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从第三日起, 余英英便不再让余旧接送了,她找到了同路上学的朋友,每天自己定了闹钟起床,完全不需要人催促。


    余旧体会到了养“别人家孩子”的乐趣, 时常同罗经理交流育娃心得, 把生了个混世魔王的罗经理羡慕得不行。


    “我辛辛苦苦赚钱送他去上学,他倒好, 在学校跟人打架——”被老师叫了家长的罗经理气红了脸, “净给我丢脸。”


    “谁给你丢脸了?”张扬推门而入,他今天穿得十分正经, 头发抹了油整齐梳顺, 颇像个大老板,“你儿子?”


    下一秒, 大老板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毫无形象地摊成一团拆骨抽筋的烂泥。


    “除了他还能有谁?”罗经理不想谈儿子了,看眼在张扬后面走进来的林故渊,“贷款的事办得咋样?他们愿意放宽额度吗?”


    林故渊松了松领口, 他和张扬这几日的酒没白喝,商会的许会长答应出面作保,有他做担保人, 银行那边将额度放宽到了二十万。


    “二十万!”


    罗经理破了音, 老天爷, 他这辈子做梦都未见过这么多钱。


    “那利息怎么算, 高不高?”


    “免息, 三年内还清。”林故渊话音落下, 听清内容的罗经理软了脚,他用力扶住桌子, 方才稳住了身形。


    三年还清,意思是他们三年得赚二十万?舞厅的生意是很好,可是,二十万呐……


    办公室内一片安静,罗经理扭头,发现失态的竟然只有他自己。


    张扬和林故渊倒罢了,余旧怎么也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余旧当然不觉得二十万有啥多的,他相信林故渊的本事,能借就能还。


    而且,三年内,林故渊绝对可以赚回不止二十万。


    “林故渊比我有能耐。”张扬在沙发上坐直,让罗经理把小马哥叫进来,他要宣布一件事。


    至于宣布何事,张扬不肯提前透露。


    待人到齐,张扬清清嗓子,说出了他经慎重考虑做出的重大决定——退位让贤。


    “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林故渊的能耐你们也亲眼见过。说白了,要不是林故渊,那许会长压根不会睁眼看我,更别提给我们做担保。二十万的贷款,林故渊的价值至少占十万。”


    “何况若不是我运气好,遇到了他们俩。”张扬指向余旧与林故渊,“说不定舞厅早被陈富贵搞垮了。”


    张扬的一字一句皆是事实,罗经理和小马哥无法反驳。


    “舞厅是你带着人开起来的,BP机的门路也是你找的,我——”


    林故渊想推辞,话刚说了两句,张扬赶紧让他打住:“别别别,我听着是真心虚。跟你做的比起来,我那纯属小打小闹。”


    张扬道破本质,眼下的情况,是他离不开林故渊,不是林故渊必须仰仗他。


    他担心自己不识趣的话,哪天许会长上门抢人,再后悔就晚了。


    张扬不满足于当林故渊的踏板,他思前想后,决定先将自己绑紧。


    短期看来张扬或许是吃亏的一方,但以林故渊的势头,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张扬的选择完全利好林故渊,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行了,林老板。”张扬搂上林故渊的肩膀,“我可指望着你以后带我们喝汤吃肉了。”


    “一定。”林故渊许下承诺,握住张扬前伸的右手。


    于是,在这间面积不足三十平方的小办公室里,张扬做出了改变他命运的一举。


    并且,在未来的半生,他将会无数次为此感到庆幸。


    银行的贷款很快到账,林故渊紧锣密鼓地注册通讯公司,他与张扬的占比发生变化,公司的相应的资料也需要进行变更。


    “咱们是不是得多招点人啊?”


    张扬顶着黑眼圈抬起头,目光落到林故渊脸上时流露出一股羡慕,同样忙得不可开交,咋林故渊还是帅得过分,一点没有被摧残的迹象,他都不敢照镜子了。


    “招工的告示我已经发给了报社,正好何娟想用舞厅主管换公司人事专员的职位,我安排了罗经理带她,如果表现没问题,再安排转正,你觉得呢?”


    掌管林氏集团时,林故渊每天要处理的信息不计其数,未曾出过任何差错,令张扬疲于应付的工作量,在他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听你的,你安排。”张扬无脑支持林故渊的一切决策,人事专员的名声比舞厅主管体面,若何娟能成功转职,也不是一件坏事。


    张扬的反应在林故渊的意料之中:“面试安排在下周一,我打算给你招一位助理,或者你有中意的人选?小马哥和罗经理不行,财务和安保必须用自己人。”


    “你给我招吧。”张扬手底下的人多是混日子的,大字不识几个,使唤着动动手跑跑腿还成,做助理,真不是那块料。


    “行,你记得把要求告诉罗经理他们。”林故渊三两下处理完招工事宜,接着说起店员培训。


    卖BP机的首先得会用BP机,林故渊将整个培训环节拆分为了三块,一块是BP机的功能与使用,由他负责;一块是顾客接待与销售技巧,由余旧负责;最后是张扬的售后应对。


    “你们有异议吗?”


    林故渊不自觉气场全开,领导者的压迫感令张扬只知道点头,点完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售后是啥意思?


    他提出了心中疑问,林故渊详细解释,他们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自然得对产品负责到底,人为的、非人为的,该如何应对,必须有个具体的章程。


    闻言张扬面露痛苦之色,这售后听着可太复杂了,他简直毫无头绪。


    所幸林故渊并无让他凭空写一套售后流程的意思,这会儿提出来,不过是为了集思广益。


    张扬虽然退位让贤了,但公司毕竟有他一份,该参与的依然得参与。


    “我来吧。”


    看着陷入僵局的两人,余旧熟练地抽走了林故渊手里的钢笔,将笔记本后翻到空白页,唰唰唰写下几条章程。


    他离开孤儿院踏入社会,干过一段时间的手机销售,同是电子设备,大差不差。


    “七天无理由退换、质量问题三个月内免费换新、碎屏险……等等,我怎么越看越看不懂了?”


    站在余旧身后,写一条看一条的张扬挠了挠头,他接触BP机大半年了,见的全是一经售出概不退换,余旧咋又给换又给修的?


    “先甭管那些看不懂的。”余旧按着笔记本,睨了眼张扬,“你就说,假如你是顾客你想不想买了试试。”


    “又给换又给修,我是顾客我当然想买了。”张扬话一出口,明白了余旧的用意,售后售后,重点是“售”,卖出去才是关键。


    张扬豁然开朗,抓着余旧的肩膀使劲晃了两下,这脑瓜子太灵光了,咋长的呢?


    “碎屏险暂时用不着,贪多嚼不烂。”林故渊借拿笔将张扬的手自余旧肩膀上挡开,“三个月免费换新改成一个月便足够了。”


    不是林故渊对他把关的BP机质量不放心,而是现如今BP是个稀罕物,售后过于宽松,容易被心怀不轨之人钻空子。


    余旧按林故渊的意见做了修改,继续往下写。


    “你的字比我写得好多了。”张扬盯着余旧的字随口道,“你写着,我去卡座转转。”


    余旧笔尖一顿,故作镇定地嗯了声,听张扬把门关上,顿时脱力般扔了笔扑到林故渊身上。


    好险,差点露馅。


    “没关系,张扬不会往那方面想的。”林故渊轻拍余旧的背安抚,“他若刨根问底,你就说是跟我学的,反正你也‘恢复’快半年了。”


    “你说的有道理。”余旧其实并不慌,他跳下林故渊的大腿,反锁了办公室的房门,换了个姿势赖进林故渊怀里,享受片刻忙里偷闲的时光。


    不摸鱼的上班是不完整的。


    深谙打工人生存法则的余旧环着林故渊的脖子,脸贴脸肉贴肉,说起工作以外的话题。


    下半年他计划往海城走一趟,不为签公司,主要了解下唱片的市场和运作。


    若可行的话,他希望能跳过唱片公司,以独立唱作人的身份行走。


    “我们家当首富的任务就交给你啦。”余旧戳戳林故渊的胸口,“林总?”


    “行。”林故渊揽着余旧的腰舒展眉眼,“我们家余老师说了算。”


    张扬带着些微酒气回到办公室时,余旧的售后部分正好写完。


    他在卡座那边陪人喝了几杯,都围着他打听今天有没有余旧的场。


    余旧排的晚六点,差不多到时间了。


    他取下墙上挂的吉他,潇洒拨弄了两下:“林老板今天的开场想听什么?”


    “想听余老师的新歌。”林故渊站起身,跟上余旧的脚步。


    哎?张扬原地转了圈,反应慢半拍追上去:“余旧又写新歌了?”


    余旧是写了一首新歌,林故渊昨天晚上刚听过。


    彼时二人躺在床上,柔软的被子盖至脖颈,林故渊侧着身,视线从余旧耳边被他被他舔吻的红痕缓缓移动,对上一双略带湿润的眼眸。


    余旧的嗓子有些哑、有些倦,是纵情缠绵后的味道,林故渊在被窝里勾着他的手,十指相扣,充满温情的歌声似潺潺溪水流淌,令人不禁沉入夜色。


    因为倦赖,余旧只唱了半首,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


    林故渊抬着胳膊,第一万次拥住翻身靠住他胸膛的柔韧躯体。


    “今天晚上的第一首歌,送给林先生。”


    余旧的上场令舞厅爆发出一阵欢呼,林故渊寻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看着台上,静静听余旧弹唱他昨晚未听完的新歌。


    第62章


    一个月后, 快活林改装完毕。同期,浪漫舞厅在正常营业的过程中,加盖了第二层包厢。


    张扬花钱让人算了黄道吉日,三月初三, 天晴无雨, 宜交易纳财。


    浪漫舞厅歇业一日,话筒音响被搬去了改名叫兴未通讯公司的快活林, 余旧喂喂两声试了试音响。


    “助兴未通讯开业大卖、开业大卖。”


    张扬挤了个难看的笑, 他实在忐忑到了极点,二十万的贷款背着, 若销量太差……


    算了, 不讲不讲。


    林故渊一派从容,检查着最后的开业前准备, 数个定制的玻璃柜台擦得纤尘不染,里面崭新的BP机整齐陈列,供试用的样机拴了防盗链固定在柜台中央,让人看了格外有购买欲。


    承担了安保大任的小马哥神情紧绷, 一千多一台的BP机,店里单是陈列便破了百,加上总价超百万的库存, 他真怕有人半夜砸门抢劫。


    “晚上都给我精神点, 我要是发现谁打瞌睡, 立马卷铺盖滚蛋明白吗?”


