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灼有些始料未及, 呆呆地看着扶楹,半晌不曾说出一个字。
这出其不意的一句话,近乎让他整个大脑陡然停止转动。
“……”
扶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天骇俗之语, 热意瞬间蔓延至耳根,撇开眼神不敢直视着他。
院落内的三间寝房皆有人住,不能让闻灼睡在前面的药铺, 那便只得睡在她这间寝房里了。
扶楹瞥了眼自己的床铺, 放在腿上的两手抓紧了裙摆。
这张木床本就不大,若两人就寝,需相拥贴紧身子才行……
从前与闻灼宿在王府寝殿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她脸颊瞬间红透,连忙无措地摆摆手,试图缓解着尴尬。
“呃, 不过我这里确实有些拥挤……”
“没关系, ”闻灼飞快打断了她, 似乎是害怕她反悔一般,“我并不这么觉得。”
“那好吧……”
扶楹也不再多说, 而是起身道:“天色已晚, 我要先沐浴了。”
闻灼微微点头, “需要我侍奉你吗?”
寝房不大,浴桶只能摆放在厅堂。让闻灼留在屋内伺候自己洗浴,她实在有些无地自容。
扶楹显然还是有些不太适应他们身份上的转变, 很是羞怯, 答道:“只是简单梳洗, 我一个人便好,你还是去院外等候片刻吧。”
闻灼并未让她为难,颔首爽快道:“也可。”
……
碧落与清瑶收拾了碗筷, 扶桑去烧热水。
几人合力一同将木桶抬入厅堂,倒入温度适宜的水,并撒了些散发着清幽香气的茉莉花瓣。
扶楹命几人先回房休息,自己除去衣物,浑身浸入温热的水中,惬意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备水之时,闻灼便自觉出了屋子,在院内漫无目的地踱步。
他下意识向紧闭的屋门看了一眼,浮想着自己稍后便会与屋中沐浴的女子寝于一席,胸中霎时间感受到一片火烧般的纷乱热意。
屋门自里侧打开,碧落、清瑶、扶桑三人出了屋子,对闻灼行礼。
“见过王爷。”
闻灼立即敛去耽于幻想的神色,冲她们摆了下手。
几人一言不发进入厢房,但面上却露着意味深长的轻笑。
闻灼无奈皱眉,抬眼一瞧,看到栽种在角落的那棵樱桃树时,登时双眼一亮,拿了只烛台过去。
这棵树苗的长势,虽没有在王府专人打理下长得那般迅速,但也是被其主人悉心修剪照料,比先前长高了不少。
他一处一处地细细端详,见几片叶子已有些枯萎,便抬手将其摘取下来。
取完枯叶,他又顺手拿起一旁的洒水壶,为树苗浇了些水。
刷——
伴随着水珠淋落的声响,一阵微不可查的风声蓦地从后方传来。
闻灼耳力极好,这点动静都未能逃过。
他猛地转身回头望去。
只见大门处一道黑影如风一般晃过,倏地消失不见。
“!”
他浓眉凝起,一手下意识握上腰间龙牙的刀柄,神经高度紧绷起来。
……
扶楹正浸泡在温水中,清洗着身体。
意识到闻灼就在一门之隔的屋外,她静静瞧着水面下的肌肤,面颊泛起红晕,有些心猿意马。
砰——
大门忽而被用力推开,发出巨大的声响,闻灼的身影也随之闪入,将怀揣无限心事的扶楹吓得不轻。
此刻,她身在浴桶中,除了漂浮在水面上的点点茉莉花瓣,毫无蔽体衣物。
她又羞又恼,瞪大双眼惊呼道:“啊!雪熄,你为何……”
闻灼却一脸凝重,对她的抗议视而不见,将门顺势甩上,快步奔上前来。
“楹儿,屋外有刺客,我担心你的安危!”
瞧着闻灼那般肃穆,并非是在开玩笑,扶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双肩微微战栗,双唇翕动着吐出几字:“我、我没事……”
闻灼似乎有读懂她心中所想的本领,一臂探入水面,将她缩在水中的娇小身体捞出。
“不怕,我会保护你。”
扶楹只感觉身体一晃,转而靠在一个宽大健硕的胸膛上。
下一刻,整个人便被闻灼顺手拿来的襦裙包裹住,打横抱起,匆匆来到寝房。
屋内并未掌灯,闻灼在一片摸黑中来到立柜靠墙一侧,将扶楹放入立柜与墙壁的狭窄缝隙中。她身形纤瘦,将将可在这处容身。
他压低声音叮嘱道:“楹儿,我有把握杀退刺客,却怕刺客不止一个。此处极为隐蔽,你先藏着,若有人闯屋,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动静,不会有事。待我回来,你再出来,好吗?”
“我记下了。”
扶楹见闻灼如此担心自己,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他的手,语句中的焦急与关切在黑暗中被放大得一清二楚:“我就在此处等着,你也要注意安全,切莫受伤!”
“好。”
闻灼只留下一字,便飞快出了屋子。
四周瞬间静了下来。
扶楹蜷缩在这隐蔽的角落,双膝抱在胸前,耳边回荡着自己擂鼓一般响亮不息的心跳,一动也不敢动。
“雪熄,你千万不要有事……”
她平复着过于慌乱的心神,心中一遍一遍地默默念着,企盼闻灼能快些平安回来。
在极度紧张的情绪之下,时间流逝会变得极为缓慢,度日如年。
扶楹不仅担忧刺客闯屋,更害怕闻灼有个三长两短,每一刻,都度过得无比煎熬。
不,要相信他。
闻灼从来不会食言的。
她咬紧了下唇,将脸深深埋在膝盖中,眼角不由得沁出点点泪意。
……
闻灼来到院外,犀利的眼眸在夜色中扫视一周。
见对面屋顶倏地闪过一道刀刃反射的寒光,他疾步踏上墙壁,跃至屋顶,一手拔出龙牙,向那黑衣刺客劈去。
那刺客却向他丢来几枚暗器。
闻灼侧身险险闪过,却让那贼人得了空档,施了轻功,奔逃至街坊外。
他并未立刻去追,静待片刻,见周围没有其他动静,确定无刺客同党之后,循着方才那人背影跟了上去。
那刺客身轻如燕,飞檐走壁逃出宣阳坊,消失在街巷中。
此时正值宵禁,街上空无一人。闻灼刚追到那街头,却听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
“站住!何人如此大胆?宵禁时分,胆敢犯夜!”
是巡夜的金吾卫!
闻灼眉心微颤,双拳攥紧,却缓缓停滞了步伐,眼睁睁看着刺客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披肩执刀的一众金吾卫将他团团围住。
中郎将识得卫王闻灼,问清原委后,着人前去抓捕那名刺客。
本以为解决刺客只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谁料想却闹得如此之大。早知如此,他便不让扶楹藏入那般狭小的弹丸之地了。
时间一长,她那样舒展不开四肢,定然很是难受。
闻灼懊悔不已,内心焦躁不安,却又无法离开,只得皱着眉头静静等着。
……
过了许久,月亮都有些西沉。
刺客终究落网,金吾卫中郎将向他叉手,准许他离开。
闻灼无暇追究,一刻不停地抬腿离去。
待回到永春堂,距他离开已过去了半个时辰。
“楹儿,没事了!”
他拿了盏灯,还未进寝房,便迫不及待大喊。
屋内不见扶楹身影,他心中咯噔作响,连忙来到立柜旁。
扶楹似乎一动未动,仍缩在那缝隙之中,
“雪熄,你回来了。”
她眼中亮闪闪的,宛如夜空中绚烂的星星,见他安然归来,如释重负。
闻灼咬牙,重重地阖上眼睛,“对不起,我……我真是愚蠢,都怨我……实在难受,你完全可以出来,不必一直坐在这里。”
在这冷硬的地面坐了这许久,她的臀腿与手臂必然会麻木不已。
“你说过,待你回来才可出来。”
他胸中对自己充满了怨恨,叹了口气,道:“你就这般信任我吗?”
扶楹直视着他,笃定点了点头,“你不会让我有事,对么?”
闻灼眼眸微睁,呼吸却不由得急促起来。
“傻姑娘。”
他无奈摇头,伸手助扶楹挪出身子后,抱着她一同坐到床边。
夜间凉爽,扶楹身上仅有一件湿淋淋的襦裙。过了这许久,水迹虽已干透,却仍能感到有些冷。
“我有点冷。”
扶楹并未离开闻灼,而是挪上他的大腿,双臂收紧揽住他的脖颈,靠紧了那具健硕的胸膛,感受着锦衣之下传来的暖意。
“给我暖暖。”
“好……”
闻灼微微发怔,喉结上下滚动,另一手环抱住她的身体。
女子的身子极为柔软,隔着薄薄的衣料,在他心底惹起一阵难耐的痒意。
怀中的扶楹脊背明显僵了一下,搂着他臂弯忽而收紧,无意间轻哼了一声,似是刚出生的小猫崽一般低声嘤咛。
“……”
当察觉到自己无意识的反应,闻灼浑身一激,仿佛被火烫到一般松开了抱着她的手。
扶楹不由得缩了缩腿,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羞红了脸,一言不发。
二人的呼吸在静谧的夜色中交缠,清晰可闻,暧昧不已。
良久,扶楹才怯生生抬起了头。
闻灼与她四目相对,早已溃不成军,挺括的额头上出现了一层薄汗,耳廓竟前所未有地红了起来。
扶楹心中暗自惊讶,嘟嘴嗔怪道:“我都没慌,你慌什么……”
许是感到难为情,闻灼别开脸,垂下眼帘道:“怕你心生反感。”
扶楹顿了顿,心中充斥着一片惊涛骇浪般的暖意,轻轻勾起了唇角。
“我也想与你更加亲密。”
温柔如风的话语,教人听得骨头一阵酥麻。
闻灼倒吸一口凉气,克制着心底不息的躁动,心跳如鼓,缓缓抬起她小巧的下颌。
扶楹方才出浴,一张脸庞经过清水濯洗,即便素净,仍旧美得不可方物。眼尾留着一抹绯红,添了几分唯独在他面前才有的娇媚。
裙摆微松,她玉竹般的双腿修长,白皙的皮肤在暖黄的烛光下染成了蜜色。
“楹儿……”
沙哑深情的低喃之后,他的唇携着火热的气息覆了下来,挤入她的唇腔闯荡,辗转流连,翩跹起舞。
这次的吻,如同疾风骤雨,比二人先前任何一次亲吻都要猛烈密集。
扶楹轻闭双眼,仰头承受着他肆意妄为的动作。
他的手指划过裙摆,握住她的腰身,轻而易举抱入床内,单薄的襦裙却留在了床边,缓缓滑落在地。
闻灼握住她的手,落在自己的身侧蹀躞带的搭扣上。
“楹儿,来。”
扶楹瞬间会意,点了点头,咬紧方才被吻得红肿的下唇,缓缓解开。
闻灼如同一头敏捷狂野的猎豹,肌肉雄厚有力;她的皮肤柔嫩雪白,细腻如瓷,刚柔相济,在静谧昏暗的夜色下,贴合的异常完美。
扶楹身上留有淡淡的茉莉花香,清幽的气味透过鼻息,勾缠着他的三魂七魄。
闻灼指尖带着炙热,在每一处柔美的线条上流连忘返,唇瓣如细密的雨滴,落在她的耳侧,脖颈。
“唔……”
扶楹双眼失神,手指攥紧了床褥,身上被激起一阵炽烈的狂潮。
闻灼瞧她如此反应,再也难以忍住体内窜出的阵阵热意,眼底忽而锋芒毕露,轻握着她的双膝。
“雪熄……”
扶楹怜怜地看向近在咫尺浑身滚烫的闻灼,眼瞳湿润,方才迟烈的吻激起的情韵仍未消退,身子微微颤抖着。
“你可以轻一点吗?”
作者有话说:
迟到的礼成,奉上!
