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心脏被温暖地包裹着跳动，手中银色的匕首搅动着腥红的血液，最终将心脏从其中挑了出来。
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火红色的器官在他的眼皮底下不断地向下滴着血珠，在夜风的作用下斜斜地落在深色的缎面登云屐，悄无声息融入面料中。
萧客将新得来的战利品装进木纹盘旋的深褐色匣子，屋外终于传来来迟的响动，在木门被推开的一刹那，他闪身不见了身影。
平静而血腥的场景被尖叫声打破。
“老爷！老爷......”
“快来人啊，老爷他，他！”
堂屋中央的胖男人胸口的窟窿沉默地凝视着哭得不成样的人群。
张扬着火红飘带的府邸半刻钟后陷入到巨大的哀鸣中，过一月本是县令老爷迎娶第十七房太太的日子，三日后正要抬去聘礼求娶，如今喜事是办不成了。
隐隐月色下，屋顶立着的男人不紧不慢地将匕首插回劲瘦的腰侧，身后很快传来追兵的喊声，流畅的身体线条瞬间绷紧，他快速掠过房顶，消失在夜色中。
......
让他看看，还剩下谁呢？
朦胧光芒让那两个名字映入萧客的眼睛。
原来是两个特意留在最后的人，乌鸦、林玄。
萧客看向远处。山峰与灯火隔着数十里，世界重新变得安静。
阿秋——！
林玄吸了吸鼻子，天气一天天冷下去，如今的空气又涩又冷，过度呼吸的话嗓子会很难受。
她降低了跑步的速度，慢慢调整呼吸的节奏。山峰下剑修们刚刚结束训练，她也有意避开人群。
虽然训练到了很晚的时间，但弟子们脸上都挂着令人不解的笑容，人群中不时传来阵阵欢呼。林玄很快意识到他们在讨论什么话题，是关于她的【惊喜】。
“我猜是每个人准备一把巨无敌的宝剑，上好材料的那种！”
“说不定是一人一块中等灵石呢，嘿嘿嘿。”
“我倒是希望膳食楼的菜色能更丰富些。”
“想的真美！”
似乎也有人抱着剑扫兴，“宗主说了，前提条件是在宗门大比上取得好成绩......你们，行吗？”
嘁——人群一阵嘘声。
不过毕竟都是年轻人，弟子们很快又陷入了狂想中。脸上挂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朝气。
林玄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
唉，年轻人。
真是藏不了一点心事。
其实当时只不过是为了摆脱她们随口说的谎话而已，她自己也不知道能给出什么惊喜。
看到众人这么期待，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弟子们的议论声同样传到了铁虎的耳中，不过那些话像风一样被过滤掉了。他尽心尽责地注意周边危险的动静。
虽然不知道恩人非得绕着山峰匀速跑步的原因，也不知道她突然停下的原因，更不知道她偷听讲话的原因，但是铁虎知道...好吧他不知道。
即使一概不知，但是他明白林玄做什么都是对的。从得以给父亲留下一份体面时，他已发誓必须要保护好恩人。
身边跟着这么一个庞然大物难免让人心生胆怯，但林玄并不担心铁虎会对自己不利，首先宗门内没有人可以伤到她，其次铁虎已经和自己签订了卖身契。
这种泛着灵力的卖身契受天地制约，除非双方自动解除，否则就是一辈子的主仆关系。
林玄并不需要、也没想过要一个仆人。
她当时想的是，身边有这种彪形大汉，以后就算必须要出宗门，也多了一分底气。
不过这人真的来到之后，林玄才意识到自己灵光一闪的脑洞有多雷人。身后跟着一个寸步不离的绿巨人就哪哪都不对劲。
林玄停下脚步，义正言辞地命令铁虎回去休息。
此人将月光尽数挡住了。
他的光头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像一颗光滑的月球。
这个场景略微有些幽默。
林玄好想笑。
她别过脸，路边的竹影摇曳，咸腥的风从林中旋转着吹出来，迎面的尘土糊了人一脸。她很快笑不出来了。
阴影下走出一个黑色的影子，那双眼睛如同猎犬一样在浓郁的黑色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林玄，我来了。”
铁虎瞬间嗅到了威胁的气息，面部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这是战斗的前兆，他迅捷从身后拔出约一米八的铁剑。林玄还没来得及退至铁剑身后，萧客行动了。
他的速度极快，肉眼几乎只能看到残影，在那把银色的短剑无限接近林玄的眼珠时，铁虎两手抡着剑向前甩去，凌冽的剑锋让萧客后退了两步。
不过紧接着，萧客再次闪来。这一次的动作更快也更无情。
铁虎并没有闪避，在巨大力量的灌注下，长剑挥舞带起的罡风发出低沉的嗡鸣，分明看起来笨重的剑，此刻却灵巧地抵挡着四周的攻击。
然而很快，他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萧客只是象征性地分给了他一点攻势，他的全部目标落在林玄身上。
散发出阵阵冷意的刀光在面前少女的脸上投下一片光影，他的动作很快。
在即将碰到少女的脸庞时，他看到面前女孩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并不显眼的幅度。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威压涌进他的五脏六腑。
萧客脸上志在必得的笑容蓦然一僵，整个人像被巨浪拍飞般甩了出去。
林玄已经欣赏够了两人的表演。惊恐收放自如，换上了一张姑且称得上狡黠的表情。
“恩恩恩、恩人”
铁虎退至林玄身后中......