    小马哥叉着腰训话, 新招的营业员们穿着统一的制服齐声应是, 声音穿门而出, 路过的人好奇朝里打量,却什么也没看清。


    开业定的是早上八点, 所有人收拾妥当七点到位,发现店门口早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县城不是没有卖BP机的店,但架不住兴未得宣传做得太好,提前半个月便四处发传单贴广告,报纸更是持续登了十日之久,连省城的人都惊动了。


    为了不被扣上扰乱市场的帽子,林故渊给BP机的定价与电信局一致。


    此外,开业前三天九五折优惠,送延长保修期一个月,购买BP机的顾客均可参与抽奖,特等奖为18寸彩电一台!


    别觉得九五折优惠少,以BP机的售价,算下来也能便宜几十块,要是抽中特等奖,那可是彩电,商场买得两千块。


    最最重要的是,人宣传单上说了,七天无理由退换,买了回去显摆七天,到时候退掉,相当于不花钱,谁忍得住?


    再说了,买不起来凑个热闹长个见识也行啊。


    余旧他们走后门进了店,小马哥领着安保队的人在前面维持秩序,店员们将绑着大红绸的奖品合力往外搬,议论声仿佛山呼海啸,震得人头皮发麻。


    张扬透过门缝瞅了眼外面的场景,心脏跳得噗噗作响,他一手捂着胸口深呼吸。


    乖乖,待会儿那些人不会把店门给冲垮吧。


    林故渊当机立断,让小马哥拦路限流,到开业时间点后每隔半小时往里放一百人,决不能叫他们一股脑涌进来。


    “那我先上去了。”


    余旧扯扯领带,朝林故渊他们点点头,随后穿着定做的西装自侧面走到正门处。


    他的声音从话筒传入音响,再扩大数十倍放出。


    “……感谢大家来参加我们兴未通讯公司的开业活动,接下来由我为大家介绍今天出席我们开业剪彩仪式的嘉宾……”


    骚动的人群安静下来,受林故渊邀请而来的许会长等人在余旧的介绍下依次入场,拿着剪刀站定后,台下的记者疯狂按动快门。


    记者是张扬找的,酬劳两百块,几乎是他基础工资的三倍。


    拍照、鲜花、掌声、鞭炮,各种要素一应俱全,向来严肃的许会长笑得眼尾堆褶,剪完彩拍着林故渊的胳膊直呼后生可畏。


    营业员就位,首批进店的自然是许会长一行人,他们未曾久留,转了一圈,让记者拍够照片,便一人买了台BP机走了。


    短短十分钟,几千块到账,营业员激动对视,殊不知这幕其实是林故渊花钱打点后的结果。


    那一个个人老成精的,把腰包塞鼓了,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往外掏。


    贵宾离场,得到通知的小马哥抬手放行。


    一百人鱼贯而入,瞬间分散至各个柜台,营业员带着培训好的八分微笑,语速均匀地开始介绍。


    打定主意要买的自不用多说,收银台接连出单,有些犹豫的,在营业员不遗余力的推销下,也咬牙拿出了钱包。


    管他呢,大不了他过几天再来退。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营业员笑意盈盈地将他们引领到收银台。


    “先生,我跟您讲一下,我们的七天无理由前提是未使用,办理入网后是质量问题一个月免费换新,开业前三天购买延长至两个月,您需要现在办理入网吗?”


    不入网的BP是没办法正常使用的,想买了退的人脸上挂不住,埋怨店员不早说。


    “先生是这样的,入网费是电信局统一收的,开户一百五、月租15,就算我们给您退了机,电信局不退开户费,也不值当,您说是不是?”


    面对可能产生的问题,余旧早写好了回应话术,收银员照着培训时教的内容一说,顾客反应过来,确实是这么个理,小部分人表示要考虑考虑,剩下的则热血上头,当场办理了入网。


    入网费皆归属电信局,兴未分文不取。


    林故渊用适当的让利,换取了门店的顺利开业、与电信局外派两位员工驻店,工资待遇由电信局统筹,兴未每月给他们十块钱的补贴。


    “恭喜女士抽到了我们的一等奖,14寸黑白电视机一台!”


    余旧打开抽奖摇下的蓝色小球,里面赫然是写着一等奖的纸条,他高高举起向四方展示。


    中奖的顾客兴奋不已,虽然买得起BP机的人大多不差一台黑白电视机,可没人会不喜欢好运加身。


    排队等候入场的人群更躁动了,女顾客欢欢喜喜地填了地址,电视机太重,稍后有专人帮她送到家。


    临近中午,店内热闹程度丝毫不减,余旧把话筒给了接班主持,随林故渊去休息室吃饭。


    “来来来,就等你了。”张扬拖开凳子,将筷子塞进余旧手里,“中午凑合着吃点,晚上我请客,带你们下馆子。”


    桌上简单的摆了四菜一汤,看菜色是舞厅那边的做饭大姨炒了送过来的。


    “上午的销量怎么样?”余旧一直在外面负责抽奖,根据抽奖人数,知道销量应该不错,但具体多少还是得问张扬。


    “你猜?”张扬不答,“放心大胆的猜。”


    “一百?”余旧猜了个数,以小马哥放人的速度,一百台的成交率不算低了。


    “错。”张扬比了个三,“256台!”


    余旧嘶了声,眉头紧皱,被张扬说的数惊到,一口咬破了下唇。


    “咬着了?我看看。”林故渊迅速放了碗筷,手将将碰到余旧的下唇,想起有外人在,略作停顿,余旧自然张嘴,任林故渊触碰。


    张扬看着林故渊扒着余旧下唇的手指,一脸状况外地眨了眨眼。


    林故渊表情那么难看,莫非咬得很严重?


    张扬凑近,表情愈发疑惑,芝麻粒大的伤口,至于吗?


    “咳,没事,过会儿就好了。”余旧尴尬别开头,舌尖抵了下咬破的口子,“你没骗我?真卖了256台?”


    “我骗你干嘛?”张扬瞬间把二人刚才的怪异举动抛之脑后,“林故渊,你说,我们早上是不是卖了那么多?”


    “是。”林故渊端走余旧身前放了辣椒的回锅肉,替他盛了碗汤,“售出256台,有171人办理了入网开户,85人选择带走裸机。”


    余旧情不自禁做了个哇的口型,即使买裸机的85人全部退款,上午的成交率也超过了百分之二十。


    照这个趋势,他们的库存怕是撑不了三天。


    “哪能啊,卖不完的。”张扬摇头,买BP机不是买大白菜,成交率高是因为真正有购买需求的顾客集中在了首日,想三天清空库存,除非他们降低价格、取消一人一台的限购。


    “万一卖完了呢?”余旧信心十足,他家林故渊可是商业奇才,卖千来台BP机,洒洒水啦。


    “卖完了我把你们现在住的房子过户给你。”张扬一拍桌子,“没卖完你给我写一首歌,赌不赌?”


    “不赌。”余旧不傻,哪能看不出张扬的目的是借机送房子,“赶紧吃饭吧,吃完换小马哥和罗经理他们。”


    算盘落空,张扬叹了口气,世风日上啊,白送的便宜都没人占。


    晚上八点,清了场的店里终于重归宁静,办入网的业务员骑着自行车丁零当啷走了,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收银台下的钱箱。


    纸上的数据,终究不及实打实的钞票来得有冲击力。


    蓝黑色的百元纸钞每百张一捆,罗经理数了46捆,加上其余面额,总销售额为——


    “五十万零一千六百!”


    罗经理声音发颤,店内死一般寂静两秒,被张扬尖声打破:“多少?我们今天卖了多少?”


    五十万?


    张扬脚步一晃,小马哥忙将他稳住。


    “我不是在做梦吧?”张扬伸着胳膊,叫小马哥掐他一把。


    有痛感,不是在做梦。


    张扬提着的心落回肚子里,直到此刻,他才敢相信,林故渊真的用二十万的贷款,进了一百万的货,而非是充场面的空盒子。


    “果然,做生意我不如你。”张扬心服口服,“以后你决定的事不用问我意见了,省得耽误咱们赚钱。”


    下馆子是来不及了,五十万的现金搁店里,根本离不得人。


    余旧自告奋勇要守夜,他力气大,真出了啥事一个顶仨。


    林故渊回家抱了棉被,和余旧在休息室简单铺了个窝。


    装钱的箱子就在他们枕头下面,余旧呵呵笑出声:“林故渊,你有没有闻到金钱的味道?我想——”


    “闻到了。”林故渊笑着给余旧掖好被子,打断他的后半句,“你不想,钱上全是细菌。”


    “行吧。”余旧悻悻收起抱着钱睡觉的小心思,“小林同学,关灯。”


    灯光应声熄灭,黑暗中,林故渊轻吻余旧侧脸:“小余同学,晚安。”


    第63章


    开业第二天, 店外依旧大排长龙,但成交率明显下降了许多。


    余旧存完了五十万营业额,回家补了半日觉,昨晚枕着钱他和林故渊都没怎么睡踏实。


    反正回了本, 接下来卖一台赚一台, 张扬放平心态,站店外看人抽奖玩。


    “张哥, 看报纸吗?”余旧扬扬手里的报纸, “有好东西。”


    张扬粗人一个,没看报的习惯, 听余旧说有好东西, 才伸手接过:“啥好东西?”


    他展开折叠的报纸,一张黑白照片映入眼帘, 瞧着怪眼熟的。


    定睛细看,张扬倏地睁大了眼睛,这不是他们昨天剪彩的照片吗?


    张扬重新看向标题——兴未通讯,让BP机进入下一个时代。


    拿报纸的手抖了抖, 什么下一个时代,谁写的?未免太夸张了吧?


    “你的两百块花得非常值。”余旧指着标题下的报道人,正是昨日拍照的记者。


    当然, 这两百块不包含报纸上的大幅版面, 那是林故渊另外买的。


    论广告营销, 林故渊有着领先时代三十年的经验, 张扬目前见识到的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有了大幅版面的报道, 开业第三日, 门店客流不降反升,成交率也略有上涨。


    林故渊时刻关注着店内库存, 下午两点,营业员的口中逐渐出现了“库存不足”、“现在错过,下一批到货时间不确定”之类的字眼。


    下午四点,全店库存仅剩最后二十台。


    下午四点半,除样机外,店内库存全面售罄。


    营业员又换了话术,告知顾客老板已联系了南方工厂订货,想购买的话可以交定金预留名额,定金五十代一百,折扣力度与开业优惠持平。


    张扬叹为观止,林故渊的套路一环扣一环,活该他发大财。


    BP机本就是紧俏的物件,不少地方买一台还得托关系、排队,兴未交五十定金保证有货,同享开业优惠,该怎么选一目了然。


    当天营业结束前,有十位顾客登记了姓名预定下一批到货。


    “喜哥说货什么时候能到了吗?”张扬翻着预留名单,再看看空荡荡的柜台,乐得直露牙花子。


    “后天,货刚上路。”林故渊眼底带着喜色,兴未开业大获成功,换做谁都会忍不住高兴的,“我下周出发去深城。”


    “下周?这么快,你不多休息几天吗?”张扬意外,林故渊是说过开业后去深城的事,但他以为得下个月。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曾拥有万亿资产的人,哪能满足于区区几十万,林故渊要趁热打铁,在移动通讯产业里站稳脚跟。


    bp机,汉显bp机,大哥大,小灵通,智能手机……


    林故渊暗自规划好了一条通天大道,风口吹到了身下,他若不飞起来,这辈子就白活了。


    “你计划去多久?”余旧理解林故渊的事业心,从不拖他后腿。


    林故渊不是风筝,亦不是飞鸟,他只是一个不停努力向上走的人。


    “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可能要半年。”林故渊抚摸余旧耳畔,“中途有空我会尽量抽时间回来。”


    “连续熬几个通宵,然后回来看我一眼?”余旧戳破林故渊所谓的“有空”,“你安心待着吧,等我过去找你。”


    余旧庆幸他和林故渊都没长恋爱脑,拎的清孰轻孰重。


    余英英是最后知道林故渊要走的,小姑娘懵了两秒,表情肉眼可见地难过起来,她虽平时表现得对林故渊不如对余旧亲近,但在她眼里,林故渊仍是兄长般的存在。


    “怎么跟个小苦瓜似的。”余旧忍俊不禁,把小姑娘向下撇的嘴角往上牵,“你林哥是去工作,又不是咋了,开心点啊。”


    余英英笑不出来,她才十岁,活了拢共不过二十个半年,很难接受如此长久的分别。


    知道林故渊是为了正事,余英英忍着难过,依依不舍地拉住他衣摆:“那我以后能给你打电话吗?”