第102章
“我会小心, 让你少些不适。”
闻灼俯下身子,温柔的亲吻细细落下。
扶楹胸中悸动,眼睫微颤, 那枚樱花般的红唇犹如落了密密麻麻的细雨一般,湿润饱满。
毫无阻隔的相触之下,绷凸的肌肉线条结实有力, 仿佛拓印在一张柔软雪白的画布上。
感受到他在隐隐试着向前探寻, 扶楹心中兀自一惊,双臂揽紧他的肩背,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她行医多年,对人体构造分外熟悉,且曾不止一次见过闻灼原本的模样。
接踵而至的陌生感觉伴随着神秘的未知,令她感到有些害怕。
“不要紧张, 楹儿。”
闻灼感受到她的紧绷, 缓缓止住了冲动。
扶楹身形纤细肌肤紧致, 他却生得壮硕,孔武有力。
看着她锁紧的眉头, 他心底跟着一阵抽搐, 俯下身子, 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本以为自己宽阔的身形会成为她坚实的靠山,此时此刻,却成了令她痛苦的根源。
不契合的困难, 已然超乎他的想象。
身为皇亲贵胄, 他拥有任何事物皆唾手可得, 做任何事情也不废吹灰之力。
可他那么爱她,比起继续,对她的心疼与关切喧嚣着占了上风。
闻灼温柔抚慰着她, 心底已做好放弃的打算,双唇落在她泛着红晕的脸颊上,道:“只要你不愿意,我都不会再进一步……”
“没关系。”
扶楹浅浅地呼吸几下,微微摇头,缓缓卸去身上绷紧的力道。
她愿意接受他,这位镌刻在心底深爱着的男子。
扶楹微合双眼,送上自己的唇,与他辗转绵长地吻着。
早在幼时,她便听父亲讲过,华夏大地的最东与最南面皆是大海。
大海一望无垠,在遥远的地方与天际相接,平静时广袤辽阔,降雨时气势磅礴。
然而,她从未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仅限于从画作与描述中得知,不曾亲眼见。
今夜,她在闻灼温柔的引领下,进入一个从未探寻过的秘密世界,仿佛置身于海边的疾风骤雨之中,切身感受着惊涛骇浪。
一无所知的她宛如一叶孤舟,只身漂泊在月下漫无边际的汪洋里。
几波浪头携着迅猛的力道打来,她险些被汹涌泛滥的潮水吞没、击溃,狼狈不堪,只得抱紧他这唯一的依靠。
扶楹被这前所未有的感觉搅扰得意识几近溃散,眼角渗出晶莹的泪滴,唇边发出了无助微弱的低喃。
她将脸埋在闻灼的颈窝,十指深陷在他宽阔结实的背部,留下了一道道纤长交错的痕迹。
牙齿,指甲,皆是平日里毫不起眼之物,似乎在此刻成了她唯一唤回意识的武器。
忽而发觉闻灼静了下来,耳边的呼吸声却越来越重,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抓咬过于放肆,松了施加在他身上的力气。
锁骨上殷红的牙印清晰映入眼帘,比男子浅古铜色的皮肤还深了几分。
扶楹瑟缩着抬眼,却发现闻灼也在看着她。
烛光的映衬下,他的五官皆晕染了一圈淡淡的红,黑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与脸颊上。
“……”
他——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宛如喝醉了酒,却难以掩饰眼底急于再度痛饮的渴望。
扶楹不禁呆住,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闻灼却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一掌轻覆在她的眼前,挡去了他不愿示与她的一面。
他……害羞了吗?
还未来得及细想,她腰身被倏地箍住,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身子不稳,双膝仓促陷入床铺,扒紧了前方的床栏,才不至于整个人狼狈地趴倒。
“雪熄……”
扶楹还来不及抗议,热意便如同藤蔓一般,随着闻灼自后方缠绕上来的手臂铺陈蔓延。
余下的嗔怪话语,皆被他霸道地堵去。
黑云压城,一阵狂风暴雨再度袭来,她只得被迫接受着,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泛起的阵阵狂澜。
扶楹皮肤很是敏感,不时地传来轻硌的触觉。
伴随着忽轻忽重的力道,她这才意识到,那是他手指上因常年习武生出的粗粝的茧。
她心脏跳得快极了,犹如鼓点,一下下敲击着胸膛。
同时,也在敲击着他滚烫的掌心。
渐渐地,扶楹才发觉,这一阵阵颇为规律的声音,不仅是她的心跳,还有肌肤之间的接触。
恍惚与清醒之间,蓦然一道白光闪过。
扶楹无比清晰地回想起,自己曾经上山采药的日子——
爬山很累,她只得手脚并用,一步一步登上陡坡,挥汗如雨,气喘吁吁;有时还会有小蛇毒虫出没,或是不慎崴了脚,都会红肿痛痒得无法走路。
这诸多困难,皆令她无比苦恼。
然而,只要经历这番辛苦过后,采到草药满载而归,所有苦难在这莫大的成就感面前,不值一提。
方才,在疼痛与撑胀之后,她也迎来了数不尽的愉悦与欣喜。
犹如溺水之人胡乱抓着救命的浮木,她险些被那波猛烈的浪潮吞没,孤立无助,紧紧攥着闻灼的手。
意识散尽之前,一阵难以抑制的慨叹从她的唇边传出。
……
清晨。
日光熹微,繁茂的林间传来阵阵清亮的鸟鸣。
碧落早早便起了床,收拾利落之后,端着水盆前来扶楹的屋子,侍奉梳洗。
进入厅堂,寝房的门依旧紧闭着,看来扶楹还并未起床。
碧落一如往常走上前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却是零落一地的衣物。
轻纱帐幔之后,隐约透着一具古铜色的健硕身体,宽阔的脊背上红痕遍布,下方皆隐入轻薄的被中。
一条藕白色的手臂自里向外伸出,缠在男子腰间。一深一浅的极致肤色差异,实在暧昧极了。
光是看着这一幕,似乎也能联想到,昨晚的情意究竟有多么浓烈欲醉。
碧落脸颊倏地一烫,大脑一片空白,愣在原地,红晕蔓延至耳根。
榻上的人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啊……”
碧落未能按捺住心中愕然,低低惊呼一声,手中的水盆险些砸在了地上。
“奴婢不知王爷也在此,恳请王爷恕罪……”
闻灼一向醒来得早,身后推门与女子的声音响起,便下意识揽紧了怀中的扶楹。
见扶楹并未有清醒的迹象,他释然合上眼睛,对碧落的谢罪置若罔闻,不动声色道:“留下水,出去。”
“是。”
碧落将水盆放在一旁的桌上,躬身行了个礼,匆匆忙忙退了出去,并带上寝房的门。
屋内瞬间静了下来。
闻灼头脑稍稍有些眩晕,缓了片刻,从床上小心翼翼地起身。
扶楹昨夜累极了,此刻依旧在沉睡之中。
他静静凝望了她的睡颜许久。
她嗓音柔和似水,面庞楚楚动人,肌肤细嫩如凝脂,腕间的一抹莹润翠绿点缀,美得不可方物。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孔不入地诱他深陷。
他未能抵挡,接连败下阵来,明知她是初次经历,却几番失去了理智。
“抱歉,楹儿。”
闻灼翕动着双唇,低低唤着,生怕惊醒扶楹,抬腿跨下了床,这才感觉后背有细密的痛感传来。
他来到妆台前,背过身子朝镜中望去。
“嘶——”
闻灼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不仅是他,扶楹也未能克制住自己下意识的举动。
后背红色渗血的抓痕条条道道,深浅不一,犹如受了场惨烈的鞭笞一般。
锁骨与肩颈处,细碎的齿痕与牙印密布。
看来她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觑,完全不逊色于他。
闻灼低眉轻笑,端起碧落方才留下的水盆,来到床边。
他淘洗过帕子后,为扶楹轻轻擦拭了脸庞。
换好衣物,临走之前,他为身无寸缕的她盖好薄被,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
……
扶楹醒来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她下意识向前伸出手臂,却发现前方空空如也,被褥的热意散去,与她共度良宵的男子早已不知去向。
扶楹蓦地清醒过来,心中一惊,睁大了眼睛。
“唔……”
浑身上上下下皆有酸痛感传来,她不禁蹙眉轻哼一声。
“女郎,你醒了。”
碧落正守候在床边,看向扶楹道:“王爷半个时辰前便离开了。”
“嗯……”她胸中瞬间了然。
闻灼回府后,还要细致梳洗,更换朝服,前去大明宫上早朝,本应早些离去的。
扶楹垂下眼帘,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不能在醒来第一时间见到他,她稍稍有些失落。
昨夜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扶楹脸颊一红,心底洋溢一阵前所未有的欣然惬意。
她终于拥有他了……
“奴婢侍奉你起床吧。”
碧落的话唤回扶楹飘忽不定的意识。
她点了下头,在碧落的帮助下缓缓起身,盖在身上的薄被不小心顺势滑落。
女子的身子格外娇嫩,经不起一点磕碰撞击。白皙的皮肤被搓磨得通红,腰身上唇瓣与指腹留下的痕迹实在醒目,似是被虐待一般,很是狼狈。
光是瞧着那些红痕,便能想到那双大手的力道与掌心的灼热。
碧落再度惊得瞠目结舌,飞快挪开眼,将神情掩盖了去。
扶楹低眉看到遍布身上的痕迹时,一言不发,耳尖的绯红却暴露了心底的羞怯。
作者有话说:
好难写好费脑子,宝宝们将就着看看吧~希望不要卡我!
第103章
闻灼身形壮硕, 躯体健美,如辽阔草原中奔驰的猎豹,雄踞一方, 桀骜睥睨着一切。
昨夜,不同于以往在王府时对她那般强烈的占有欲,他眼底流露着似水柔情, 曾多次克制着自己的本能。
为了令她更加舒适, 他曾用亲吻不断熨烫,抚平着她体内的紧绷。
他小心翼翼握着她的腰身,犹如捧着珍宝一般,却还是在情动难以克制的时候,微微控制不住力气。
夜深时分,她躺在床榻上, 陷入他双臂的包围中, 曾隐隐看到闻灼额头上密布的汗水。
好似彗星在夜空忽地划过, 散落成一片碎星喷薄逸散,拖着长长的尾翼, 驻留在她身内的感觉依旧清晰。
以至于她攀紧他壮硕的肩背, 却仍旧抑制不住地瑟瑟震颤。
这美好的一切, 都是闻灼带给她的。
原来,欢好那事竟是这般滋味,难怪有人对此如醉如痴。
扶楹想着想着, 脸颊却愈发红润。
此刻, 清瑶提了一桶热水送至门外, 碧落出了屋子提来。
扶楹这才敛去了羞赧之色,缩了缩腿,却感到身上有一阵强烈的痛感传来, 尤其是双腿,已经承受了远超平日里不知多少倍的负担。
扶楹兀自纳闷,心中不断嘀咕着,也不知他先前有过多少历练,才能做到那般精力充沛,乐此不疲。
“女郎,当心些。”
碧落见扶楹身上酸痛不适,悉心扶她坐好,为她轻轻擦拭着身子。
“女郎自今日起便年十七了。”
扶楹垂下眼睫,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
能在生辰与所爱之人共度夜晚,她如愿以偿,心中自然欢喜得无以复加。
碧落注意到她手腕上多了一枚清透的翡翠镯子,偷偷笑了一下,感慨道:“王爷对女郎真是用情至深。”
扶楹不知碧落何出此言,一挑眉毛,问:“此话怎讲?”
“奴婢能瞧得出,此镯通透翠绿,毫无瑕疵,乃价值连城之物。”
碧落笑着道:“况且,清晨王爷让奴婢留下水盆,必是为你擦洗了面颊。临走前,还帮你盖好被子,一直默默看着你,舍不得离去,直到望舒前来叮嘱数次才动身出发。”
扶楹有些难以置信:“果真?”
“当然!”
碧落笃定点头:“王爷看向女郎的眼神呀,实在深情款款,奴婢先前可从未见过。”
扶楹睫毛微颤,心中暖流蓬勃,唇角扬起一抹轻柔的微笑,犹如尝到最为甘甜的蜜糖一般。
……
收拾妥当之后,扶楹一如既往前去永春堂坐诊忙活。
一时常光顾堂内的老妇人却敏锐捕捉到她的异常,问:“落蓁姑娘,你今日瞧着,倒比往日心情好不少呀。”
扶楹一脸怔然,仿佛忽而被人点中心事一般,无所遁形。
“咦?梁妈妈,有这么明显吗?”
