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咒回]狐狸的豢养指南 > 4、虚假的眼泪
    夕云的眼泪滴落在砧板上。


    她迟迟地在这时候才想起来,把洋葱放在水里切就不会被刺到流眼泪了。


    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一定要怪禅院家不怎么吃洋葱——再归咎到更深处,要怪直哉不喜欢洋葱。


    禅院家完全顺从继承人的心意,于是洋葱这种植物在禅院家绝迹了。


    真是可惜。明明是那么美味的蔬菜。


    好在这里是夕云的家。她喜欢香气馥郁的东西,洋葱和大蒜全都可以在这儿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她动手拿起小刀,把切成小块的洋葱碾得更碎。这一步太过草率,导致的下场是更多的汁水滋了出来。她开始接连不断地打喷嚏,五脏六腑都要呛出来了。


    真难受。


    而夕云的不愉快足够构成直哉的好心情。


    今天很可能是他最近心情最好的一天了。包括但不限于终于变得柔软一点的露营椅,以及被喷嚏折磨到整张脸湿漉漉的讨厌女人。


    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种说法,打了多少个喷嚏意味着有人在背地里咒你死,打了多少个喷嚏等同于谁在私底下想念你。


    具体的喷嚏数量对应怎样的含义,他早就忘光了。不过没事,考虑到眼下的情况,直接假设任何一个数量的喷嚏都等同于咒人死好了。


    因为直哉就是在心里诅咒夕云没错。


    可惜可惜,重伤的咒术师咒力不足,诅咒压根不见效,咒骂一百遍也没有用。且夕云已经完全搞定了烦人的洋葱,再也不打喷嚏了。


    关于喷嚏的诅咒论就此暂停,生命危机成功解除。真不错。


    夕云继续把洋葱碎搅进鸡肉末,顺便烫好番茄。做意面很简单,但想要做得美味,步骤就稍稍有点多了。她开始后悔选择意面作为晚饭。


    ……算了,没什么好后悔的。


    只要是自己做出的决定,就一定是正确的。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正式开始做饭的时候,夕云的话终于变少了一点。接连一整个小时,公寓里都只有咚咚咚或者刺啦刺啦的油锅声。


    然后直哉发现这些噪音比她的说话声还要吵。


    至少絮絮叨叨的话语存在着切实的意义,刺啦声只有纯粹的烦人而已。


    不耐烦地闭上眼,直到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她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他才睁开眼。


    夕云的身影闯进视野里,她站在旁边盯着他,一如既往有点居高临下的姿态——就算露营椅已经抬高了直哉所处的海拔,他们之间依然存在着视线差。


    “这把椅子的尺寸确实挺适合你的。”她在观察半分钟之后给出了结论,“买了中号的露营椅是正确的选择。大号要贵上两千块,多不值。”


    尺寸真的适合吗?


    直哉费劲地垂下眼眸,能看到自己的双腿远远超出了帆布脚撑的部分,只能无力地耷拉在木地板上。靠背倒是勉强可以拖起他的脖颈,可从保持了两天的平躺姿势变成微微抬起上半身的坐姿,胸腔的伤口已经迫不及待地发出抗议,现在他光是呼吸都觉得痛。


    这样也能被定义为“适合”,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直哉想冲她翻个白眼——这点小事他还是能够做到的。但夕云完全没看到。


    说实在的,就算真的看到了,她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白眼而已嘛,这辈子谁没遭受过呢,想必就算是了不得的禅院少爷,在人生中的某几秒钟里,也会被人白过眼吧。


    这种不会造成实际伤害的小动作最没有意思,不如填饱肚子更重要。


    夕云放下手里的两个餐盘,一个摆在直哉的胸口,一个摆在床上,也不说什么,随手打开电视机,盘着腿坐在被子的一角,盯着去年法网比赛的录像嗦面条。


    坐在床上吃饭,真没礼貌。而且不知道这样子会把被子坐扁吗?


    直哉暗自咋舌,打心底看不上她的小家子气做派。


    至于注意到自己的胸口被摆了一盘没有鸡肉丸子的番茄意面,这是五分钟之后的事情。直哉感到莫名其妙。


    什么意思?给他吃吗?他又不喜欢番茄味的东西,况且里面还有洋葱。


    少爷嫌弃地皱起脸,与此同时他的胃肠拧出了好凄惨的“叽——”一声。


    不爱吃不等于不想吃。直哉很不爽地发现,他真的很饿。


    整整两天都只能靠能量饮料维生,没有被饿晕算他禅院直哉命大。


    ……行吧。吃就吃吧。


    下定决心的过程也花了约莫五分钟,直哉终于说服自己,迈出了第一步……哦,抱歉,没能迈出去呢。


    浑身上下的重伤一点也没有好,他依然处在一种无法动弹的状态,能做出的最大幅度的动作是把脑袋抬起一毫米。


    拿起叉子吃面?太高难度了,请不要为难一个伤员。


    直哉无能为力,于是他更加生气。


    这根本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要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正如直哉把她的不顺当做愉快的源头,夕云也在拿他的痛苦当做佐餐的小零食。


    当然了,对于自己暗自取笑他人痛苦的行径,直哉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也一定不会因此产生任何的负罪感。


    但他不可能接受夕云对他做出同样的事情。


    一定得,一定得想办法把她……


    “你不吃吗?”