    “当然能。”看着不及自己胸口的小姑娘,林故渊语气温柔,“等咱们家里装了电话,你随时都可以打给我。”


    这年头私人想加装通讯座机不是一件容易事,高昂的费用是其次,最要紧的是住宅周边必须有电缆分线盒,然后再是排队拿号。


    线路稀缺,普遍排队三个月以上,多的两三年也不是没有,林故渊走了关系,前前后后花了近一万,方弄到了一个插队名额。


    邮电局派了人过来,确认符合安装条件,余旧请了假,在家接待施工队。


    有副局特批的条子,施工人员的态度十分客气,主动问余旧想把座机装哪。


    “装这吧。”余旧指着选好的位置,客厅沙发右侧,显眼且接打方便。


    “行。”队长扫了眼布局,“我从门那给你打个洞,线沿着墙角穿进来,顺顺溜溜的,看着舒坦。”


    余旧点头称好,给施工队一人分了一包烟,带过滤嘴的红牡丹,施工队稀罕地揣进兜里,笑容愈发灿烂。


    无需余旧额外交代,一行人抓紧时间麻溜开工。


    安装完毕的调试电话,余旧打到了兴未,接电话的是林故渊,听到余旧的声音,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晚上回来吃饭吗?”余旧不心疼电话费,绕着座机的塑料线圈拉家常。


    “回来吃。”林故渊抬腕看表,“张扬说解放路新开了家餐馆,味道不错,你接了英英,我们去尝尝怎么样?”


    “可以。”余旧欣然同意,吃这方面,张扬算半个行家,他说不错的,一准靠谱。


    新开的餐馆老板来自川省,做得一手地道川菜,林故渊挑着辣度低的点了几道。


    余旧本想挑战标了辣字的招牌菜,结果隔壁桌的食客吃得眼泪汪汪一直斯哈,他咽咽口水,蠢蠢欲动的心顷刻间平静了。


    余英英没见识过特辣的威力,等上菜的期间,眼神止不住往隔壁飘。四目相对,隔壁桌的男人抓着筷子,大方招了招手。


    “不用不用,孩子小,吃不了辣。”余旧帮懵懂无知的余英英拒绝,别待会儿给小姑娘辣哭了。


    林故渊扬声叫来服务员,加了个隔壁桌的辣菜:“她想吃就让她试试。”


    “谢谢林哥!”余英英得到满足,笑成一朵漂亮的小喇叭花。


    小餐馆的菜全是新鲜现炒,好在菜单上大部分皆是快手菜,点单到上齐也不过二十分钟。


    裹满红色辣椒的辣子鸡散发着浓烈的香辣气息,甫一上桌,余英英便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余旧瞧得替她心里发怵,倒了碗白水让她涮着吃,谁料小姑娘骨子里是个倔的,非要先试试原味。


    “不怕,我们用的是秦椒,香而不辣,只加了一丁丁儿小米辣提味,放心吃。”


    小餐馆是家夫妻店,自己做服务员的老板娘放下林故渊点的鱼香肉丝,热情招呼道。


    余旧瞥了眼隔壁桌的食客,对老板娘口中的“一丁丁儿”表示怀疑。


    余英英将筷子伸向了辣子鸡,炸过的鸡肉色泽焦黄,肉质紧实,看得出非常入味。


    “辣吗?”余旧盯着余英英的反应,小姑娘嘶了一声,脸色由白转红,她咀嚼着咽下嘴里的鸡肉,灌一口白水。


    “辣,但是好好吃!”余英英对辣子鸡给予了高度评价,余旧蠢蠢欲动的心死灰复燃——


    店里斯哈斯哈的食客又多了一桌,老板娘眉开眼笑的送了一碟她亲手做的跳水泡菜,吃了能解解辣。


    “好辣,但是好爽。”余旧打了个带辣度的嗝,嘴巴一圈辣得通红,唇瓣更为饱满,像特地做了丰唇,肉嘟嘟的,“下次还来!”


    余英英附和点头,林故渊没嘲讽两人人菜瘾大,将剩了大半的辣子鸡打包,拿回去当煮面的浇头。


    他打包的习惯是跟余旧学的,那时他们刚在一起不久,林故渊订了包厢,带余旧吃私房菜。


    私房菜量不大,但架不住林故渊点得多,余旧吃得撑到了嗓子眼,也还剩了不少。


    见他吃饱,林故渊牵了他的手说回酒店,走了一步,牵着的人却没动。


    在林故渊关切的眼神中,余旧抿了抿唇,声音小小问能不能打包。


    林故渊不是封建的老古董,他明白打包的意思,但对他而言,这件事完全没有必要。


    可面对余旧期待的眼神,林故渊仍是按下了呼叫铃。


    那次打包的剩菜最后成了余旧的夜宵,偏偏他正在拍戏,必须控制形体。


    林故渊后来才知晓,余旧次日喝了一整天的水液断。


    炫了两大碗米饭的余旧扶墙而出,三月底的春意微暖,道边树叶泛着嫩绿,余英英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突然站定啊了一声:“老师说星期五春游,让我们提前告诉家长。”


    余英英光顾着吃了,差点忘了老师的交代。


    “去哪春游?”余旧看着比余英英更激动,一连声追问,“要野炊吗?老实说让你们准备什么没?林故渊,在你走之前,我们也去踏个青吧?”


    余旧转头看着林故渊,隐约夜色中,他胜春意动人。


    第64章


    余旧对踏青抱以莫大的积极性, 孤儿院条件有限,似他这种肢体健全智商正常的孩子,得到的关注往往最少,余旧很早便学会了自力更生以及不给大人们添麻烦。


    每当遇到春游时, 他的书包里总是只有简单的一瓶水和小面包, 幸而他有一副阳光开朗的性格,未曾因此受到班里同学的排挤。


    似是为了弥补小时候的遗憾, 余旧往余英英的书包里装了一大袋的零食, 让她与同学分享。


    周五早上,余英英背着小书包开开心心地去了学校, 余旧提起踏青装备, 跨坐上林故渊推出的自行车,一手扶着劲腰, 一手指向前:“gogogo!”


    林故渊踩动踏板,腰腹肌肉紧绷,余旧摸着他明显的腹肌线条,回想起昨夜种种, 不禁心猿意马。


    分别在即,林故渊贪得像要把接下来几个月的量全预支干净,若不是念及踏青, 余旧此刻大概还在床上疲惫酣睡。


    余旧没特意找踏青的地点, 自行车沿着辽县的河岸前进, 随意停在了一处浅草茵茵的缓坡处。


    温度恰好, 有清风无蚊虫, 余旧仰着脸深呼吸, 唇角上扬,白净的面庞仿佛融进了光里。


    林故渊侧着脸, 目光缠绵地落在余旧身上,两人不约而同地静默着享受这一刻。


    “水里有鱼哎!”余旧孩子气的蹲到水边,伸手去捞水草里不足寸长的小鱼。


    小鱼受惊散开,但因为量大,仍有两条倒霉蛋入了余旧的掌心,被他捧着给林故渊献宝:“可惜小了点,不够塞牙缝。”


    馋油炸小鱼的余旧将倒霉蛋放生,同林故渊到树底坐下,后背靠着树干,东一茬西一茬地闲聊。


    林故渊到了深城,得先找个落脚地,他们现在手头宽裕,考虑到深城未来三十年的房产走向,直接买保证稳赚不赔。


    余旧玩笑着让林故渊干脆多进军一个房地产,以后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房子,每个城市都有家。


    坐够了,两人往河对岸的林子里走了走,结伴挖野菜的人三五成群,余旧不认识野菜,新奇地凑了上去,被大娘一口一个鲜灵打动,花几块钱连容器带野菜买了一大篮。


    大娘教的,小根菜炒鸡蛋,婆婆丁蘸酱,荠菜包饺子。


    听余旧说家里没黄豆酱,大娘一仰头,没黄豆酱那哪行,搁大娘家取去。


    余旧被热情的大娘拉着胳膊往家领,他能挣开,但他不想挣,回头喊了一嗓子林故渊:“走啊,上大娘家做客。”


    大娘住在附近的村里,养育的儿女皆已成年,她和老板跟着大儿子住,日子过得不算富贵,但有奔头。


    有奔头就比啥都强。


    一篮子野菜在大娘手里化作午饭上了桌,春天的一口鲜无需精湛的厨艺,滋味照样美得人掉舌头。


    大酱中和了婆婆丁的苦,皮薄馅大的荠菜饺子咬开是水汪汪的绿,大娘催余旧多吃些,让他下个月再来。


    四月的山里还有嫩嫩的刺老芽,猴腿也还没长成气候,大娘对山里的野菜如数家珍,说着说着又念叨起了小儿子,他最爱这口,去了海城天高路远的,几年没吃上家乡味了。


    “非乐意当什么经纪人,说风光、能挣大钱,结果呢,钱、钱没有,人、人看不着,不如踏踏实实找个班上了。”


    海城、经纪人,两个关键字一出,余旧的荠菜饺子不香了:“大娘你儿子是叫孙伟吗?”


    “你咋知道?”大娘诧异抬眼,“你认识小伟啊?”