另一位妇人也迎合道:“我也注意到了,姑娘近日可有什么欢喜事么?”
喜事?
扶楹笑笑不语,回想起昨日闻灼滚烫的体温,心脏却不由得加速跳动起来。
算是有吧……
夜里,落更之前,卫王府的马车如期而至,停在永春堂的后门。
扶楹开门将闻灼迎入,看到他那副过于英俊的面孔,顿时喜笑颜开。
“楹儿。”
闻灼伸出双臂,迫切地拥她入怀,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实在太过思念你,便一刻不停赶来了。”
他应是在王府便沐浴过,扶楹深陷在他怀中,鼻腔间皆是男子身上清冷的辛香。
她对他又何尝不是朝思暮想,只不过,闻灼晚上一定会来永春堂探望,她对此分外肯定。
扶楹眉目舒展,拉过他的手,与他一同进了屋子。
“雪熄,你今日心情如何?”
“开心。”
闻灼不假思索地答道,看向她的双眸犹如闪烁着星光,“我已经许久,不曾感受过这么强烈而极致的幸福了。”
扶楹瞧他眉飞色舞犹如天真孩童的模样,顿了片刻。
传言中冷血偏执如阎罗一般的卫王,竟有如此赤诚的一面,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可她的话语过于直白,扶楹不禁脸一红,难为情地说道:“你就这么贪恋榻上温存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闻灼见她回错了意,连忙轻握住她的双肩,解释道:“我深爱楹儿,所以想与你更加深切地接触,亲密。幸福的来源是与你两心无间,琴瑟和鸣,并非仅仅是昨夜欢好。”
见他这般认真,扶楹有些惊讶:“我本就是在开玩笑,你不必放在心上。”
闻灼微微一愣,略带尴尬地笑了笑。
“我其实也是,雪熄。”
他本人就这么坐在身旁,扶楹实在心痒难耐,便顺势依偎在他怀中,迫不及待与他更加亲密。
“人人都瞧我分外高兴,不同往日。若是当初在王府时便与你共枕同眠,我恐怕……并不会这么开心。”
“那时候,你仍然对我心存忌惮吧……”
回忆起往事,闻灼抬起手臂,很自然地轻拥住她的身子,感慨道:“楹儿一贯清冷孤高,我想尽了法子,都无法讨得你的欢心,更不必说等到你自己愿意的那一刻。”
扶楹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原来,他对自己的一切心思皆心知肚明。
“初次见面,你多么温润如玉,怀瑾握瑜,在我心中深深扎下了根。然而……”
她刻意顿了顿,撇了撇嘴用撒娇的语气说道:“再度见了面,你却要杀我,这怎能怨我对你一直耿耿于怀呢?”
“是我不好。”
闻灼眉心微微颤抖,拥紧了她的身子,下颌轻抵在她的头顶,柔情缱绻。
“我自幼身边不乏各种女子环绕,册封亲王之后,更是多了不少追名逐利、趋之若鹜的莺莺燕燕。然而除了你,这世间再无一人能让我动心。”
“在你的宅邸中,我对你说的话皆是真心,绝无半句虚言。后来,误以为你葬身火海之后,我对凑到身边的女子更是厌烦不已。”
闻灼说着说着,停顿片刻,观察了下扶楹的反应,见她并未流露出任何排斥的神情,这才继续说。
“况且,当时我只想尽快解决掉衔青殿里遇刺的麻烦事,所以才会对藏在屏风后的你那般不耐,恶劣至极,害你受了不少惊吓。”
扶楹张了张口,见闻灼一脸凝重,实在认真,故而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闻灼缓缓说道:“你那时提出了不少条件,我想着,前不久已在太后懿旨下娶了萧云裳,既然纳你进门有利可图,那么再添上一位夫人也无妨。”
“所以对你来说,迎女子入府,只是达成某些目的的手段么?”
扶楹扬起脸直视着他,想到当今圣上在贞懿皇后去世后,仍有后宫佳丽三千,眼瞳不禁微微颤抖着。
“我阿娘年长我阿爹四岁,且阿娘貌似曾经有过一段婚事……然而,我阿爹却认准了她,无论我祖父祖母怎么反对都无用,执意娶她做唯一的妻子。”
“楹儿,我当时并不知晓你还活着,也不知衔青殿遇见的女子是你。”
闻灼浓眉微蹙,心底不免有些痛楚:“若是知道,我又怎会不娶你为王妃、舍得让你屈居侧室呢?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知道了。”
扶楹微微颔首,眼底闪烁着释然的光芒。
“雪熄,我并不在乎什么位分,只是有些难以接受你同时纳两位夫人入门。”
闻灼记得扶楹曾经说过,只愿与郎君彼此互为连理,白首到老,绝不答允夫君妻妾成群。
扶楹迫于无奈入了他王府,与萧云裳一起作为他的侧室,与他平日相处,也不知是何种悲戚难耐的心境……
“楹儿放心,以后绝对不会。”
他心中苦涩弥漫,轻抚着她的后背,言语笃定而有力。
闻灼并未告诉扶楹,自己已在班师回朝后不久,便向皇上提及册立扶楹为卫王妃之事。
他性命垂危,在御医束手无策之时,多亏有扶楹倾力相救,自己才能死里逃生。
历经过此番生死劫难,他更是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如若不能娶扶楹为妻,他便终身不再娶妻纳妾。
皇上当时并未给出他答复,只多问了一句:“五郎,你与扶楹和离,玉碟内已留其事。如此消息传出,对皇室颜面恐有不妥。”
“父亲不必忧虑,扶楹已更名‘落蓁’,不再有儿臣前夫人与北狄公主的身份。”
皇上素来了解闻灼脾性,见他态度如此坚决,不可撼动,心中已然有所倾向。
“你的心思朕知道了。只是自古以来,亲王娶妻并非小事,需遵循严格礼制及家族协商。朕并非即刻便能盖棺定论,但定然会给你满意的答复。”
闻灼喜不自胜,当即下跪拜谢皇上恩典。
今后,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前来探望扶楹。
扶楹将脸深深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那时我不愿将身子交由你,也是因为——我以为你从前有教引姑姑,再加上萧云裳也是你名正言顺的夫人,她也会前来服侍你就寝……”
闻灼瞬间会意,道:“我没有,楹儿。昨日我也是初次经历,我自始至终只爱你,所以,我的身心皆属于你……”
有了扶昭行树立起从一而终的范例,扶楹便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诸如商珏、吴王等人的行为。
她很庆幸,自己遇见的是闻灼,也庆幸他们在经历了一波三折之后,仍然坚定选择了彼此。
闻灼坦诚流露的真情,令扶楹心跳忽而加快。
她将自己的脸在他怀中埋得更深,点了点头。
自上而下的视角下,闻灼不慎瞧见她衣领下方隐约露出的红痕,喉结不禁滑动了几下。
他移开眸光,不动声色道:“那么,今晚楹儿可允许我前来‘侍奉左右’么?”
男子低沉的嗓音,似乎有着极强的蛊惑本领。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扶楹脸颊犹如熟透的桃子,却还是含着笑意点了点头。
浴桶一如昨夜被抬了进来,盛满微热的水。
闻灼扶着她小心迈入浴桶之后,刚要取一旁的帕子,却被扶楹一手拉住,制止了动作。
闻灼转头看向她,目光染着几分疑惑。
扶楹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帘,结结巴巴说道:“你、你也脱……”
闻灼有些不明所以,只当这是对他的命令,故解开衣带,将一身锦衣华服褪去,原本的模样赫然映在扶楹的眼瞳之中。
他的体魄呈现出完美的倒三角形,腰细膀宽,四肢坚实,胸膛与腹部的肌肉线条分明,彰显着年轻男子极致的力量与美感。
外加上那古铜色肌肤,在烛火下泛着星星点点的光泽,透出的野性与张扬感,实在令人脸红心跳。
扶楹怔怔看着他,无意间瞥在一处,却被塞满了视线,更加惊讶地合不拢嘴——
象征着热与力量的来源,竟然在她单纯的注视下,肉眼可见地放大。
作者有话说:
深夜来撒糖,发放小甜饼啦~以后都是这些齁甜齁甜的,啊哈哈哈<(* ̄▽ ̄*)/大家有木有发现有的词比较拗口,好像有语病不通顺,那是因为作者不得不这么写呜呜呜宝宝们自行同义替代一下,你们可以get道的!
第104章
一想到他就是用此物将自己搅扰得溃不成军, 扶楹瞬间羞红了脸,却忘了移开过于直白无礼的视线。
“楹儿。”
闻灼注意到她的目光聚焦自己的胸腹之下,并无遮掩与羞涩, 宽阔的胸部却微不可查地深深起伏了几下,血液与热意皆向核心筋脉汇集。
“我已在府内沐浴过了,就不与你……”
“雪熄, 这浴桶本就小, 你身形过于庞大,容不下你。”
扶楹回过神来,打断了他,道:“我是见你着装过于规整,怕你弄湿外衣。谁曾想,你动作如此之快, 把衣物都褪了……”
说着说着, 她难为情地垂下眼去, 面红耳赤,不再看他。
“……”
闻灼眉心颤动, 心底一阵无奈, “那你方才不阻止我?”
扶楹狡黠一笑, 冲他吐了一下舌头,“就不。”
闻灼后知后觉,这才明白她用意何在。
昨夜榻上, 二人虽无半点经验, 可他凭借着男性本能, 全然占据着上位。
她在他的野蛮与雄风之下丢盔弃甲,无力招架,故而今日这般戏弄他, 欲要在心理层面扳回一局。
“呵——”
闻灼勾唇邪笑,径直抬步上前,宽阔的手掌轻按在她光滑细嫩的肩上,将她抵在浴桶后壁。
温热的水溅出了些许,砸在他肌理分明的腹部。水珠向下滑落隐入深处,留下几道潋滟的痕迹。
还不等她反应,他的唇便携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然气息,霸道压了下来。
她的肌肤滑如绸缎,白皙如雪,实在柔软。
闻灼的唇扫过扶楹微颤的眼皮,轻轻吻着她红润的脸颊,犹如能工巧匠,细细雕琢着面部与脖颈的轮廓。
闻灼的手忽而探入水中,水面摇摆,浮动起潋滟的微波。
修长的手指搅动着温水,如柔滑的丝绸,将扶楹整个人包裹起来,随着流动轻轻拂过。
蓦地感受到一股更加庞大的力量铺天盖地地倾轧,她惊呼一声,双手扒紧了浴桶边沿。
“雪熄……”
略过她周围的,不仅仅是温水,还有男子泛着热意的掌心。
紧接着,他的唇齿如淅淅沥沥的小雨一般落下,过于密集,仿佛撒下了天罗地网,将她牢牢地裹挟,无所遁形。
藤蔓般的缠吻与抚慰似是燎原的野火,将扶楹烧得浑身发烫。
“雪熄,我还要洗澡……”
意识到他的动作变得更加大胆放肆,她耳尖一烫,并不躲闪,只翕动着双唇轻唤了句。
闻灼却握紧她的手臂,向上用力一提,将她整个没入水下的纤细身子轻易拉出,纳入怀中。
扶楹双腿发软不稳,只得紧紧依靠着他。
身上的水珠向下不断流淌,却被闻灼的皮肤接过,沿着那天尊般刚毅的身躯汩汩滑下。
“已经洗得差不多了。”
他的语气高高在上,不容置疑,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般,说一不二。
“唔——”
扶楹一动不动,任由他抱自己出了浴桶,长巾拭干身上的水滴。
她深知,在这如火如荼的时刻,自己即便抗议也是枉然。
闻灼将她放在床沿,单膝半跪下身,手掌压住她的后颈,将脸深埋入她的怀中。
方才仅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奏,眼下,才是令扶楹惊叹过于狂烈的疾风暴雨。
滚烫的鼻息扫在敏锐的颈部,伴随着他高挺的鼻梁划过,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痒意。
生有薄茧的指腹,略过扶楹过于细嫩的皮肤,一阵微微的轻硌感,却令她不住地抖动。
快意仿佛是一只灵巧敏捷的小猫在她心底上蹿下跳,不断跃动。
“雪熄,不……”
扶楹眼眶潮润,头脑仿佛被笼罩了一层迷雾,恍恍惚惚。
双腿弯曲得有些酸困,她无意之间向前伸了下,却不慎踩到他腿部坚实的肌肉上。
“呼……”
一声微不可查地叹息从闻灼胸腔溢出。
他抬起埋在她颈间的脸,眼尾泛红,一手握住她小巧的左脚,不再放开,缓缓上移。
“!”
