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丸子头抚摸着怀中狼崽的脑袋, 环视了一周,见旁边弟子身边都跟着没眼看的奇形种,自觉高人一等, 胸膛都挺了几分。她想到了前几天马尾辫炫耀的那群小鸡,心中暗笑,狼崽这不比那厮的小黄鸡要帅得多?


    正沉浸在自得当中, 突听人群一阵嘈杂,不消一会前头的人居然都哄堂大笑起来。


    发生什么了?


    丸子头灵活地从末尾挤进前面,竟见刚刚还在内心嘲笑的马尾辫瑟缩地蹲在墙角, 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顿时扑哧一声, 不怀好意地大声朝她喊道, “你来灵兽苑要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呢?可曾想到我们大部队正好这时候回来了啊?”


    马尾辫痛苦地朝她招招手,“快来扶我一下,我腿麻了。”


    丸子头将银狼放了下来,憋笑着凑近马尾辫, 看她实在痛苦的模样,不计前嫌地拉了人一把。“我说真的, 你来灵兽苑做什么?”


    马尾辫的小腿还麻着,紧握丸子头的手臂不松开, 适应了好一会才缓过来。见众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登时也想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完全被那狂风大作、毁天灭地的景象吓住了。


    “我、我就是见小黄鸡实在想念家乡, 便想着摘些它们家乡的特产带回去,以作安慰哪知道触犯了天道, 险些将我五马分尸!”


    她这一通话说得似真似假,众人将信将疑地扫视她一圈,见人除了腿麻一点以外再无其他不良反应, 纷纷发出嗤声。


    “我觉得过来偷鸡饲料的概率都比有人暗算你来得大。”


    “你不会是后悔选了小鸡,要弃养吧?”


    “你这是什么话!”马尾辫刹时间怒了。


    “什么什么话,连话都听不清楚了?”


    “我呸!”马尾辫彻底怒了,手已放在了剑柄上,大有有种来打一架的既视感。


    “行了行了,你们剑修就是气性大,这点小事至于动怒吗?”丸子头出来打圆场,尽显丹修冷静机敏的气质。


    马尾辫还不服,既想讥诮丸子头无事装好人的作风,又想将质疑她的人怒骂一遍,好在妙悟长老这时也在传送阵上方现身了,才免了这场战争。


    妙悟拨开人群,仅一眼就让马尾辫噤了声。她慢悠悠地走到门口。


    “孩子们,很晚了,明日还要训练,你们先回去休息。灵兽便养在灵兽苑,日后逐渐培养默契,再带在身边。”


    一番话,众弟子也不在乎马尾辫如何如何了。纷纷哀愁地叫嚷起来,还有人企图拉刚刚遭受重创的马尾辫下水,“凭什么她就可以把小鸡带在身边,公平何在!”


    马尾辫两眼一瞪,“我们家小鸡多乖啊,你那条破蛇能比吗?”


    “哎哟,你想打架是吧!”


    妙悟有着多年调节小孩矛盾的经验,当即笑眯眯地快速决定,“荒灵雉也留在灵兽苑。按类放置,不要拥挤,也不要吵闹。给大家一刻钟的时间快速离开灵兽苑。”


    这一晚,玄林宗充斥着离别的眼泪。


    昆仑宗亦是。


    麻花辫已经训了整整一晚上,但也没做什么有意义的训练,师尊只是一昧地让她们挥舞着基础剑法,自己则端坐高台冷眼看着,投来的眼神不像是想要教习育人,反而隐隐充斥着怒气,好似只是为了折磨她们,发泄怒火。


    这样的训练真的有意义吗?因为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外门弟子,她们甚至连灵力、灵石都分不到多少,现在连学习剑术都变得如此敷衍了?


    听说玄林宗甚至连最普通的外门弟子都能平等的汲取灵力,平日的训练也从不会这么晚平等,这个词语,真的过于遥远了。以至于麻花辫恍惚了片刻,一道剑光在这时候划过她的脸庞,血珠滚落了下来。


    站在她前方的弟子连忙转过身,朝她道歉,“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不过你怎的不躲开呐?”


    她摇了摇头,余光中瞥见高台上的师尊朝这边望了过来,顿时心下一凉,果然听师尊冷哼一声,“那边两个,今日加练两个时辰。”


    麻花辫心中冷笑,已经猜到了结果。


    也不再争辩,只是抬起剑,再次开始挥舞基础剑法。


    北斗星移,训练场空阔幽静,只余下麻花辫与站在她前方的弟子。


    麻花辫放下剑,拖着疲惫的身子在一旁的石阶上坐下。与她一道被罚的弟子仍咬牙挥动手中长剑,见她停了下来,忙道。


    “时辰还没到呢等会师尊回来就不好了。”


    麻花辫干脆直接躺倒,“他才不会回来呢,师尊早就休憩去了。”


    一同被罚的弟子四周扫视一圈,发现没有了人,犹豫地放下了手中的剑。“你呀,你怎的这么大胆?”


    “我才不胆大。”麻花辫小声嘟囔,说得含含糊糊,“若我真的胆大,早就离开”


    深林中传出一阵声响,被罚弟子一激灵,忙举起剑再次挥起来。她有意提醒麻花辫,但后者依旧不为所动,须臾,从草丛中跳出一只兔子。


    “原来只是兔子啊”


    被罚弟子松了一口气。


    手臂又酸又涨,明日大清早还要给大师兄送丹药到时候怕是连抬手都费劲。


    她犹豫半晌,才走在麻花辫身边,在台阶上坐下,抬手轻轻锤了下自己的胳膊。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师尊生这么大的气?”


    “不知”麻花辫见她好像有话要说,“为什么?”


    只听那姑娘善解人意道,“其实师尊也不是故意的。听说是文长老今日对底下的长老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咱们师尊受了气,当然就看我们不顺眼啊”


    “神经。”


    “你,你干嘛啊!”被罚弟子吓得大喊,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尊师重道’知道不知道,你干嘛这么骂师尊?小心被天道惩罚——赶紧呸呸呸。”


    麻花辫背过身不理她。


    “天道自有约束,你真以为是与你开玩笑,只是空言不成”


    麻花辫忍不住了,看她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怒其不争地看着她,“呸,我去他爹的天道。要天打雷劈也是要先劈死他们!”


    被罚弟子被她吓了一跳,“什、什么啊”


    “那天道还说尊老爱幼,爱幼呢!还要静心养性,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我怎么没见师尊沾上一点啊?”


    麻花辫气结,说话越来越大声,“还有他受了欺负,便要来欺负我们,天底下哪里这样的道理!


    “我看那什文长老说不定也是受了宗主的欺负,就去蹉跎其他长老;宗主又受了别人的欺负,便在文长老身上发泄怒火。什么位高权重的长老宗主,不过都是一群随心所欲的人罢了,我何苦去遵守他爹的天道!”


    她站起身,怒火更甚,手臂间青紫伤痕随着袖子的晃动而若隐若现。


    被罚弟子被她这副激动的样子惊到了,又被她大逆不道的话吓到了。也一骨碌地站起了身,不顾身上难受,忙上前几步拉住她。


    “你真就不怕被别人听见?”


    麻花辫哪里听得进,被罚弟子却仍旧是苦口婆心:“你今日发泄便罢了,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说这些话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怪道人家都说你特立独行,真是个不服管教的怪人。”


    麻花辫无语凝噎,闷闷道,“时辰到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


    林玄不知道别的人如何,自己却是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直到晌午才被鸡鸣吵醒。


    嗯,等等什么玩意在叫?


    她忙穿好衣服,将窗帘猛地拉开。


    窗外百鸟争鸣,猿啼虎啸,鸡飞狗跳——字面意思上的鸟鸣、鸡飞、狗跳。


    林玄:


    她木然地走出寝居,耳边充斥着弟子们宛若老来得子的父母般的溺爱感慨。


    “没人觉得我们家小狗十分乖巧可爱、惹人怜惜吗?”


    林玄闻言往那位弟子旁边瞥了一眼,这只狗这么长得这么像比格呢…虽然比普通比格多了几分灵气,然而因为在啃食着那位弟子的鞋子,这点灵气在此等动作下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我们家小蝴蝶才叫天生秀丽,感觉有点像披着锦缎的空中舞者~~”


    林玄看不出她身边飞着的大扑棱蛾子到底和披着锦缎的空中舞者有什么关系


    林玄默默收回视线。


    几名弟子从人群中穿行而过,灵气自经脉溢散,托着扫帚与簸箕,在廊下、石阶间来回停顿。


    她眉心微蹙,抬手将人唤住:“宗门内还有凡人出入,谁叫你们这样放任灵气的,可想过后果?”


    为首的弟子一愣,随即连忙解释,语速快了几分:“不不是。我们见管事们亲自清扫宗门,心想凡人之力终究吃紧,便主动请缨接手这一片区域。她们已去别处,并没有受影响。”


    林玄神色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多虑了。


    “原来如此。”


    这边的动静引得周围弟子纷纷侧目,听明缘由后,又有几人站出,表示愿一同分担。


    倒是马尾辫满脸不解,低声嘀咕:“宗门怎么突然兴师动众地打扫起来?”


    林玄语气平淡:“因为,后天便是巡访来到玄林宗的日子。”


    话音落下,空气微滞。


    “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林玄摩挲着下巴, “我没说吗?”


    “没有!”


    众弟子齐声大喊。


    片刻后,众人晕晕乎乎地反应过来,“我现在下山去买身好衣裳还来得及吗?”, “那我要不要给我家小蛇绑个好看点的蝴蝶结”,“打扫和装饰的人加我一个!”


    林玄表示,“你们只要在平日的言行举止上收敛一些就行”


    至少不要动不动就阴阳同门、拔剑相向好吗好的。


    见弟子都已自行行动了起来, 林玄也并未唠叨过多注意事项,迈步离开了弟子居。今日起晚了,还没有实施锻炼计划, 她按照惯例顺着山路绕上一圈, 直到感觉活动得差不多了, 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了。抬头一看,地点正好位于炼丹堂前方。


    玄林宗一共才百来名弟子,其中丹修只有十几位,平日里的存在感并没有剑修那么强烈。


    林玄在原地拉伸了一会, 想起已经许久没来过炼丹堂。


    自从炼丹堂升级到了四级,丹修们天微亮便起床, 成日浸泡在炼丹堂,沉浸式研究新型丹药。林玄总是幻视在实验室做研究的师哥师姐


    她走进炼丹洞内。


    里头突然小范围地激动起来, 当然, 并不是因为她。


    一小撮弟子脸上挂着半是麻木,半是后知后觉的欣喜, 围着一颗黑不溜秋的丹药。既不敢呼吸,也不敢移开视线。


    “真的成了”为首弟子无意识地喃喃, 好像已经去了有一阵子了。


    “成了”身后的弟子恍惚地重复。


    林玄默默移开目光,简直不忍心打扰她们了。


    妙药恰在此时从洞穴深处走出来,左手抓着一大把暗红色的类似于狗尾巴草的药草。


    眼睛一抬, 注意到了林玄。


    “宗主,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她不正经地揶揄。


    林玄自知最好不要和妙药扯太多无关紧要的事情,因为这位长老只会顺杆子往上爬,最后胡诌到天黑。


    忽又听妙药恍然大悟,“可是又有新的订单?”妙药瞧了一眼弟子们中间围着的丹药,“最近弟子们进步神速,已经陆续有几人炼制出中级丹药了。倒是能够试试毒。”


    中级丹药与基础丹药不同,价格更为昂贵。有时一颗中级聚气丹,就算拿出五百颗初级聚气丹,都不见得有人愿意换。自然,中级丹药的制作周期也更为漫长,不能同初级丹药那样量产了。


    林玄亲眼见到了丹修弟子们如此刻苦,竟然有些不忍心就这样拿走她们的心血,当即摆了摆手。与此同时,脑中飞速闪过一个想法。


    丹药买卖能够运行是因为林玄拿走丹修们一半的产出,当作她们使用宗门原材料的“报酬”。而现在,中级丹药炼就只炼一颗,总不能切一半吧。而且弟子们这么辛苦,她也不太好意思再拿走半数了。


    那么不如就卖出之后,收取百分之三十的,姑且称作“税费”,收取百分之三十的税费?


