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厚重的城池门隔绝出两片天地,城内是欣欣向荣的生机,城外是荒芜的古地边缘。
“让你久等了,出来途中遇到了点麻烦,耽误了些时间。”松灵竖起两根手指,得意洋洋,“不过我这个月的月钱多了两成!”
她说这话时眉眼弯弯,活泼又生动,浑然没有忙碌一天后的疲惫。任疏晚提起嘴角,轻轻抱住她,极为捧场:“娘子好厉害。”
原先游刃有余的松某鼠身体一僵,还是无法很好地适应这个称呼,好半晌,才僵硬地回抱住女人,下巴安抚的在女人肩膀上点了点,随即将人松开,欲盖弥彰地往旁站了点,拉开两人的距离,看向古地的边缘,自言自语:“虎姐姐怎么还没来?”
她们居住在古地的中央地带,距离此地少说数百里,单是靠两条腿,还没走几步就能累瘫在地上。所以每日松灵上下工都是由虎妖接送。
有时任疏晚来接她,也是搭乘虎姐姐这个劳动力而来。
松灵问:“今天不是虎姐姐带你来的?”
任疏晚:“估摸是去哪里乘凉了。”
松灵舔了下唇,从储物空间内摸出一只类似哨子的东西,用力一吹。看不见的声波散开,没多久,一道虎啸声传出。松灵眼疾手快地捂住任疏晚的耳朵。
虎妖以极快的速度从地平线跑来,俯身趴在她们面前。松灵眼底蓄满笑意,牵着任疏晚的衣袖,先让女人坐到虎背上,而后绕到虎妖的身前,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块肉,塞进虎妖嘴里。
随后松灵蹲下身,灵光闪动间,毛色雪白的小松鼠出现在虎妖的面前,虎妖咀嚼着肉块,额头往下低了低:“上来。”
“好嘞。”小松鼠四肢并用地爬上虎妖的脑袋,几个蹦跳落到虎妖的背上,还没坐稳,身体在空中悬空半个呼吸,又结结实实落在温暖的怀抱中。
任疏晚垂眸点在身体略有些僵硬的小松鼠头顶,对座下的虎妖说:“可以走了,虎虎。”
虎妖虽没有多少灵力,但速度极快。松灵感受到两侧的风不断刮在身上,与此同时,淡淡的清香不断往她鼻息中钻,丝丝缕缕地包裹住她。
小松鼠眯起眼睛,咽了下喉咙,正欲说话,她被转了个方向,与任疏晚面对面。
女人精致的面容直直撞进小松鼠漆黑的瞳孔中,即使这些天日日见,小松鼠还是被惊艳地呼吸停滞一瞬。
任疏晚将小松鼠不高不低地举起:“为什么这个月多了两成的月钱?”
当然不可能说是从萧忆之那里赚的,小松鼠眼珠子转动,避开和任疏晚的对视,张口说:“今天太忙,掌柜挂念我们辛苦,就多加了点月钱。”
任疏晚实在聪明,怕再问下去露馅,小松鼠别开脑袋,欲盖弥彰:“虎姐姐,今天有晒粮食吗?”
风把她的声音吹得七零八乱,急速奔跑的虎妖速度慢了一分,又听小松鼠重复了遍才是回:“晒了,今天天气好,我和狐妖,豹妖,兔妖一起把粮食抬出来了。”
几炷香后,一人两妖已到古地的中央地带,不同于边缘的荒芜干涸,这里沟壑相连,绿意盎然,瓜果蔬菜随处可见。任疏晚曾经问过,为何古地内外差距这么大,小松鼠只得意一笑,只一句“事在妖为”,轻飘飘地带过去。
小松鼠说:“这几天天气反复无常,晚些时候记得把粮食收回去。”
虎妖:“狐妖夜观天象,说这两日无雨,让我们只管晒,不用收。到时下雨,就找她算账。”
任疏晚下巴垫在小松鼠毛绒绒的头顶,安静地听小松鼠和虎妖的对话,她抬眼看了眼被晚霞浸染的地平线,眉梢小幅度挑起,将小松鼠往怀中搂了搂。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虎妖速度渐行渐慢,停在一处简陋的木屋前:“到了。”
虎妖曲起两条前腿,俯下。
小松鼠等了会,见抱着她的女人毫无动静,身体动了动,尝试从任疏晚的怀中钻出来,但奈何对方束缚得过紧,小松鼠短小的双爪无奈地摊在女人的手臂处,仰头重复:“我们到……”眼瞳中倒映出女人苍白的面色,小松鼠喉咙哽住,“身体不舒服?”
