滚开。


    但不得不承认有点水平。知道妻子够不到,在去世以前,把柜子上的东西往下放——俞舜一当时就拿虎口按住唇角。


    他在心里道歉。原来只有国产剧是永恒的垃圾吗?其他国家的偶像剧不这样,只有中国女孩不得不天天被喂屎?


    怪不得他姐姐在家里说,把现在娱乐圈这帮人全部击./.毙,中国文娱次日就能起死回生。


    之希轻声:“你理解不了的。”


    他回:“不一定。”


    “你理解不了啦。”她忽然趴下去,“话说,我昨天在你家看见你和羽庭姐的婴儿照了。”


    “嗯?”


    “中国人平均工资两百块的时候,你们就穿loro piana的婴儿服,弹贝希斯坦钢琴。”之希故作轻松,“雅典奥运会,也在现场举国旗。”


    俞舜一蓦地抬起眼睛。


    “我是说……”


    他直接打断:“谁为难你了?”


    之希张一张嘴。


    他去拿国内用的手机,轻描淡写:“让我来看看,是谁找死。”


    “不!不是的——”之希一慌,“是,是因为——”


    “其实是因为——”她急中生智,“昨天我们聊起来,说明天就是你二十五岁生日,你家里人说你从小就不喜欢过生日,讨厌莫名其妙的仪式感。可是我一直特别想和你一起庆祝二十五岁第一天,是我陪你的第一个生日。但是他们这样一说,我就不太敢提。我不敢提了我心里就觉得,别的女朋友至少可以说一下好可惜什么的,男生也不会介意。可是我连这都不敢说,好像关系还是有点不平等。所以一下子又钻牛角尖了。”


    他的手顿住,重新看向她。


    “但是——”她又默默补充,“我知道你只是因为出差,如果在的话,还是会配合我,所以没关系。”


    她现在真是出息了,如此完美的情绪谎言。


    俞舜一依旧转薄荷糖,也不知道信还是不信:“他们说的是实话。”


    之希松一口气:“好吧,那我理解了。”


    “但我的任何规则对你都失效。”他就有了点似笑非笑的神气,“开会都让你趴着睡,还在乎过不过生日?”


    她脸一红,就点一点头:“那我给你打电话。”


    国内零点对面八点,还算合适。之希立刻又打过去,认真祝他生日快乐,又软乎乎表白:“新的一年,我会每天陪着你。”


    俞舜一低低笑一声。余光瞥见什么,蓦地不笑了,微微蹙眉:“之希,镜头过去。”


    “不用,我直接给你看。”她把小篮子拿过来,往下倒给他,“是那张支票。”


    他平静看着她。


    “我会特别用心地跟你在一起,”她望着他,有些慢地说,“我也有自己的性格。就算你再怎么说很土、没必要、很幼稚,那也是我的性格。”


    女孩再次趴进手臂里,小声表白:“就是这样的一个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喔。”


    电话挂断。他低下脸,薄荷糖在桌面缓慢叩出一声。


    过了许久,又轻轻一声。


    男人蓦地起身去到窗边,抬手抵住唇下,目光随意落进庭院、落进树冠、落进一旁的除草机,落进任何他原本从不会注意到的细微角落,以缓解身体里忽然爆发的兴奋。


    一种急剧的兴奋,被纯粹地、专注地、赤诚地爱着的亢奋。


    临近中午才散会,薄荷糖被一收,他转头问:“just to confirm, we are still on for Monday at 10 am right?”


    得到确切答复,俞舜一起身就走。


    晚上,之希又把自己捂在被子里看电影,以至于没有听见被有意克制的脚步声。


    直到她打算倒杯柠檬水,一转身就大叫一声,直直倒下去,同时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俞舜一已经反手关上门,直接甩了他那个破烂osprey黑色双肩包,快步走上前,蹲在她床头边。


    望着她的眼睛,轻笑道:“赶上了,还有三分钟。”


    他可能是不太能适应视觉差异,开右舵车出过事,虽然并不严重,也挂着石膏大半个月。今天如果让外婆知道,绝对挨骂。


    疾驰的每一秒钟都在想念她,想念尚未发生的见面。


    之希呆呆看着他,和他抬起来的手表,屏幕显示23:57。


    他还是那样淡淡笑着,脸上难得有一点高频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冲锋衣也被随手脱在一边,T恤贴合着矫健骨骼的轮廓,把她接进怀里:“小怪兽。”


    他的右手习惯性抚摸她脑后,语气竟然有些温柔:“喜欢过生日、在乎无聊仪式感的小怪兽。”


    之希猛地反应过来,抬手紧紧圈住他脖颈,埋下脸去,重重一口咬在肩膀处。


    她在努力缓解刹那间从心底喷发的近乎岩浆的磅礴爱意,像海啸一样爱一个人的心情。


    “真的好土。”他轻快说,任由她咬,掌心托着她的后脑,“但是一想到你那么希望今天可以见面,我就做出了一些不受控制的举动。之希,也许是我走火入魔了。”


    她怔怔退开来,望着他年轻而英俊的眉眼,倏地主动吻上去、主动探出舌尖纠缠、主动引导他抚摸自己。


    她去脱他的T恤,他一边笑一边照做,抱她进浴室里,直接打开喷头:“这么感动吗?”