    当然了,具体事项她还得与袁厢琴商议、细化,当即也不再久留,打算商讨完成之后再由袁厢琴告知众弟子。


    于是众弟子只见自家宗主神秘兮兮地踱步进来,又再次神秘兮兮地踱步出去了。心中一片茫然。


    玄林宗如往日一般井井有条地运转着。


    ——


    数日后。


    春日料峭,北风狂啸,在这样一个算不上多么明朗的日子。


    各宗门众长老很是郁闷。


    今日便是访问玄林宗的日子,她们原以为迎接自己的场景应该是两侧弟子肃然而立,齐齐躬身,宗主率众长老簇拥来访者、嘘寒问暖。


    谁能告诉她们为什么连门都进不了!


    “这玄林宗未免过于狂傲了些。”地中海老头愤愤出声,她们已经在此等候了一刻钟。虽然并未提前商量到达的时间,但总归这么一大帮人是能够注意到的吧。


    见鬼的是玄林宗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招待她们,谁敢说不是故意给她们的一个下马威!?


    他旁边的女人将放在结界上的手缩回,却是暗自心惊,玄林宗的结界真真奇怪。她们这么多长老与弟子一齐,居然都不能突破分毫。甚至连送信鸽都无法进入。难不成玄林宗真藏有什么绝世高人?


    其实这要怪就只能怪她们的主人,慕容长鹰了。谁叫她大半夜非得派个眼线潜入玄林宗,彻底惹恼林玄,当夜就加强了结界,若非有玄林宗烙印,现在连只蚊子都进不了。


    不过林玄真不是故意冷落她们的……


    玄林宗众人并非有意——这是一场始料未及的事故…


    起因是有一名弟子突发奇想,想要突破三点一线,弟子据——练功堂——膳食楼的生活,一个人在玄林山脉逛了起来,正逛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时,居然发现山顶出现了一座新建筑。


    该名弟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即毫不客气地闯入了里头,不看不知道,这建筑非同一般,其间陈列了数本功法秘籍,民间要闻、宫廷秘史……她立马便跑下山宣扬了这个消息。


    林玄和袁厢琴对杀死白鹰那日皆缄默三言,都以为对方已经跟弟子们提及了藏经阁的事情。


    等她们得知消息的时候,那名弟子已经展现了强大的号召能力,全宗上下都跑去看那栋被吹得天花乱坠、象征着人类智慧的建筑了。


    虽然终究有人想起了今日还有一件勉强算得上的事情,不过待真正翻上几页秘籍之后就迅速将其抛诸脑后了。


    而两人赶到时,众人已沉浸式翻看秘籍了。


    这些修炼之术对林、袁来说,没有什么用。对修仙者而言却是无价之宝,有些运行灵力的方法她们闻所未闻,也有些功法诡谲又缺德,却看起来分外有效。


    就连平日里总是喜欢暖场的妙药,面对这些前人的巨著,也只能不住喃喃“如虎添翼”,“雪中送炭”这样的词语。


    什么巡访、其他宗门的长老的眼光,在得道成仙面前,早被众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林&袁:那现在如何是好。


    众人读得如痴如醉,林玄对比“让弟子们领悟道法”与“接待那群长老”两个选项,果断决定还是让自家弟子专心领悟去吧。


    于是接待众长老的任务便落到了足足两个人身上。


    咳咳。


    林玄摸了摸鼻子,袁厢琴抬头望天。


    哦,不是两个人,身后还跟了几位管事。


    “你,你们!”


    地中海鼻子都气歪了,她们这么多人等了玄林宗这么久,结果就派了几个凡人来羞辱她们!


    “呵呵~”


    林玄一愣,这声冷笑好熟悉。


    众人排练好似的让开身,文书怜从簇拥中走出来,面上带着极浅的笑容,“小妹妹,好久不见啊。”他扫了一眼袁厢琴,唇角意味深长地弯了弯。


    他身旁的女人接话,语调一如他般轻飘飘,“我记得小袁往日做事很有分寸呐,怎么换了个主子效忠,就连一点小事都记不住了?难不成,应该是我们众人记错了时间?”


    林玄淡淡,“那确实是诸位的不是了,自己记错了时间怎么还摆出这副脸色,是在怪我们玄林宗吗?”


    众人:怎么还顺杆子往上爬啊。


    地中海粗眉一竖,“叫你们的宗主来,派两个丫头便来打发我们算怎么回事!”


    林玄略微有些不耐烦了,虽说她们的确让这群人等了一小会,难道这群人就没有错吗?


    若是平常,她必然就老老实实表达歉意了,可是今日站在这里的,一个个全是对自己抱有相当大敌意的人,她仅有的歉意也在阴阳中消散了。


    她冷下脸,“我就是宗主,诸位若是不想来了,欢迎随时离开。”


    “你是!?”


    人群发出不信任的惊呼。


    文书怜摩挲手指,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玄林宗,同时打量林玄身后的人。见她们没有要反驳的意思,登时呵呵笑了起来。


    “宗主何必生气呢”


    他的声音粘稠而滑腻,宛若毒蛇般钻进林玄的耳朵。


    “诸位不过是等了太久,正在气头上。”


    林玄瞥了他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现在没必要闹得太僵。


    微微抬手,四周扭曲一瞬,刹那,只觉微风吹拂,玄林宗内部景象清晰了起来。


    一大帮人气势汹汹地涌入玄林宗。


    甫一抬脚踏入玄林宗境内,阳光好似猛然穿破云层,从高处轻落而下,空气里浮着细微的暖意,静了三分。


    众人浑身一颤,一瞬间电流划过骨头,迅速软了半边身子。堪堪忍住了大呼几声的冲动。


    好,好充沛的灵气!


    她们先是一僵,紧接着便如同久旱逢甘霖,身体急不可耐地吸收了这天地精华起来,心中惊异万分。


    玄林山脉若是这样一处风水宝地,怎么可能会落在面前的少女手中!


    众人忙里偷闲,神色复杂地悄悄窥了一眼漠然的林玄。见她一副无什表情的模样,都不由得在心里暗骂声暴殄天物。


    这厮到底是这么占据这么大一座山脉的?!


    若是能将此地抢过来自己的宗门岂不是无敌了


    众人只悄悄想上一想,她们偷觑文书怜的脸色,果然见他神色阴沉,薄唇似笑非笑,如同一只盯上猎物的毒蛇。


    林玄却好似没有看见,走在前方,一刻也未停留,十分没有眼力见。“众长老怎得脚程这么慢?”


    一句话说的几位长老神色尴尬,自己刚才那样好似是有些丢脸。不由得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这位,玄林宗宗主,我们怎么没见到弟子的身影啊?”


    林玄淡然一笑,“现在倒是只能看到诸位宗门的弟子在这里走不动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李玉来自一个不起眼的小宗门, 是那种会借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去其他宗门打秋风的一类人。这个世界随意地将她像甩泥点一个捏造出来,却只给了她平平无奇的天赋。


    ——直到今天,她感受着全身的经脉如同被泉水冲洗一般顺畅, 细胞重获新生一样地躁动起来。


    身体前所未有地吸引着灵气,自动锻造整个身躯。


    她出生于灵力稀薄的地方,纵是有天赋也早已在百年挣扎中被消磨殆尽。但她的弟子们还有得救。


    李玉和宗门内的弟子缩在队伍末尾,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神情漠然的陌生女孩上,那一张平静的脸庞上有条扭曲的浅红色疤痕贯穿左眼,却奇异地给人某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她盯着林玄, 却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处处看她不顺眼, 她拨开人群站了出来, 对着林玄腼腆一笑,“宗主大人,不瞒你说,小女子与宗门内弟子鲜少沐浴在此等充沛的灵气中, 确实有些忘乎所以了。”


    林玄一愣,没想到还有对自己没有抱太大恶意的人。


    几位管事凑到林玄身旁, 压低声音嘀咕,“这才哪到哪啊, 练功堂充斥的灵气比这大路上浓郁数倍。要是待会领她们去瞧, 这群人不得今晚就宿在玄林宗了?”


    树影斑驳,新长的嫩芽随着微风轻轻地摇晃, 使得影子也显得那么的摇曳。


    一般的接待流程,应该是迎宾, 参观,宴请,论道交流。只是现在出了点小状况, 林玄带领着众人在树影下穿过玄林宗的大道,四周寂寥无人,空阔得像什么陷阱。其间没有一个弟子,唯有高耸的建筑傲然竖立在两边。


    两位管事推开膳食楼的门,语调柔和。


    “此处是弟子用膳之所。修行之人虽可数日不食,然膳食楼间仍日日有不少弟子往来。”


    其间整齐摆放数张餐桌,萤石高悬,发出白色的光芒。纵使现在并没有摆出美食,空气中却仍旧飘着香味,勾引着众人的味蕾。


    李玉吞了吞口水,在心中暗自震惊,玄林宗就把经费用在这种无用的建筑上面吗?若是换在她们宗门,敢提出建造膳食楼的建议,第二天便被砍成臊子了。


    前方地中海开口,“敢问这位姑娘,膳食的费用怎么算?”


    林玄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为弟子提供一份食物罢了,何至于收钱呢。”


    地中海被噎了一下,讪讪地闭上了嘴。


    管事们走在最前方,尽职尽责地介绍着玄林宗各处地点。其实按理来说,这种环节还应吹嘘宗门的历史,或者宗门获取的荣耀才对。奈何玄林宗成立还不到一年,能拿出来说的东西不说很少,准确来说是根本没有。


    竹林间风声潇潇,管事们一边说一边远远指向不远处的洞穴。


    “这是炼丹堂,其中划分数片区域,就是为了让弟子们在不同的条件下炼制丹药。”


    李玉从队伍的末尾挤到了最前方,她摩挲着下巴,“霍,好独特的炼丹堂,这位姑娘,药草的费用怎么算?”


    两位管事互相对视一眼,笑道:“这么嘛,随意取用。”


    而后众人一一穿过练功堂,悟道崖,灵植苑每走一步,脸色就肉眼可见的阴沉一分。


    到最后已经彻底麻了。


    “什么,你们的意思是说所有弟子都能在灵力如此充沛的练功堂练习吗?!”


    “谁能告诉我在宗门内开一块地种药草是几个意思”


    “不是,怎么会有人在宗门内专门设立灵兽苑?变态吗!”


    如果说一开始还有人嘴硬这算得了什么,比昆仑站差远了的话,现在都已经默契地沉默了下来,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只有无能的忌妒之火在心头熊熊燃烧。


    玄林宗到底会不会运营啊!


    宗门根本不是你们这么开的,你们应该收取大额的报名费,然后随便建几栋建筑将弟子们骗过来,最后警告她们使用膳食楼练功堂、炼丹堂都必须要收费!


    众人无能狂怒。


    李玉此时更是暗自握拳,好想抱大腿,想偷师,想死皮赖脸留下来!让她付费教习都行!


    如果不是太多人在场,她已经扑上去抱着林玄的大腿死缠烂打了。


    她身后跟着出来打秋风的弟子也是暗自琢磨,怎么办,完全不想回去了,厚着脸皮能赖在这里吗?


    话说,原来玄林宗的弟子在论坛上说的都是真的啊,她们一直以为是这群人得了失心疯


    其余宗门的弟子的内心也是惊涛骇浪,几个机灵的已经开始琢磨怎么留下了,甚至还有人当场打开论坛劈里啪啦地发送着什么。


    此时众人反应了过来,那啥,所以玄林宗的弟子都去哪了?这么逆天的环境总不可能就是一具空壳吧!


    所幸林玄身体素质好,否则领着这群人逛了整座山脉,早累瘫了。现在分明是早春,气温仍然有些凉,几位管事却已经是满头大汗,


    林玄看了一眼众管事,不若现在休息下吧?


    “宗主?”


    林玄刚要宣布自己的决定,忽听丸子头的声音由远及近。


    只见那姑娘从山顶飞奔而下,一路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停在她跟前,挠了挠头。


    “哈哈差点忘了今天是巡访的日子”


    众人:不是你们还真忘了啊!