    真是巧了,随意碰见的大娘竟然是孙伟亲妈。


    “对,我们认识。”余旧并未否认,细看大娘面相,孙伟确有几分肖她。


    “哎哟,你这孩子,你咋不早说,看这事闹的。”大娘忙掏了方才收的钱要还给余旧,儿子的朋友来家里做客吃饭,万万是没有收钱的道理的。


    余旧自是不肯接,好一番你来我往的拉扯后,他终于凭着力气把钱强行塞回了大娘的衣服口袋里。


    “孩子,你跟大娘说说,当经纪人真能有出息不?”大娘对孙伟的工作了解不多,只晓得是跟明星打交道,眼下见余旧长得俊,便把他当成了明星,问起了儿子的前程。


    三百六十行,行行有状元,行行也有垫底的,出不出息的得看人看命,不是余旧说了算。


    孙伟报喜不报忧,余旧帮着遮掩了两分,道将来肯定会好的。


    将来会好,说明眼下不如意,大娘愁了脸:“我啊其实不图他有多大出息,只盼着他平平安安就好,可他人跑海城那么远的地界,甭说见面,得个音信都难。”


    天南海北,通讯不便,连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关心也隔着时差。


    “快了,现在不是有BP机和座机了吗,过两年指不定它俩一结合,变成随身携带的移动电话,你一拨号,另一边孙伟就接着了。”


    “那得老贵了吧。”大娘咋舌,他们村唯一一部座机搁村委,普通人根本碰不着,偶尔打电话得走小半个钟头上县里,移动电话,做梦呢?


    大娘今年六十出头,身子骨看着挺硬朗的,余旧不继续展开关于电话的话题了,说多了,大娘往后容易误会他是未卜先知的神仙。


    千里外,此时正在经历人生最大一场失意的孙伟,浑然不知老家发生了什么。


    他手底下的艺人全跑光了,公司迟迟不分配新艺人,因为到手的工资付不起房租,他的行李被房东胡乱打包扔了出来。


    孙伟数遍了身上的现金,堪堪够他在三五旅馆里睡两个晚上。


    失败。


    孙伟吞吐着香烟,总结自己的前半生,当初怀揣着梦想只身来到海城,发誓要创出一片天地的小子,终是见识到了社会的厉害。


    想认命吗?不想。


    甘心吗?不甘心。


    孙伟碾灭烟头,猛戳了一把脸使自己清醒,眼底的光如清晨破晓,他才三十岁,他绝不认命。


    傍晚,余旧的BP机收到一串数字,是某个省外的座机号码,余旧拿起手边的听筒拨了过去。


    “你好,我找孙伟。”


    电话那头有人喊了声孙伟,孤注一掷的人握紧电话:“余旧,你需要独立经纪人吗?”


    孙伟赌上了全部的希望,说完他屏住呼吸,等待余旧决定他命运走向的回答。


    余旧并不是非孙伟不可,犹豫中,孙伟母亲那张苍老的脸浮现在脑海。


    “我或许是需要的。”余旧轻轻敲打座机上的数字按钮,“你最近走得开吗,走得开的话,我们见面详谈怎么样?”


    “走得开。”孙伟面露喜色,语气急切,“我明天去办离职,然后买票。”


    挂了电话,长途话费将孙伟仅剩的现金消耗殆尽,但他好歹在海城混了这么些年,说得上话的朋友多少还是有几个的。


    找地方借宿了一晚,孙伟收拾妥当,前往公司辞职,结算的工资买了火车票,稍微省着点用,够他撑到辽县了。


    迈进车厢前,孙伟回望了一眼人潮汹涌的车站。


    下次见。


    距离孙伟年后离开方过了两月,却已是冬去春来,许久未与辽县的春重逢,孙伟下车时不由自主地愣神了两秒。


    兜里的钱用尽,彻底一穷二白的他走着到了浪漫舞厅,小马哥没认出他,听说找余旧,当即想把人打发了。


    “是余旧让我来找他的,我是孙伟。”孙伟不觉尴尬,面上笑容依旧,“麻烦你转告一下。”


    孙伟?似曾相识的名字令小马哥将信将疑,余旧从办公室出来,带人到了二楼包厢。


    尽管孙伟用心整理了发型与衣物,仍掩盖不住浑身的落魄,余旧未曾多言,悄声托小马哥稍后派人送些吃食。


    “让你看笑话了。”孙伟自嘲一笑,放弃在余旧面前伪装。


    “笑话啥,你一不偷二不抢的。”余旧不以为意,“能讲讲海城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余旧混接触娱乐圈的时间不比孙伟少,根据孙伟的现状,他推测其中必有其他缘由。


    “他们让我安排艺人陪老板,我不同意。”老板长得丑玩得花,孙伟的本心是保护艺人,谁曾想呢,艺人自个儿愿意,他反而成棒打鸳鸯的西王母了。


    艺人告状到老板面前,孙伟坚守底线屡次不妥协早惹了老板厌恶,此事一出,公司停了他所有工作,试图让他认清现实同流合污。


    余旧意外地扬了扬眉,孙伟怪有本事的嘛,这样唱片公司都不开除他,除了看中他的工作能力,余旧想不到别的理由。


    孙伟讲了圈子里的阴暗面,不是为了吓唬余旧,亦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本事,而是推心置腹,劝余旧慎重考虑,是否要踏进来。


    “我说了,你长相出众,运作得当兴许能一炮而红。”孙伟摸了支烟叼嘴里,点火的动作被余旧一句不喜欢烟味打断,他手指夹着烟,烦躁地挠了把头发,“你听过二椅子吗?”


    “听过。”余旧无所谓地往沙发里一仰,“男人跟男人嘛,咋了?你想说我长得招男人喜欢?”


    孙伟没料到余旧如此直白,明显噎了下:“不,应该说你长了张男女老少通吃的脸。”


    第65章


    得到孙伟的超高评价, 余旧说不高兴是假的。


    他努力压嘴角,没压住,男女老少通吃,真是, 说得他跟个万人迷似的。


    “孙哥, 你的意思我明白。”余旧把孙伟往自己人的范畴里划了划,“这方面你用不着多虑, 我有心理准备。再不济, 你总会护着我不是?”


    孙伟下意识点头,不然以他的能力, 何至于混到如此地步。


    看清孙伟的人品态度, 余旧心里也有了谱。


    “这五百你拿着,一炮而红的事咱们先不急。”余旧在孙伟面前放下一叠百元大钞, “郭大娘做的荠菜饺子很好吃,你现在回去,还能赶上一茬。”


    孙伟母亲姓郭,闻言孙伟满目诧异, 随即反应过来:“你怎么——”


    孙伟有些语无伦次,怎么回事,余旧咋就跟他妈碰上面了?


    余旧讲了踏青那日的巧合, 孙伟听得瞠目结舌, 要不是上赶着的人是自己, 他都要以为这是故意设的局了。


    说来说去, 孙伟只能将此归咎于缘分, 他和余旧上天注定的缘分。


    余旧拉开了一点与孙伟的距离, 啥缘分不缘分的,别整那么暧昧, 他是有对象的人了。


    余旧拍拍被现实打击的孙伟:“回去吧,在家陪陪大娘,不着急。”


    “嗯。”孙伟热了眼眶,偏过头憋住,整理好情绪向余旧道别,“钱算我预支的,谢谢。”


    最后两个字,孙伟说得格外用力。


    余旧送人到门口,想起孙伟是谁的小马哥道了声慢走,见人走远了,胳膊肘一怼余旧:“他不是唱片公司的大经纪人吗,咋滴了耷拉的?”


    “人刚下火车,没来得及捯饬,几十个小时呢,搁谁谁不蔫?”涉及孙伟的隐私,余旧寻了个体面的说法。


    “哦,坐长途火车是挺遭罪。”小马哥表示赞同,“他说是你叫他来的,怎么着,你打算去当明星了?”


    小马哥嘴碎,但不是毫无分寸,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神神秘秘压着嗓子,将声音控制在了仅余旧能听到的范围内。


    “是有这个打算。”如今浪漫舞厅已走上正轨,多余旧一个不多、少余旧一个不少,他是时候脱身了。


    余旧注定非池中之物,小马哥清楚他们做不了一路人,短暂失落后,他很快接受了事实。


    “打住打住,你别整那生离死别的样子。”余旧做了个受不了的表情,“我又不是马上走,大男人少矫情啊。”


    “谁矫情了?”小马哥瞪眼,“你当明星,不得去海城?”


    去海城是后面的事,余旧目前的安排是等余英英念完二年级下,然后再考虑搬离辽县,左右不过两三个月的功夫,大不了他两头跑着,稍微折腾些罢了。


    过了三天,孙伟容光焕发地出现在舞厅门口,西装配皮鞋,手里提个黑皮包,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


    余旧乍眼瞧着,以为是卖保险的上了门。


    三天里孙伟没纯闲着,他给余旧量身写了份发展规划,条理清晰结构紧密,其用心程度可见一斑。


    “我实话实说,你写的歌在业余水平里算是不错的,但作为单曲发行还不够格。我认识几位专业的制作人,你如果放心我,我可以帮你联系,看他们是否有人愿意跟你合作。”


    余旧看规划书的期间,孙伟嘴里的话没停,不经意展现了一番自己的效率和人脉。


    “拿着作品签公司有利于我们谈条件。”孙伟在规划书里列明了签公司的优缺点,他认为余旧不是富二代,承担不了发行唱片的高昂成本,签公司势在必行。


    余旧合上规划书:“你不担心我前脚签了公司后脚就把你踹了?”


    “你不会。”孙伟语气笃定,“你不是那种人。”


    孙伟相信,会让他回家吃荠菜饺子的余旧,做不出卸磨杀驴的事。


    “我的确不是那种人。”余旧笑笑,递上他半年以来的所有创作成果,“磁带里是我唱歌的录音,还需要别的什么吗?”


    余旧的十首歌写了一半,水平基本和孙伟说的一样,业余选手,搭上他的那张脸倒不是完全没有竞争力,可孙伟要的是一炮而红。


    是的,从始至终,孙伟对余旧说的都不是玩笑话。


    在台上看到余旧的第一眼,孙伟心底便有道声音——这个人能火。


    “差一样东西。”孙伟将手按在磁带上,视线扫过余旧的脸落在他眉间,一字一顿,“你的照片,我需要你的照片。有吗?”