他的体温极高,热意顺着她的脚下直直冲向脸颊,烧红一片。
即便是在一些描述深闺之事的图画中,她也从未见过这般举动。
实在是……怪怪的。
一阵难耐的怪异与羞涩在心中作祟,扶楹下意识要撤离腿脚。
闻灼却紧紧握住她的脚背,甚至手指发力,操控着她的行动。
“不要躲,我喜欢你这样。”
“唔……”
扶楹拗不过他过于庞大的力气,双唇微颤,只得遂着他的意愿,发出哭泣一般的呜咽。
二人之间恬淡如水的情意,如雨后春笋一般破土而出,迅速萌发起来。
扶楹瞧着他因心中急迫而略显慌乱的动作,眼瞳不可思议地微颤。
眼前的男人曾无数次持鞭坠蹬,征战沙场,往日里也极为沉稳庄重,矜贵自持。
这两次怎么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和她彼此未着一物,沉溺于这深浓情意?
“实在难以忍受了,楹儿。”
闻灼额角渗出了细细的汗,幽黑的眼瞳倒映着她的影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扶楹抬手为他将汗擦去,指腹一寸寸划过他的脸颊,抚上他过于健硕的胸肌,轻道一声:“好。”
下一刻,他便骤然起身,压抑着急促的鼻息,迫不及待抱她起身。
在扶楹方才停留过的地方,一小片床褥不知何时染上了潮意,颜色甚至氤氲了几分。
闻灼疑惑道:“出浴时我已为你擦拭过了,怎么又……”
“笨蛋……”
扶楹忽而意识到他并不了解这些,也不愿冲他解释,害羞地嗔怪一声不再言语,搂紧他的肩背,埋首在温暖的颈窝中。
夜深人静之时。
烛芯被剪去,寝房内唯有一盏烛台发着微弱的火光。
他与她的目光在昏暗处交汇,近乎要将她深深吸入眼底,过于浓烈的热意随着眼神四溢蔓延。
“楹儿,楹儿……”
闻灼修长有力的手臂环绕住扶楹,在她耳边不住低声唤着。
即便已有过一次经历,可他过于高大壮硕,与扶楹都迫不得已拥挤着彼此。
“雪熄……”
见扶楹微微皱眉,眼睫挂着细小的泪珠,闻灼忍下心底不断叫嚣的渴望,轻轻吻了吻她颤动的眼皮。
他拥住她翻了身子,自己枕在了榻上。
扶楹趴在他滚烫炽热的胸口,双眸水润,皮肤透着红润的热意。
“楹儿,还记得我们初次共枕而眠吗?”
“记得,那是在两年前的冬月。”
扶楹小心翼翼撑在他肌肉紧绷的胸膛上,看着他微红的双眼,轻声道:“那时我中了寒毒,你不顾性命之忧,拥抱着我睡了整宿,让我体温不至于降得太低。”
“现在,我又可以这么放肆地拥抱你了。”
他尝试着更前一步,隐隐进入打开她心扉的入口,温柔地噙着她的唇瓣。
“没有性命之忧,没有任何顾虑。”
“嗯……”
扶楹轻轻闭上双眼,用全身心感受着他炽烈蓬勃的气息。
此刻,他们的身子都不再冰冷,心中皆被对彼此深沉的爱意填满,充盈。
就如他们的相知相爱一般,在一阵剧烈的痛苦之后,前方皆是顺利坦途。
扶楹心中顿时弥漫起一阵微妙的喜悦之感。
那种飘飘若仙的熟悉之感再度袭来,她卸了力气,慵懒陷入他的怀中,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嗯……”
闻灼粗壮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再难忍耐身上的压迫之感。
扶楹泪眼朦胧,却收紧了缠着他脖颈的手,不断低吟着默默承受。
一场春雨一场暖,在每年初春的夜晚,时常有雨。
阴云密布,闷雷滚滚,厚重的云层相互挤擦,生出一道划过夜空的雪亮闪电。
轰隆——
在一阵愈渐强烈的电闪雷鸣之下,前所未有的热意,似是星火炸裂般逸散。
闻灼重重地呼吸着,拥紧了她,继续压缩着二人之间过于密切的空隙。
扶楹一时有些恍惚,枕在他壮硕的肩上,胸口传来他如鼓般响亮的心跳。
她并未离开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缱绻了许久。
待两人间的热烈渐渐平息,她才轻微支起上身,道:“雪熄,累了一天,我们早些睡吧……”
闻灼却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肩胛,唇边勾起了不怀好意的微笑。
“现在就睡么?再来几次吧。”
耳边男子的声音低沉魅惑,她身子一激,惊得瞪大眼睛,实在难以相信他为何恢复得这般迅速。
“什么?你……!”
闻灼忍俊不禁,啄了啄她樱红粉润的双唇。
“我以为过了昨晚,你会很清楚我的能力。”
“不要——”
扶楹来不及抗议,便被闻灼再度揽紧了后腰。
她那么柔婉媚人的嗓音,似是催生滋养的药物,令他忽而失去控制,猛地一撞。
一阵麻木自核心炸开,扶楹浑身发软,无力倒伏在他身上,欣然接受着男子过于炽烈的情意。
——
初十,黄昏时分。
自永春堂开业后,江越每月都会帮扶楹采购药物。
今日,他带着一批急需补货的中草药,一如往常来到了永春堂。
扶楹领着伙计搬货,与清瑶和扶桑一起专心清点着草药类别与分量。
江越目光落在格外忙碌的扶楹身上,转头问碧落道:“碧落姑娘,女郎与卫王可是好事将近?”
碧落狐疑地盯着江越,问:“江公子,你从何处听说的?”
“无人议论,只是我个人推测。”
江越摆了摆手,说:“卫王近日夜夜留宿在此,若二人什么誓约都不曾立下,莫非是一时兴起么?”
“喂!”
女儿家的私事被一男子明晃晃道出,碧落一跺脚,咬牙呵斥,差点发作。
江越急忙拉住她的衣角,解释道:“你先别急,我并无意冒犯,只是有些担心女郎。”
碧落一听便平息了几分怒意,没好气地问:“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上,暂且饶过你的失言。此话怎讲?”
江越这才道出了心中顾虑。
“女郎是何等金枝玉叶,即便现在落入凡尘,也是我等心中最为神圣的存在,又怎能被露水情缘所染指?我是害怕,在与卫王的相处中,女郎会处于被动一方。我身为男子,可再清楚不过男人们心中所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碧落并未露出分毫紧迫感, 从容说道:“这点你就放心吧,女郎绝不会是下位者。”
“那可未必。《诗经》有言,士之耽兮, 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江越对碧落的话不为所动, 心底暗暗思忖。
男人真的会爱上与他同塌而眠的女子吗?至少在他这里, 答案是否定的。
否则,他为何没有爱上苏钰?
反倒是苏钰,对他一往情深。即便他已多次委婉拒绝,甚至有意疏离,依然无法彻底斩断她的情缘与念想。
“你有所不知,江公子。”
碧落一听, 得意笑了笑:“和离之后, 王爷曾前来寻过女郎数次, 请求原谅。二人如今冰释前嫌,王爷对女郎可谓是呵护备至, 用情至深。”
江越却深吸一口气, 暗自吃惊。
要知道, 高位男子的心意与尊严绝非一般人可触及染指。除非,对方已重要到值得他心甘情愿拜倒裙下,即便伏低做小, 仍旧甘之如饴。
扶楹忙碌了许久, 刚歇息片刻, 便注意到碧落与江越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窃窃私语。
她走近了他们,好奇问道:“你们在悄悄说什么呢?”
“没什么……”
江越赶忙摆了摆手,冲扶楹咧嘴一笑, 不再多说。
看来,他的女郎早已心如明镜,对于自己的情感驾驭得游刃有余,早已无需他过度挂心。
如此一来,扶昭行在天之灵可安息矣。
扶楹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氛围有些怪异,看着碧落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心中瞬间明白了几分。
最近这段时日,闻灼夜间从来不回王府,反而与她一同宿在那间比起寝殿不知狭小了多少倍的屋里,缱绻缠绵。
她尚未与他成婚,便夜夜与他极尽亲密,难以自拔地痴迷其中。
想着想着,她的脸颊甚至开始发烫。
“女郎,”碧落忽而想起一事,道:“王爷今早临走前曾告知奴婢,会有车子接你出城,与王爷一同度夜。”
扶楹脱口而出道:“可是,我要守着永春堂……”
碧落接着说:“王爷还说,今夜会有一名御医前来,接替女郎处理永春堂事务,请你放宽心前去。”
扶楹一时间哑口无言,闻灼竟连自己要用什么理由拒绝都猜到了,还想到了解决方法。
碧落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王爷思虑得这么周全,应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告知女郎。你尽管去吧,这里有我们呢,嘿嘿!”
扶楹并非不想赴约,转念一想,便含笑着点了点头。
……
黄昏时分,一名穿着讲究的中年男子前来永春堂,自称是大明宫内的御医许正。
许御医对扶楹颔首示礼,“落蓁姑娘,许某至明日巳时都会留在此处。”
扶楹见门外卫王府的车驾已经候在路边,福身道:“那便有劳许御医了。”
她带了碧落,乘车驶离长安城。
闻灼在城郊以西十五里处有一座别苑,占地辽阔,清幽雅致,常在佳节或闲事前来会客问友。
扶楹刚下了马车,便见到徐绾候在大门前。
“落蓁姑娘,王爷命奴婢在此等候。”
许久未见,即便身份有变,徐绾看她的眼神依旧饱含笑意。
“徐姑姑……”
扶楹怔了一瞬,心中霎时间感慨万千。
徐绾的面孔,连带着此前在王府中生活的景象在眼前不断闪过。
从前,她与闻灼名义上是夫妻,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壁。
如今,虽然她与他不再有任何名义上的关系,却深爱着彼此,两心无间。
她更加享受当下,这种与心上人毫无芥蒂且数不尽的甜蜜。
徐绾福身:“王爷在同心斋等候,请随奴婢前来。”
扶楹笑着颔首,欣然跟着徐绾的脚步,穿过庞大幽深的庭院。
这里并未陈设极度奢华的建筑,而是选用了贴近自然的假山、树木与亭台轩榭,扶楹很享受这辽阔旷然的感觉。
即便她是初次前来,沿路的侍卫与婢女无一不对她毕恭毕敬,显然闻灼提前交代过。
扶楹对他的关怀备至感到甚是欣慰,心中萌生起宾至如归的感觉,犹如浸泡在蜜糖一般。
同心斋内,闻灼正在案前阅读一卷书。
见到扶楹前来,他放下书卷,狭长的黑色深眸中仿佛亮起了光。
一如在王府时那般,她身穿素净衣裙,披着橘红色的温柔霞光,向他施施走来。
先前的记忆与当下不谋而合,有些许不同的是,扶楹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面庞上,皆是对他藏不住的爱慕笑意。
闻灼眼眸微微睁大,站起身来,自然地伸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扶楹贴紧他的胸膛,心底溢满了炽烈爱意,身上的热意也肆意流动着。
她轻声道:“雪熄,等候许久了吧。”
“只要能见到楹儿,再久也不算什么。”
闻灼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鼻腔间皆是她衣衫上苍兰的清甜香气。
扶楹偷偷笑了一下,抬头望向他,眼中闪着明媚的光芒。
“今日怎么想起要带我出来?”