    林玄望着她,“其他人呢?”


    丸子头站直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刚刚其他丹修已经回炼丹堂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是不要管她们了吧”


    地中海总算从震撼中脱离了出来,他一脸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为何不能去看?”


    其他人慢一拍地反应过来,低声窃窃私语,对啊,有什么不能看的?她这副样子,倒像是在遮掩什么。


    众人的目光略过她,望向她身后的山顶。


    大白天的,玄林宗众弟子不在练功堂习剑、不在炼丹堂炼丹,反而全部聚集在山顶上,无论怎么想,好似都有点诡异。


    然而经过这一路的洗礼,众人并未像地中海那样匆忙开口。


    空气一时陷入寂静,半晌,文书怜身边一丹凤眼女人凉凉道,“对啊,为何不能去看?上次玄林宗如此多弟子通过宗门大比,我们其余人还要取取经呢。”


    她话落,周围反倒再次安静了一瞬。她分明是暗指玄林宗做了什么手脚,想附和的人不少,可真要说出口,又都卡住了。有这样好的环境,好像通过的人多也不算奇怪啊。


    丸子头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起来,接着往空中扇了两下,“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酸味。”


    林玄似笑非笑地扫视众人一圈,也不说话,抬腿便往山上走。


    众人跟在身后,一时之间都没再开口。


    林中花草已经长了起来,树木枝头随风飘荡,越往高处走,寒风越是凌冽,花草也便越少。


    走了一会,脚下的土地传来震颤。枝头摇曳。


    好似山顶上正在进行什么奇怪的活动。


    玄林宗弟子到底在干嘛?


    众人脚步快了几分,然而最前方的林玄却是不紧不慢,不疾不徐,不时和一旁的袁厢琴闲聊,悠闲自得。看的人邪火直冒。


    山尖总算冒了个头。


    咻——


    一柄长剑毫无征兆地从前方飞来,直直射向人群,将众人惊的倒吸一口凉气。


    玄林宗这是要杀人灭口不成!


    文书怜最先反应过来,正要抬剑抵挡,哪知那柄剑却临时急转弯,转了一个圈又飞回了山顶。


    文书怜微微蹙眉,随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那柄剑的主人背对着她们,仰天长啸,“爹的!这么又飞反了,老娘明明是按照书上说的做的啊!”


    什么意思


    也有几个年岁稍大的长老一脸便秘的表情,好似无力吐槽,不是,剑是这么用的吗,哪来的邪术教你将剑甩飞出去的!


    众人还没从这一下回过神,旁边就传来两道更刺耳的声音。


    旁边两位弟子怒目圆睁,大声吵嚷着。


    “你有种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眼光就是不行,选了个最没用的功法练习!”


    “要打架是吧”


    话毕,两人抽出配剑,原地打了起来。


    扫视一圈,其余弟子要么嘴中念念有词,要么练习着一些诡异的剑法,要么正在斗殴。


    众人:?


    林玄45°抬头望天作思考状,“不是要看她们在干嘛吗?满意了吧。”


    众人:“”


    ——


    天色不知不觉沉了下去。西边已经布满了彩霞。几只乌鸦从山林掠出,大叫着飞过众人头顶上的天空。


    林玄客气地将众人送下山,正要说告别之词,便见面前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好似有话要说。


    她捏了捏鼻梁,实在无心应付她们,再说了,其实她们玄林宗的弟子平时也很正常的,只是今日不凑巧罢了。


    “不能再拖了。”


    李玉暗自嘀咕。


    她搓了搓手,发挥了平日里带着弟子蹭吃蹭喝的厚脸皮,脸上堆起笑容,“林宗主,我能在玄林宗多留一日吗?我想多学习学习贵宗门是如何教育弟子的。”


    “哈?”


    “对对对,我刚刚也在想。”


    李玉话音刚落下,马上有人接话。


    “”


    林玄没有接话。


    最终一银髯垂胸的老者摸着胡子,悠悠开口打破了寂静,“今日得观贵宗传道授业之盛景,受益匪浅。另有一愿,望能习得贵宗统理门派之法,倘蒙指点玄林宗治宗之要,当深感厚谊。”


    说人话就是想看看玄林宗教习弟子的模式。


    林玄被这群人的厚脸皮惊到了。


    再者,这群人这么说,不就是在打昆仑宗的脸吗。


    那文长老这还不闹?


    她眉心轻轻一扬,微微偏过头去看文书怜的脸色,却见他神情淡然,无半分反应。


    正当众人惴惴不安,猜测她的想法时。


    林玄稍一颔首,“当然可以了。”


    她确实挺想知道昆仑宗打的是什么主意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黑夜无边, 月影绰绰,玄林宗的深夜向来安静得不同寻常。然而今日,若还是太安静, 那便太没意思了。


    林玄将一只脚搭在床边,无聊得紧了。


    她举起手,遮挡住了天花板上萤石昏暗的光芒, 一片阴影投射在脸上,使她的神情变得无比的模糊。


    万籁俱寂中,脑海中终于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那道声响, 如同美丽的蝴蝶在蛛网上挣扎带来的微颤。


    小岛中, 一颗红点正在玄林山脉飞速地移动着。


    “终于”


    林玄慢悠悠地翻身下床,并不急着过去抓个人赃并获,而是静静地看着红心在玄林宗移动。


    在她的视线中,那人的速度快速得如同闪电, 但线路不固定。一看便知虽然有目的,却并不清晰。


    对面围绕着玄林山脉转了一大圈, 仍然如同无头苍蝇,根本没有停下来的兆头, 林玄几乎要不耐烦了。


    文书怜想要找什么, 她多少能猜到。


    是那只白鹰吗,慕容长鹰的灵兽。还是说, 他今日触及了玄林宗的资源,想对其“来源”一探究竟?亦或两者皆有?


    不过不管怎么样, 她们的目的都不可能达到。


    林玄多么地想要摊手,大叔啊,发挥一下想象力, 猜猜玄林宗到底有什么秘密


    好似是感知到了什么,红心渐渐慢了下来。或许他已经感知到了白鹰的气息,不,准确来说,应该称作“残存的气息”。即使透过屏幕,林玄仍旧能感知到文书怜的小心翼翼与一头雾水。


    白鹰到底在哪?


    那么就让我来告诉你吧。林玄心想。


    ——


    幽绿色的火光在半空中闪烁,遥遥一看,它们明明都聚集在一起,但身处在林中后,却又发现它们如此的分散与遥远。


    文书怜最讨厌的就是装神弄怪的东西,无论是林玄还是玄林宗,都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


    ……那双像鬼一样的眼睛,总是直勾勾或是阴恻恻地落在别人身上。


    不懂礼貌的丫头真想剜下来……


    还有这里,这整座山脉,都让他不舒服。它们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这些建筑与设施是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他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尤其是当他得知,白鹰居然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玄林山,连宗主都无法再感知到它的气息,无比迅速,无影无踪,那种厌恶感终于达到了巅峰


    是鬼吧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


    文书怜将头脑中不合时宜的想法甩了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他能够确定,白鹰活动的最后区域应该就在这附近。


    抬起手臂,宽袖中飞出一块青铜罗盘,其上刻画着无数呐喊的魂魄。


    文书怜将它扔到半空中,左手迅速伸出,白色的灵力渗了出来,散在罗盘附近。


    罗盘浸润在灵力中,漂浮在了半空,半秒钟后,它开始震颤,指针飞速地旋转了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竟只见残影。


    不过一会儿,罗盘上的指针抖动两下,勉强停了下来,但它仍旧还在被不知名的外力拉扯着。


    这片树林很奇怪,伸向天空的树枝互相缠绵着,让人不能分清到底哪一条枝是哪一棵树的。


    然而在深夜,却正好给了幽幽鬼火天然的依靠,它们倚靠在枝头上沉沉浮浮,叫人心头发虚。


    绿色的光照在罗盘上,它的指针颤动地越来越快,好像已经被压抑到了极限。


    文书怜蹙眉,手腕翻转,渡出了更多的灵气。


    罗盘比上一次猛烈数倍地旋转了起来,几乎都要被某种力量甩飞出去。


    呱——呱——


    是乌鸦的叫声。


    文书怜被呕哑嘲哳的难听叫声扰乱得微微有些烦躁起来。那鸟叫难听得像是什么不详的象征,厄运的前兆。


    额头上微微得冒出了薄薄一层冷汗,映照着幽幽的浅绿光,让脸色显得很差。白皙的手指也在此时不自觉地轻微抽搐了起来。


    突然,他身形一顿。


    “谁?”


    空阔的林地,树木的尽头,一道人影慢慢地从树干后面走了出来。


    文书怜将要拨剑的手一顿,他眯起眼睛,目光如炬的盯着突然出现的男人。


    “是你啊。”


    他的声音微不可察的放松了下来。


    真是疯了文书怜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他为自己有一瞬间想要直接使用杀招感到不可思议,他到底将来人预设成了谁,才会下意识地如此警惕?


    “师尊。”那一道声音传进了耳朵里。


    “真的是你。”


    萧客的表情不见半分轻松,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了下来,“你为什么在这里?”


    “……”


    “小客啊,”


    文书怜的声音不见往日的悦耳,他弹了弹指尖,“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质问师尊了?”


    萧客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文书怜,心中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奇异情绪。


    “你来玄林宗,我知道是要干什么但是,我现在还没有调查清楚,你们不应该私自闯进来。”


    萧客深吸了一口气,“大罗残雪剑我一定会带回来,已经答应你们的事情,我无论如何也会完成。但是,你们必须要给我时间你现在这样,难道是不信任我了吗?”


    文书怜微微抬起眼皮,只见萧客笔直地立在月光下,冷冷白光照在他的身体上,使得他的情绪一览全无,然而那是一种相当陌生的情绪。


    “小客啊,你现在是在质问我吗?”


    文书怜的尾音漫不经心地上扬。


    他清晰地看到萧客的双手蓦地握紧了。


    那人的声音却并无半分波澜,“我只是在阐述我的立场。”


    风吹起来了,衣袂翻飞,萧客的神情不再能够看得清楚,那一双有如猎豹的眼睛盯着文书怜,好似在月色中将一切都看穿了。


    半晌,他开口。


    “你不是在找大罗残雪剑,你在找什么?”


    “你真的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文书怜笑了,“我当然不是想要指责你。只是你也应该好好反思自己,想想你最近为昆仑宗带来了什么,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在我面前这样说话。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有命在这里和我叫嚣吗?”


    夜风过树林,寒意顺着流动的空气席卷着整片区域,带着破空之音与草莽之气。


    文书怜不容置疑的话语被卷进风中。


    “你现在能混进玄林宗,我很欣慰。但你必须时刻记住自己到底属于哪里,你的根在哪里。”


    他转过身,背对着萧客,“现在——走。”


    身后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他听到了萧客意图上前的声音。


    但最后,那声音归于平静了。


    萧客走了。


    夜幕是厚重的深青灰色,刚刚还在月色下的人不见了身影,显然是已经悄然退场。


    文书怜盯着那一片空地,冷嗤一声,左手将青铜罗盘握在手中。随后重复之前的动作,再一次将它抛在半空中。


    都怪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废物他现在只能重新注入灵力,启动窥天罗盘。


    然而情况并没有改善,指针仍旧不停地飞速运转,好似永远都不会停下来。


    “撞鬼了吗。”


    文书怜的神情带上了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焦意。


    “为什么用不了”


    玄林宗果然没有那么简单。还有那个林玄,到底是谁?


    他蹙起了眉,企图灌输更多的灵气。


    却在此时,他听到了风声中的呓语。


    “文书怜”


    刹那间周遭空气阴森了三个度。


    每响起一个音节,文书怜后背的汗毛就竖起来一点。


    让人头皮发麻的电流飞速地贯穿全身,钻进骨髓中肆无忌惮地乱窜。


    他僵了一瞬。


    循声望去。


    一道黑影杵立在树边,盯着他的眼睛。


    文书怜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两分。


    但很快,他稳定了心神。


    隐于黑夜中的人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风声太大,他听不清那人的话语。


    **


    林玄说,


    “明明连萧客都看到我了,你怎么这么的迟钝呢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吗”


    **


    文书怜抽出腰间的佩剑,锋利的剑身闪着白光拔出。他周遭的气势猛地一变,前一秒似乎还柔情似水,如藤曼般虚虚缠绕着,现在却陡然锐利起来。


    他站在原地,却仍然假惺惺地客套着,“晚上好……林宗主——不过,我竟然不知,您还有跟踪的习惯。”


    林玄对他的变化倒是淡然处之,她虚倚着树干,好似根本没有感到恼怒。


    “晚上好啊,文长老这句话,应该是我要问你吧?”