    他们在温热的水流里密不可分接吻。他掐高她的下颌,她踩在他的脚背上,双手吊挂他的脖颈,尽力踮起脚。


    但还是不够,他拦腰把人抱起来,一边吻一边丢在盥洗台上。之希被大理石冰得缩了一下,舌尖却愈发滚烫。


    她望着他的眼睛,剧烈喘息,却忽然问:“想我吗?”


    明明分开也不过三天。他低头盯着她,眼睛里灼烧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渴望。他没有回答,仿佛不说话,就不必更加落于下风。


    他知道这个举动会给她带来多大的慰藉和肯定。他这样古怪而漠然的人,因为担心她感到失落,而连夜飞回她身边。


    之希一笑,伸手去解运动裤的系带:“我奖励你。”


    被包裹的瞬间,俞舜一轻轻蹙了下眉。


    这男人很神奇,他在情./.欲状态里通常并不显得下流,神色总是带着一种微微紧绷的克制。但他不知道,这种克制的近义词恰巧就是迷离。


    她轻笑着,安抚吻回去,以舌尖抚慰他,腕部却越发迅疾。他伏在她颈间喘息一声,她的心就此软成一滩任意融化向何方也不觉泥泞的雪水。


    “想我吗?”她再度问,屈起膝盖。


    她知道要害在哪里,却巧妙地将抵未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亲密 不够。远远


    她就不该这么问他。


    俞舜一根本就不会回答, 也不和她调情。他面对挑衅的反应是,单手把她拦腰抱起来,冷着脸带回房间, 直直摔进床铺里。


    这世上是真有一种男人,拒绝一切你推我拉、你来我往、你进我退, 全都不需要。他只要绝对主导和控制。


    就像不接受变奏,只允许单音反复, 连余颤都要听命。


    不过之希也再次意识到了自己有多信任他。187和162, 79和46, 被以双手举过头顶的姿势压制, 她竟然只是脸红红回望着他,忽然笑出来:“就怕雷声大雨点小噢。”


    他不会的。她知道。


    但她低估了自己的吸引力。因为俞舜一低声问:“愿意么?我说过可以——”结婚。


    她一怔,他自己已经摇头:“不。不用。”


    他明明知道她愿意, 知道她很喜欢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主动追问,要求一个女孩忤逆防备的本能而交付全部, 对她并不公平。


    节奏太快不好,她会不安。他不是正人君子, 但也一直认为按照正常时间推进就可以。


    不过, 他是真的打算直接结婚,那当然不一样。之后再看。


    “今天用蹆。”他垂眸看着她, 除了命令,还是命令,“并好。”


    她咬住唇, 听话照做,但还是心痒痒地反击:“蹆就够吗?”


    “不够。”远远不够,他以指腹贴合她的脉搏, 嗓音微微地泛哑,“难道你会体恤我?”


    她望着他笑,一直笑。直到他吻下来,唇吻住唇,那个它吻住它们之间。


    结束过后,之希蜷缩在他胸前,喊他哥哥,或者名字,再又哥哥。拿头发粘着他,指腹点在自己唇下,小声说:“我真的想你了。”


    他低头看她,轻轻笑了。他知道,都知道。她最后的警戒还在作用,腕骨扣紧他脊背的力量却像不顾一切。


    像在用这种竭力的感觉,克制自己不要说出可以。


    小女孩,事后是真的好娇。


    他拍拍她的背,看一眼时间,温和问:“要睡吗?”


    “不要。”她抱上来,埋在他胸前,抬起脸颊,“你再亲亲我。亲亲,mua——”


    俞舜一绝不可能mua。他还是轻捏着她的耳垂,低声安抚:“睡了。”


    “不要。”她抬起脸,“哥哥……”捧下他的脸,温柔吻他的唇,甚至鼓起勇气蹭他,他的呼吸再次一重。


    不是不鼓励女孩自尊自持,但是既然已经身处亲密关系里,积极反馈百利而无一害。他收着她纤细的手臂和腿,侧过脸和她亲,在舌尖交错之间,心脏也游动着缱绻的涟漪。


    两个人都察觉到某种潮湿卷土重来,溅在嘴唇的纹路,或心脏的缝隙。不过对视片刻,再度拥抱对方。脊背占有着对方的手心。


    俞舜一想开口问结婚的事,又忍下来。她拒绝了就是不敢,他不能短时间内再次追问。


    要想一下怎么措辞,才能哄她犯蠢。要特别蠢。


    到时候扔给gpt、gemini、claude全部改一遍,不信她不感动。


    之希仰头,眼睛亮晶晶:“你陪我多久呀。”


    他看一眼手表,答:“还剩一个小时。”


    之希一惊,倏地坐直:“你几点的飞机?”