    “有。”照片余旧是真有,林故渊带他去拍的,洗了两份,林故渊一份他一份,不过在家里。


    为了争取到制作人最近的档期,孙伟分秒不耽搁,跟余旧回家取了照片,又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几十个小时的硬座,余旧同情了一把孙伟的铁腚,希望他此行万事顺利。


    明面上孙伟没带出过什么知名歌星,但若是有人深扒,便会发现大洲唱片那几个当家歌手,出道前或多或少都曾在孙伟手底下待过一段时日。


    无奈大洲唱片是个家族公司,孙伟次次为他人做嫁衣,被关系户压得抬不起头。


    孙伟绕过海城,直奔娱乐公司扎堆的港城,他认识的制作人均常住于此。开不起请他们来内地的价码,孙伟只有亲自挨个上门拜访。


    坏消息,制作人一年内的档期全满。


    好消息,有位姓吴的制作人看了余旧的照片,愿意为他挤点时间。


    “他要价是平常的两倍,我觉得太贵了。”孙伟拿着话筒给余旧打长途,贵得牙疼,“不然我找找其他人算了。”


    余旧问了两倍是多少钱,孙伟报了个数,他一锤定音:“就他吧,你跟他约一下时间,我尽快办理通行证。”


    孙伟的港城通行证是辞职前办的,尚处于有效期之内。


    余旧过去要麻烦许多,但他丝毫不慌,林故渊肯定有办法。


    因为不确定林故渊是否在忙,余旧先给他的BP机发了个1。


    在他们商量好的信号里,1代表有正事,看到后需回电;2代表有事,但不是很重要,空闲时回电即可。


    林故渊去深城后,他的BP机几乎每天都能收到余旧发的3。


    这个约定外的、像余旧噘嘴的数字,包含的意思是:我想你了。


    收到1的林故渊在数分钟后将电话回了过来,余旧接起,说了办通行证的事。


    “我知道了。”林故渊果然有门路,四个字便令余旧安了心。


    “你那边咋样,顺利吗?”余旧把耳朵贴近听筒,捕捉林故渊的每一次呼吸起伏,“累不累?”


    “顺利。”林故渊没有克制嗓音里的疲惫,“有点累,岁岁。”


    怎么会不累呢,林故渊打开钱包,摩挲内侧余旧的一寸照,拇指抚过嘴角、眉眼,一下下,仿佛触碰到了余旧本人。


    余旧听得心里不是滋味,把林故渊的照片扣在怀里。


    哎,难怪那么多情侣讨厌异地恋。


    “哥,我回来了。”余英英小跑着进屋,瞧见余旧拿着电话,骤然噤声。


    “是英英放学了。”余旧对着听筒里的林故渊说道,接着朝余英英勾勾手,“我在跟你林哥打电话,你有什么想同他说的吗?”


    “有!”余英英眼神亮晶晶的,双手接过电话,“林哥,我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数学和语文都是满分。”


    期中考是昨天进行的,余旧为了讨个好彩头,特意给余英英煮了一碗面条两个鸡蛋。


    “英英真棒。”


    “英英太厉害了!试卷呢?让我看看满分试卷长啥样。”


    余旧比林故渊更擅长提供情绪价值,他不仅将余英英的满分试卷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还问余英英想要什么奖励。


    余英英不要奖励,余旧每周固定给她两块钱零花,三五不时带她下馆子、买面包饼干,家里的零食储备一直充足,她没有任何缺的。


    “那不行,考了满分必须有奖励。”余旧揉揉余英英的头发,提高声音找林故渊支招,“你说买啥给英英做奖励好?”


    林故渊叫余英英换余旧听电话:“你领她上百货店买个存钱罐吧,她应该需要。”


    “是吗?”余旧侧脸看向余英英,“存钱罐你喜不喜欢?”


    余英英矜持点头,余旧嘿了声,林故渊真神了,他咋隔着电话猜中小姑娘的心思的?


    “你给她的零花钱我很少见她用。”林故渊解释道,“之前事情堆着没顾得上,忙忘了。”


    原来如此,余旧了然:“行,那我带她买存钱罐去。英英,来给你林哥说拜拜。”


    百货店里存钱罐的花样没有后世丰富,但也让余英英挑花了眼,最终她选了只大众款的陶瓷小猪。


    胖嘟嘟的亮白色身体,背部开了条细长的投币口,粉腮红、长睫毛的卡通形象倒是蛮可爱的。


    余英英爱不释手的抱着,到家立马咚咚咚上楼,要把她攒的零花钱全部放小猪肚子里。


    余旧好奇余英英究竟攒了多少钱,跟着上去,就见小姑娘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叠整齐的零钞。


    全部数下来,不多不少,正好六十,其中有两张十块,是过年时他和林故渊分别发的压岁钱。


    余旧大概算了算,发现林故渊说错了,他给的零花钱小姑娘不是很少用,而是根本没用。


    “给你的零花钱怎么不花?”余旧坐在余英英的椅子上,看她把小猪存钱罐谨慎地放到床底。


    “我不想花。”余英英拍拍膝盖,攥着手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你和林哥挣钱辛苦,我不能乱花。”


    第66章


    小姑娘绵软的话语击中余旧的心脏, 孩子太懂事,难免惹人心疼。


    “钱该花就花,挣钱是大人的事,小小年纪别瞎操心”余旧抽了张十块给余英英, “你林哥特别能赚钱, 当然,你哥我也不差。”


    余英英把手背到身后, 摇头不肯收, 余旧拉过她的手硬塞:“拿着,哥过段时间得出趟远门, 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到时候我叫娟姐来陪你行吗?”


    “我一个人可以的。”余英英捏着钱,表示不用麻烦别人。


    “是, 我们英英是个特别能干的小姑娘,但这事你得听哥的,不然让坏人知道你一个小姑娘在家,太危险。”


    论信任程度, 余旧心中张扬排第一,但鉴于性别因素,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将其移除了托付名单。


    至于何娟, 不论是人品、性格抑或为人处世, 都叫人挑不出毛病, 而且余英英同她关系还不错, 综合考虑之下, 她无疑是最佳人选。


    之所以让何娟过来, 而非把余英英送过去,则是因为何娟租住的房子小, 余旧担心住不开,另外他也不想余英英寄人篱下。


    “好吧。”小姑娘把余旧的话听了进去,“那哥你什么时候走?走多久?是去找林哥吗?”


    “大概月底走,先去深城找你林哥,再上港城办点事,具体多久不确定。”余旧说了自己的计划,将椅子还给余英英,“今天家庭作业多不多?”


    “不多。”余英英拿出书包里的课本,坐姿端正,一秒切换了学习状态。


    余旧没打扰她,轻轻带上门转身下楼,月底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得在走之前,把事情全部安排妥当。


    行李余旧只准备带必要的,他一个人出远门,与其在火车上守着行李提心吊胆,不如轻装简行,到深城重新置办。


    对于照应余英英的请求,何娟答应得很痛快,她现在是兴未的人事专员,每日朝九晚五,时间正好合适。


    张扬帮余旧买了卧铺,出行当天,他借了辆车把人送到火车站。


    “你尽管放心,这边有我呢。”张扬穿着钟爱的花衬衫,不是和余旧刚认识那件,他前天才买的国外大牌,洋气。


    “行。”余旧走进站台,朝张扬挥挥手,“回吧,有事随时联系。”


    “好。”张扬同样挥手,目送余旧上了火车,“一路顺风。”


    辗转几段车程,余旧终于在临近入夜时抵达了目的地,迎面而来的是深城湿润的风,以及林故渊温热的怀抱。


    火车晚了点,余旧不知林故渊等了多久。


    他们一触及分,余旧退后站定,视线聚焦在林故渊的脸上,瘦了,但还好看着不怎么憔悴。


    “附近有共用电话吗?我先给英英打一个电话。”余旧四下张望,林故渊说有,领着他出站往左走。


    电话亭前排起了长队,全是等着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的人。


    长途话费不便宜,通话时长基本都在一分钟以内,很快便轮到了余旧。


    自放学回家,余英英一直守着家里的电话机,连吃饭也时刻关注,电话铃一响,她立即接了起来。


    “哥!”因为太激动,余英英的声音显得有些尖锐,“你到了吗?”


    “到了,火车晚点,我刚到。”余旧侧身,举着话筒递到林故渊耳边,“你林哥来接的我。”


    “嗯,我接到你哥了,我现在带他回家……拜拜,早点休息。”林故渊简短说完,将电话让给下一个人。


    余旧早注意到林故渊手里提的头盔了,之前在电话里,对方曾提过为了代步买了辆摩托车。


    林故渊把车停在了车站外,交了两毛钱的停车管理费,余旧兴致勃勃地跟着,双眼不住打量周围仅在年代剧里见过的环境。


    被划为特区的深城远比北方小县繁荣,载客的营运摩的师傅吆喝着揽客,路边的小摊散发着食物的香气,林故渊看到了余旧眼里的“想吃”二字,一转脚步,到了小摊跟前。


    林故渊付了钱,让余旧等他一会儿:“你吃,我去把车骑出来。”


    忙着咀嚼食物的余旧比了个OK的手势,吃到最后一口时,眼底多了道阴影,坐在机车上的林故渊一脚撑地,被头盔突出的五官凌厉,散发着一股新鲜的野劲。


    余旧情不自禁地哇哦一声,好酷!


    林故渊递出另一个头盔:“会戴吗?”


    “会。”余旧熟练戴上头盔,送外卖骑电瓶车不戴头盔被抓了可是要扣分的,“林故渊,你说靓仔搭车咩~”


    林故渊眼底闪过一丝纵容:“靓仔搭车咩。”


    “搭,去幸福花园多少钱啊?”余旧哈哈笑着爬上摩托车后座,“靓仔能免费不?”


    “靓仔免费。”林故渊被感染了笑意,“坐稳了。”


    幸福花园临近后世的华强北商圈,林故渊加价买了一套精装修的,直接拎包入住。


    房子位于三楼,下车时,余旧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不是因为机车刺激,而是——小别胜新婚。


    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内响至三楼,林故渊看似平静地掏钥匙开了门,钥匙插入锁孔,拧动门把的瞬间,余旧眼前一花,人已经被圈林故渊圈进了双臂之间,后背死死抵着门板。


    他尚未看清屋内的布置,细密的吻便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


    余旧失去了呼吸的自由,身体的支配权也不再归属于他,彻底沦陷前,他用最后清醒的理智从唇缝中挤出一句话:“洗澡,我要先洗澡。”


    坐了几十个小时的火车,他人都臭了!


    散落的衣物从门口蔓延至浴室,湿漉漉的水迹又从浴室蔓延至主卧。


    余旧感觉自己成了烤串,被穿着架上烧烤架,翻来覆去地接受林故渊的料理,直至熟透。


    喘息的间隙,余旧突然后知后觉,原来这就是靓仔不收费的代价。


    滚烫的温度从身后袭来,余旧抖了一下,意识紧跟着再次沉沦。


    男人真的不能素太久。


    望着头顶素白的天花板,不知今夕何夕的余旧得出了此结论。


    房门被人打开,余旧像个脖子以下全部瘫痪的病人,转动着眼珠子去看慢慢走近的林故渊:“几点了?”


    “五点四十。”林故渊俯身亲了下余旧泛红的嘴角,“我煮了粥,给你端进来,嗯?”


    林故渊所说的五点四十显然不是am,嗓子疼屁股疼的余旧有气无力的点点头,也算是让他解锁下不来床的体验了。


    喝完粥,余旧恢复了几分力气,拖着步子慢悠悠行至客厅,在沙发上瘫倒。


    阳台外,林故渊正挽着袖子晾主卧的床单,余旧别过头,不愿回忆昨夜的荒唐。


    太丢人了!