    “什么?”文书怜一愣,对林玄的话感到莫名其妙。


    “我只是晚上随意在玄林宗散散步,哪知一回头就见到文长老出现在身后。啊,真是将我吓出了一身冷汗,你说这这我上哪里说理去?”


    文书怜:?


    到底是谁吓谁


    “对了,我还没有问这位昆仑宗大长老,深更半夜,您在我们玄林宗作什么呢?”


    林玄语气平平,然而文书怜却奇异地能够听出一丝戏谑。


    好似不紧不慢戏弄着猎物的野兽,生性恶劣。


    文书怜不轻不重地发出了一声啧。


    然而在别人的地盘,他没有撕破脸皮的习惯。


    而且这件事情说出去,被林玄刚刚那么一番话乱搅,反而是他占据了劣势。


    林玄会将此事捅出去吗?


    这他无所谓。


    可此刻的内心,却无端地感到一丝烦躁。他知道,那源于心脏深处更为可怖的直觉。


    他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林玄身上,无意识摩挲着被修剪的光滑的指甲。


    ——如果,将林玄杀了,不就没有任何烦恼了?


    届时无论是白鹰的下落,还是整座玄林山脉,她们不就全部能够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文书怜轻笑一声,“林玄啊,有没有人教过你”


    他足尖猛地点地,一跃而起,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剑刃在月光下划出肃杀的轨迹,带着破风之声,直取咽喉。


    “夜深人静好收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夜深人静好收尸。


    这句话, 林玄也想要回敬文书怜。


    她向后走了一步,下一刹那,出现在文书怜的左手边, 握住了他的剑鞘。而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林玄再一次消失了,阴影从背后笼罩住文书怜。只有微弱的吐息散落在皮肤上面。


    她像无影无踪的幽魂, 又突然像恶劣的魔鬼。她在逗文书怜。


    林玄喜欢对她产生恶意的人。这意味着,自己同样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待她们。她透过文书怜,尝到了更加深沉的恶意, 那是属于那位自负又自卑的昆仑宗宗主的味道。


    慕容身居高位, 心胸却永远的停留在了妙悟一走了之的那个夜晚。


    文书怜失去了进攻的方向, 他不知道林玄会突然出现在哪里。他握着剑,但拔剑四顾心茫然。在这种茫然中,他总算想起来林玄一个致命的缺点。身为普通人的她,难以承受修仙者涌出的灵力。


    透明的力量搅乱了空气, 文书怜自体内发散灵力,足以覆盖方圆十米。只要林玄近身, 就会瞬间爆裂而亡。


    他闭上双眸,静静地感受着灵力在血液中奔涌。


    直到它们达到一个临界值。


    足够了。


    他猛地睁开眼。然而眼前只有一片黑影, 他很快意识到那是什么, 一瞬间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那双被他无比厌恶的眼睛与他距离不足一寸, 在空洞而黑的双眸中他感到眩晕。


    林玄在他的眼前,但他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


    *


    林玄站在原地。


    右手拿着半块破碎的玉石。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好吧,其实并不长。


    玉石呈现雪花的形状,质地温润, 散发出温和的光芒。它仍有些暖意,像在触摸人类的皮肤。


    林玄没有直接送文书怜上西天,因为系统突然制止了她。


    这个许久没有出声的东西阻止了她的行为,原因是文书怜身上有不得了的【宝物】。


    001与它相生相克,互相吸引。


    她无法动手。


    林玄没招了。她将那半块雪花玉石凑到眼前,没有看出任何值得赞叹的地方。——这是文书怜狼狈逃窜时掉落的东西。好吧,准确来说是林玄抢过来的【宝物】。


    “为什么只有一半呢?”


    她喃喃着。


    【因为你将它弄碎了。】


    “……哈哈。”


    【。】


    001罕见地在林玄脑中生成了一个略带情绪,又或者只是故障生成的句号。


    林玄高冷狂拽酷地将玉石随手收进储物袋,一针见血地指出:“那就是坏了呗,还有什么用。”


    001在脑中停顿了半秒,随后低沉的电子音贴着耳膜响起。


    【恭喜宿主收集到“大罗残雪剑”碎片:剑鞘上的宝石。获得5000积分,100块高等灵石,一条宗规。】


    什么?大罗残雪剑剑鞘上的宝石是什么鬼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在文书怜身上啊!


    至于其他的,奖励的积分和灵石,林玄都暂且忽略了。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条奖励上。


    一条宗规!


    关于它的回忆过于遥远。林玄本来就不爱记事,绞尽脑汁,最后终于在天亮之前回想了起来。她记得自己初来乍到时,好像定下过三条宗规。


    【第一条宗规:禁止以任何形式伤害宗主】


    【第二条宗规:禁止损坏公共物品】


    【第三条宗规:禁止弟子在宗门内互相伤害】


    系统奖励了一条宗规,不就意味着……


    玄林宗迎来历史性的一刻。


    第四条言出法随的宗规即将诞生!


    那么问题来了,林玄苦思冥想,辗转反侧,勤劳的脑细胞孜孜不倦地运转了一整晚,还是没有想出来到底该列出什么样的宗规比较好。


    并不是她想不出,而是想的实在是太多了。


    斜斜倚靠在粗壮的树枝上,灵活的像一只从小生活在花果山的猴王。


    她的目光落在了山林上幽幽的绿色光芒,觉得它们也在与她一道抉择。其实也正是多亏了这些幽光营造出恐怖的气息,才让林玄的恶趣味恐吓计划得以实现的吧。


    这些鬼火,它们真的是死去之人的亡魂吗?真的是玄凌宗上百个兢兢业业、毫无灵根的普通人的怨念吗?其实已经不得而知了。


    “那么”


    林玄下定了决心。


    【第四条宗规:禁止任何人在宗门内伤害普通人】


    既然普通人在修仙界如同蝼蚁,那至少让林玄为她们竖立坚不可摧的盾牌。


    **


    众人被鸡鸣吵醒了。


    等等哪来的鸡?所有没见过世面的外宗人在心中发出深深的疑问。


    地中海是第一个走出房门的,昨晚他睡了人生中最甜蜜的一个觉。


    ——这一觉险些动摇了他无坚不摧的“信仰”。


    什么信仰?——坚决舔昆仑宗、坚决抵制昆仑宗看不惯的东西、坚决不做人。


    这“三个坚决”贯穿他的一生,使他资质平平却如鱼得水,并且练就了一身见风使舵的本领。


    但很显然,他虽然贯彻了这些行为,却并不代表完全的死板,不然就很难解释因为他睡了一个好觉,信仰就隐隐有崩塌之势的行径了。


    总之,为了巩固自己的“三个坚持决”,地中海第一个离开了温暖的、香软的被窝。他打开门,迎接晨曦的第一道阳光。


    “啾啾啾!”


    被迎面而来的鸡仔正中胸口。


    紧接着在地中海的注视下,小鸡仔以超高的速度逃窜了,甚至不愿意施舍他一个眼神,如同一只离弦的箭,身后除了一道残影之外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地中海愣在原地三秒钟,懵懂地如同一个婴儿。


    很快,他握紧了拳,脖子上青筋暴起。


    正要发难之际,身后传来一道惊呼。打断了他酝酿的怒火。


    “小鸡,等等我!”


    高马尾女孩从地中海身边飞速地跑过时,被他一把揪起衣领。马尾辫两条腿在空中挣扎了两下,一脸震惊地望向突然发难的地中海。


    四目相对。


    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位妙龄少女。


    ——还有一群鸡。


    它们折返了回来,并且展现了惊人的护主姿态。


    于是众人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首先是一颗光滑的略显年迈的头颅,旁边是跌坐在地的高马尾少女,和一群叼着头发的比较肥硕的小黄鸡。


    场面过于残忍。地中海仅存的发丝永远地逝去了,而他将永远没有机会悼念它们。


    咕咕——werwerwer——喵——吼——!


    弟子居面前的空地上,一群灵兽为这场默剧增添了背景音乐。


    众人不约而同地关闭了房门,片刻后又打开。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李玉将手放在门把手上,狠狠地掐了一把旁边弟子的大腿。


    “嗷!痛死我了!”


    众人如梦初醒。


    “玄林宗哪来的这么多灵兽!?”虽然脱口而出的话并非安抚地中海。


    那些灵兽散发纯正的丛林气息,以此证明并非是非自然的养殖得来的。但问题是,这有可能吗?一个宗门有可能同时有这么多人获得灵兽吗!


    玄林宗在众人的心目中再次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在这种恍惚中,她们参观完了完整的正在运转中的玄林宗。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其中的一个小插曲,也就是昆仑总长老,文书怜无故离场这件事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无论是林玄,还是文书怜,都默契地没有宣扬这件事情。原因显而易见,两人那一天的手段和目的似乎都不太光彩


    不过参观完玄林宗之后,文书怜因突发恶疾连夜赶回昆仑宗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了。


    总之,终于,此次玄林宗的拜访之旅,就此落下了帷幕


    吗?


    林玄看着抱着自己痛哭的女人,心中一片茫然。


    说真的,你谁啊!


    还有另一条腿,这位道友,你不要扒拉我!


    “呜呜呜求你了林宗主”两个女人一起哭出声,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形象管理。


    林玄:……


    她扶额,摇头叹息,久违地感到一丝头疼。当时其他宗门长老都纷纷客套地离开,就这几人鬼鬼祟祟时她还不以为意,现在算是尝到第六感不敏锐的烦恼了。


    “所以你们到底找我什么事?”


    居然敢求到她身上,也不怕被昆仑宗暗杀。


    李玉和旁边的弟子对视了一眼,互相使了个眼色,又同时摇头,都不想先开口。


    林玄面无表情地目视着前方,完全没有兴趣看两人的表演。


    李玉一咬牙,抱紧了林玄的大腿,“求你了林宗主,收编我们宗门吧!”


    “哈?!”


    ——


    一缕白烟飘在白瓷杯的上方,风过,倏地溃散。粉红色的伤痕从无名指的顶端延伸进入袖口的手臂,那只手端起瓷杯,放在嘴边抿了一口。


    林玄对喝茶没有讲究,因此也不在乎茶水是否已经放凉。她沉默半晌,仍旧很难接受面前举止极其不成熟的女人是一宗之主。


    “你,确定想要被玄林宗收编?”


    不,不应该叫收编。如果非得让林玄想一个形容的场景,应该类似于“宗主国”与“藩属国”的关系。玄林宗为李玉的宗门提供庇护,而李玉的宗门则会忠于林玄,并且听她调遣。随着时间的流逝,两家宗门或许还会产生其他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


    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全在林玄的一念之间。


    如果答应的话,无疑是彻底和昆仑宗宣战,赤裸裸地展示自己的上位的野心。一点一点吞噬整片苍苔部。


    然而问题是,玄林宗和昆仑宗早就没有任何调解的可能性了。


    就算林玄不想惹事生非,只是想要安心苟命,经过之前一系列的挑衅,也没有可能了。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就是“零和博弈”的套路。她要想活下去,就只能取代昆仑宗!


    那么,路径完全不相同的两家宗门,谁能取胜呢?