任疏晚很轻地点下头,小松鼠顾不得其它,周身灵光闪动,颀长的人形显出,抱着任疏晚跳下虎妖的后背,匆匆丢下一句,“虎姐姐,这两日我休假,不用来接送我了。”
不等虎妖回应,松灵膝盖顶开木屋的房门,将任疏晚放到床上,手背覆在女人额头上,另一只手覆在自己的额头上,两相对比。
松灵:“……”
她感受不出,妖族和人族本就有所不同,她不能拿妖族的那套套在任疏晚身上。
她曲起两指狠狠摁了两下太阳穴,古地的妖体质一个比一个好,皮糙肉厚,没病没灾的,压根不需要医者。要去求医,还要回到原先的城中,但眼下任疏晚的状况不宜再吹风,她也无法去城内请一位医者回来。
一来她维持不了那么久的人形,不清楚请来的医者是否对妖族有偏见,失控变回原形就不好了。二来,外人对古地避之不及,唯恐沾染一二,更是不可能踏足。
任疏晚长睫颤动,似是看出她的顾虑,声音略带点沙哑:“我没事,就是头有些疼。”
松灵:“我给你揉揉。”
松灵的手和她的人一样漂亮,指骨分明,纤长有力,指节处透着几分薄薄的红,因灵力不足,化形不稳,用力时,肌肤上的红意更甚。
“虎姐姐的速度很快,风迎面吹来,打在你头上,时间长了肯定疼,以后别再来接我了。”松灵边揉边道,“我以后尽量早些回来。上次带你去看医者,那医者说你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只需要好好养着就行。”
她的声音轻而浅,极有耐心,又透着几分不擅长哄人的生疏。
任疏晚被她揉得眯起眼睛,指尖点上松灵的手背,语气晦涩:“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松灵蹙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她好脾气地绕到女人身前,单膝跪在床面上,掌心撑在任疏晚腰侧,“你别多想。”凝着女人水润的眸子,松灵心理拉扯一番,身体前顷,生涩地用唇碰了下女人的眼皮,“等你身体好些了,或者我修为再高些,能护着你了,我们再出去,好不好?”
话音刚落,任疏晚摁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的身体更向下,随后女人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意味直白而明显。
是让松灵亲她这里。
即使这么多次,松灵每次亲时,还是像个新手,她短暂的做好心理准备,俯身,轻轻含住任疏晚的唇,下一秒,女人灵活的舌头钻入她的口腔,混合着的清甜气息被一并渡入。
松灵瞳孔微微睁大,女人的手臂圈住她的脖颈,掌心抵在她的后脑,似是不满她没有回应,女人坏心思地咬了口她的唇。
渐渐的,任疏晚与她十指相扣,带着往下游走,在快要抵达某个地方时,松灵猛得回过神,别开头,身体斜侧,呼吸紊乱地找补:“晚……晚点,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洗漱。”
过于不解风情了。
任疏晚瞳孔覆上层透明的水膜,眼尾漾着点红意,神情意乱。
松灵抿一下唇,咽了下喉咙,目光乱飞:“等晚上洗漱完。”
半晌,任疏晚意犹未尽地笑出气音:“好。”
平复好情绪,松灵问:“头还疼吗?”她的空间储物里还剩下几枚可以止痛的丹药,但都不是单一治疗头疼的,且她在任疏晚身上感知不到多少灵力,不敢冒然投喂灵药,怕对任疏晚的经脉造成冲击。
当初那家伙给她丹药时,她应该顺口问一嘴能不能喂给普通人吃才对。
她思索时,总爱略微低着头,视线往地下飘,任疏晚瞧了她一会,等她瞳孔慢慢聚焦,才缓缓开口:“好多了。”
松灵松口气:“那就行,”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些,细长的手指微微蜷缩,“中午吃的什么?”
她中午不回古地,午饭都是她提前做好几样,任疏晚自行选择。而且古地这边蔬菜粮食充足,不怕饿到对方。
任疏晚:“粥。”顿了顿,她问,“在我失忆前,我们的感情是不是很不好?又或者说……感情已经破裂了?”
松灵避而不答:“怎么这么问?”
任疏晚说:“感觉你对我很生疏,每次亲近时,你也不是很主动。”
松灵习惯性地摁了两下太阳穴,有些无奈,又有些无辜,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甚至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任疏晚为什么会叫她“娘子”。
但说出实情又会担心刺激到任疏晚,她想了想,坐在任疏晚身边,用轻松的语调说:“别多想,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
任疏晚怀疑:“是吗?”
松灵:“当然,你不信可以去问虎姐姐和兔妖她们,她们都知道。”她伸了个懒腰,“时候不早了,我去做饭,你好好休息。”
她站起身,克制住肢体的僵硬,将手掌搭在任疏晚的肩上,亲昵地揉了揉:“好啦,安心等自己恢复记忆。明后两天我带你去外面走走,对你身体有好处。”
任疏晚终于弯下唇,柔柔地笑:“嗯,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松灵囫囵地回:“怎么会,谁会不喜欢你。”
没有直白地回答。
虎妖懒散地趴在地上,听见门开的声响,抬起硕大的脑袋:“她怎么样了?”
松灵边往菜地去边说:“头疼。”
虎妖慢悠悠地跟上去:“是不是失忆的时候撞上脑袋了?你给她们发传音符问了吗?”
这个她们指的是谁,两妖心照不宣。
松灵:“还没有,她毕竟是人族的,等晚点再说吧。”
菜园内种满了各种蔬菜,松灵先拔了两颗香菜,又从地里挖出两颗土豆,甩甩上面的灰尘,又顺手拔了几样蔬菜,才是往回走:“晚上留在这吃饭吗?”
虎妖嫌弃地看了眼她怀中的蔬菜:“我不吃素。”
说完潇洒离去。
松灵:“……”
往回走时,松灵看见不远处空地上晒着稻谷,弯腰捧起一手的谷物,颗粒饱满。
木屋外,任疏晚不知从哪里弄到一柄通体冰蓝的长剑,剑鞘上刻画着繁复的花纹,仔细看去,似有水流在纹路内缓缓流淌,剑柄处镶嵌着一枚高品阶的灵珠,但这枚灵珠明显被人封印住,无法给剑过多的加持。
是怕伤到剑主人而封印的。
松灵回来看见任疏晚在把玩这柄剑,浑身的汗毛顷刻间竖起,几个箭步冲到任疏晚身前,怀中的蔬果洒落在地,她摁住灵剑,惊魂未定,语气难得严肃许多:“我不是说了,不要随意碰这柄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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