“……”
闻灼顿了顿,被瞬间点中心事,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跃动起来。
他并未立即回答,而是挥手命徐绾与下人们退下,并带上了屋门。
扶楹一脸疑惑,实在不明白他在卖什么关子。
“我……有东西想送与你。”
闻灼讲话都有些不利索,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递给了她。
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扶楹缓缓打开匣子。
一支华贵到令人叹为观止的金凤步摇映入眼帘。
步摇由细如毫发的金丝堆叠编织,一只凤鸟昂首挺胸,振翅欲飞,翎羽层叠,祥云环绕;凤冠与尾羽处镶嵌着名贵的绿松石,由微小金环扣连结成的几条金链散落一旁,流光溢彩,尽显雍容。
仅是这么瞧一眼,她已然深深感受到,佩戴这支步摇所需的尊位与威仪。
“这是送给我的?”
扶楹有些难以置信,眨了眨眼,“雪熄,你并非不知,我无权去佩戴这种首饰……”
这并非妄自菲薄,而是大雍对不同阶层女子所佩戴的首饰,有着极其严苛的规定。金玉凤钗乃皇亲贵族与名门贵妇专属,若是平民戴此等首饰,视为僭越,遭受罪责。
“无妨。”
闻灼却不以为意,递给扶楹一封红底龙凤金纹的折纸,唇角含着笑意,如春日的微风一般,和煦温暖,沁入肺腑。
“楹儿,打开它吧。”
扶楹接过信后打开,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惊讶得不能自己。
闻灼微微一笑:“若你成了亲王妃,便有了。”
扶楹抬眼看向他,双唇微颤,道:“这是——合婚庚帖?”
他点了点头,轻握住扶楹双手,将她缓缓拉到自己身边,“我知晓你的生辰八字,所以你的那份庚帖我已留下。楹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扶楹一愣,头脑登时一片空白。
当意识到他在向自己求婚之后,她双唇翕动几下,并未说出话来,而是垂眸略加思索。
闻灼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细细观摩着她的一举一动。
扶楹迟疑片刻,问道:“我曾经被你纳入府中,大雍皇室允许和离之女再嫁吗?”
闻灼微微一笑,“这点无须担心,你只需以‘落蓁’的身份收下合婚庚帖,‘六礼’我可着人搞定。”
“那么……陛下允许你娶我为妻吗?”
有了先前与崔煦来往的经历,扶楹便深刻地意识到,世家皇族的婚配实乃父母之命,可谓全无自由。
“只要我愿意,谁阻拦都没有用。况且,我前些日子禀明父亲,他已同意此事。”
闻灼凝视着她的双眼,眸底翻涌着深沉的温柔与爱意。
“我想与你共赴白首之约,岁月为聘,余生为信;想作为你名正言顺的夫君,去守护你,爱你。你愿意成为卫王妃,做我唯一的妻子吗?”
男子低沉轻柔的话语在她耳边不断回荡着,语气庄重而坚定,如同最为虔诚的宣誓。
扶楹眼眶一热,鼻腔酸楚,眼泪不受控制地汩汩滑落。
闻灼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呀,怎么,吓到你了么……”
扶楹看到他局促不安的神情,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我愿意,雪熄。”
她一手抹去了眼泪,抬眼看向他,郑重其事说道:“我们一同白头偕老,永不分离。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闻灼心脏猛地跳动,血脉偾张,瞳孔不禁渐渐放大,幸福与安然蔓延至身躯的每个角落。
他定定注视着她:“朝夕相伴,恩爱不疑。”
扶楹笃定颔首:“一言为定。”
闻灼释然大笑,情不自禁揽着她的腰身,将她放在自己坚实的大腿上。
“这几年的暗沉往事,皆是我们需要度过的磨难。当初云州分别之后,感谢你能一直坚定地等着我前来赴约。”
“这几年我的人生波澜起伏,经历了不少难以承受之重。如今我已否极泰来,以后,你我都不是孑然一身,而是‘我们’。”
闻灼用力点头,倒映着她身影的瞳孔不住颤抖着。
扶楹舒适倚靠在宽阔的怀抱中,周身皆是男子辛香的气息与暖意。
他微微仰头,吻上她甜美盈润的红唇。
扶楹顺势环住他的脖颈,深切回应着那幽深绵长的亲吻。
二人厮磨的身影,被烛光映照在偌大的屏风上,不尽亲密。
……
夜间,月明星稀,长安城外更是静谧一片。
扶楹与闻灼用过晚膳后,被他领来了后殿。
后殿内有一方温泉池,水汽袅袅,清香萦绕,实乃一洗浴佳处。
闻灼径直遣散所有下人,同扶楹一起宽衣后,率先入了池中。
“雪熄,这池子深吗?”
扶楹生在北方,极少接触水。见水面径直没过闻灼腰间,将那修长的双腿与性感地带压成了扁平的影子,她心底有些犯怵,甚至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腿在瑟瑟发抖。
“别怕,有我在呢。”
扶楹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在他小心的搀扶下,迈腿缓缓下池,径直跨坐在他的腿上。
温暖的水瞬间萦绕周身,传来温柔绵延的触感,扶楹不禁欣然长叹一声,同时扭动了几下身子,调整了个最为舒适的姿势。
闻灼横亘在她后腰的手臂却收拢,下一刻,她整个人便贴上了那具健壮的胸膛。
扶楹察觉到闻灼似乎有些不对劲,抬眼对上他逐渐暗下的深眸,问道:“雪熄,怎么了?”
闻灼挑了挑眉,脸色不由得随之暗下。
她不知现在情况怎样了么?竟然还问……
他拉过她的手,探入水中,抚上了那早已觉醒的渴望。
作者有话说:
求婚怎么能少的了瑟瑟!——最近真的每周都有出差,上海杭州成都各地跑断更太久了,对不起追更的宝宝们呜呜呜!掐指一看大纲,大概率快要完结啦,我也抽个奖吧!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么么哒~
第106章
一阵强烈的热意直冲掌心, 扶楹浑身一激,咽下口水,略显不安之色。
闻灼环抱着她的手臂瞬间收紧, 她与他之间的水流瞬间被挤压出去。
毫无缝隙的贴合中,她明显感觉到他胸腹处线条分明的肌肉,以及腹间那格格不入的烫意。
“雪熄, 会弄脏水。”
浑身被数不尽的炽热包围, 扶楹脸颊仿佛晚霞散落,透着红晕,耳尖都染上了一缕潮热,只能怯生生地提醒他道。
闻灼的指尖触着女子柔软娇嫩的肌肤,心底感到实在燥热,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妨事。”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问道:“可以吗, 楹儿?”
事到如今了, 他还在征求她的意愿。
扶楹直视着他充满浓情蜜意的双眼,牙齿轻咬着下唇, 在那满是期待的眸光下, 缓缓点了点头。
闻灼一手掌握着她的下颌, 微微扬起,温热的双唇顷刻间落了下去。
扶楹双眼微闭,专心感受着水流与他的手指在身躯上缓缓划过的温柔。
起初, 他们对于水中这样的陌生环境有着强烈的新鲜感, 待真正尝试了才知晓, 这里实在是滞涩无比,远远不及榻上舒心。
眼见扶楹眉心紧锁,那不适的模样也不是装的, 闻灼心中对她的疼惜早已胜过身上的欲,便就此作罢。
他吻了吻她,将她抱在身侧。
二人双肩紧靠,扶楹头枕在他的肩上,双腿搭在他的膝上,略带撒娇地嗔怪道:“怪你。”
“……”
闻灼一时间哭笑不得,指了下自己,会意地点了点头,“是的,怪我,我没能在温泉池中给你扶摇直上云霄的体验。”
扶楹虽然害羞,却被逗得乐不可支,一拳轻捶在他的胸膛,抚摸着那些交错纵横的伤疤与自己前夜留下的抓痕。
沐浴完毕,闻灼帮扶楹穿好中衣,揽着她的腰,缓缓行至寝房。
寝房面积庞大,雕梁画栋,家具皆由顶级檀木所制,摆设着不少价值连城的珍宝。
一幅巨大的水墨屏风之后,便是宽大的床榻,金丝鸳鸯的床褥,舒适轻薄的锦被,仿佛可让人一瞬进入好梦。
闻灼剪了烛芯,在床榻边上坐下,“这日远未结束,属于我们的夜晚才刚开始。”
扶楹知晓他的言外之意,低眉笑了笑,轻轻牵住他的双手,道:“雪熄,我们以后都会这样么?”
“会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的一切皆纳入深邃的眼底。
修长的手指滑入她的发丝,被簪子将将绾住的发髻顺势脱落。
略带凉意的长发,翩翩散在他健壮的小臂上。
他情不自禁俯下身子,亲吻着她饱满的唇,与之共舞,汲取着那甜美的芳香。
男子宽大的身形压了下来,扶楹躺在柔滑的床褥上,整个人被包裹进独属于他的浓情之中。
疾风骤雨一般的狂吻,激荡起一股股奔腾的暖流,扶楹的身子逐渐酥/软,在他的臂弯间轻颤着。
闻灼与她十指相扣,撬开她的唇腔,噙着她的舌尖,忽而一吸。
“嗯……”
扶楹轻哼一声,不得不贴近了他,甚至自己都意识不到,方才的声音和下意识的举动,对男子而言究竟有多么致命。
闻灼的动作渐渐失控,近乎是吞噬着她的双唇与舌尖,粗重的鼻息洒在她的脸颊上。
玉瓷般细腻的肌肤在掌心下温热一片,泛着夕阳一般的红晕,他手指探下,大力抚慰着她。
“雪熄!唔……”
扶楹深深呼吸着,在他的怀中渐渐溃不成军,敏锐的触感如浪潮一般袭来,欲/火瞬间将她燃烧。
闻灼喉结上下涌动,眸光忽而变得深暗,犹如大自然中顶级的掠食者一般。
下一刻,他的手指却代替了唇,蓦地闯入她的唇间。
“!”
扶楹不明所以,只能乖乖含下,怔怔地望着他,全然忘记了作何反应,任由着他的指尖在自己口中搅动,染上缕缕香甜。
片刻过后,闻灼抽出手指,来不及咽下的液体,无意在她的唇边形成一缕透明的丝线。
“你,好过分……”
扶楹见他将从自己口中所取抹在那处,面颊烫得仿佛要燃烧起来,抬手掩住双眼,羞于直视着他。
闻灼张了张口,垂下眼眸,低低解释道:“我查阅过,这样不会让你太痛苦。若你难以接受,下回便不这样了。”
“不,我没有不接受。”
扶楹缓缓放下手来,摇了摇头,难以置信他为何如此认真,甚至在自省。
“给我……”
身体忽而涌起一阵渴望,本能的反应早已背叛了她的意识,她只得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向他,声音轻到微不可闻。
即便扶楹不说,闻灼也克制不了多长时间。
方才的温情,让他在这一刻得心应手,畅通无阻。
产生连结的感觉实在美妙,他掌控着局势,身心都在沦陷,满足感荡漾至四肢百骸。
闻灼有节奏地推动,即便是她用修长的指甲抓他,牙齿用力咬他,也甘之如饴。
就是这样,他已近乎为她疯狂。
扶楹任由接连不断的浪潮袭来,惬意地享受着,手指抓紧他的肩背,情不自禁地迎合,低唤,让两人的情意深种。
犹如登山一般,一番努力攀爬之下,那无法抵挡的最顶峰终会到来。
闻灼行至最深,将一腔火热尽数洒落。
……
夜半时分,寝殿里静了下来。
别苑床榻宽大,二人不必紧贴着身子相拥。
可闻灼在给她与自己擦洗过身子后,仍将她轻轻搂住,体会着温柔与幽香纳入怀中的舒适。
扶楹枕在闻灼手臂上,纤细的胳膊揽着他精壮的腰身,平复着方才那股炽烈不熄的欢畅。
二人的呼吸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平稳。
正当闻灼以为扶楹睡去的时候,她却忽而问道:“雪熄,别苑里有药房吗?”
闻灼眉心一颤,答道:“有的,可是哪里不适?”