    林玄不知道。


    但她已决心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好,我答应你。”


    耳边响起了一片欢呼,仔细看,大部分都是李玉宗门的弟子,因为她们都惊人地散发出了相同的贫穷气息。但是,怎么感觉好像还有几个不知道哪个宗门的弟子也混入了其中啊。


    总之,玄林宗拥有了第一家愿意臣服它的宗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李玉祈求玄林宗收编她的宗门, 现在来看是一步险棋。她在自己的一方世界呆的太久,做事未免随意了些,于是当她看到林玄带着几位姑娘有条不紊地开始收集她们宗门的地盘、矿脉、人才、情报时, 不免正襟危坐起来。


    李玉宗门地处苍苔部边陲,背靠最高的山峰藏泰山,环境恶劣, 民风凶悍,鲜少出现有天赋的修仙者。她们宗门的人数比玄林宗还少,唯一的优势恐怕就是易守难攻, 要是苍苔部发动战争, 从她们那里一路南下, 气候愈发温暖,地形愈发平坦,应该打得很顺畅……


    咳咳,李玉想远了。


    所幸林玄并不知道她发散的想法, 该记录的都记录完了,与此同时, 脑中小岛出现了新的变化,原本空空无也、呈现虚空的四周出现了一个悬浮着的小小岛。


    林玄将早已凉透的茶水送进嘴里, 喝了一大口。略微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但正好用于清醒脑子。


    注意力重新放在虚空里的岛屿,小小岛上空悬浮着白色的光芒, 与中心岛一模一样。或许这意味着玄林宗的宗规同样在李玉宗门适用


    还没来得及深入思索,


    通讯牌在此时突兀地响了起来, 且丝毫没有停下的兆头。大有不引起注意不罢休的架势。


    她作了一个抱歉的手势,拿起通讯牌,发现居然不止一个人疯狂地呼叫她。


    这群人发的消息惊人的相似。


    “快看论坛!!!”


    什么玩意, 论坛咋了


    林玄一头雾水地打开了一旁的论坛,刷新,差点被最前方的十大热帖呛到。


    **


    【啊啊怎么回事啊,我家宗门的弟子去了玄林宗一趟,结果全部失踪了!玄林宗这边能给个说法吗!】


    L1:啥?看贴主的意思是玄林宗还涉及绑架犯罪?


    L2:但是如果是玄林宗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擦汗][擦汗]


    L3:想法同上。现在玄林宗会干出什么事我都不奇怪[擦汗][擦汗]


    L4:不过这也太过了吧,贴主快出来说清楚,你们宗门的弟子真的全部失踪了吗,是惨遭玄林宗的毒手了吗?[惊吓]真的没人来管管她们吗!


    L5:玄林宗是流氓窝吗?有点同情这次巡访去玄林宗的长老和弟子们了希望你们一切平安。


    林玄:?


    她抬起头,凉凉地扫视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的众弟子。


    众人见她望过来,纷纷站直身子,屏息凝神,生怕林玄突然发难。哪知她又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散漫地放下瓷杯,接着往后一躺,声音中还透出些许无语。


    “你们几个,打开通讯牌看看论坛的最热帖。”


    几位弟子从进来开始便站如松坐如弓,态度极其端正,还未看过一眼论坛。自然不知道舆论场上正经历着怎么样的腥风血雨。


    她们打开一看,先是看到帖子的标题就已经倒吸一口凉气,往下翻了翻,看到评论后更是两眼一抹黑。气血上涌,脸颊瞬间红了。


    谁!谁敢害她们!


    几位李玉宗门的弟子草草一看,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皆往后跨了一步,与别宗的弟子拉开距离。见那些人望过来,纷纷收起通讯牌背着手,假装望天,一副划清界限的模样。


    其余几个也是会审时度势的,要不然也不会两只眼睛一转当即选择留下。她们没时间唾弃那群人的不讲义气了,虽然气得七窍生烟,仍旧默契地朝前方陪笑。见林玄似笑非笑,不由得心中一咯噔。


    已经有人低下头,手指翻飞,


    L113:滚滚滚滚滚,贴主少在这造谣。你怎么知道你那些师姐不是自愿留下的?


    L114:留在玄林宗乃人之常情[喝茶]。


    L115:楼上两个是玄林宗的水军来了??几块灵石一条,我也要发。


    楼主回复L113:大师姐


    L116:


    L117:??


    L118:诸位道友,我好像卡了。刚刚是看到楼主回复113楼了吗?


    L119:哈,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贴主的师姐突然出来实锤,是自己非得留在玄林宗的?还是说玄林宗用了什么迷魂阵法,将你们几个人迷惑了!


    L120:没用迷魂阵,我们几个都是自愿的。


    楼主回复L120:二师姐


    L121:?????


    这条帖子下方,已经被一连串问号所攻占了。甚至回帖数太多,还有人专门另开了贴询问这件事的后续。


    【刚从上一条帖子吃瓜回来,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是说那个贴主的师姐们都是自愿留在玄林宗的?我就不明白了,她们图什么啊,图玄林宗名声臭,图玄林宗老破小吗?!】


    L1:谁告诉你玄林宗老破小了?人家主峰就有你们整个宗门那么大了,更别说还有连绵的玄林山脉了,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白眼][白眼]


    楼主回复L1:师妹,你怎么


    L2:闭关中,勿扰。


    楼主回复L2:嗷嗷嗷嗷我就说怪不得怎么其他弟子都回宗门了唯独不见你!


    L3:楼主笑死我了。


    L4:看得我好着急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个瓜我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L5:我也。所以你们为什么要自愿留在玄林宗?玄林宗到底有什么好的啊。


    L6:只有我觉得玄林宗真的用了什么邪术吗?


    L7:玄林宗到底从哪冒出来的,能赶紧滚出苍苔部吗!总是带起一股歪风邪气,那什宗主也是心术不正之人!


    楼主:诸位,刚刚我和师妹私聊,已经了解她的想法了。现在收拾收拾行囊正在往玄林宗赶,我们江湖再见。


    L8:……凭什么!我们宗门有结界护卫,我根本出不去呜呜呜。


    L9:唉呀,楼上不就是上一个帖子的帖主吗。


    L10:哈,上一个帖的贴主?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L11:[晕头转向]


    楼主回复L8:我已经听说你的事件了,你就是那个本来想留下来,但反复犹豫,最终还是没有留在玄林宗的是吧?


    L12:停停停,帖主这一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L13:啥意思啊到底。


    L14:既然上一个帖子的帖主也想留在玄林宗(?),只是因为自己的犹豫而错过了,那就意味着她其实是知道自家师姐们并不是所谓“无故失踪”,而是自愿留下才对吧!那为什么还要发那个帖子出来混淆视听?


    L15:因为忌妒呗。[不屑]


    L16→L15:师姐


    L17:这个世界还是太魔幻了,所以那个帖主根本不是担心自家师姐,而是想要师姐们回来跟她一起受苦啊!


    L18:啥意思,什么叫“回来受苦”,玄林宗条件很好吗?


    论坛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帖子层出不穷,众道友骂战的骂战,辩论的辩论,分析的分析,托玄林宗的福,热闹得不成样子。


    不同于林玄还在处理公事,玄林宗内众弟子刚躺上床,正是最清闲的时刻。这天众人如往常一般,打开了论坛,不出半刻,一声惊天的“岂有此理”划过天空,惊得众人一跳。众弟子纷纷探出脑袋,还没来得及怒斥扰民。


    那人大喊,“都去看论坛!”


    这句话让众人直觉不对,整齐划一地放下手中的东西,拿出了通讯牌,刷起了论坛。


    “岂有此理!”


    “呃啊啊啊,气死我了!”


    “好大的胆子啊。”


    一声声怒斥出现在了原本安静的弟子居,众人气得咬牙切齿,觉也不睡了,一个个当即盘腿坐在床上,就要替玄林宗证明,顺带气死那些口吐芬芳的论坛黑子,扬眉吐气。


    然而还没等她们行动,一条帖子如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甚至一举拿下论坛前十的宝座。不仅如此,它还隐隐有继续上升的趋势。


    【我就是“师姐在玄林宗失踪了”那条帖子的师姐,再次简单申明,我并非被迫,也非一时义气才决心留在玄林宗的。


    首先,最重要的,玄林宗它条件是真的好啊!就不提什么膳食楼、灵兽苑、弟子居了,光是那得天独厚的灵气,能当上玄林宗弟子就赚大发了好吗!


    也不怪宗门大比玄林宗能脱颖而出,这都是有理由的!


    其次,这里的人也都很温暖,宗主和善,长老和善,弟子们也很和善】


    将玄林宗吹得天花乱坠。


    众弟子虽不在同一间居所,但都不约而同地点头微笑,觉得这个帖主说的甚是在理。


    但却并不够完善,还不足以证明玄林宗是多么的完美,闪闪发光。


    也不够有攻击力,还不能击溃其他道友脆弱的防线。


    L89:那些看不起玄林宗先摆脱露天寝居再来评判玄林宗吧。


    L90:现在骂的有多狠,以后哭的有多惨。以后进不来玄林宗有你们破防的。


    L91:刚点开论坛就闻到一股酸味[捂鼻]


    甚至还有弟子专门开了一条新帖现身说法。


    【真诚发问哈,独立卫浴是什么很罕见的东西吗,为什么我一跟外宗的朋友聊起这个他们就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本人已经在带独立卫浴的四人间住了小半年了,还以为这早就是弟子居的标配了呢】


    该名弟子嚣张的语气很快激起民愤,众弟子纷纷捂脸掐人中。


    L1:不是,来个人打假一下行吗!


    L2:是玄林宗的人都有癔症,还是我疯了??


    哪知下面多了越来越多证实的跟贴。


    L52:说真的,不会有人下山历练回来还得啃自费的馍馍吧。难道你们宗门的膳食楼不提供免费饭菜吗?[捂脸笑][捂脸笑]


    L68:好羡慕其他宗门的弟子能凭借自身努力击杀妖兽,不像我们玄林宗,非得一人发一只灵兽,根本就没有机会发挥自己的全部实力[大哭][大哭]


    众弟子:拳头硬了,拳头真的硬了!


    林玄同样刷到了这几条帖子,这才发现它们都已经声势浩大地冲上了热帖第一第二


    不是,诸位,这样是不是太嚣张了一点。


    望着下面好似在舌战群儒只等邀功的众人,林玄内心复杂地单手撑起脑袋,也行。


    所幸此人早已做到了宠辱不惊,惊天雷动我自岿然不动的心态,总之内心开始盘算着何不借此热度炒作一番宗门最新的【丹药标主】计划。——此乃她昨天刚与袁厢琴商量好的天才计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话不能说的太满。


    林玄紧急撤回了一个天才计划这样的词语。


    话说几天之前林玄观众丹修炼丹时那一副行将就木的神态, 隐隐动了恻隐之心,不忍再拿走她们一半的成果。于是改为收取百分之三十的税费额,好像这恻隐之心确实只是隐隐动了


    又鉴于众丹修进步神速, 现在已经能够制作出【中级丹药】,林玄又想到了新型的售卖模式。


    依旧是按照传统,让弟子们把想卖的丹药都交给玄林宗统一售卖, 不过这一次让弟子们自由定价,玄林宗只收取百分之三十的“税”,并在丹药上标明炼制者的名字, 这样谁炼的一目了然。


    好处就是当弟子们离开宗门外出, 接了什么任务又或行侠途中囊中羞涩时, 还可以靠现在积累的声名混口饭吃。(林玄表示不建议诸弟子使用真名进行交易毕竟人在江湖飘,哪能没小号,是吧。)


    说干就干。


    既然想法已然成型,自然决定越快开始越好。


    正巧这边的事务也处理完毕了。几位管事领着众人回了弟子居, 至于李玉,她还要回自己的宗门, 毕竟总不能丢下其他弟子不管。


    脑中小岛旁边出现小小岛后,两宗门之间也出现了穿行的阵法, 李玉只需通过传送阵即可迅速地回到宗门。


    只是这阵法只有林玄能够打开, 其他时间都是停摆状态。


    不过由于李玉的盛情邀请,林玄还是答应了她改时间一定去体验体验其宗门的风土人情。就是不知道这改时间到底是什么时候了


    ——


    送走李玉之后, 林玄一个转身便来到了袁厢琴的院子,两人敲定了最后的细节, 打算明日便公布新的出售丹药的模式。


    “感觉以后会越来越忙了”袁厢琴搬了一把藤椅,坐在院中无限感慨。


    林玄毫不计较地坐在她院中的台阶上,双手撑地, 望着满天的如星,“唉——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


    藤椅晃悠两下,险些让袁湘琴栽倒在地,颇有失长老风范。


    林玄见她望着自己又不说话,架起条腿,翘起二郎腿,“干嘛。”


    袁厢琴脸上的表情好像有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良久,她悠悠的叹了一口气,“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什么都是为了生存?”