    夕云在比赛的间隙投来目光。她手里的盘子已经被完全清空了。


    “不吃的话,我拿走了。”


    ……等等!别拿走啊!


    纯粹是下意识的,直哉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但急切的叫喊。夕云当他要说话,俯身靠过去,柔软的发丝落在他的锁骨上。


    距离好近。


    直哉猛得抬起脖子,拼尽全力张大嘴,狠狠地撕咬一口。


    扑空了。


    虽然这一击不是事先计划好的,纯粹是冲动的见机行事,但居然扑了空,直哉的心和脑袋一起掉回到了露营椅上。


    “期待落空了,对吧?”


    夕云笑眯眯的。她的脸上完全看不出逃过一劫的庆幸,八成是根本没把直哉的反击放在心上。


    顺便,她想起来了,“对了,你现在还不能动,难怪不吃东西呢。我说过的,我现在不想让你死掉。这种时候就让我来帮帮你吧。”


    真不想被她帮忙。


    直哉的自尊心依然在大叫,可饥饿感已经先一步缴械投降了,迫使他快点张开嘴,迎接缠绕在叉子上的美味面条。


    终于可以……


    夕云抬起手,触碰到嘴唇的面条倏地把提起,香味被吊在半空中。直哉怀疑自己的灵魂也要被一并抽出来了。


    这下确实是故意的,夕云已经忍不住一直笑了。


    “知道吗,你刚才看起来好像鱼——我说的是你瞪着眼睛的样子。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真稀奇,不是吗?”


    她在嘲笑完之后才重新放下勺子,却又故技重施,近在咫尺之时忽然收回食物。


    直哉真想往她的脸上吐口水,但她站起来了,端着盘子往厨房的方向走。


    什么意思,把面倒了都不给他吃吗?她真的想让自己活下去吗?


    “差点忘记了,我在药店买了布洛芬和阿司匹林。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过我还是买了。放心,不是毒药,不要这样瞪着我,好吗?对此你也得和我说一句谢谢,但我允许你继续赊账——意思是说,以后你要对我说两次感谢。”


    夕云用她的废话攻击了直哉的思维,又用苦得要命的药片伤害了他的味蕾,最后还要用不温柔的喂水方式把他的小命悬在“呛死”和“不呛死”之间。估计她的planb只差一丁点就能实现了吧。


    对此,她只是说:“我们进入神的国,必须经历许多艰难。”


    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哉没心思搞懂。


    但食物总算是来了,温热的。他多久没有感知到温暖了?久得都快忘记了。


    根本无心品尝味道了,连咀嚼的优先级都可以往后放放。直哉迫不及待地吞下食物,连如何避免自己被噎住或是窒息都没有去想。暖意会顺着喉咙一起掉进胃里,堵住叽叽的可笑声响。


    距离饱腹感还很远,但饥饿终于被宽慰了。


    这时候他才想到要咀嚼。


    试着合拢下颚,牙齿痛得厉害,他不自觉地张了张嘴,被咬断的面条乱糟糟地掉下来,卡进了他的脖颈里。


    暖呼呼……但油腻腻的。


    他看到夕云的眼睛倏地冷下来。


    浅蓝色的眸子一定吸走了周遭的温度,直哉此刻只能感觉到油腻的触感缠绕在脖颈上。


    “你得知道,意大利面是不能咬断的。你这样会让人很生气。”


    她轻声说,听起来丝毫不温柔。


    “而且,你现在把自己弄得很脏。我和你说过了吗?我不希望你把我住的地方弄脏。”


    这话她才没有说过。


    但来不及反驳了。餐盘已经被拿走,她俯身凑过来,扯掉了他的衣服,用沾满干涸血液的上衣裹住碎面条,丢进了垃圾桶里。


    接着,肮脏的裤子也被脱掉了。直哉就这么赤.裸地躺在她的眼前。


    真冷。


    夕云就站在不远处,很认真地看着他,很认真地问:


    “你现在,又开始害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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