每次欢愉过后,扶楹皆会不间断地服用自己精心调配的汤药,在尽量不伤身的前提之下,作为避子之用。
不然,以二人这样频繁的亲密,她早已有了身孕。
尚未成亲之时,答允与他共度良宵,已是她对他深重爱意的最大让步。她不会允许自己在没名没分之时,便怀上他的子嗣。
今日闻灼已向自己提亲,扶楹依然有些担忧,便顺口问了一句。
待到明日再喝汤药,应当也无妨。
面对他的关切,扶楹轻轻一笑,摇了摇头,“只是问问,夜深了,我们歇息吧。”
“好。”
闻灼轻抵上她的头顶,侧过身子拥抱着她,释然地合上眼睛。
——
清晨,城外没有喧闹的人声,唯有黄鹂清脆的啼啭,柔和的晨风轻轻飘荡。
即便闻灼早已清醒,也并未起床,而是静静看着怀中沉睡的扶楹,唇角挂着温柔如水的笑意。
徐绾曾隔着屏风前来询问过一回,听到闻灼低声命她退下,便会了意,退出寝殿,阖上大门。
过了良久,阳光射入寝殿,落在扶楹的脸上。
她感到一阵痒意,眼睫微颤,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闻灼含着笑意的面庞由模糊逐渐清晰,映入眼帘。
“楹儿,你醒了。”
听闻男子低沉轻柔的话语,扶楹瞬间清醒过来,面庞荡漾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之色,“雪熄,你没去上朝吗?”
闻灼点了点头,道:“今日适逢下旬假,百官不必上朝。所以,我一直在等着你醒来。”
扶楹垂眸,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也不叫醒我。”
“昨夜累坏了吧,我不忍心打搅你的好梦。况且,你不记得了,男子都会在晨间……”
闻灼煞有介事地停顿了一下,凑近她的耳边,缓缓说出几字。
扶楹瞬间面红耳赤,红晕甚至蔓延至耳根。
她埋首在他怀中,嘟囔道:“都快日上三竿了,你克制一下嘛。”
闻灼欣然大笑,轻轻吻着她的额头与鼻尖。
二人在锦被之下卿卿我我了好一阵子,这才起了床。
扶楹跪坐在床上,为闻灼穿戴整齐。
从前,她在王府中,也是这样侍奉他的。
只不过,彼时心中只有谨慎与惶恐,而如今,她满眼满心皆是对心上之人的爱慕。
徐绾早在昨夜便将一袭杏色银丝柔纱长裙放于衣柜,闻灼对女子服饰穿戴烂熟于心,便为扶楹细致地换好衣物,描眉梳妆。
他们踏出寝殿门槛,欲要前往书房畅谈诗书。
望舒却匆匆来到二人面前,向闻灼迅速行了一礼。
闻灼问道:“何事?”
望舒瞧了眼闻灼身侧的扶楹,欲言又止。
闻灼皱了皱眉,对望舒的迟疑很是不悦:“楹儿不是外人。”
“属下并无冒犯落蓁姑娘之意。”
望舒连忙躬身致歉,转念一想,道:“北方局势忽而动荡,边境不稳,陛下命王爷前去大明宫议事。”
闻灼意识到情形不容小觑,颔首示意望舒退下。
“楹儿,”他转向扶楹,轻握住她的双手,眸中饱含歉意,“恐怕不能陪你了,待我上朝回来,再同你一起用晚膳。”
“无妨,”扶楹拍了拍他的手背,眉目柔和而舒展,“想必是有非常要紧之事,你且去忙,我去永春堂瞧瞧。”
闻灼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吻了下她饱满的唇。
换好朝服之后,闻灼一刻不停地登上马车,驶向长安城。
他抬手撩起车窗边的幕帘,唤来望舒,问:“方才,你有什么话不便于当着楹儿的面说?”
望舒见自己的心思被一眼参透,惊叹之余,见私下无人,便对闻灼和盘托出。
“什么?”
闻灼陡然一怔,眉心凝起,言语渐渐变得低沉冰冷。
“商珏……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要最后一段剧情咯~距离正文结束要胜利在望了!
第107章
望舒冷汗涔涔, 颔首应道:“是。”
王府内人尽皆知,闻灼与扶楹当初决裂,与商珏有着脱不了的干系。故而, 望舒不愿当着扶楹的面提起此人。
“为首之人左脚患疾,且鞋靴捆绑有长木加以固定。曾经与北狄军交战过的前线将士也识得商珏面孔,断不会有错。”
“……”
闻灼缄默下来, 手臂撑在窗框, 长指一下一下轻点着太阳穴,凝神静思着。
商鸷与商珏父子逃至九原后,一年来暗中招兵买马,韬光养晦。
在被边境探查到该情报时,商鸷竟铤而走险,杀害了不少戍边将士, 刻意挑起争端。
去年北狄兵力大减, 即便经过扩充, 仍旧不足为惧。
然而,商鸷集结了西北羌族与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摩诃萨。
对于摩诃萨, 闻灼是有所了解的。
去年, 一名女刺客闯入王府, 行刺失败后被俘。
府内众官员审讯半月无果,闻灼便遣扶楹前去,不想半个时辰便火速套出了重要情报。
闻灼派人前去秋名山探查, 果不其然, 发现了隐于山上的一处摩诃萨重要据点。
朝堂下旨, 嘉陵郡当即派出大量人马前去扫荡。
秋名山被包围得水泄不通,四面楚歌之时,位于秋名山的杀手皆举刀自戕, 并一把大火烧毁据点。
大雍未能捉拿任何活口,对摩诃萨的调查至此陷入僵局。
至于商珏这头,则负责前来长安笼络扶楹。
然闯府那日,商珏一行人行踪暴露,被闻灼捉拿,押入地牢。
他在释放身残的商珏后,并无多大把握其能活着逃出长安。
谁曾想,商鸷竟勾结摩诃萨,暗中救下仅剩下一口气的商珏……
如此一来,北方又要发动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争了。
对手仍是那对父子,只是——
扶楹已成为他未婚妻,也不知她对此事是何态度。
想到此处,闻灼不禁忆起前段时间与她决裂的痛苦回忆,深深阖目,心脏微微抽搐着。
……
扶楹回了永春堂,礼貌告别了帮忙照料生意的许御医。
空闲之时,她回想起上午望舒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样。
下旬假期,闻灼仍被皇上匆匆喊去宫内,想必是发生了至关重要之大事。
扶楹绞尽脑汁,仍不知此事会与自己有何干系。
她微微呼出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闻灼昨夜交由自己的合婚庚帖,细致地看了一遍后,小心翼翼藏入衣柜的匣子中。
黄昏时分,闻灼才乘着马车姗姗来迟。
扶楹甫一看见他略显疲态的面孔,面上先是如释重负的惊喜,随后又是深切的担忧。
“雪熄,你的神情很是凝重……发生什么事了?”
闻灼轻轻拍了下她的头顶,示意她无须忧心。
他为二人各自斟上一杯雪顶含翠,缓缓道出今日之事——
午后,他一入大明宫紫宸殿,便见皇上与不少文官武将议论北方战事。
臣子群情激奋,商议如火如荼,他便立于后方一言不发,静观态势。
北狄商氏父子拥兵自重,勾结外患,所有人一致认为,若不早日铲除,必将对大雍江山造成威胁。
最终,皇上肃穆的眼神环视着众臣,良久之后开口道:“朕意已决,发兵征战九原,卫王担任主将,舒仝、卢辉为副将,率二十万大军,五千骑兵,征战北方!”
闻灼十余年来南征北战,为大雍立下无数汗马功劳,被誉为中原“战神”,担任主将并无异议。
而皇上的目光,却定定落在他身上,引得众人生出了些许猜疑。
闻灼心知肚明,自己即将娶回曾经身为北狄公主的扶楹,皇上是在忌惮自己是否对北狄方怀有一些不正当的暧昧态度。
他释然颔首,轻提衣摆,向前方虔诚跪下。
前将军舒仝、平北将军卢辉也一同跪下,与闻灼向皇上齐齐叩拜,“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皇上见到几人欣然领命,展现出坚定不移的态度,眉目舒展,缓缓点了下头。
……
扶楹听闻他讲述的前线战事与今日上朝的经过,双眼瞪大,一时间震惊得无以复加。
闻灼在来时的路上,早已预想过无数次,将这一消息告诉扶楹后,她会作何感想。
他精准预判了她眼下的反应,一阵苦痛弥漫心头。
即便她再挂念商珏,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身为皇亲国戚,大雍臣子,理应出征平叛,剿灭北方任何不为朝廷所控的势力。
“楹儿,商珏并没有死,你可以放下心了。”
闻灼眉头紧皱,试探着道:“但……他们心怀不轨,勾结外患,企图对大雍不利,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他的掌心都渗出了些许冷汗,声音渐渐变得颤抖。
“雪熄。”
扶楹忽然打断了他,十指握紧了他的手臂,明媚的双眸却蒙上了星星点点的泪意。
“你已被陛下立为北伐主将,征战北方责无旁贷。我不关心商珏如何,而是在担忧你的安危。”
闻灼眼眸微微睁大,肉眼可见地惊讶起来,“可你曾说过,商珏是你的亲人。”
“是啊,我也一直拿他当做我的亲人。”
扶楹深深叹了口气,沉痛说道:“可是,商珏却联合商鸷杀害了我父亲……物证皆被毁于一旦,我虽没有铁证,但仍有此案牵扯的当事者活在世上,我才得以知晓……”
扶楹的嗓音戛然而止,眉心微颤。再次提及此事后,那种胸中被巨石压住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一时间,闻灼犹如被一阵晴天霹雳击中,难以置信地愣了许久。
他沉浸在莫大的震惊之中,竟忘记了自己不该以此等失态之举示人。
“等等……!”
半晌,闻灼才皱了皱几乎僵住的眉头,问扶楹道:“他和你一同长大,是你的义兄,还对你有着爱慕之情?”
“不错。”
“你父亲身为可汗时,商鸷一直辅佐在侧,且……他们还是结义兄弟?”
“嗯……”
“可恶!”
闻灼另一掌用力拍上桌面,发出炸裂般的声响,桌上的茶杯与烛台皆被这硕大的力量震倒。
他下意识地一手用力握住龙牙刀柄,瞋目切齿道:“你们两家人早已相处数十年,那般和睦融洽,他们却暗中杀你父亲,夺你权势,我鲜少听闻有如此荒唐之事!”
扶楹抬起空洞的双眼,脖颈一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楹、楹儿。”
闻灼慌忙敛去自己难以抑制的愤恨与激动,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搂在怀中。
“雪熄……”
扶楹一接触到他柔软的锦衣,在这温暖的怀抱中,嚎啕大哭,泪如雨下。
“我曾经一直被商珏牵着鼻子走,还误认为你是幕后黑手……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要紧,你无须道歉。”
闻灼心脏止不住地抽痛,一手扣紧她的后脑,轻拍着她的脊背抚慰,“要怪,便怪贼人过于狡猾,丧尽天良,甚至不配为人。”
扶楹用力点头,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啜泣着,泪水如连绵的春雨不住落下。
闻灼轻柔拥抱着她,手掌抚摸着她微微颤抖的脊背,一言不发,感受着胸前被眼泪浸润的冰凉湿意。
一过许久,天色也全然暗下,唯有弦月散发着鹅黄的微光。
扶楹平复好情绪,从闻灼的怀中缓缓抬起头来。
“还记得我们去年在大明宫衔青殿内的第二次相遇吧?”
闻灼不知她为何提及此事,却按下不表,答道:“记得。”
“假扮成宫女与侍卫杀害你的两人,是保护商珏的侍从。”
“……”
即便扶楹不说,他也大约能够猜到,微微眯起的眼眸渐渐染上了骇人的锋芒。
扶楹起身,去一旁取来了纸笔。
“商珏曾经告诉我,他已为光复北狄做好十足准备。一重大举措便是,指令三军练就八卦阵法。”
她在纸上寥寥几笔,便画出一个八卦军阵简图。
闻灼思索片刻,道:“我也有所耳闻,八卦阵由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构成,且核心在于八门不断变幻。要破阵,首先要找到生门与死门的变化规律。*”
“不错。”
扶楹点了点头,“只是雪熄,商珏对此阵法略加改动,可能并未有那么容易找出破绽。”
闻灼眉心微凝,看着纸上的军阵,默默思索着。
“我与商珏自幼一同研习过八卦,他素来以清晨太阳方位视为祥瑞吉兆。所以,他必会将‘开门’设在西北方。若大战陷入僵局,你可集中精锐力量直捣西北,摧毁中军指挥台后,大军失去指令,便可破阵。”
扶楹的话语轻柔,却有不尽的力量。
她在西北方位圈了一笔,抬眼看向闻灼,眼里似乎散落着辽阔的星河,熠熠生辉。
“雪熄,此次出征,无论如何,定要平安归来。”
“我答应你,楹儿。”
闻灼与她四目相对,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
想到那对灭绝人性的父子,他后槽牙却紧紧咬合起来。
“你放心,我必将这对贼父子俘回长安,从他们口中得出一切真相之后,碎尸万段!”