    “还难受吗?”林故渊坐下,往余旧身后塞了个靠垫,手托着他的上半身轻柔按摩,舍不得用力。


    现在的余旧,在他眼里像极了一朵被浇灌后盛放到荼蘼的花。


    “你说呢?”余旧戳戳林故渊的胸口,“以后节制点。”


    林故渊默默背下余旧扣的一大口黑锅:“明天我带你出去转转,后天我们一起去港城。”


    “你去港城干嘛?”余旧翻了个身,仰头看林故渊,“这边不是很忙么?你能脱得开身?”


    “我是去谈生意,不是你想的那样。”林故渊揽着余旧拢了拢,感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熨帖,“到时候先送你跟孙伟汇合,选一间折中的酒店。”


    林故渊说着后续的打算,有些工作上的内容余旧跟听天书似的,他打了个哈欠,肩膀一沉,是抱着他的男人闭着眼把头靠了上来。


    自从来了深城,林故渊如同扭满了发条的钟,一天没休息过。余旧扯过沙发上的摊子将两人盖住,不管了,凑合着睡吧,他这会儿可搬不动林故渊。


    反正沙发够大,足够容纳他们两个成年男人。


    翌日,余旧从主卧的床上醒来,身边林故渊平躺着,呼吸轻缓,仍在睡梦之中,看来他半夜醒过,给两人挪了个地儿。


    余旧睡饱了,数着林故渊的长睫打发时间,今日没啥正事,浪费了也无所谓。


    林故渊若有所感,闭着眼握住余旧试图偷摸拨弄他眼睫毛的手:“早上想吃什么?”


    “随便~”余旧拖长音调,“要不我们出去吃?附近有没有什么比较好吃的店?”


    林故渊被余旧问住,他吃东西只为填饱肚子维持生命体征,没留意过好不好吃。


    “我知道了。”余旧搓搓林故渊的脸,掀被子起床,“待会儿哪家人多我们吃哪家。”


    深城今日气温逐渐升高,余旧找了件林故渊的短袖套上,他仅带了一套长袖的换洗衣服,看窗外的日头,估计是穿不了了。


    来深城的第一顿早饭,余旧吃的是小区外早餐店里卖的肠粉。


    白色的淀粉水热气一蒸变得透明,薄薄一层,裹着肉沫鸡蛋,趁热淋上料汁,整个过程用时不到三分钟。


    林故渊依稀记得他光顾过这家小店,但吃的什么、味道如何,忘了。


    “哎,我不在你过的啥日子啊?”余旧唏嘘着把肠粉推到林故渊面前,“慢慢吃,让它死得其所明白吗?”


    听见余旧的话,做肠粉的老板笑着给他们送了两只蒸饺:“靓仔我看你很会吃的样子,帮忙尝尝我们店里的新品啦。”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余旧夹了只蒸饺,一口咬掉一半,Q弹的虾仁在唇齿间迸发出鲜甜的汁水,“老板!新品好好吃,一定会大卖的。”


    说罢,余旧将剩下的一只虾饺夹到林故渊的碗里:“快吃,这虾饺的味道真的很不错。”


    林故渊咽下嫩滑的肠粉,忽而懂了余旧的让它死得其所是什么意思。


    第67章


    余旧不带脑子和林故渊在深城玩了一整天, 天擦黑时方拎着大包小包到家,精美的包装袋里是林故渊替他置办的行头,既然决定要做明星,穿着方面自然得讲究起来。


    “我给你开了个账户, 如果现金不够, 可以随用随取。”林故渊蹲地上,开始收拾明日出行的东西。


    钱包鼓鼓囊囊的, 已放满了林故渊提前兑换的纸币, 以余旧的消费习惯,供他半个月的花销绰绰有余。


    相较之下, 林故渊的同款黑色钱包便要薄许多, 余旧顺手打开,一眼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你带的钱也太少了吧。”余旧抽出一半, 放到林故渊的钱包里,“我用不着那么多。”


    林故渊没拒绝,他在给余旧开的账户了存了一万,总不会让他缺钱花的。


    二人皆是第一次来港城, 过了海关,孙伟举着牌子站在出口处,见到余旧身边的林故渊, 他眼睛顿时瞪大了三分。


    这也是当明星的好苗子啊!


    “我朋友, 林故渊。”余旧做了介绍, 示意孙伟把高调的牌子收一收, “他对做明星不感兴趣, 你别打他的主意了。”


    孙伟一脸可惜, 不肯轻易放弃:“唱歌不好听没关系,我们可以走演员的路子, 你这长相,包火的,到时候大票粉丝喜欢你,接广告接到手软。喏,看那张广告牌上的人,一年代言费几十万。”


    林故渊扫了眼广告牌,表情无波无澜,余旧招手叫停一辆出租,推孙伟去坐副驾:“我朋友是大老板呐,你让他当明星,明星哪有他赚得多。”


    余旧脸不红心跳,未来大老板怎么不算大老板呢?


    这么年轻的大老板?孙伟不太信,但林故渊周身矜贵的气质又的确异于普通人,他迟疑地从后视镜打量几眼,讪讪陪笑:“林先生,我开玩笑的,您千万别介意。”


    同司机道了酒店名,孙伟坐正身体,沿路介绍港城的风景,活像个收钱干活的地陪。


    出租车停下,孙伟殷勤地走到车尾取行李箱,一扭头,大老板正帮余旧把着车门,防止他出来时碰头。


    怪异的感觉在孙伟心里一闪而过,或许林故渊是出于绅士礼节?


    迈了数步台阶进入大堂,林故渊递上两份证件:“一间大床房一间双床房。”


    拖着行李箱慢了半步的孙伟理闻言暗暗松了口气,刚才果然是他想多了,余旧和林故渊并不是那种关系。


    “孙哥,你的证件。”余旧提醒站着不动的孙伟,“你带了的吧?”


    “带了。”孙伟反应过来林故渊开两间房的意思,“我有地方住,你们开一间就行了。”


    “一个酒店方便。”林故渊态度不变,“我后面比较忙,余旧人生地不熟的,麻烦你多照顾了。”


    孙伟连声道应该的,冲前台交出证件。


    林故渊先订了四晚,余旧把玩了两下挂着号码牌的金属钥匙,将号码不同的一把递给孙伟。


    “我住大床房?”孙伟意外,图方便的话,余旧不是该和他这个经纪人同住吗?


    “没错,你住大床房,我跟林故渊住双人间。”余旧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要不是为了避嫌,他还想让林故渊直接开两张大床房。


    林故渊说忙不是客套话,办完入住放了行李,他匆匆亲了余旧一会儿便打车走了。


    晚上,余旧在孙伟预定的餐厅里见到了吴制作人,对方看着四十岁出头,戴了副金丝边框眼镜,十分斯文。


    交谈中,他毫不掩饰对余旧的欣赏,用词直白夸张,有些话孙伟听着都不好意思给余旧翻译。


    幸而结果宾主尽欢,孙伟不得不承认,余旧的双倍制作费花的物有所值。


    “他建议我签港城的公司,还说如果我有意愿,他可以帮我牵线。”


    余旧趴在床上,面前是一堆摊开的资料,林故渊膝盖压上床,手自擦着余旧的侧脸伸向资料,湿发半干,浑身仅一条浴巾裹着腰部及以下。


    若孙伟此时在现场,定会被吓得尖叫着跳起来。


    去他的双床房!去他的想多了!!!


    平心而论,目前港城的娱乐经济领先内地不止一个层次,出品的精良程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余旧并未被表象所蒙蔽,港城的娱乐资源是好,但他作为内地人,签约港城公司后,拥有的资源等级必定与受约束度成正比。


    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港城当下的优势对于亲眼见证过港城娱乐衰落与内地市场崛起的余旧而言,完全不具备强吸引力。


    再者他有夫有妹,不能光顾着自己。


    “有夫有妹?”林故渊重复余旧的用词,视线从资料上移开,看向余旧眼底,“我是夫,那你该怎么叫我?”


    余旧闭紧嘴巴装蚌壳,爬着将散乱的资料收起来。


    林故渊挑眉,一把抓住余旧裤管下的细白脚腕,不叫是吧?


    “哎!你耍赖!”余旧用力抽回脚藏到身后,控诉地盯着林故渊。


    挠人脚底板算什么本事?


    他的动作蹭松了林故渊腰间的浴巾,瞧见其下的风光,余旧突觉一阵口干舌燥。


    林故渊不耍赖了,改耍流氓,他有的是办法让余旧开口叫出他想听的那个称呼。


    “停!”余旧抬脚抵着林故渊的肩膀,阻止他靠近,“我过两天要进录音棚,得避免用嗓过度。”


    说着余旧脚掌微微一踩:“那张床才是你的。”


    林故渊上半身往后倒了倒,手扣着余旧的脚腕向前借力,亲了口弹软的小腿肚。


    “好了,不闹你了。”林故渊抱着人不撒手,分床睡,绝对不可能。


    因为录音棚的档期,余旧在港城多待了一天,期间吴制作人又提了一次签约的事,他没正面回复,只说想再考虑考虑。


    他们都明白,考虑其实便代表了拒绝。


    余旧无意港城的经纪公司,孙伟跟着他一块回了深城。磁带制作需要一定周期,到时候他再单独跑一趟,顺带取余旧的艺人写真。


    “你是没看到,余旧拍的写真,贼拉带劲!”


    经过几日的相处,孙伟在林故渊面前少了几分拘谨,一连串地冒大碴子口音。


    “是吗?那成品出来了我得好好看看。”林故渊接着孙伟的话往下说,余旧悄悄杵他一胳膊肘,自己的写真,他啥样没看过?


    余旧的远门从四月底出到了五月中,下了火车他直奔余英英的学校,望见里面空荡荡的,才发现今天是周日,学校不上课。


    真是忙昏头了。


    余旧一拍脑门,扭头往家走。院门关着,他喊了声“英英,我回来了”,待听到里面有了动静,再推开院门进去。


    余英英忘了换鞋,穿着室内拖鞋哒哒哒跑到余旧身前:“哥!”


    “我估摸着你这两天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何娟提着个小箱子从楼上下来,她住的余英英隔壁的客房,箱子里是她自家里带来的个人用品,“那我就先走了。”


    余旧领着余英英送了两步:“买了点深城和港城的特产,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不麻烦,英英很乖。”何娟大方接过余旧的伴手礼,“张哥他们天天念叨你,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不定得多高兴呢。”


    余旧离开的期间,张扬每周都会带着小马哥他们过来打个转,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那些偷鸡摸狗的见势不对,全绕开了这片区域。


    屋里的公共区域被何娟收拾得窗明几净,余旧打开封闭了半个来月的卧室,一股沉闷气扑面而来。


    开了门窗通风,余旧换了身衣服,余英英在客厅拆礼物,拆到余旧在港城买的娃娃,惊喜地冲上来抱了余旧一把。


    “我准备去找你张哥他们,你要跟着一块吗?”