林玄没有理会他。
她终于露出了这么些天唯一一个真情实意的笑容，慢慢走向动弹不得的男人，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愉悦。
“你真的来了。”
**
＊＊
好热。
好热......
四周寂静无声。天穹中爬满了纯黑色的眼睛，一闪一闪一眨一眨，像是沾满泪水的蝴蝶般扑棱着。
这是哪？
那些黑色的蝴蝶忽近忽远，时而柔和地带来一阵轻风，又猛然翻脸，卷来滔天飓风。
成千上万双眼睛注视着他，萧客全身滚烫，头脑却过分兴奋地运转。他伸手想要触碰黑夜。
林玄，林玄，他认出了天空上的瞳孔。
**
＊＊
“......所以他在即将突破练虚期的时候还来暗杀我？”
在修仙界，从一个阶段踏入另一个阶段的时期最为危险，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闭关修炼。有时候闭关的时间甚至长达数百年。
而萧客居然在这种关键时期到处瞎溜达。
那只能证明，他根本不把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或者说，他也不把别人的生命当一回事。
真是一个疯子。神经病。
林玄完全无法理解他，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鲜活的生命更为可贵、可爱、令人着迷。
袁厢琴看着妙药比划着手中约有半个拳头大的黄褐色药丸，给予了林玄肯定答复，随后她客观阐述着。
“他陷入了很严重的幻境。”
床上的男人的确深陷梦魇。
这也是垮阶段时受到刺激的典型症状，他很有可能会沉睡千年或处于薛定谔的猫那种如死的状态。就算醒来，大多数人也会对幻境中的ptsd，困住一生。
如果林玄不是林玄，那她一定会同情萧客。
“幻境里面是什么？”
“都是相当可怕的东西。”袁厢琴小幅度地颤抖了一下，“我曾经听到别人描述过，相当可怕，那些东西会把人逼疯的……”
林玄本应该马上杀了这个男人，不过在即将得手的最后一刹那，理智驱使她住了手。
玄林宗的确缺人。尤其是能撑住台子的人。
如果萧客能够醒来的话，她会尝试着“说服”他为她所用。
毕竟进了玄林宗还想全身而退？——没有这样的道理。
话说好像招收弟子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个理由......
如果他不同意，到时候再杀也不晚。
林玄盯着那张凌厉的脸，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人说过什么来着。
偷子乌鸦？
“偷子乌鸦在哪？”
当时他是这么说的吧？
数日前落在身上的古怪目光将那一天的细节全部勾勒了出来，那天她与萧客交易，“偷子乌鸦”正在窗外偷窥。萧客认定她与乌鸦熟识，甚至不惜对第一次见面的她下手。并一路追到了玄林宗。
真是一个脑残。
审视的视线移开，林玄给男人下了一个定义。
话说刚刚妙药的嘴好像动了两下吧？
是时候离开了......
她的脚步踱向门口。
果然——“对了，你们知道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明明还活着却已经死去了吗。”
“不知道弟子们有没有好好练剑呢”
林玄一边嘀咕一边飞速地拉开了门。
一宗之主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她还有很多需要考虑的事情。
——
昆仑宗。
门外刺眼的阳光让陈蝶生眯了眯眼睛。
“大师姐，早上好。”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来跟自己打招呼？
哦，是他啊，
陈蝶生凝视着这个进步飞快的后生，修炼速度与当年初入宗门的自己不相上下，难怪师尊一眼便相中他并将其收为了亲传弟子。
而且…似乎师尊对他，比对自己更为信任……
师尊当时是这么说的吧，“小蝶是需要全身心投入到修炼、成仙的人。所以一些琐事还是交给不重要的人去做吧。”
话虽如此，频繁和师尊独处的男人还是让她感到不虞。
对于修炼这件事，陈蝶生的确全心全意，鲜少关注其他东西的动向。可是因为近来师尊和这个男人的动作太大了，难免让人察觉到了一些事情。
似乎师尊在寻找一个十分重要的人。
甚至，还要求这个男人去寻找外援。
她不应该对这种无趣的事情感到好奇，可是......
细小的银色人脸蜘蛛突然从她的头发里爬出来，自得地从脸侧爬到耳边，趴在耳朵上。
面前的男人只是与她打了一声招呼，接着步履匆匆往师尊的院子赶去。
陈蝶生本来打算去找师尊，她的目光落在爬进男人头发中的银色小蜘蛛，这才调头换了一个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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