    “四点多。去东京转。”他抱着她,揉一揉后脑勺,“我陪你躺一个小时。快睡。”


    之希睁大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想问,其实你开始爱我了吧?沉默不是你的答案,是你的性格。


    她攥住他的下摆,缓了一缓,才说:“其实不用。你就是直说你不喜欢过生日,又不是针对我一个人,我也不会怎么样。这样好伤作息的。”


    他低低一笑,指骨将她额前的碎发拨了一拨,淡声答复:“我总要犯一次蠢。”


    一次——只有一个人——犯蠢——但是甘之如饴。


    她猛地扑上来,用力抱着他的脖颈,声音微颤:“生日快乐,生日快乐,每天都快乐,我每天都陪着你。我想永远陪着你。”


    一想到他晚上落地凌晨又走极限往返,就为了陪她这几个小时,满足她面对面说生日快乐的愿望,之希整颗心就化成一串泡沫,在四肢百骸里到处游走。


    在孩提时代,她小时候牵着妈妈和妹妹,路过公园会看到的那种吹泡泡工具。那时她不会开口叫妈妈买,现在泡泡吹来心里。


    她的脑袋抵着他的胸膛打转,满腔爱意无处发泄,幸福到可以短暂忘记名姓和时间,她就大声、勇敢而真诚地表达:“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非常非常喜欢,只喜欢你。我长这么大只喜欢过你,其他人我都不要,等我以后变成小老太太,一辈子也只喜欢过你——”


    俞舜一不得不像大难临头一样呼吸。他重新覆上她,和她十指紧扣,唇舌一秒钟也不能分开。期间微信电话不停打进来,她分心,被他掐住下颚。


    直到越洋电话打过来。


    “我请问呢?”那头的女声劈头盖脸,“少爷你随心所欲也有个限度吧?回去找小女朋友过生日?你要死啊?技术口就你一个美国护照,你一走了之,作死啊?给我滚回来!”


    一个温柔男声无奈劝道:“你总这么急性子干嘛,好好和他说。骂他,他等下吊都不吊你。”


    之希也想笑,连忙忍住。


    “别吓到我女朋友。”俞舜一转头看她,“你看,律师就这么暴脾气。还好你不是学法的。”


    对方口齿清晰地要求:“现在立刻,去东京转,zipair那一趟,九个小时来得及。廉航经济舱也得给我坐!”


    “英雄所见略同。”


    俞舜一起身换T恤,之希连忙帮忙把两本护照和回乡证都收进背包外层,多问一句:“GPU?采购协议出问题了?”非要本土护照,又有法务人员在场的话。


    “我家之希真聪明。”


    之希震撼半晌,讷讷道:“这你都敢中途跑路……你家之希是仙女哦。”


    “我管那么多。”他飞快抓下来一件干净但一模一样的冲锋衣套上,拿起背包,低着眼睛,毫无语气地说,“想见你就要见到你。”


    之希看着他,目光生出温柔雾气。


    “走了。”


    那只双肩包在门边一停。


    高大身影又忽然折返,弯腰抱一抱她的脑袋,按住她的后脑,按在腰前,低且迅速地告别:my sweetie.miss u.


    然后放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步伐难得有些急,她不知道是羞赧,还是担心赶不上飞机。


    等之希终于回过神,已经十几分钟过去了。


    她迅速躲进被子里,捂住头脸。


    之希使劲打滚,滚到中途,手机一震。


    她趴起来,睁大眼睛。


    ysy:在二十五岁以前,我一直认为人类最大的愚蠢就是幻想找到正确的爱人,才会穷尽一生都被繁衍本能的情感外衣戏弄,蠢得不如去死,毕竟狗都不至于被巧克力夹心饼干毒死。不过,我坐在这趟蠢透了的航班上,还在想你,并且我知道我落地也还是会想你。工作会想你,吃饭会想你,散步还会想你。我在各种河边散步很多年,从来没有一秒钟想过也许有个女孩在更好,从来没有,一想到需要花费时间和另一个性别交流,我就感到我的ps5空前值钱。但是现在我承认,如果我二十岁的时候你也二十岁,我那时候就会意识到这些蠢人偶尔还是有点道理。晚安,小怪兽,you complete me.(你让我的生活变得完整。)


    之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段基本谈不上文笔,但每个字都洋溢着一种诚实与情感骤然积蓄喷发的力量。


    她拿手机贴了贴脸,小声对着空气说:我也是。


    第二天早晨,外婆在喝银耳粥,俞舟遥拉开椅子,打着哈欠坐下来:“你孙子这把真的坠入爱河了。”


    外婆意外:“什么意思?”


    “他全日空用的我的通道,刚收到服务评价邮件。”俞舟遥夹了个糖沙翁,“之希说过他在出差啊,这个时间怎么会出现在东京?只能是赶时间差转机。”


    外婆更惊讶:“就为了生日吗?他都没和我发消息。”


    “是吧,这种小女孩不可能同意不过生日,你不陪她她就哭。之希这孩子,我一个女的我都受不了。她不只是漂不漂亮的问题,她就是整个人很萌,李老师懂这个字的意思吗?”俞舟遥淡淡道,“你孙子拿她没办法,或者的确心甘情愿。我倾向于后者。”


    她还是有点遗憾:“都怪俞舜一死活不同意。我真觉得这孩子这个外形和性格特质,给我两三年,我能让她靠自己年薪一个亿。我不同意谁敢碰我的人啊,真有我惹不起的看上她,就暗示是俞舜一老婆,人家怎么可能为了她跟我们家翻脸。这不就好了吗?”