扶楹深深阖上双眼,轻点了一下头。
“明日上午,陛下将兵符交由我后,我与两位副将便会整顿三军,起程向北。”
闻灼抬手,将她额前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叮嘱道:“你就在永春堂安心待我凯旋,战后归来,便是我们成亲之时。”
“好。”
扶楹轻握住他的手,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唇瓣落在他的指尖与掌心,“我等你,雪熄。”
手上传来女子双唇柔软的触感,闻灼心底一阵暖流荡漾,热意瞬间向胸腹部汇聚而来。
“楹儿,我苦恼的是,大概又有数月见不到你了。”
“没关系的,雪熄,余生很长,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扶楹如花般的脸庞染上一抹笑意,却又垂眸摇了摇头,“只是,我受的相思之苦绝不会比你少。”
闻灼浅浅笑着,充满爱意的目光将她包围,一手伸向她腰间的丝绦。
没了腰间的束缚,外裙应声滑落,露出了女子凝白柔美的双肩。
“最后一夜,也让我陪你度过吧。”
“好。”
与扶楹依次简单地洗浴过后,闻灼一把将她抱起,微闭双眼,吻上那闪烁着润泽光芒的娇唇。
她揽着他的脖颈,紧贴着他精壮如大理石般雕刻的身躯,仰首动情地回应。
夜间稍有凉意,她却感到身躯仿佛置身于火焰中,熊熊燃烧。
扶楹被放在那张略显窄小的床榻上,下一刻,一具宽大沉重的身躯随之俯下,克制着力道将她轻轻压住,包裹得密不透风。
男子的唇与指间在皮肤上游走至下,柔和的触感也逐渐变得锐利,清晰。
火热的鼻息朝最柔软的地方喷洒,有一灵活之物犹如不速之客,毫无阻隔地闯了进来。
意识到那是什么时,扶楹心中一惊,手指攥紧了床褥,脸颊如夕阳一般烧得通红。
作者有话说:
*内容源自网络。让我来好好规划一下反派的死期,给儿子和女儿一个交代,嘿嘿~
第108章
“啊——”
她蓦地呼喊, 羞涩的神情衬得面庞娇柔欲滴,不禁伸出一手,五指伸入他的发间, 欲要将这举动大胆的男子推远。
闻灼身体未动,只抬起浓密的睫毛,看向扶楹的漆黑眼瞳渐渐变得深不见底。
他眸光轻轻扫过女子如痴如醉不加遮掩的面孔, 勾唇暧昧一笑, 深深吻去。
“唔……”
扶楹口中溢出不成言语的呜咽,只感觉到思绪绷成了一根充满张力的弦,被不断地轻弹拨弄,奏出高昂嘹亮的乐章。
她五指收紧,攥着他乌黑的发丝,腿却无意中缠绕住他的脖颈, 身心深处也涌起一阵激流, 不断燃烧着。
意识逐渐放空, 身轻如燕犹如乘风而起,她双眼迷离, 略带着微顿喊道:“雪熄, 雪熄……”
不知过了多久, 闻灼终于起身子,一转不转看向她。
扶楹脸颊烫得似乎要烧起来,“你……今日为何会这样?”
“你能向嬷嬷学习那些, 我为何不能?”
他温柔注视着她, 双唇犹如被清甜的甘霖浸泡, 虽面不改色,但心跳却加快了几分,“我只想让你感到幸福。”
咚!
扶楹只感觉心脏向胸膛猛猛撞击, 嘹亮的声响不断回荡在耳边。
她只缓了片刻,支起发软的膝盖坐起身子,“我也乐意。”
“楹儿,你想做什么?”
闻灼眨了眨眼,有些不太明白她言语间的意味。
“让你沉醉。”
她双臂环绕住他的脖颈,红唇轻落,与细嫩的指尖如流水一般划过他的胸腹。
闻灼轰然愣住,瞳孔失了焦点,溃散在昏暗夜色中。
幼年时期,他与诸兄弟一同刻苦习武的场景,忽而历历在目。
金吾卫大将军要求他们增强肩背力量,他便径直坐于湍急的瀑布之下,双肩不断接受着溪水冲刷缠卷的锤炼。
习武结束后,他和诸皇子一起,将麻木酸乏的身姿浸泡在冒着热气的温泉池,一时间感到舒心荡漾,疲惫都消解了不少。
闻灼意识逐渐回转,目光定格在面前的女子身上。
“楹儿,你……要抽走我的三魂七魄吗……”
他喃喃自语道,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
夏夜温高,再加上心底充斥着炽烈无比的情意,他额头都布上了一层汗水。
闻灼不再忍耐,拉起她的手臂,将这宛如心间至宝的女子拥在怀中。
风浪忽然狂烈,将柔弱无助的扶楹全然裹挟。
她害怕在这山呼海啸中迷失,只得拥紧了他,十指宛如登山时借力维持平衡的锚点,攀上他的肩背。
耳边回荡着他低哑的嗓音,她不禁抬起眼眸,细细端详着他。
这样深情忘我的神色,在他人面前,闻灼绝不会显露。
他的双唇纤薄冷冽,却唯独噙着一抹含笑的温柔;眉眼高挺深邃,却汇聚了所有独属于她的柔情。
在他面前,她可以卸下一切伪装,无拘无束地成为她自己。
他是与她最为契合的另一半,包容她的完美与缺陷,毫无保留接纳着她优雅与纵容。
扶楹埋首在他的颈窝,缱绻沉迷地蹭了蹭他的脸颊,“雪熄,我爱你……”
被雄厚的气息笼罩,她轻柔的话语落在他的耳边。
这是她对他初次不加遮掩的表白。
闻灼耳廓瞬间变得通红,下一瞬,丹田处热意流淌汇集,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滴下,在昏暗的寝房里散射出晶莹的光泽。
是夜,他们实在沉溺,眷恋于儿女情长,似乎将往后长久分别的相思之苦在今宵尽情纾解。
彼时,扶楹没有想多余的事,她只知道,她是他的爱慕之人,是他凯旋后即将迎娶的妻子。
……
夜间,烛火幽微,映照着榻上相拥的两人。
闻灼轻吻着她的额头,关切道:“累吗?”
扶楹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几下头。
闻灼面露窘色,有些羞愧,“楹儿,一想到许久无法见到你,我实在……难以克制。”
扶楹偷偷笑了笑,径直拆穿了他:“无妨,你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她从他的怀抱中起身下床,走向书桌,取来了一只沾着朱墨的笔。
闻灼问道:“楹儿,你要做什么?”
“我还有一事,可明早你会在天未亮之前离开,那便现在办吧。”
闻灼微微挑眉,一脸疑惑。
扶楹在他身旁坐下,一手轻按在他的胸口,在他心脏的位置勾勒出一片朱砂色祥云形状的如意纹。
闻灼一动不动,任由她以自己的身体为画布作画,好奇地打量了几眼这片花纹。
“是北狄那边的习俗。”
扶楹轻轻吹着,以便墨水快速干涸,解释道:“用不易洗掉的墨水,在出战前夜为上战场的男子画上这片如意纹,可保佑他万事如意,平安归来。”
闻灼心底甚是动容,将她纤细的手纳入掌心,瞳孔不住地颤动着。
扶楹左臂上那道醒目的疤痕,蓦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上元之夜,那该死的商珏不知天高地厚,前来长安面见扶楹,还在她手臂上留下了这去不掉的疤痕。
闻灼回想起她在处理伤口时痛苦的模样,心疼地抚上那道略微增生的长长的疤,眸光一沉。
“你尽管心无旁骛地作战,不要有任何顾虑,我会为你日夜祝祷。”
扶楹脸庞的笑意如春风荡漾,不断俘获着他的内心。
他定定直视着她的双眼,轻柔而笃定地道出一字:“好!”
——
翌日。
扶楹醒来时,已是辰时,东方既白。
瞧着一旁空荡荡的床榻,她轻轻抚摸着一旁的枕面与那片柔软的被褥。
洗漱完毕后,她欲要去前堂问诊,却无意瞥见了角落中栽种的那株樱桃树。
数月前,闻灼将王府栽满樱桃、欲要向她论功行赏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彼时,她难以回应他的满怀期待与爱意,只得道出颇有疏离感的感谢。
如今,即便闻灼已不在身边,昨夜身体深处的震撼之感仍旧清晰。
不知不觉中,扶楹的脸颊已烫到令自己惊叹的程度,即便周围没有镜子,她也能猜到自己的脸有多红。
这大白天的,她在想什么呢,竟如此耽于情事……
她无奈摇了摇脑袋,拿起一旁的洒水壶,为樱桃树浇了些水。
永春堂的生意一向兴隆,上午依旧忙碌。
为了分担些医馆事务,碧落和扶桑开始向扶楹讨教医术,欲要学习行医。
碧落:“女郎,你在与王爷成亲之后,定会搬离这里。永春堂若不闭关,须有人日常照料打理才好。”
扶桑:“女郎多教教我们医术吧,我也想体验体验行医诊脉、悬壶济世的感觉呢。”
扶楹忍俊不禁,握紧碧落的手,又捏了捏扶桑的小脸,将自己掌握的医术不遗余力地教授。
午后,医馆无人,难得可以小憩。
扶楹在寝房中陷入沉睡,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的一切,竟与过去的真实场景别无二致。
大雪纷飞,她在云州郊外的雪地里,遇见了一名男子。
他深陷在雪地中,面色苍白,苟延残喘,用最后一丝力气喊出躲在树后的她。
她将晕厥的他带回宅邸,悉心医治,暗中对他一片倾心。
“在我家乡,若男子与女子同榻而眠,按风俗礼教,那她便是那男子的人了。”
他轻轻覆上她的手背,眸色深沉,话语清晰而有力:“你愿同我结为连理,白首到老吗?”
她注视着他的双眸,沉溺在那片温柔之中,泪意在眼眶中流动闪烁。
少顷,她向他点了点头,笃定答道:“我愿意。”
——
闻灼与舒仝、卢辉披坚执锐,率领二十万大雍军渡过黄河,挥师北上。
商珏与商鸷集结了北狄、羌族与摩诃萨的全部兵力,整装待发。
一月后,两军在九原向南八十里的西渡县交战。
果不其然,商珏使出了八卦阵法,军阵不断演变,浩浩荡荡,坚不可摧。
舒仝率军几次正面进攻,却被密不透风的层层盾墙格挡,北狄骑兵出阵碾踏,致使车毁马亡。
正当一筹莫展之际,闻灼运筹帷幄,命卢辉率一支精锐轻骑绕后,突袭北狄军阵的西北处。
果不其然,此处为阵法‘开门’。大雍军势如破竹,摧毁众军指挥台,生擒商鸷。
主帅被俘,北狄军一时间群龙无首,乱作一团;大雍军则前后夹击,趁机猛攻,势不可挡。
北狄军节节败退,商珏率领残部逃回九原,紧闭城门,坚守不出。
即便大雍军日日叫骂,欲当着北狄军的面砍下商鸷头颅,商珏仍旧不为所动。
闻灼早已料到他冷血至极,势必一直龟缩在城内,等待他们粮草殆尽。
几名将领经过周密商议,决定速战强攻。
攻城之战中,北狄军最终用尽了弩箭滚石,也无法阻挡跃上城墙的大雍军。
最终,摩诃萨郎主自尽,商珏与羌族首领被生擒南下。
这场持续两个月的战役,以大雍军大获全胜、收复九原失地而告终。
——
腊月,岁暮天寒。
今年冬日,要比以往更加冷些。
一片前所未有的猛烈寒潮自北而下,皑皑飞雪飘落,为大地蒙上了一层厚重的迷雾。
卫王府寝殿内,银丝木炭充足,整个室内香气清幽,温暖如春。
今日乃中旬假期,百官无须上朝。宽大的床榻之上,一对相拥的人静静深陷在床铺中。
天色微亮之时,扶楹在闻灼的怀抱中自然清醒过来。
“楹儿,你醒了。”
闻灼一向醒来较早,见她微微睁开眼睛,柔柔笑着,在她的额前落下一吻。
“雪熄。”
扶楹笑意盈盈地唤着他,因他陪伴着自己醒来不胜欣喜。
缓了片刻,闻灼这才起身,替扶楹穿好衣裙。
二人成婚,已有半年之久了。
那位尊贵骁勇的卫王,在经历接连与两位侧夫人和离之后不久,便筹备盛大的婚礼,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娶了如今的卫王妃——落蓁。
众人皆对这充满传奇色彩的韵事褒贬不一,唯有王府与皇室众人心知肚明,如今的王妃,便是从前那位令卫王爱得死去活来的侧夫人。
成婚之后,卫王的棱角柔和了不少,满眼满心皆是王妃,独宠偏爱,极致呵护,与先前那不近女色的冷面阎罗判若两人。
婢女侍奉二人梳洗过后,扶楹坐在床边,闻灼端来了一碗花胶冰糖莲子羹。
他亲口尝了一勺,感觉温度适中后,才端至床前,亲手喂她服下。
闻灼关切道:“今日感觉如何?”