    两位正在感慨,突见萧客踏步往这边走来,还装模做样地敲了敲门,但也并未等一声“请进”,便自顾自地进来了。


    他一来,林、袁二人顿时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了,显然,那种良好友善的氛围遭到了此人的破坏。


    真不知道他的脸皮怎么会这么厚。


    林玄猜想他应该是来询问文书怜的后续的,有些兴致缺缺地呆坐在原地,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萧客并不在意,倒是一本正经地坐在了她旁边。


    也不说话。


    搞得林玄浑身不自在。


    “放心,你师尊没什么事。”


    林玄假装善解人意,主动将他想问得说了。


    “嗯。”


    萧客发出鼻音,似乎又觉得这样过于敷衍,很不捧场,接着道:“我知道了。但我并非来过问他的。”


    他眼睛亮晶晶,又迫不及待道。


    “我有个朋友跟我说最好时时在喜欢的女孩面前露脸,这样才能加分。”


    此人将作战计划全盘托出。


    林玄:


    她冷笑一声,“那你有没有朋友告诉你,见面的时候不要空手而来。你这样两手空空,我很难给你加分啊。”此人冷嘲热讽。


    凉风吹过,头顶几只乌鸦叫嚷着离去。


    萧客煞有其事地摸了摸下巴,似在思索自己的错处,正要说话,突然被远处一道高音打断。


    “没想到宗主大人原来是这样想的。”


    林、袁二人对视一眼,听出了来人的声音。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格外热闹。


    果然见上官琻手中握着一只水蓝色香囊,正信步朝这边走来。


    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笑着,弯成了月牙状。骨节分明的手指众灵活把玩着绣着清风的水蓝色香囊,晃荡着好似有意无意在炫耀。


    “那我很懂见面的礼数了。”他走到跟前,眨了眨眼,晃悠了两下手中是东西,“宗主想必在心中给在下加分了吧?”


    萧客的脸色从一看到上官琻便黑得同夜幕似的,强忍着才将手从刀上放下来。


    林玄:


    “这是什么?”


    “猜猜看?”上官琻吊足了林玄胃口,长袖一挥,将阶梯灰尘清扫一空,然后才施施然坐下。


    指尖缠绕着蓝色的穗子,右手一伸,悬在林玄眼前。


    林玄很扫兴,“不猜。”


    上官琻倒也不恼,“此物乃是我们上官家族的秘法,若宗主遇到危险,可悄悄放出其中药粉,借此脱身。”


    袁厢琴提出异议,“这东西不会毒到其主人吧?”


    上官琻对这种不信任的话表示极其不满,“这种事情我自然早已想到了,当然不会。”


    林玄稍微来了点兴趣,“哦,为何不会?”


    上官琻的神色略微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搞得林玄更是疑窦丛生,“干嘛这还是你们家族秘辛不成?你不愿说便罢了。”


    “倒也不是。其实只需取一丝头发混入其中即可不伤及其主人。”


    林玄:


    她闭了闭眼,终究没有质问他什么时候拔的头发,委婉道:“我觉得随意拔人头发不是很有礼貌。”


    “就是。”


    萧客找到了机会插嘴,两眼直勾勾盯着上官琻,叫人觉得若不是林玄坐在中间拦着,此人已经冲上去撕咬某人了。


    “还真一如既往的不要脸面。”


    上官琻大喊冤枉,“我只是捡了宗主掉落的头发而已。”


    但林玄认为他这种行为和上面那种的不要脸程度有些难分高下。一时没有接话。


    空气安静了一会。


    上官琻倒挺怡然自得的。不过除了他,其他人的表情就没有那么好看了。


    袁厢琴对突然冒出的两人十分不满,而且坐了这么久,这两人也并没有离去的前兆,不由道:“两位来过便算了,何必一直待在这里呢?”


    林玄点头,打着官腔。


    “深更半夜,二位何必坐在这里呢,不如早早休息去。”


    萧客抿唇,好似对自己今夜略输某人感到十分愤愤,根本不愿挪动半分。


    倒是上官琻站起了身,朝黑着脸的萧某人道,“走吧这位少侠。”


    萧客充耳不闻,扭过头,目光落在林玄手中的水蓝色香囊。


    他斟酌着开口,又好似脱口而出。


    “明日我还能来找你吗?我来找你并非因为任何人,其实也不是因为我的好友随口出的主意,这些只是借口罢了,我只想与你多待一会儿。”


    他说。


    “你会不会烦我?”


    “下次我定不空手来。”


    林玄仰头望着星空。漆黑的天穹张开怀抱笼罩住了整片大地,天地之间黑的有些模糊,界限不分。


    她数着天上最明亮的几颗星光,声音懒懒。“随你吧。”


    身边人周边的空气因子立刻变得雀跃起来,她感受到他站起了身,声音郑重地与她道别,“明天见。”


    但显然前方某人的气息变得阴沉沉了,沉得几乎要掐出水来。


    “呵呵不若我们二人一道离开吧?”


    上官琻皮笑肉不笑,眼睛朝着萧客的方向。


    后者面无表情,“正有此意。”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袁厢琴只觉看了一出好戏,摇头兴叹,“这二人不会打起来吧?”


    林玄惊讶,“何至于此啊?”


    然后又想到横亘在二人中间的还有一把大罗残雪剑,一时也不由得摇头,“自古绝世法宝的问世,总是伴随着诸多腥风血雨啊。”


    袁厢琴:


    “嗯。”


    ——


    又是一声鸡鸣。


    林玄已经习惯在嘹亮的鸣叫声种悠悠转醒。就是不知道那只雄赳赳气昂昂的破鸡到底是谁的灵兽了。每天雷打不动地站在弟子居门前叫上一嗓子,然后又迅速的离开,叫人想拔了它的鸡毛也做不到。


    她推开门,正见几位昨天刚入宗门的弟子茫然的站在门口,好似对这样的作息很不习惯。


    “怎么?昨晚睡得好吗。”


    几人见到她,行了个礼,“好——就是有些太好了。”


    她们不自在地挠了挠头,“这么好,总觉得会有什么祸事。”


    林玄不以为意,“你们跟着其他弟子走便行,过了今日便能习惯了。”


    “这样吗?”几人若有所思。


    林玄点头称是。


    又说了几句,同她们说了再见,便进屋再洗漱去了。


    路过中央广场时,一如既往弟子们高声诵读着巨石上的宗规。


    “尊师重道篇,第一条”


    林玄打眼一看,发现新来的几人也位于其中,脸上似惊似疑,甚至还有人当场坐下打坐,以免自己脑中从前的观念与新兴观念相冲。


    这样的场景众弟子已经见怪不怪,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她们自然也认出了新来的这几位的身份,倒很乐意为他们指引。


    “诵读玄林宗宗规之后,我们会去膳食楼用早膳,这去的时间呢,必须不早也不晚,太早的话,有些菜系还未端出来,太晚了,好吃的菜又全部都被抢光了。”有弟子讳莫如深,“这其中的火候,还得自己把握。到时候你们跟我一道去便是。”


    也有弟子拍着新来弟子的肩膀,“我推荐你们都拜入上官长老门下,该长老温柔可人,宽以待人,而且长得秀色可餐,绝对是当选师尊的不二首选。桀桀桀。”


    在远方听到了全部对话的林玄扶额摇头。


    她回忆起上官琻那些残忍的教学手段,心中呵呵,好好好,因为自己淋雨,所以也要撕烂别人的伞是吧。


    这些弟子还真是


    不过和其他人一样,她也并没有上前揭穿那名弟子拙劣的谎言,而是看着众弟子憋得通红,忍俊不禁的神情,勾了勾嘴角,做完拉伸动作后脚步轻快地往山上跑步。


    跑完一圈,料想此时袁厢琴应该已经将玄林宗牌丹药的新规发布了下去。正打算戳了戳她的头像,才发现她居然连帖子都发好了。


    而且看下面评论的数量,貌似热度还颇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玄林宗丹药价目表(加价二十块下等灵石可送达居所)】


    天下无敌第一丸子头:


    养魂丹(滋养神魂, 治疗损伤,男修不可食用,据说有可能加重伤势)1/1 中等灵石1


    定颜丹(修复容貌, 效果很难说)1/1 下等灵石133


    基础聚气丹 61/61 下等灵石10


    仗剑走天涯:


    中级筑基丹(成效貌似比初级好一点) 7/7 下等灵石35


    生生造化丹(似乎大概或许可能能够断肢重生??) 1/1 中等灵石3


    白龙马:


    解毒丹(解天下奇毒,但好像误食的话会中毒)1/1 中等灵石3


    爆气丹(短时间内修为大涨,不过似乎有不可逆的后遗症哎)1/1 中等灵石3


    ——


    林玄粗略地看了一眼整条帖子, 虽然全都是按照她的意思发布的,但是括号内的介绍是什么鬼,看起来也太不可靠吧!


    谁能解释一下什么叫做“效果很难说”, 什么又叫做解毒丹能解奇毒但食用又会中毒, 哈, 这对吗??


    真的会有人买这群人的东西吗?


    林玄一时间都懒得再去看评论是怎么样的情况,反正不出意外皆是讥讽的声音。


    她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通讯牌,深沉地叹了一口气。


    任重而道远啊任重而道远。


    林玄慢慢从山下晃悠而下时,众弟子已经在师尊的教习下开始练剑了。


    由于藏经阁的问世, 玄林宗最近多出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剑法。


    练功堂角落一个女孩正双目紧闭,身体紧绷, 周遭空气仿若冰冻,刹那间她睁开眼, 手中长剑往前重刺, 气浪从后方奔涌而出。大有排山倒海的气势。


    那女孩转过了身,林玄认出这是马尾辫。


    马尾辫显然也注意到了她, 朝这边不好意思又略带傲娇地抿嘴笑了下。接着大跨步朝妙悟走去,与妙悟说了什么之后往林玄的方向走来了。


    “宗主”


    马尾辫走近了, 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玄看她好像有话要说。


    她反而愈发不好意思开口,顾左右而言他,低下头将脚边的小石子踹远了, 仍旧有些扭捏。


    林玄默默看着她表演,了然,“你是想问李和华怎么样了吧?”


    “没嗯对。”


    马尾辫将头抬起来,眉头皱着,“她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吧?我听说,破镜时若是重伤昏迷,千年都难醒,就算醒来,也成了痴呆废人一个。”


    林玄回想起了妙药的解释,将那些话转述给面前的少女,“荷花的情况略有不同,她并非在破镜时受伤,而是在受伤时悟道飞升的,两者本质上有区别。”


    “你若是不放心她,训练完之后不如随我一道去看看她。”


    “谁不放心了咳咳,今日的训练量我早已超额完成了,不若现在就去看看吧?我可不想让她破坏我下午的行程。”


    林玄微微一笑,看穿了对面的小心思,“随你。”


    不待对面嘟囔,她伸出手,握住马尾辫的胳膊。


    狂风刮过,一阵天旋地转,两人落地妙药的院子。


    院中火药爆破与灵草煎熬的味道混杂,呛人中又带着一些清香,让人觉得喉咙痒痒的,又咳嗽不出来。


    李和华被妙悟安置在一楼,两人凑过去看时,只见她面色红润,呼吸匀称,甚至好像连皮肤都通透、光滑不少。


    马尾辫呢喃,“莫非她真要突破了,那她岂不是就要到金丹期了?”