    她懂中国市场,顶级美貌真的不是必要条件。


    家境很差但要强上进、可爱甜妹毫无攻击性、学历高表达能力顶级,年纪还小,纯纯的花粉天堂啊。


    家庭条件如此之普通,普通到远低于平均水平,她真觉得这一点是能帮她赚钱的一款。中国观众已经被资源咖恶心太久了。


    不至于演技比抠图还差吧?还是那句话,实在没天赋,也不用留着恶心观众,回来和她弟弟结婚咯。


    但俞舜一是连试都不允许之希试。上次吵过后他直说了,再敢打这个主意,他就把她那些明星的破事全部发到网上去,让大众都来惊叹他们肮脏的程度。


    “这个他不同意的,不要去惹他。让之希抛头露面,他能把你整个公司掀了。”外婆低声,有些欣慰,“不过,他竟然可以做到这样,我真高兴。对这种家境的女孩子来说,这一生至少也不愁前途了。挺好的。”


    她非常了解她这个外孙。他是喜欢初始娇弱的花朵,不够新奇;但他的兴致在于将其培植至参天,而非摘落。


    舟遥笑起来。


    “所以说,”她举着吐司,“李老师,再聪明的男人,对爱情的理解还是占有欲。他心里明知道只要说是他老婆就不可能被欺负,没人敢的,他还是死活不同意。为什么呢?”


    外婆饶有兴致:“你以前不是说男人的爱情是对性./.欲的妥协吗?”


    “他?他不一定吧,他俩肯定还没有。”舟遥撇嘴,“他都直接威胁我了。这大哥心里也知道,一旦保证不会被欺负,还搞不好二十岁就财富自由,再胆小的女生都想跟着试一下。他又实在是接受不了,到时候天天吵架。”


    “之希?”外婆摇头,“这孩子没有那个本事。读书做题还可以,性格还是差点意思。”


    “嗯?”


    “只要你弟弟说一句不喜欢,她什么都不会去做。”外婆答,“就算你跟她说你保护她,没有风险,如果成功了也许25之前就亿万富翁,只要他提一句分手,她就绝对不会。”


    舟遥摸下巴:“是吗?”


    “是。”外婆低头加糖,“本质小女孩,不是有野心的孩子。她自己会说是因为舜一条件好,自欺欺人,其实坐牢她都会等。成绩好,但是遇到你弟弟,脑子也就那样,没什么特别。你让她选什么,她都选给舜一当老婆。”


    “为什么突然这么笃定。”舟遥晃着自己那杯豆浆,“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外婆没好气,也忍不住了,“我带她看你弟的房间,一个字都还没说,她从额头红到脖子。看到他小时候的照片,那个表情,说实话,舜一要是在场,立刻就能明白,自己对这个女孩做什么都会被原谅。”


    “啊?好吧。那算了。”舟遥感到十分遗憾,“恋爱脑是花粉大忌,扶不起来。李老师知道什么是花粉吗?”


    外婆推了一下老花镜,一本正经:“比如我是费雯丽的粉丝,我就是她的花粉。”


    舟遥大笑。她擦了擦嘴,弯腰回:“让他把那些比特币分之希一半。”


    “他完全干得出来。”外婆头也不抬,“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只是不承认,然后硬撑着没什么表情,看起来还是那副死样子,但是心里已经喜欢得要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孤独的总和 但愿没有下


    之希去地铁站接那俩大小姐。


    做戏做全套, 她昨晚就自己来了酒店住,用过拖鞋。又再三检查穿着,甚至连壁纸都换掉。


    尽管如此, 见面的一瞬间,她还是心虚。


    还好, 庄琰和程靖舟不是那种很细心关注别人情绪的人,都没察觉有什么问题。拉着她逛了一圈学校, 手往后一握感叹资本主义好, 然后就去吃饭。


    之希有购物卡, 也收着没有动。她有时候觉得真不能怪她, 二十万的购物卡有好多张,任何人都不想再做家教了。


    她已经很胆小,贵的从来不买, 她只是拿来吃饭喝喝奶茶, 不过分吧?可是要用到哪一年?她那边的床头柜里还有七八张,并且有两张是五十万。


    俞舜一甚至连面额都不知道, 这种礼物根本得不到他一丝半点好奇心。


    趁她做糖水,他捆成一捆, 从背后丢进她卫衣的帽子里, 揉了揉脸,一句话懒得说。


    “这个奶茶店竟然连外卖都没有。”靖舟开始评价, “这么高贵?英国茶。我还凤凰单丛呢。”她老家是潮州的。


    此人十分钟不嘴人/物就难受。


    “武汉skp和万象城有啊,你没注意吧。”庄琰翘着二郎腿,低头回消息, “北京只有一家,在国贸,我懒得跑。”


    “我也是同学带来喝的。”之希想到向羽庭, “她特别喜欢这个大溪地香草。你们今天打车来多少钱?”


    “不贵啊,两个人一百一。”靖舟说,“高铁59,去死啊。”


    “高铁确实该死。”庄琰仰头,“比外省贵40%不止,去西九龙200多我真不知道哪个领导用他的猪头定的票价。”


    “是啊。”之希捏着手心。


    他外婆家和他自己都有双牌车,就是为了拿来往返香港机场。


    “我跟你们说,”庄琰把群聊打开,“我有个室友是学军中学的,放假在家天天github,浙江人纯出生来的,一个比一个吊。”


    出生是她对一个人的最高评价。


    “我有个室友是镇海的,也差不多。”之希擦汗,“coding逻辑特别灵。”


    “本来就是啊,把浙江人砍掉,老中oi直接损失半壁江山,一个省二能把其他省的省队吊起来锤。大家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程靖舟摸下巴,忽然问,“你今天怎么有点坐立不安的。”


    之希张口就来:“因为在出分。”


    其实是因为宿舍群在心选哥,羽庭姐在狂发语音,向羽庭半个小时得不到回复就会开始打电话。


    她很努力地无视,但还是感到紧张:“我上个厕所。”


    她走之后,程靖舟的目光扫过去,微微拧眉,一拍庄琰。


    “干嘛?”