    余旧带了一行李箱的伴手礼,其中大部分是吃的,得尽快送出去。


    “要!”分别了许久,余英英正是粘余旧的时候,自是他走哪跟哪。


    张扬周日通常在舞厅,余旧没费什么功夫便见到了人。


    “你可算回来了,咋样,事情办得顺利不?”张扬边说边瞥余旧的头发,“你烫卷了?”


    “你能看出来?”余旧拨弄了一下头发,拍写真时造型师给他烫了个一次性的,现在基本没啥弧度了,张扬的眼睛竟然这么尖。


    “必须的。”张扬扯扯衣领,“全辽县最时髦的人非你张哥我默数。别说,你头发烫点卷怪好看的,搞得我也想整一个了。”


    “整呗。”余旧怂恿张扬大胆尝试,“烫毁了大不了剃寸头。”


    “别寒碜我了。”张扬一秒打消了烫卷的念头,他那张脸搭寸头得老难看了,“林故渊咋没跟你一道回来?”


    算算时间,张扬有差不多两个月没见着林故渊了,电话倒是通过几次,不至于断了联系。


    “忙啊。”余旧叹气,“张哥,我能找你要个人不?”


    “咱哥俩,你要谁,尽管说。”张扬不问余旧要人干啥,摆手让他随便挑。


    “我想要小马哥去深城给林故渊做助理。”余旧垂眼,语气清而沉,“他一个人太累了,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这事是余旧提出来的,他也和林故渊商量了。


    小马哥跟张扬跑过深城,对那边有一定的了解,去了就能上手,多多少少能替林故渊分担一部分。


    “只要小马愿意,我没意见。”张扬忍住了抽烟的欲望,“我去叫他进来。”


    张扬去了十分钟,回来时带着一身淡淡的烟味,与知晓了事情经过的小马哥。


    “我愿意去深城。”小马哥握着拳,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他想去深城跟着林故渊拼一个更光明的前程。


    第68章


    张扬给小马哥办了一场送别宴, 白酒一杯接着一杯,最后两个人喝多了,抱作一团哭得稀里哗啦。


    哭完,第二天小马哥便包袱款款地上了火车, 他孤家寡人一个, 无牵无挂,走哪都干脆。


    林故渊租了套房子做员工宿舍, 除了小马哥, 他还另外招了几个人,组建兴未(深城)分公司。


    下一步计划是买个小厂房, 形成规模化生产, 分割通讯电子市场的大蛋糕。


    “买厂房得好多钱吧?”


    余旧第一反应是担心林故渊钱不够,买了厂房还得买设备, 跟电子产业沾边的设备,没个六七位数根本下不来。


    “放心,我有办法。”林故渊语调沉稳,令人觉得一切似乎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想清楚签哪家公司了吗?”


    上周孙伟从港城取回了余旧制作完毕的单曲与写真集,投递至他挑选过的各经纪公司,无一例外全收到了回复。


    孙伟排除掉一部分条件苛刻的, 与南下汇合的余旧共同前往剩余公司详谈。


    余旧在最后两家公司之间犹豫, 迟迟做不了决定。


    “我准备选亚宇。”余旧把手放到左边的一摞纸上, 亚宇签约的年限稍长, 但分成高、打钱快。


    林故渊一眼看穿余旧选亚宇的原因, 他将余旧的手挪到右边:“钱的事我能解决, 恒启更适合你。”


    恒启的合约期限为五年,且允许孙伟继续担任余旧的活动经纪人, 余旧独立创作的歌曲版权由他本人持有,非原创作品版权归属于公司,余旧可免费使用……


    加上林故渊这一砝码,恒启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了亚宇。


    签约当日,林故渊正装陪同余旧出席,几十页厚的合约,他逐字从头看到尾,不放过任何可能让余旧踩坑的条款。


    恒启的签约负责人被林故渊的气场慑住,认定余旧必然大有来头,愈发不敢怠慢。


    一场有利于余旧的误会就此形成,看完修改后的合约,林故渊终于点了头,让余旧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孙伟也和恒启签了份合同,他的工资前半年由恒启发放,半年后再按比例从余旧的分成中扣除。


    “欢迎加入恒启。”负责人伸出手,“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谢谢。”余旧回握,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合作愉快。”


    叫助理将签好字的合约送去加盖公章,负责人接着便谈起了余旧的工作规划。


    眼瞅着未来的行程被工作占满,余旧不得不抬手打断了负责人的节奏:“抱歉,七月初我有私人安排,大概需要一周的时间。”


    负责人蹙了蹙眉,想到余旧隐藏的富家少爷身份,表情一变,笑着说了声好。


    事后孙伟询问余旧有何私人安排,不是都处理完了吗?


    “英英七月份放暑假,我得给她办转学。”余英英的户口跟余旧在一个本子上,作为她的监护人,余旧必须出面。


    至于接收的学校,林故渊已经打听好了,他买的那套房写的余旧的名字,到时候把余英英的户口跟着迁过来,小姑娘就能上附近的一小。


    听到要转学,当了两个月留守儿童的余英英心里没有一丝不舍,全是又可以天天看见哥哥们的喜悦,浑然不知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只能在电视或者娱乐报纸上看到余旧的身影。


    七月二号,余旧赶在余英英期末考的前一天回到了辽县,林故渊和他同行。


    虽然工作重心转移到了深城,但辽县这边的关系网好不容易拉起来,可不能因此断了。


    林故渊前脚下了火车,后脚就出现在了让张扬组织的饭局上。


    次日,余英英看到碗里那俩形状完美、绝非出自余旧之手的荷包蛋,往厨房一瞅,果然是她林哥回来了。


    “林哥!”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你也是回来陪我期末考的吗?”


    “对。”林故渊煮了三人份的面条,边把余旧不爱吃的蛋黄挑到自己碗里,边安慰余英英不要有压力。


    “我明白的,林哥。”余英英咬一口荷包蛋,“我哥说,两个鸡蛋代表的是祝福,不是要求我一定考一百分。”


    见小姑娘确实不像有压力的样子,林故渊没再多说,侧身替刚洗漱完走到桌旁的余旧拉开了凳子。


    等期末成绩的期间,余旧带余英英去见了张大花一面。


    得知余英英即将离开辽县,张大花红着眼眶叮嘱她要余旧的话,好好读书,以后才有出息。


    小姑娘眼泪串珠似的掉,哽咽着答应,弄得余旧心里怪不是滋味。


    这场分别使余英英闷闷不乐了一整天,直到领了期末考试的成绩,脸上方绽放出笑意。


    与期末成绩一并发下的还有数张红彤彤的奖状,坐在下面开家长会的余旧一脸与有荣焉。


    瞧瞧,多优秀的小姑娘,他家的!


    领了奖状,余英英挨个和这学期交到的朋友告别,依依不舍中,余旧看见一个小孩抓着余英英的手,说她不用做暑假作业,那羡慕,简直满得快把教室淹了。


    “不是哦。”余英英神色一正,“老师讲了,不写暑假作业开学会跟不上的。”


    小姑娘好学生人设屹立不倒,余旧骄傲勾唇,没错,他家孩子就是如此省心。


    在一中学生与家长艳羡的目光中,余旧领着准三年级小学生走出了教学楼。


    到了家,余英英将存钱罐宝贝地装进书包,他们的行李昨天已经打包邮寄,林故渊提起仅剩的手提箱,拍拍余旧的肩膀:“我们该出发了。”


    “嗯。”余旧最后看了眼居住了大半年的房子,“走吧。”


    张扬抛了下余旧交还的钥匙,这房子林故渊花大功夫装置了座机,与其租出去便宜别人,不如他搬过来自住。


    当初林故渊坚持支付租金,张扬也将装电话的钱补给了他,亲兄弟明算账,一码归一码。


    坐火车的新奇盖过了余英英心里的不舍,她贴着车窗,视野里的站台在车轮的匡次声中缓缓后退。


    渐渐的,挥手送行的张扬瞧不见了,车站的倒影缩小成了一个点。


    说不上来的感觉慢半拍涌上心头。


    余英英突然意识到,她正在远离自己生活了十年的家乡。


    她有点难过地趴下,脑袋埋进胳膊,泪水悄无声息的从眼眶溢出。


    余旧和林故渊对视一眼,叹息着摇摇头,多愁善感本不是谁的专属,惟愿过了今日,小姑娘往后的每一滴泪水都是因为高兴而流。


    抵达深城时,余英英已完全脱离了伤感,她一手攥着书包背带,一手牵着余旧的手,神情里充斥着初到陌生地界的紧张。


    林故渊打了辆出租,他坐副驾,余旧陪余英英坐后排,精力旺盛的小姑娘初尝晕车的痛苦,霜打茄子似的蔫了。


    万幸没吐,坚强地挺到了家门口,余旧往她两边太阳穴抹了点清凉油:“你躺着缓一会儿,晚点我让你林哥给你煮碗面,番茄鸡蛋的,好不好?”


    面是不远千里从辽县带来的,以免小姑娘骤然换了地方水土不服。余旧还按照老辈子的说法,装了一瓶辽县的水、一抔辽县的土,做两手准备。


    余英英缓过那股恶心劲,吃了小半碗面,仍有些不舒服。余旧没让她洗澡,倒了热水擦擦脸泡泡脚,直接换衣服睡下。


    “小孩子适应力强,兴许她明天睡醒就好了。”林故渊宽慰面带忧色的余旧,“不会有事的。”


    “哎,我就是看她难受我心里也不得劲。”余旧靠上林故渊的胸膛,“我不后悔把她带出来。”


    林故渊轻抚余旧的后背,他明白余旧的意思,亦赞同余旧的观点。


    别的暂且不论,余旧至少能保证余英英吃穿用度一应俱全。


    一觉睡到了清晨,屋里静悄悄的,余英英眨了眨眼,迟钝的大脑恢复运作。


    这里是她在深城的新家。


    余英英轻手轻脚下床,转动门把手,一颗脑袋先凑近门缝向外打量。


    暖白色的瓷砖反射着柔光,朝向中庭的阳台隐约传来人声,说着余英英听不懂的本地话。


    脚踩上卧室门外的瓷砖之前,余英英先抬脚检查了鞋底,瓷砖太干净了,她忍不住疑心自己会一踩一个脚印。


    好在她的鞋底同样很干净。


    余英英缓步走到客厅,如同一只探着触角感知外界的蜗牛,她过于专心致志,以至于没有注意到玄关处有人转动钥匙拧开了房门。


    “英英,你醒了,头还难受吗?”林故渊拎着在楼下菜市场买的新鲜猪肉,打算今早换花样给余英英做顿饺子。


    依然用的是从辽县带的面粉。


    余英英吓了一跳,呆愣片刻方找回自己的声音:“不难受了,林哥,我哥呢?”