    林玄没修过仙,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只低低嗯了一声。


    “天赋”马尾辫苦涩一笑,“她还真是有天赋啊。初入宗门时,我的境界分明比她要高。”


    她也就是在林玄面前袒露一下心声了。


    “心情有些复杂呢”


    林玄望了她一眼,见她鼻翼翕动,好似要哭诉什么。


    马尾辫靠在门框边,低头嘟哝,“宗主,你对我的初印象一定很坏吧。”


    林玄坐在床边,没让自己累着,“还好。”


    她对她有印象还是那日马尾辫带领一群弟子包围李和华,过后李和华来找自己哭诉不讨人喜欢。


    不过她们之间的事情,林玄兴趣甚少,或许一种名为好奇的东西早已在她的成长生涯中被抹去了。


    “我其实有点儿忮忌她。她的进步很快,而且常常昂首挺胸,目中无人,所以那日才与她约架,不过我们没想以多欺少,是她主动提出以一敌三的。”


    林玄嗯了声。对面说完反倒轻松了不少,神情放松起来。


    “或许,我以后还是会继续忮忌她。这样也没关系吗?”


    林玄心想怎么人人都将她当成心理导师了?


    她给不出任何答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但马尾辫似乎也不需要一个答案,或者说当她向另外一个人吐露心声时就已经知道了心之所向。


    她双手交叉叠在脑后,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床上的人,接着将头一转,迈着大步往外走,“罢了罢了,知道这厮死不了就行。”


    林玄站起身,将视线从马尾辫身上移开。


    床上李和华面色平静,呼吸匀称,没有半分要醒的迹象。只是林玄刚刚坐下的刹那,分明感受到被子下方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林玄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接着也慢悠悠地跨过门槛,朝外走去。


    今日暖阳高悬,万里无云,林中深处似乎已隐隐有昆虫叫嚷。


    春和景明大概就是如此风光了。


    马尾辫倚靠在门边,见林玄出来,贼贼地靠了过来。


    她心情好了不少,语气也快活了些,“宗主,再有一周有余便是宗门大比晋级赛,咱们可还需做什么准备?你知不知道那日我们要争夺何物?”


    “我从何知道。”


    昆仑宗众人都快恨死自己了,玄林宗能在晋级赛开始的最后一天知道比赛规则,就得赞叹一句慕容长鹰慈悲。


    “回去休息吧,过几日让你们师尊再带你们进入灵兽苑中历练一番,感受下原始的气氛。”林玄让马尾辫将消息带到位。


    “也算是晋级赛的预热了。”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林玄也悲哀地意识到,宗门大比晋级赛还真的快来了。


    晋级赛称作“幻境夺花”,地点并不固定,由昆仑宗长老依托地势精华,临时开辟一方幻境。弟子们组队进入其中,争夺决定晋级的关键之花。


    换言之,这是一场团体赛。


    不过其实仔细想想,这种比赛有很多bug,若昆仑宗全体弟子联合起来,那胜负还需要比吗,直接判定她们赢了算了。就算组队有人数限制,又怎么保证不会有弟子拿到花之后再去帮助其他小队呢。


    所以说,比赛的胜负全凭一些人的道德水准罢了。


    就是不知道那时候李和华醒不醒得过来了。


    ——


    “又到宗门大比的晋级赛了”


    “你联系师姐了吗,她可有组队人选?”


    “人家实力这么强悍,早就和其他厉害的人强强联手了啊!”


    听着其他弟子的抱怨,麻花辫难得陷入了沉思。


    对哦,晋级赛的话。她还没有找队友。


    不过有人愿意与她一队吗?


    昨天众弟子难得凑在一起闲聊,而她可以说搞砸了一切。但凡她开口,空气就会骤然沉寂。


    经此一役,她严重怀疑自己的大名在今后也将成为其他人的饭后谈资。


    那时众人罕见地聊论坛上的热帖,据说有些宗门的弟子抛下原有宗门,选择留在玄林宗,不仅如此,她们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已经深思熟虑,并且绝对不后悔。


    聚在一起的大家对这种行为表示深恶痛绝,且指出这是严重的背叛。


    背叛了自己的宗门,背叛了自己的师尊,对不起自己的宗主。


    但麻花辫觉得这种逻辑很奇怪,既然宗门和师尊对自己没多好,干嘛死守可笑的“忠诚”,更不用说她压根没见过,也没受惠过宗主,对宗主的亲热与钦佩程度还不如守在山门的那条老狗高。又谈何对不起她?


    此为第一次沉默。


    紧接着上次同她一块罚练的弟子转移了话题,又聊到玄林宗众弟子。


    这一次探讨的是,她们在论坛所言玄林宗生活优渥到底是不是真的。


    一半的人偏向于是在扯淡。可惜的是那天昆仑宗也有弟子拜访了玄林宗,并且证实了传言为真,这就导致还有一半的人认为是真的。


    但这部分人恰恰是最让人敬而远之的存在。


    她们认为玄林宗已经是摇摇欲坠,风雨中一颗贪图享乐、根基不深的幼苗,足以从其荒废的姿态窥见未来的惨淡。


    麻花辫又问,那玄林宗那些充盈的灵力、灵兽、炼丹堂、练功堂怎么说,莫非也算压死骆驼的一根草?


    这是第二次沉默。


    麻花辫虽然赢得了辩论,但永远地失去了加入闲谈的机会。


    她不知道自己对不对,但总觉得这个世界不对


    这就是成为愤青的前兆。


    总之麻花辫成了孤家寡人。


    “不然那天和其他宗门的人组队算了?”


    又或者死皮赖脸一点。


    总不可能被所有弟子拒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众弟子历练前, 林玄给灵兽苑连升了两级,从一级建筑跃升为三级,环境肉眼可见地增加了诸多细节, 同时,不同的地点,例如丛林、雪地等之间出现屏障, 大大减少了众灵兽干架的问题。


    而最重要的,是灵兽苑解锁了两处更高级的传送阵。


    传送阵的等级,由所能抵达区域的灵兽最高品级决定。


    弟子们可以稳妥地选择, 逐级探索;也可以赌上一把——等到最高级传送阵开启后, 直接去寻找顶尖灵兽。


    对于那些尚未拥有灵兽的弟子, 这无疑是巨大的机遇。但机遇总与风险并存,若自身实力不过关,非但找不到灵兽,反倒可能沦为凶猛妖兽的盘中餐。


    今日玄林宗不同寻常的冷清。


    众弟子都跟随师尊前往灵兽苑历练了。尤其那些暂且还未收服灵兽的弟子, 更是一个个摩拳擦掌,只待一举拿下心仪的灵兽, 不用再羡慕旁人。


    林玄正打算好好享受安静的气氛,突见袁厢琴从远处款款走来, 怀中抱着数本书籍, 想来是全部读完了。


    林玄刚刚锻炼完,正累得瘫倒在地, 见有人过来了,干脆将脑袋枕在交叉的手臂上, 投降道,“你早一点不来,晚一点也不来, 偏生现在来找我。让我再去一趟山顶陪你还书,那可不行。”


    这人走路没什么声音,林玄再将闭上的眼睛微微眯起时,袁厢琴已经走到了跟前,无奈道,“是我来得不巧了,那我替你锤一下总行吧?”


    林玄闭上眼睛不答话,等袁厢琴坐下时脑袋却自觉地靠了过去。


    “你这么说,肩膀是有些酸。”


    “我就没见过跑累了叫人按肩膀的。”


    林玄假装没听见,她一抬眼皮,见袁厢琴腋下夹着一本《三国演义》,摇头晃脑地哼了起来,声音中带着散漫,“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袁厢琴嘴角染上一点笑意,“咦,你看过啊,不然咱两也桃园结义”


    “嗐呀?”


    林玄坐了起来。


    “厢琴啊,咱们不能学人家整那种形式主义,就算不结义,不也是朋友吗?”


    阳光透过树枝缝隙,风吹过时光斑晃啊晃,险些晃进袁厢琴的眼睛里,她拿手背遮了一下,待光影又随风移走,袁厢琴推着林玄的背起身。


    催促道,“好了好了,休息够了就快走吧。”


    林玄站得歪七扭八,一只手还搭在袁厢琴肩膀上。


    又是一阵狂风刮过,视线再次清明时,藏经阁矗立在眼前。


    袁厢琴直奔二楼,留林玄在原地,显然已经书虫上脑。林玄没什么力气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口气挑了数本。


    不过一会,已捧着本《红楼梦》读得津津有味了。


    林玄对从前读过数遍的书都兴致缺缺,独自站在二楼的窗口,无聊地俯视着山脚下的一切。


    一大片绿色,淡绿黄绿嫩绿深绿,属于新生的绿色、属于成长的绿色如同染料一般泼满了整座玄林宗。


    似乎外面的空气都因它们而变得蓬勃而富有生命力。


    当然,仅限窗户外。


    林玄搓了搓手臂,打了个寒战。


    怎么回事,为什么周遭阴湿又阴森。她回过头瞅了眼袁厢琴,袁厢琴好像没什么事,也不见冷的样子。


    什么意思,只有她觉得空气陡然变得阴森了吗?


    林玄侧头一看,发现旁边是前往三楼的楼梯。


    那只黄铜色的猛虎两眼瞪得像铜铃,逼真到眼珠子里似还有化不尽的血丝,若是静静倾听,似乎耳中还有野兽的嘶吼声。


    传说中越是强大的邪祟,越需要厉害的镇山神镇压。


    如果,门口那只猛虎不是企图咬上你一口的野兽,而是镇压门后东西的屏障呢?


    林玄脑中无端出现这样的想法。


    她摇了摇头,想必是那日漆黑的记忆让自己过于犹新,忍不住往坏的方向揣测起来。


    比如现在,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眼珠子陡然投向了她。


    林玄身形一顿,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最终抬腿往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袁厢琴那边走去了。


    袁厢琴将书籍平放在自己膝前,手中还翻着一本,听见脚步声,她恋恋不舍地合上书页,道,“要走了?”


    “嗯”


    林玄轻轻地点头,最后一刻的目光仍是落在三楼的楼梯口,那里好似窗外乌云散去,瞬然变得明亮了起来。


    **


    林玄再见马尾辫时,险些被她一身血污吓到。


    马尾辫倒像个没事人一样摆了摆手,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来,除了眉头微微蹙起,别的看不出半分痛苦。


    身后陆续出现几位互相搀扶的弟子,无不遍体鳞伤,大口喘息,看起来经历了殊死一战。然而都面不改色,好似并不将满身的伤当一回事。


    丸子头跟在一旁,挎着一只篮子,模样虽也没好到哪去,但总比其他人受伤轻些。


    林玄欲言又止,心道这年轻人还真是皮糙肉厚,特别耐造。


    丸子头拖着双腿往前走,临到林玄跟前,一屁股坐到了一旁的石头上。


    “宗主,这些都是我的功劳哦。”


    林玄:?


    林玄一脸莫名。


    丸子头得意洋洋地打开篮子,里头空空如也,“诺,我带过去的伤筋动骨丸全被她们吃完了。此药可以治疗皮外伤,只是在完全治愈之前,会小小的让伤势看起来加重了一点”


    林玄沉默片刻,“我险些以为你们遇到了什么变故。”


    马尾辫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她腰间的剑鞘不见了踪影,只得一只手提着长剑,现在停在林玄跟前,顺带也将手中剑插进土里。


    “变故确实是有,我们几人探索时,遇到了一只金丹棕熊,也算经过一番殊死搏斗,侥幸逃生。”


    丸子头摸了摸下巴,“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马尾辫斜睨她一眼,“总之受伤了。”


    丸子头仰着头笑嘻嘻,“不过也积累了实战经验,当时的情景,现在回忆起来,还是有些惊险的!”


    说完,她低垂下头,生无可恋道,“就是被师尊训斥了,叫我们直到宗门大比之前都要加练半个时辰”


    她盯着林玄,手指一翘,“咦,宗主刚刚是不是偷偷笑了!”


    “绝对是嘲笑!”


    林玄自是岿然不动,声调没有半分变化,“哪里哪里,你看错了吧。”


    她往后挪动了半步,没有想要就这个问题与丸子头辩论的想法,“唉,瞧你们生龙活虎的样子”,林玄摇头叹息,“叫人冷不丁想起了孤苦伶仃的荷花,我去看看她有没有醒就是了。”


    话题转移得十分生硬。


    丸子头不信任地眯起眼睛,偏生一旁马尾辫听不出来,轻而易举地便被林玄带着走。


    “那我随你一道去吧!”