    “look look。”她拿起来那一串kitty,“福冈限定,札幌和服限定,海胆头,三个至少五百块。”


    庄琰一愣,放下手机。对物价的过度感知是沿海地区小孩的通病,吃饭三个人五百ok的,这种吊用没有的小挂件?


    hello kitty限定一直是约会小礼物的超级大热门。


    两个人同时猜到。


    之希还不知道已经因为这么小的东西被看穿,回来就听见庄琰说:“反正你室友都不在,晚上去你宿舍看下呗,看看资本主义大学的宿舍什么条件。”


    靖舟附和:“你不是一直住着吗?”


    “也没有独立卫浴啊。”之希镇定,“没什么好的,就那样。宿舍不太方便,室友的东西都在。”


    “喔。”


    她俩就不追问了,之希松一口气。不知道这就是最后一次试探。


    直到晚上,三个人盘着腿吃小龙虾——


    “哪家的富二代啊,”程靖舟头也没抬,“能追到我们小女神?”高中男同学给之希起的外号。


    之希捏着青瓜,一动不动。


    庄琰目光灼灼:“元旦假期和我们说小红书评论发不出去所以没回,是因为在省外,ip会被发现么?”


    之希张大嘴巴。


    “香港?新疆?还是日本?”靖舟接上,“就是这种一看就知道是跟人出去玩的ip,还不是那种普通的地方。因为你自己去得起,不会不敢回。”


    之希在心里WOC——


    “哎。”庄琰摘手套,“真不好意思,我俩下午就猜得七七八八了。”


    “有时候真觉得智商太高也挺困扰的。”程靖舟踹了她一脚,“说啊。还不说你找死啊?”


    之希低下头,听见庄琰说:“她很久以前问过我一个人,搞infra的,去过她们学校。”


    她心里一紧,真的快要死了——


    “估计是那种活动就认识了什么人。”庄琰很快又说,“因为她后来老是问我,能不能现在去听一下机器学习,llm相关听不懂怎么办什么的。肯定是跟别人一起去听。”


    她又活了。


    “在理。”靖舟点头,“再不说我弄死你。”


    “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镇海的,其实不是我室友。”之希在心里给杨熹道歉,“姓杨。”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庄琰无语透顶,“镇海的干嘛不说,不养闲人的一个学校,很好啊。跟我们同届吗?”


    “对,对。”之希背上流汗,“他挺有钱的,所以——”


    “都浙b了。”靖舟也不理解,“有钱不正常?所以新年去哪了?”


    “哈尔滨。”之希在心里给孙云卿道歉,“就是一看就是出去玩了,我就没回。照片也没发。”


    庄琰冷不丁:“一起过夜了么?”


    “没有。”之希终于有了个理直气壮回答的问题,因为所有人的过夜都特指sex,她确实没有,“他对我挺好的,很用心。所以想慢慢来。”


    “他以后回浙江怎么办?”


    “没想那么多。”之希垂下眼睛,“不知道可以在一起多久,家境差距很大的话。”


    “那倒是。”程靖舟好奇,“帅不帅?”


    “谈不上。”之希已经撒谎撒到淡定,“就正常,个子挺高的,性格很好。温柔那挂的,所以我喜欢。”


    天啊,俞舜一不会在打喷嚏吧。她用了一个和他最没关系的词。


    “照片。”


    “不要。”之希拒绝,“真的没什么帅不帅的,就是普通人。但是个子很高,一米八几,我觉得聪明有钱又个高已经很了不起了。”


    “行吧。”庄琰倒了杯水,靠着吧台,“你知道你哪里露馅了吗?”


    之希自己也正在想呢,无奈透顶:“哪里?”


    靖舟捏起kitty:“这个。我之前想买,最后只舍得买了一个抹茶和服。”


    之希心里瞬间那叫一个悔恨——


    “不过他妈妈是医生。”她索性把谎言说完,“有人脉,说,可以帮我妈妈看一下。可能寒假去一趟杭州的浙大附属第二医院,如果方便的话。”这样之后就能解释过年为什么不在家了。


    “啊?那真不错。”庄琰闻言,第一次认真点头,“那真的真的很不错,这种事愿意帮你出力的男生,都是真的极其不错。”


    “我也觉得。”之希抬手,擦一擦额头。


    “真的,你记住。”程靖舟一伸食指,“什么520情人节生理期送不送花,叫不叫你宝宝,都是狗屁。看男人,你就看给不给你花钱,还有人生大事愿不愿意拉你一把,实习工作,家庭一类。这位很好,很好很好。一万句宝宝都不值一日元,我们女人就是要戒掉对情绪价值的依赖,就能看懂男人。”


    之希一怔。


    原来每个人都这么想。也许每个人都会惊叹奇迹降临在她头上的程度。


    “那你们呢?”之希不甘示弱,“你们——”


    “天爷啊,我倒是想,可是谁会跟花可男谈恋爱。”程靖舟比她还绝望,“我觉得这个学校的男的连草比都会卷哪一次表现更好,差点意思就下次改,再把你的表现排名,性压抑得没边,长得还丑。去外面骗骗数学不及格的小女生得了,本校女生能看上就有鬼了。”


    庄琰发出了一声嘹亮的野猪笑。


    “好了我说一下吧,我去过北电。”她宣布,“跟我室友的高中同学溜进去的,WOC一个个穿蒙口和鹅啊。老娘以后赚多少钱才养得起一个。一件羽绒服一两万,什么家庭?”