扶楹咽下一口微甜的汤羹,“腰有些酸乏,不过出门走走便不碍事。”
闻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又舀一勺,递到她的唇边。
扶楹见他有些不对劲,在喝完最后一口之后,问他怎么了。
闻灼思忖片刻后,还是如实答道:“五日之后,便是商珏处刑之日了。”
作者有话说:
临近尾声,女儿的身世要揭秘了~下章应该就是——大结局啦!
第109章
数月前, 北狄战败后,商鸷与商珏等战犯被俘获至长安,关押至大理寺狱, 遭受不分昼夜的强压审讯。
商鸷在入狱不久后便不堪忍受,畏罪自裁,这令侍卫狱卒对商珏更是严加看管, 百般监视。
在大理寺持续不断的审问下, 商珏对杀害扶昭行、夺取北狄政权、集结边境势力谋反的罪行供认不讳。
最终,他被判处死刑,斩首示众,腊月二十七行刑。
除此之外,商珏还透露了一个关于扶楹的惊天秘密——
摩诃萨的现任领主,乃扶楹母族亲属。
而上任首领, 便是扶楹的母亲, 落伽。
……
商珏自知死期将至, 也并未有任何抗拒与挣扎,审讯进行的异常顺利。
扶楹身世的谜团, 也在商珏的坦白之下水落石出——
四十余年前, 扶楹的母亲落伽作为领主之女, 诞生在西凉一座深山中。
少女时期,她对山庄内的棍棒枪械与打打杀杀不屑一顾,也对继承与统领摩诃萨毫无兴趣。
她的叛逆却遭到了领主父亲的厌弃。
在杀手组织内, 若有半分真情, 便活不过次日, 即便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薄情的领主与落伽断绝了父女关系,将她逐出门户。
下山之后,落伽果敢飒爽的性子与出挑靓丽的美貌, 吸引了众多追求者。
她与折冲都尉江承情投意合,二人花前月下,私定终身。
落伽深陷爱河,在尚未成婚之时便有了身孕,次年诞下了一对同胞男婴。
初为人母、满怀欣喜的她为两个儿子取名为江越和江起,作踏马腾飞、昂扬向上之意。
然而,江承却为了在朝堂官场平步青云,在孩子不满一岁便抛妻弃子,转头高娶车骑将军之女。
落伽与双子无家可归,只得露宿野外。
她在困倦至极之下,眯眼打盹,醒来之时,却发现襁褓中的江起已被人牙子偷走。
失去一子的落伽痛不欲生,为了让江越平安成长,只得将幼小的他送至京畿佛寺寄养,一人孤身漂泊至北狄。
在云州,她偶遇了意气风发的可汗之子,扶昭行。
扶昭行对落伽一见钟情,全然不顾父老宗族的反对,执意迎娶落伽为妻。
历经接二连三的抛弃,饱受人情冷暖沧桑之后,落伽已然变得冷血孤傲,心坚如铁。
渐渐地,她对言听计从、忠厚善良的扶昭行感受到了厌烦。
二十七岁那年,落伽为扶昭行生下一女,亲自取名为扶楹。
女婴极其依恋亲人,频繁且不间断地啼哭。
落伽看着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婴孩,回忆着早已不在身边的两个乖巧懂事的儿子,生子的喜悦很快便消散而去。
前些年失去儿子的悲痛,致使落伽更是苦闷无比,无时无刻不在想摆脱这样的日子。
适逢当时,摩诃萨的族人私下里找到落伽,表明领主过世,统领宗族之位暂时空缺,而落伽是落氏独女,血脉纯正,是最为合适的继承人。
在犹如一潭死水且望不到头的日子中,落伽心动了。
可扶楹始终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她如此一走了之,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最终,她以给扶楹寻觅守护安全的暗卫为由,将寄养在佛寺的江越接回,让一双儿女以主仆的形式一同相伴长大。
做完一切后,她与组织合谋,服药后假死入棺,随后由组织盗取棺椁脱身。
落伽和组织深居山中,需要安插眼线,时刻汇报北狄的动向。
她选中了商鸷与商珏。
因此,商氏父子在这些年间定期与摩诃萨联络,将一切讯息传递给落伽。
一年前,北狄与大雍交战败北,商鸷便联络起摩诃萨,意图谋反。
落伽曾因生育损伤,身子大不如前,积劳成疾,还未过了上元节便死不瞑目。
临终前,她已经昏迷病榻,还在来来回回唤着几个名字。
阿越,阿起;
阿离。
……
闻灼初次查看这份供状开头时,暗自吃了一惊。
扶楹先前向他透露过自己的身世。她在三岁之时,母亲便已病故,而摩诃萨上任领主“迦楼罗”,逝世还不满一年……
若是如此,那么两年前,扶楹的父亲扶昭行被商鸷父子杀害之时,她的母亲是活在这个世上的。
作为母亲,为何落伽可以隐居山林十几年,甚至冷眼旁观夫君被害、自己唯一的女儿遭受举目无亲的人间苦痛?
带着满腹疑惑细细阅完后,闻灼陷入沉思良久,眉心微微蹙起,缓缓摇头。
“世间怎会有这样的母亲?”
望舒与云川则守在他身侧,沉默不语。
坐在案前的大理寺少卿班赫却勾了勾唇,无奈笑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他执掌刑狱数年,自然听过不少悖理违情之事。
“她本以为可以洒脱离去,寻回人生的意义,而在临终前难以瞑目,应当也是后悔的,没有给三位子女应有的付出与陪伴。”
闻灼缄默不语,对班赫所言不置可否。
班赫接着问道:“王爷,下官知晓,审问商珏是为王妃查明亲族。只不过,王妃貌似还有两名兄长,王爷还要寻找妻舅么?”
闻灼点头,道:“这二人,本王都认得。”
“一位名叫江越,是楹儿的贴身护卫,居在宣阳坊与平康坊一带;至于另一位……”
他欲言又止,微微偏头,深邃的眸光映射在身后的云川身上。
“……”
云川意识到闻灼所想,忽而气血上涌,心跳渐渐加速起来。
他终于明白——
为何自己初见扶楹,便有种亲切之感,恍若在茫茫人海寻见亲人一般;
为何清溪公主见到扶楹,就感到一见如故,瞬间联想到了他。
他,是扶楹的兄长。
刚得知这一事实,扶楹也震惊得无以复加,一时间难以相信。
她眼眶瞬间润湿,泪如泉涌,似乎要将这些年来孑然一身的苦痛倾泻而出。
在王府正殿见到江越与云川后,兄妹三人拥抱着,痛痛快快哭了好一阵子。
韦昱立和望舒也被眼前的一幕感动,默默地抹着眼泪。
闻灼上前轻轻拍了拍扶楹的后背,用春水一般的柔情抚慰着她。
——
听闻商珏即将被问斩的消息,扶楹怔了一瞬,半晌后,深深呼了一口气,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见一碗花胶冰糖莲子羹被喝尽,闻灼将碗放在一边,坐在扶楹身旁,一臂揽过她。
扶楹卸下力气,舒适倚靠在闻灼怀里,“商珏勾结外患,企图对我朝不利,罪无可恕。”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道:“只是,我想去见他最后一面。”
闻灼握住她的手,低眉温柔地看着她:“好,我陪着你。”
“雪熄,你可否在大理寺候着?我想单独见见他。”
闻灼思索片刻,答道:“也可,为防止商家竖子对你不利,我让望舒与云川陪你一同进去。”
扶楹如愿以偿,点了点头,察觉到二人间氛围有些沉重,故作轻松道:“雪熄,你是不是要改口了?”
闻灼当然知晓扶楹说的是什么。
他却撇了撇嘴,“虽然他是你二哥,也是阿姊的驸马,但我却不会唤他‘兄长’的。”
扶楹见他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顿时忍俊不禁。
用过午膳后,闻灼为她细致装扮簪发,披上了防寒的狐皮大氅,与她一同踏上前往大理寺的马车。
到达大理寺后,闻灼在厅堂等待,扶楹则在班赫的带领下前来大理寺狱。
大理寺狱的砖墙高耸,守卫森严得密不透风,似乎连只蝇虫都难以飞入。
打开厚重的包铁木门后,一阵血腥、汗酸混杂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扶楹一瞬间没有忍住,捂着嘴低低干呕了一声。
云川瞬间捕捉到这一异动,连忙问她道:“王妃感到不适吗?”
扶楹平复了呼吸,摆了摆手,“不碍事。”
狱内常年不见日光,依靠墙边的火把照明,空气中悬浮着的细碎尘埃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见。
“王妃,道路湿滑,当心些。”
班赫差人提灯照亮扶楹前方的道路,云川则抬起手臂,另一手虚虚护着她。
扶楹笑着点头,一手搭在云川的小臂上,缓缓走着。
来到大堂后,班赫示意扶楹前来上座:“王妃请稍坐片刻,下官这便将商珏带来。”
扶楹来到案前,将大氅解下递给云川。
应当是闻灼嘱咐过,案上的茶水都换成了热水,她拿起一枚瓷杯,缓缓啜饮着。
远处传来一阵铁链相互撞击的声音,其间混杂着沉重的脚步声,逐渐清晰。
她抬起眼眸,隔着雾气向前望去。
商珏肩上戴着四十斤的重枷,发丝凌乱,衣衫褴褛。
因受了不少刑罚,他身上那件脏污的麻布衣物血迹斑斑,原本俊俏的脸庞也变得瘦削,胡茬横生,长期高压的审讯令他形容枯槁,眼下一片青黑。
他左脚无法行走,只好被两名狱卒一左一右拖着前来。
行至大堂后,两侧的狱卒直接踹上他的小腿,不耐烦的低低呵斥道:“跪下!”
商珏似乎对痛感与狱卒这般恶劣的态度早已麻木,面无波澜。
当无意抬眼看到前方的女子时,他一双浑浊的眼瞳陡然变得清晰,目光悉数聚焦在她的身上。
女子身着紫黑镶金边凤纹锦袍,内衬缠枝莲绫罗绸裙,发髻插着一支坠有绿松石的金凤步摇,眉心点缀着金箔花钿,朱唇娇艳,华贵端庄,令人不敢直视。
这样明艳盛装的贵妇,纵使是出现在大明宫中,也美得实在耀眼突兀,与这昏暗阴湿的大理寺狱实在格格不入。
她与他四目相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杯盏,眉眼微抬,神情看不出一丝波澜。
商珏瞬间挺直了弯曲已久的腰背,强忍着肩颈上压迫的剧痛,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喊道:“阿楹?!”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楹儿身世的内容有点多,一章没有写完!我会努力下周更完的~因为开篇作者那么虐女儿,实在心疼,所以现在想给她一个交代,也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自食恶果,报应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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