    丸子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马尾辫一眼,后者却没分给她半点眼神,她只好耸了耸肩,“病人需要静养,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若是她没事,你记得跟我说一声啊。”


    “记得啊!”


    话还没说完,原地哪里还有其余两人的身影。


    丸子头撇了撇嘴,对着马尾辫刚刚站的位置打了一套拳法。犹豫了一下,终究不太敢对林玄所处的一片空气表示不敬,权当马尾辫已经代受全部的怒火了。心情好了许多,挎着篮子便往外走了。


    *****


    林玄二人刚刚落地,还没进去妙药的长老院,便已听见里头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


    她拦住抬腿便要往里走的马尾辫,听着声音的靠近。


    近了。


    再一抬头,


    李和华扶着脑袋,倚靠在门框边,脸庞白里透红,健康得很,似乎还长高了一点。气势更是与以往不同,隐隐变得更加自信而自得。


    这便是破镜了。


    从筑基到金丹,与练气期到筑基期的差别不是一点半点。当初李和华从练气修炼至筑基的时候,整个人并无太大变化,现在却显而易见地让人感受到了实力的增长。


    李和华的视线扫过来人,最终落在马尾辫身上。


    其中蕴含的深意虽让马尾辫不明所以,却已警惕地感到一阵胆寒。


    总觉得自己好似有什么把柄落在了这厮手中,不免有些紧张。


    这边刚刚才觉察到不对劲,另一边却早就知道了不对劲的来源。林玄憋笑憋得很辛苦。


    李和华的目光却在这时一转,眼底的揶揄如潮水般褪去,骤然张开手臂,一个箭步上前,猛地给了林玄一个大大的熊抱。


    五脏六腑都要喘不过气,林玄差点命丧当场,好在李和华及时松开了她。


    林玄理了理衣领,冷冷望向突然感性的某人。


    只见李和华擦拭着眼角的泪水,“谢谢你,宗主大人”


    林玄:?


    “如果不是你,我根本破不了境”她两眼泪汪汪,“多亏你当初同我说的那些话,才让我知晓了练剑的意义。”


    “还,还有我的事?”


    李和华大力点头,“你说得对,就是从前的我太过于弱小仅需产生了最微小的恶意,就足以促使别人实施恶行。”


    “我再也不想,像从前那样被人轻而易举地欺负了!”


    李和华豪情万丈地说完了口号。一脸期待地盯着林玄。


    林玄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说些什么,“嗯加油,你可以的。”


    她暗自汗颜,原来她突然破镜还真和自己有关系哈。


    “好。我现在就要多加练习,争取晋级赛扳回一局!”


    “呃,晋级赛后天便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后天?!”


    李和华喊完一嗓子, 急急忙忙地提剑便要往山下走,偏生马尾辫觉得先前有失面子,袖中钻出几只小鸡仔, 哎呀哎呀地唤了起来。


    李和华觉得她碍事,转过头瞧见两只小黄鸡站在马尾辫肩头,顿时满腔不耐烦收了几分, 疑惑道,“这是什么?”


    “某些人昏迷太久,恐怕已不能与时俱进了吧?”


    “与时俱进?”


    见李和华一脸困惑, 马尾辫自是更加得意, 勉强消弭了之前那莫名的不自在, “喏,这是我驯服的灵兽,名为荒灵雉。”李和华凑上来细看,却被马尾辫拦住, 食指左右摆了摆,看起来分外欠揍, “去去去,你可别吓着它们了。”


    “若是这么容易被惊吓, 我看你这灵兽也不怎么样嘛”


    林玄见两人要吵起来, 扬了扬手中通讯牌,无奈出声制止。


    “刚刚昆仑宗已将晋级赛的场地与时间帖出来了, 你们还要吵呢?”


    两人噤声,互相瞪了一眼, 从袖中不情不愿掏出通讯牌。


    李和华念道,“开辟幻境的地点设立在昆仑宗附近的熊罴山”


    “熊罴山?”


    马尾辫蓦地回忆起幼时的传说,“传说熊罴山压制着一只千年老妖, 数万年前被长凌仙尊镇压于此,万年不可动弹,因此怨念横生,每年都要生吃四个活人。”


    说罢,她耸了耸肩,“不过只是传说罢了,那座山每日都有采药人进出,还从未有人见过那劳什子千年老妖。不过人面熊倒是有几只。”


    林玄重复关键词,“长凌仙尊?”


    自她穿越到这里,还从未见过仙尊这样的人物。


    李和华撇撇嘴,接过话茬,“其实这长凌仙尊,也不知有没有这人物。自我出生以来,不,自我李氏族谱开始记录以来,苍苔部便从未出过一位仙尊。”


    说起来还真是心酸。


    两人都荣辱与共地低垂下了头,有些惋惜地叹息。


    林玄没什么感觉地点了点头,唯一的实感便是,苍苔部好像似乎有些没落啊。


    *


    李和华刚醒,便马不停蹄参与到了修炼中,连学了好几道新剑法。顺便由妙悟教习如何御剑,看得众弟子眼红得紧,只盼着自己早日到金丹期也学御剑。


    最近玄林宗兴起的几道新兴剑法阴险得很,有些动作明明打眼一瞧从左边出剑,实际上又在右方,叫人防不胜防。


    这几道剑法均是藏经阁中古籍记载的剑法,如今倒是重见天日,再次复兴了。


    李和华只学了一半,第二日便随众人动身前往熊罴山,提前一天熟悉环境。


    林玄给每人发了一块中等灵石,算作是路费。


    天刚微微亮,通过了初赛的弟子已结伴出发,途中高谈阔论着,哪见半点紧张的模样。反而遗憾未能通过初赛的弟子一脸严肃,看起来分外揪心。


    众弟子在城镇逗留了会,有人买了几把铁剑,也有人买来剑穗装饰自己的宝剑。


    林玄见李和华几人从烤肉店出来,丸子头挎着的篮中还半露一只烤鸡,她老江湖似的摇头晃脑,“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客栈里的东西味道都不好,我们家银狼挑嘴得很,估计吃不惯。”


    马尾辫伸出一根手指,将丸子头的篮子推远了一点,“去去去,你成心的吧,买什么肉不好,偏偏买鸡肉。”


    丸子头耸了耸肩,“平日里也没见你少吃鸡肉啊。”


    “平日里是平日里,现在是现在,哪能一样吗。要是我们家小黄鸡心情不好,影响到明日的发挥了,我唯你是问!”


    李和华将两人撞开,走在中间,“你们两个住嘴吧,不就是两只灵兽吗,得瑟什么!”


    这三人凑一块还真是,不出三分钟就得拌嘴一次。


    林玄默默将视线移开了。


    不出两个时辰,众人在吵闹声中抵达熊罴山下,前几日林玄便让人定好客栈。眼下众弟子都已前去放行李了,就等集合踩点。


    不大的客栈挤满了弟子,平日十天半个月都订不满的房间,今日倒是全部被订购一空,甚至现在还有人来问有没有空房间。


    “老板,真就没有了吗?”一束发女子的声音传进林玄耳中,她寸步不离地跟着客栈老板,表情恳切,“随便给我们一间房都行,眼下附近都没有空了,您是我们问的最后一家了。”


    老板显然被她问烦了,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说没有就没有,要是有生意我还能不做吗!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纠缠不休,怎么就看不懂脸色呢”


    “没有便没有吧。”女人旁边的男子见老板这不耐的态度,也来了点火气,“你我二人睡洞里都好过在这苦苦哀求别人。”


    “阿焰”女人叹了口气,犹豫得看了眼客栈老板,见她仍是一脸绝决,只好迈着步子同男子一起离开。


    林玄目睹全程,脑中思绪被她们这一番吵闹打断。


    这才想起管事多订了一间自己的房,心想权当积善了,抬手慢悠悠叫住二人。


    “等等——”


    束发女人脚步一停,转过了身。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仍是好言好语道,“这位姑娘,所为何事?”


    林玄道,“我们宗门多订了一间房,你们若是不嫌弃,拿去住便是。”


    “这,”


    闻言,那二人皆是一愣,还要说话。林玄已将老板唤了过来,说明了让房的事。


    那胖老板的一双细小三角眼轻轻打量过三人,嘴角扯了两下,吊着嗓子道,“玄林宗宗主倒是心善就是啊,这行走江湖,还是小心为上,哪里有什么人都帮的道理呢?”


    那刚刚便不爽她的男子顿时怒火中烧,“你这是何意!要说什么痛痛快快说便是,拐弯抹角骂谁呢!”


    客栈老板半点不带停留,转身便要上楼。


    林玄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声音淡淡,却似乎又有真心实意,“多谢老板提醒了。只是有些人想害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胖老板顿了下,轻呵一声。脚下楼梯的木板发出不堪承受的嘎吱嘎吱声。


    女人盯着林玄,脸上神色变幻,最终朝林玄拱手作揖,“久仰大名了,玄林宗宗主。”


    林玄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表示感谢的话便不必多说。


    女人还欲开口,却被下楼的李和华几人打断,“走啦走啦,我们一道去瞧瞧那熊罴山风景如何。”


    她一怔,愣愣看着林玄几人走远。


    山风拂过,檐下的风铃一声未响。


    *


    林玄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几个弟子偏要她打赌明日哪知队伍最先能赢得比赛。


    她烦不胜烦,只觉耳边几千只蚊子同时嗡鸣,只好随意指了一个人。


    谁知引得众人大为光火,“去去,你指的都不是我们宗门的人!”


    有人凉凉道,“那不是昆仑宗的人嘛,好似就是陈蝶生那颇负盛名的师弟。哇,这也太不吉利了。”


    “三秒之内重选还能改答案,快啊宗主大人!”


    林玄这才睁眼,仔仔细细扫视众人的脸,最终落在李和华身上,“就——”她手指转了个弯,指向自己,“我吧。”


    她信口雌黄,张口就来,“其实明日我要同你们一道参赛,第一名定是我的。”


    众人:


    谈笑间已踏足熊罴山,林中光线吝啬浑浊,枝丫如白骨光秃,植被稀疏,数条前人开垦的小道蜿蜒进入更深的林中。小道旁皆种了火红的花,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蓼毒花,这是一种能够释放对动物有害的气体,但对人体没有伤害的植物。


    众人按照昆仑宗给出的地图,沿小道前往开辟幻境的地点。


    途中还遇到了几个上山采药的妇人。


    七拐八拐,眼前终于出现一片空地,周遭已有不少弟子聚集闲聊,见林玄等来了,视线纷纷落在了她们身上。


    不能说和看动物园里新奇的野兽相似,只能说毫无区别。


    “这不就是玄林宗的弟子?喏,你看见她们旁边的灵兽没有?”


    “我还是不愿相信她们宗门真的有一家灵兽苑,没人觉得这很诡异吗”


    “中间那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是谁?”


    “嘘——人家是法力深厚到尔等根本看不出层次好不好。”


    不出一会,林玄吸引了大半的火力,只觉浑身刺挠。


    众弟子也遭不住这有如实体般的视线,不说话了,迅速动身探索周围环境。


    此山形似困兽蛰伏,如今众人所处地点正位于兽头位置。幻境被法力封印,只隐约得见扭曲的色彩。


    周边没甚新奇。唯一奇特的,便是黑色巨石,嶙峋如鬼脊,其间瘴雾盘萦,浓得好似化不开。众弟子观察了一阵,兴致不高,又不想再忍受其他人如针般的目光,如同一阵风似的下山了。


    天色已晚,众人在一楼闹腾好阵子,才回了房间休息。林玄被她们吵得头晕,还险些迎面撞上客栈老板。


    那胖女人一言未发,鼻孔看人般与她擦身而过。


    “哎。”林玄却叫了她一声。


    手中垂下一块玉坠。


    “你东西掉了。”


    今夜月色朦胧,从窗外落下一片光芒,与廊间银石一道,隐隐约约照亮了客栈走廊,叫人无端冷冽几分。


    胖女人回过了头,眼中似闪过精光,眼角皱纹随着拉扯的嘴角加深了三分,她伸出左手,低声囫囵“哦”了一句,听不真切。


    林玄伸手递了过去,突觉太阳穴猛跳一声,头疼欲裂。


    月下一道刀风已扑面而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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