    “啊这个。”靖舟深以为然,“不是打击你,这个确实不是我们能肖想的性资源,小姐姐。这富婆专属啊。”


    “其实也没有很帅吧。”之希嘀咕,“真的很帅的话,现在电视上怎么到处都是丑男人呢?而且你们真敢要吗,前一天做完,第二天hpv。”


    三个人一愣,随即笑成一团。


    晚上她俩先睡着,之希起身,借着月光把被子往两边匀一匀。睡相都不怎么好,东倒西歪,她看一会,低着头笑了笑。


    不想惊动。


    俞舜一是很好的,她说今天要和朋友在一起,不可以打视频,他就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他完全尊重她的个人社交,不可能打搅。


    而且原来在别人耳朵里——哪怕是庄琰,愿意在医疗上帮忙,也是男生极其难得的加分项。


    她闭上眼睛,心里开始想念。她这个人是真的很自私吧,两头都有一定欺瞒,就为了自己的圆满心情。


    他知道她不愿意说,都不会追问的。


    之希背过身去,翻着聊天记录,真的特别特别想他——


    还好一点多了,对面突然发消息:起了。


    之希立刻打字:好哦。


    之希:记得吃早餐。


    之希:[想你/兔子摇头]。


    俞舜一:说说而已。


    之希:嗯?


    俞舜一:昨天三句话。


    她笑起来:今天晚上就可以视频啦。


    俞舜一:我之前问你的,你最好再想想。


    之希:什么?


    俞舜一:cage your life。


    (让你的人生进入牢笼。/【婚姻。】)


    之希无奈:你认真的?


    俞舜一:你以为开玩笑?


    之希:我以为只有那句想()你是认真的……


    俞舜一:?


    之希:你家里人会同意吗?


    俞舜一:我需要别人同意?


    之希:可是这真的很复杂。


    之希:谈恋爱怎么都没关系,婚姻比你以为的复杂很多,不是这么草率就能决定的。


    之希:我以后不会东想西想,你别担心。


    之希:而且,也不是结婚了就能放心,这个逻辑有问题。现在出轨的人很多啊。


    俞舜一:?


    之希:我是说,结婚不是必要行为。


    俞舜一:。


    之希叹气,慢慢敲字: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和张柏芝一样漂亮啊?


    俞舜一:没有人可以跟你比。


    之希:可是,我也和很多男生闹翻过,吵架,互相骂,都有。也没有人特别把我当回事啊。


    俞舜一:?


    俞舜一:逻辑?


    之希:都没有你优秀。


    之希:为什么反而是你对我这么上头呢?


    俞舜一:审美好。


    她一愣,偷偷捂住被子。


    哎。


    俞舜一又问:怕年纪轻轻变成离异么?


    之希:不是啦!


    之希:你别气我。


    之希:激将法对我也不管用!


    之希:[黄油小熊痛哭/]。


    他不说了,她知道,就是吃完早餐出门开车了。


    之希放下手机,继续拿被子捂住脸。她敢啊,怎么不敢。


    她也很想。


    可是——


    真的好像赌博啊。


    之希终于收拾收拾回家了。


    妈妈看她一分钟,叹口气摇摇头,转身进去厨房。


    之希咬唇,主动跟过去:“我来帮你吧。”


    “过几天有车来接我们去广州,提前一天去,就住领事馆附近的四季。”她一边择菜,一边低头说,“走路几分钟。”


    凡素馨嗯了一声。


    “到时候会有个人问你去美国干嘛,你用中文说清楚心脏病做手术这几个字,就可以了。没关系。”之希又说,“不用紧张,其他问题我来回答。”


    凡素馨又嗯一声。


    之希看着她:“妈咪?”


    她又轻轻叹了口气,避开女儿的视线,很低地说:“早知道去年过年拜神,都不用许你考上好大学,许这个人永远这么对你。讲实话,我是很感谢他的,没人不想好好活。”


    之希一怔。


    她低声说:“妈妈也很感谢他。”


    凡素馨点一点头,又摸之希的脑袋:“对你真的用心了,之希。感情是要经营的,你也要对人家好。”


    过了两天,两个人按照约好的时间打视频。他好不容易挤出半个小时,就拿来陪她说话。


    “嗯,有一个是A。”之希坐在窗下做拼豆,“但是也很不错,A range真的都不容易的。”


    俞舜一在揉太阳穴,只低低一笑:“这么厉害啊。”


    “那当然。”她专心夹着镊子,“上午还听了一个讲座,老师说学校要开网课讲cuda入门,允许所有学生参加,我们宿舍都在纠结要不要报名。你觉得呢?你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现在?”他不以为然,“怎么总是这么激进。c语言基础不够跟不上。”


    “我们也是这样说啊。”之希托脸,“其实很矛盾。你看,技术一个月就变天一次了,可是教育周期却很长很长,那等我们出来了,谁知道什么样啊?我说的对不对呀?”


    他望着她,看着那双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又有瞬间的放空,慢半拍才回:“恭喜你发现了真相。国内教育只解决昨天或秦朝的问题。”


    “看我的拼豆。”她已经开始说下一个话题,把镜头切过去,“是美乐蒂。别看它有点丑,我第一次做做成这样真的很不错了。”庄琰说,至少看得出来是美乐蒂。


    俞舜一淡声调侃:“又不苦尽柑来了?”