    “他还在睡。”林故渊指指关着门的主卧,放下手里的菜肉,“来,我带你认认家里的房间。”


    余旧睡醒时,林故渊煮的饺子刚出锅。


    “哥,早上好~”余英英扎着马尾辫,脸色红润,与昨晚晕车的模样判若两人。


    余旧提着的心落回肚子里:“早上好,厨房煮饺子了?”


    “对,林哥包了猪肉大葱和韭菜鸡蛋两种馅的。”余英英麻溜摆了三副碗筷,催余旧去洗漱,“哥你洗漱完就能吃了。”


    看着端着饺子从厨房出来的林故渊、抬手想接盘子被林故渊躲开的余英英,余旧笑着伸了个懒腰。


    真好啊。


    他喜欢这样的日子。


    “哥,你快点去洗脸啦。”余英英扭头,见余旧站着,又催了一遍,“待会儿饺子凉了不好吃了。”


    “遵命~”余旧哼着歌,转身进了主卧的卫生间。


    林故渊听得分明,余旧哼的是——“今天是个好日子,好呀嘛好日子,嘿巴扎黑!”


    第69章


    五年后。


    余旧出道以来的第四张唱片发行, 一经开售,磁带与CD销量便同步急速攀升,相关报道占据了各种娱乐报纸的头条,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里全天候轮番播放唱片中的主打歌曲。


    据小道消息, 本次也有神秘买家豪掷千金, 一次性购买了数百张精装CD,


    “不是让你少买点吗?”余旧无奈看着神秘买家, 买那么多又没啥用, 纯粹是浪费钱。


    虽然这点钱现如今对于林故渊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我少买了。”林故渊拉过余旧的手, 把他扯到自己腿上坐下, “我只买了五百张。”


    出道五年买五百张,林故渊觉得他已经非常克制了。


    余旧语塞, 没好气锤了下林故渊的胳膊,五百张就不多了?照他说买个五套顶了天了,一套听,一套放办公室, 还能有三套搁储藏室收藏。


    五百张,除了堆储藏室积灰,余旧想不到别的用处。


    “不会积灰的。”林故渊挨了余旧一拳, 脸上笑意不减, “咱们每个家里都得放一张, 将来这五百张或许还不够。”


    因为余旧的随口一句, 想在每个城市里有个家, 林故渊近几年陆陆续续购入了不少房产落在他名下。


    余旧没拦着林故渊买, 权当投资了,反正将来房子要升值。


    “说不过你。”余旧放弃与林故渊争辩, 从他腿上站起来,“我跑通告去了。”


    唱片发行既是一段工作的结束,也是另一段工作的开始,接下来的两个月,余旧的行程排得密密麻麻,他得连轴上各种节目打歌,冲击唱片销量。


    话音落下,桌上的白色数字手机响了起来,来电铃声是余旧的出道曲,余旧接起,手机那头孙伟说他马上到林故渊公司楼下。


    上个月,以销售BP机起家的兴未通讯发布了一个重磅消息,由他们研发的第一代GSM数字手机成功问世。


    林故渊,兴未通讯创始人,将国内移动通讯发展提前了五年的引领者,一夜之间声名大噪。


    余旧理所当然的成了兴未手机的代言人,托他的福,孙伟也成了第一批使用者。


    林故渊暗中夹带私货,兴未手机的开机音乐、铃声库用的皆是余旧的歌。


    “去吧,到了给我打电话。”林故渊送余旧到地下车库,把他交给孙伟,“别让他喝外面的水。”


    早清楚二人是什么关系的孙伟连连点头,别说外面的水,他压根就不敢让余旧的水经第三人的手。


    余旧今天要上的是深城电视台,他与恒启的合约仅剩最后一个月,这些年双方合作得还算愉快。


    去年恒启提出了续约的邀请,余旧客气拒绝,表明将成立个人工作室,恒启虽遗憾,但仍大方送上了祝福。


    没办法,谁让余旧背后有兴未撑腰,他们惹不起。


    当年签约后,恒启请了专业的声乐老师给余旧做培训,力求余旧的唱功水平能配得上他的颜值。


    皇天不负苦心人,沉淀了数月,余旧的首张单曲一炮而红,斩获无数歌迷芳心,一举拿下了那届的新人奖。


    自此余旧的事业一路水涨船高,他的第三张唱片销量更是突破了20万,令他成功跻身一线歌手的行列。


    下午六点,余旧推掉电视台的聚餐,让司机快些送他回家。


    余英英上初中办了住校,好不容易放次假,他答应了要陪她吃饭的。


    “哥。”十五岁的余英英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她剪了齐耳短发,发间别着一枚灵动可爱的草莓发夹,“我今天在学校听到你的新歌了,特别好听。”


    “是吗?”余旧快步走进别墅,“谢谢我们英英的夸奖。”


    余英英穿着初中的校服,她在校内十分低调,从不透露自己有个明星哥哥,一门心思抓学习,成绩常年保持在年级前十,得的奖状几乎贴满了一面墙。


    是的,余旧把余英英从小到大得的奖状全贴墙上了,包括五年前在辽县的那几张。


    “我记得你好像是下周期中考试?”余旧忙归忙,余英英的事他没一件不上心,“你林哥成绩贼拉好,要是有不懂的,你抓紧问他。”


    “我一个小学学历,拿什么教初中生?”林故渊及时接话,兜住了余旧的漏洞。


    意识到失言,余旧忙转移重点:“今晚做了啥菜?”


    即使搬进了别墅,空闲时依旧是林故渊亲自下厨,厨艺一直不曾退步,余旧和余英英均爱吃他做的菜,有家的味道。


    余英英的期中考共为期两天,分别是周四周五,早上她去食堂打了份面条加两个煎蛋,延续这份带着美好祝愿的仪式感。


    见状,本打算吃包子的室友改了主意,拐去卖面条的窗口买了份同款,她寻思着余英英每次考试成绩那么好,指不定真是面条加荷包蛋的魔力。


    等成绩出来,余英英打电话给在海城打歌的余旧报喜,她此次期中考考了年级第五,刷新了入学以来的最优记录。


    余旧听了喜不自胜,挂了电话转头打给林故渊支招,该买啥给余英英做奖励。


    问余英英是没有用的,小姑娘只会说她什么都不缺。


    林故渊建议余旧给钱,小姑娘金牛座,热衷于攒钱,唯一称得上大的开销就是给余旧他们买礼物。


    几年时间,余旧送的小猪存钱罐满了数次,林故渊帮她存入银行,现在存折上的数字相当可观。


    “送钱会不会太没诚意了。”余旧有些纠结,忽而他灵光一闪,“要不然咱暑假抽个时间带她出国旅游?”


    五年来余旧和林故渊可谓是连着轴转,难得休假,余英英的寒暑假全是在各种补习班兴趣班里度过的。


    “行,你想去哪?”林故渊似乎隔着电话看出余旧犯了选择困难症,“我们上南半球滑雪怎么样,人少,不用担心狗仔。”


    “非常棒!”余旧雀跃道,他烦死无孔不入的狗仔了,三天两头乱写,到时候去了南半球,看他们上哪找人。


    顺利完成解约后,恒启特意买了头条祝余旧前程似锦,余旧亦是在采访中大谈对恒启的感激,双方把好聚好散演到了极致。


    狗仔甚至用金玉良缘来形容他们,真是一个比一个浮夸。


    组建工作室的事不急,余旧给孙伟放了个长假,这些年他也着实辛苦了。


    林故渊办妥了签证,万事俱备,只等余英英放假。


    张扬来深城出差,准备找余旧他们吃饭,谁料电话全打不通,问了小马哥才得知人跑南半球滑雪去了。


    “跑那么老远玩不带我?”张扬骂余旧不讲道义,“说好的苟富贵勿相忘,我儿子白认他们做干爹了。”


    小马哥清楚张扬不过是嘴上发发牢骚,故意揶揄他:“南半球,嫂子能同意你去?”


    “闭上你的嘴吧。”张扬拿酒堵小马哥的嘴,“下个月底我新店开业,你,还有你转告余旧他俩,一个不准少。”


    “必须的张哥。”小马哥同张扬碰了一个,“新店位置在哪?”


    张扬豪气地饮干酒,啪地把酒杯一放,吐出两个字:“北城!”


    余旧一年发一张专辑,张扬一年开两家新店,虽然钱挣得不如余旧多,但势头一点不逊色。


    从南半球回来,余旧又拖家带口北上,为张扬新开的店撑场子。


    新店不叫舞厅,辽县最时髦的张扬与时俱进,搞起了夜总会。


    余旧心中警铃大作,千叮咛万嘱咐张扬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该沾的东西别沾,不该碰的东西别碰,尤其不能放松对手底下人的约束。


    “你放心吧,我张扬什么人你不了解?”


    张扬信誓旦旦拍胸,别的夜总会咋样他不敢保证,但他张扬的夜总会,绝对不会有任何腌臜勾当的存在。


    手持行为科技的股份,张扬早拥有了足够普通人挥霍几辈子的财富,他脑子让驴踢了才会去干违法乱纪的事。


    “不管怎样,你多长点心眼。”余旧放心张扬的人品,但一个夜总会几十个员工,保不齐混进来坏种,张扬是老板,出了事他得担责的。


    张扬到底把余旧的话听进了心里,叫了管理层过来交代他们加强管束,一旦发现不对立即上报,否则别怪他不讲情面。


    管理们齐声应是,下来后提起了十二分精神盯紧各自带的人。


    久而久之,张扬的夜总会在圈子里得了个“干净”的名声,成了有口皆碑的高端休闲会所,客似云来日进斗金,惹红了一众人的眼。


    偏偏进出张扬夜总会的不乏背景深厚的权贵,有他们罩着,打张扬的主意无异于太岁头上动土,自寻死路。


    凭着听劝,张扬在北城站稳了脚跟,他一高兴,大手笔买了两千张余旧的CD给员工发福利。


    没曾想,他这一买,直接助余旧第四张唱片的销量突破了五十万大关。


    好消息接踵而至,余旧入围了本年度的风云榜,能不能获奖尚且未知,但以他的年龄,入围便已是莫大的成就。


    孙伟乐得连做梦都合不拢嘴,风云榜的颁奖典礼在海城举行,他要带着余旧杀回去,让大洲公司那群歪门邪道走久了的,看看挺直脊梁堂堂正正做人是什么感觉。


    “哪天我的奖杯把储物柜放满了,我就宣布退圈。”出发海城前,余旧对着空荡荡的储物柜许下豪言壮志,“林同志,你努努力,争取跟我一起提前过上退休生活。”


    “好的,余同志。”林故渊笑着搂上余旧的腰,“我尽量跟上你的脚步,早日达成首富目标。”


    ==========作者有话说:==========


    正文差不多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一直看到现在的各位。


    后面还会放一点番外【鞠躬】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