    一天一个爱好,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老了,实在跟不上。


    “早就看完了。”之希切回来宣布,“我要看别的了!”


    “但愿没有下一个向往的爱人。”


    她笑眯眼睛:“那应该不会吧,梁宽植可没有代餐。”


    她时常说一些小女孩的话,傻里傻气。一般这种时候,他就抱臂望着她笑,像一种温文的伪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爱之梦 教她时时欢


    之希带妈妈去广州面签。


    不过如俞舜一所说, 签证官看见一个瘦弱苍白的中年女□□出医院预约信,又是心脏病,确认一遍材料立刻good luck, 没有追问什么了。


    他不放心,安排一个双语护理师随行, 四十岁上下,从坐飞机就负责看着凡素馨。


    之希不是那么好骗的女孩。从广州回到家, 她毫无预兆要求俞舜一发初始账单。


    境外病人必须提前交押金, 不可能不出预估报价, 这种风险很低的手术, 基本上不会有太大误差。


    他直接发过来,的确是2.7万美元,折合18万。


    俞舜一又在这时开口, 说比内地贵两三万是没办法避免的, 后续可能还会有一些补充费用。


    她松一口气,赶紧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这个没关系。”


    俞舜一以指骨抵着鼻尖,笑意有些淡。


    当然是一拿到就整个改掉。22.7都不止, 小女孩。


    如果不是亲生母亲, 怎么可能直接给她上波科和mgh?他冤大头?广州做做得了。当然没有说广州医疗不好的意思,但那是Harvard MGH。


    俞舜一对普通高烧的处理虽然不置一词, 认可度不高。但是心脏病,不会出差错。


    亲生母亲。她放心最重要,就这样。


    之希放下账单这件事了, 心里又开始纠结另一个问题。她想先自己去找他,再从旧金山飞波士顿,但是又怕妈妈一个人心慌。


    “不建议。”俞舜一反对, “你妈妈第一次出远门就是做手术,最需要你。”


    “我会去波士顿机场等她的。”


    “从出发去香港就需要。”他皱一皱眉,“之希,你家这个情况,不要忽视你妈妈。我没那么重要……”他也不确定,但从人情规则来看,毫无疑问是这样。


    出门旅游也就算了,毕竟是做手术。


    表情又不对劲了。他停下来,开始剥薄荷糖,似笑非笑:“你现在娇气得有点离谱。你知道吗?”


    之希点点头:“知道呀,你惯的呀。”


    “那真是……”他说到一半就笑场,忽然抛起糖果盒。


    她从这个动作里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忽然问:“你以前是不是抽过烟?”真的经常带着,并且应该是压力比较大的状态。


    “读博抽过。”俞舜一顿一顿,“早就戒了。”


    “为什么?”


    “外婆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她皱皱鼻子,“我最最最最讨厌男人抽烟。”


    他淡淡笑着:“那还好戒掉了。”


    “以后你有心事,或者压力很大,你就跟我说。”她认真看着他,“我会帮你解决的。”


    他的手腕一顿。


    之希浑然未觉,还在说:“我肯定可以开导好你,也会陪着你,而且——”


    他低着头,忽地一笑:“sex is way better.”(那你可以给我性吗?)


    她的嗓音断在喉咙里。


    是错觉吗?她隐隐约约觉得,他好像有点忍不住了。


    总是暗示的话——


    她抿了下唇,摁住裙摆,小声控诉:“你要是忍不住,就不要答应我。不可以嘴上说听我的,又一直暗示我。你希望我给你什么答案呢?”


    俞舜一一怔,意识到她在发脾气,没有立刻答复。她又说:“妈妈说,你给我花了很多钱,所以这方面会很不好拒绝。可是我……”


    “停。”他抬手制止,直接道歉,堪称坦率,“对不起。”


    她就偷偷笑了一下。


    俞舜一有些冤枉,不过不多。他屡屡越界是因为他已经决定要结婚,且打算趁她母亲做手术是寒假期间,把手续全部走完,包括蜜月。


    她又一直逃避。


    他好好道过歉,之希也就消气了,非常认真和他讲:“我心里真的很愿意,也相信你。但是,不管怎么说,一个多月发生关系真的太快了,不合适。所以我不能同意,也不太想你经常暗示我。”


    “理解。”


    俞舜一发现,自己竟然感到欣慰。终于改过来一点,开始严肃且坚定地表达“我不”,这太棒了。他心情非常好。


    “不过呢,”之希又趴下去,声音变低,有些小雀跃,“a piece of good news!不可能需要十二月,放心吧。没那么久。”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不接这话。


    下个月你就已婚了。


    手术排在二月二十号上午十点,这手术全程两个小时都不需要,39岁的患者,吃顿饭就能恢复体力。所以他拿到marriage license之后,直接约的20号下午登记结婚。


    本来很麻烦,intention就需要双方到场。她没有ID,他写了一封很长的陈诉信,解释未婚妻是被签证政策限制。


    中国内地女孩,年轻未婚,毫无资产,专业泛计算机相关,实在是没办法立刻入境,甚至恰好需要民政文件辅助,被拒签还能走k1。


    多么的合情合理、苦命鸳鸯。或许是哪位大爷大妈一听,一边怒骂共./.和./.党一边大手一挥批了,并祝他一切顺利、婚姻美满。


    结婚去为难别人干嘛呢?这年头没几个人愿意结婚了,a young man willing to get into marriage trouble is a good man,估计都这么想。(这么年轻就愿意结婚的男人肯定是好男人啦!)


    俞舜一越想心情越好,不知道小鬼到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打算直接说。19号晚上求婚,第二天带过去,她的表情肯定很有意思。


    不知道会不会又一直哥哥哥哥我喜欢你?他摸着下巴回味那天的听觉和触觉,向往就像蒲公英一样在身体里飘走。


    直到之希不解问他:“你干嘛突然笑得这么荡漾?”


    他顿时不笑了。


    “哎呀,我得出门了。”之希跳起来,“我和我朋友今天要去海边拍日落ccd,化妆去啦。”


    视频直接被挂断。他无言以对一瞬间。


    他那个妈咪更是神人,他的意思是先低调处理,不用昭告天下,妥善办完再说。


    她转头就和外婆姐姐妹妹甚至他爸全说一遍,并且附赠一堆评语,比如铁树开花一开开成瀑布,比如鬼迷心窍,还有小女孩魅力无穷大。


    他是感到不满。一件事在尘埃落定之前被所有人知道,也许会影响事情的进展。


    但向晚一直就这么不顾别人死活,他懒得和她多说。


    俞舟遥果然打电话来,问prenup怎么打算。


    “不签。”他答,“没钱请律师。信托不用动,轮不到你管。”他姐姐防他远胜过防日本人,恨不得每一分钱都厘清,每一分责任都独立。


    舟遥停顿,还是说:“你自己想好。”


    “撕破脸了都没用。”俞舜一淡声道,“你以为世界上有人能骗我的钱?”


    她确认:“别装了。其实你本来就不介意她直接靠你财富自由是吗?”


    “是。”


    “ok,我跟爷爷说,他会马上安排人调那些东西。对了,开房记录要发你一份吗?我真怕他恶趣味大爆发,或者想看你笑话,叫人一条条核查同住人性别。”


    女人或许永远也不能看清男人。比如清华男发自肺腑的认知其实是,一想到国内那么多大厂程序员力工天天996,供养的老婆却连个处都不是,就觉得他们的生命毫无意义,是小丑。


    俞舜一面无表情:“那就让他去死。老不死当皇帝当上瘾了?”


    “我可管不了他。”姐姐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视频时,之希忽然好奇闲聊:“舟遥姐谈过恋爱吗?她看起来好难接近。”


    “谈过。”俞舜一答,“一个18到24,破产被她甩了。第二位北京贵族,不到一个月,她自己跑了。”


    之希忍俊不禁:“你干嘛叫人家北京贵族。难道你们也是臭外地的吗?”


    他伸手关着另一台电脑,随口答:“他确实是现存的贵族,不是破落贵族。”


    她笑得不行,摆摆手:“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好搞笑。”


    又有些酸溜溜:“你怎么不去找个贵族呢?”


    “太土。几句话就土得一览无余。”俞舜一淡淡答,“门当户对、书香世家,我听见一个人开始说这些就知道,幼儿园数学都及格不了,也没有作为中国人最起码的历史常识。个人认为,早逝是这些文盲土人最好的命运。”


    之希使劲笑:“为什么啊?”


    “脑子被缠死,活着没意思了。”


    “所以,”她瓮声瓮气,“你天天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嘲讽所有人。可是选来选去,无非也就选出来一个小小的穷光蛋哦。”


    “选?”他顿住,视线重新落在她身上,反问,“谁会把时间浪费在选老婆上?出现才能知道,出现就会知道。”


    之希一愣,无奈:“其实这句话好像还挺有水平的。”


    俞舜一忽然起身:“稍等。”


    镜头有点晃,是推开门,去到走廊,又进入另一个房间。直到稳定下来,是钢琴。


    之希雀跃摁住裙摆。


    “之前就想给你弹这首。”他低头坐好,“小时候我的音乐老师是一个很烦人的法国人,他说以后第一次对女生求爱就弹这个。我说never。要不是外婆喜欢,根本不想学。所有看起来优雅的东西本质都是取悦。”


    她托着脸,慢慢笑起来。


    从她的角度,看不到踏板,只有手臂移动间带出的流畅而有力骨骼弧度,脊背时而笔直,时而微微弯曲。而手掌的拱形就像指骨的青一样泛着某种嶙峋,或许是手指太过修长的缘故。


    之希轻轻闭上眼睛,感到如水如月光如清晨薄雾一样的旋律流过耳畔,流过心脏,流过每一个朦胧夜晚。


    等她睁开眼,他才告诉她:“爱之梦。”


    跨度如此之大的乐曲,当然适合跨度更大的恋人;他坚称阶级是庸俗的东西,又偏信旋律永恒。或许两段华彩是相遇,B大调变奏是相守,所以都不容易。


    “诗挺夸张的,我文盲看不明白,不想看。”他又平静说,“之希去读吧。”


    之希咬出一排小小的牙齿。


    之望已经放寒假,她们早就回家。她就坐在自己长大的小房间里,屈膝靠在小小的窗台上,垂落的脸庞弧度婉约而美好,慢慢读着这首小诗。


    “你的心总得保持炽热,保持眷恋——


    只要还有一颗心对你回报温暖,只要有人对你披露真情——


    你就得尽你所能教她时时欢乐,


    再无片刻忧愁。”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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