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猎猎。
“沈总这顺手牵羊的毛病, 什么时候能改改?”
夏雾没顺着他的意,微侧过身,将招摇的花束压在玻璃栏杆上。
下巴一扬, 佯作不满地睨着他:“那是人家给我的信。”
“法文太长, 怕你看着伤眼。”
沈介双掌自然覆上她肩膀,将人往避风的室内带, “再说了, 他能写出什么好东西。”
这人记仇的本事真是一绝。
夏雾往旁边跳了几步,顺势将那一满怀的花塞回他胸前。
“你别这样……”她压低嗓音,警惕地往门内扫了一眼,“里面都是同事,小心被人看见。”
送个花怎么比特务接头还难。沈介皱眉。
还没等他开口,夏雾已经理了理鬓边碎发, 恢复正经神色:
“我得去跟齐总打个招呼才能走。你别走正门,去圆明园路后门那边等我,我马上过来。”
说完,还特意避嫌, 绕开他,在露台走了一大圈才回去。
“……”真是特务接头啊。
沈介无奈笑笑。
厅内, 庆功宴正酣。
夏雾先去找齐又蓝报备了一声, 又端着果汁, 挨个跟这几天配合默契的佳士得团队和几个场馆负责人寒暄道别。
瞿静在一旁挤眉弄眼, 凑过来问她, 是不是那天挑的内衣立了大功。
夏雾瞪了她一眼, 红着脸没接腔,赶紧溜了。
从后门出去,正对着圆明园路。街边隐隐飘着商铺的圣诞曲。
她站在街沿边张望。
没有道奇。也没有那辆眼熟的迈巴赫轿车。
倒是有辆纯黑的奔驰商务车停在路边。
应该不是……吧。
“还没到?”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正准备掏出手机发微信。
“滴滴。”
那辆纯黑商务车突然闪了两下车灯。紧接着,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戴着白手套的中年司机探出头:“太太。”
夏雾手指一顿,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的街道。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满眼茫然:“……叫我吗?”
“是的。沈太太。”司机师傅笑答,“沈总在里面等您。”
后排的电动滑门向后退开。
夏雾顶着发烫的脸颊,跨进车厢。
“怎么换车了?”她随口问。
“有挡板。”男人坐在阴影里,“隔音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门合拢。
身侧的男人直接探过身,长臂一伸,扣住她的腰,将她从座位上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哎!你——”
夏雾被迫跨坐在他腿上。
没等她挣扎,沈介已经低下了头。
金属镜框随着动作,轻轻磕上了她的锁骨。
微怔,他似乎嫌碍事,摘下眼镜丢在一旁。大概是笃定压坏了也没事,反正车里多的是备用。
微阖上眼,下巴埋入她的颈窝里。鼻梁毫无缝隙地贴着她颈侧跳动的动脉,深深地、重重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
又啄了啄她小巧的耳垂。
而后顺着领口往下,脸颊隔着毛衣,贪婪又放肆地轻蹭着。
夏雾头皮一麻。
“沈介!别!”
她浑身一僵,双手抵住他硬邦邦的胸膛,拼命往后仰,“这是在车上!还在大马路上!你别乱发疯!”
埋在她颈窝里的动作,倏地停住了。
车厢里静了两秒。
沈介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她:
“夏雾。”
“在你眼里,我就是只随时随地发/情的公狗么?”
夏雾被问得一噎。对上那张微沉的脸,她果断摇头:“怎么会呢!”
嘴上否认得干脆,眼神却心虚地飘了一下:你可太是了!你哪次做过人啊!?
似乎是看穿了她眼底没藏好的腹诽。
沈介冷哼了一声。大掌扣着她的后腰,没把人放回去,而是赌气似的,把脸重新埋进了她的毛衣领口里。就不动了。
“……怎么了?”
夏雾被他这副闷声不响的架势弄得没脾气,指尖戳了戳他。
“这都几天了?”男人声音闷沉,带了点兴师问罪的幽怨:“为什么不来找我。”
夏雾指尖一顿。
这几天,她忙着九事的预展,确实连着快五天没跟他私下见过了。本以为这人转性了、懂得给彼此空间了。
合着是一直憋着大招,在这儿算总账呢。
她垂下眼睫,双手环过他的脖颈,手指插/进他脑后的短发里,轻轻顺了两下。
“我在微信上不是说了吗。”她声音放得很软,“刚租了新公寓,展厅那边又要收尾,每天回去倒头就睡……”
“搬家有保洁,展厅的活也结了。”沈介抬起头拆穿道,“这些加起来,能占满二十四小时?”
大拇指捏了捏她的腰窝:“连个回微信的时间都没有,一整天就发我两个表情包。还有——为什么不给我新家的地址?防谁呢?”
防的就是你。夏雾在心里嘀咕。
但面上,她咽了下嗓子,弱弱说道:“这几天……我妈天天在我那儿。”
沈介眉头微蹙:“夏阿姨?”
“嗯。”夏雾点点头,“她严禁我吃外卖,连喝口冰水都要挨骂。我下班后的时间全在应付她的药膳汤了,哪有空看手机?更不敢把地址给你,万一你们撞上……”
听到是这个原因,沈介下颌线才松了松。
丈母娘的威压,他那天在急诊病房是见识过的。这种时候,他确实不方便撞上去触霉头。
“行。这次算你过关。”大资本家难得大度了一回,“明天圣诞节。夏阿姨美容院年底肯定忙。明天晚上我来接你,去约会。”他连餐厅都定好了。
然而。
“不行哎。”夏雾摇摇头。
沈介眼皮一跳:“为什么?”
“瞿静明天下午就要飞回香港了,年假休完了。”夏雾看着他,“我们早就约好了,明晚陪她吃顿送行饭。”
“瞿静?”
沈介想起了在签约室的女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夏雾:“明天是圣诞节。你放着你男朋友不管,去陪别人吃饭?”
他指了指自己,语气幽幽,“我在你心里的排位,现在已经跌到第三梯队了?”
前面横着工作和丈母娘就算了,现在连个外人都能插队?五年过去,地位不升反降?
夏雾没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架势压住。她伸出一根食指,抵住男人的胸膛,将他往外推开了半寸。
“沈总,纠正你一个严重的常识错误。”
夏雾看着他,语气平静:“第一,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我和她的饭局上周就定好了。”
指尖在他心口轻轻点了一下。
“第二。谁说,你是我男·朋·友了?”
沈介的目光定住。他盯着怀里的女人,声音沉了下去:“夏雾,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夏雾神色坦荡,“我们五年前就已经分手了,这不是事实吗?”
沈介眉毛一拧,想去捉那只在自己胸前作乱的手:“误会解开了,床也上过了。你现在翻脸不认账?想拿我当免费的床伴?”
“沈介,你讲不讲理啊。”夏雾手一抽,没让他抓到,“误会解开,这不代表我们需要自动恢复恋爱关系。”
她瞪着他的视线:“我现在的状态是‘单身’。而你在我这里的身份,顶多算是一个‘处于考察期’的……追求者。”
沈介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唇,后槽牙咬得发酸。
“行。”谁让他陷得深、爱得多,只能认栽,“我排队。那请问单身大忙人,什么时候有空赏脸,给个考察机会?”
夏雾非常满意他的态度,点点头,竖起手指,开始有模有样地盘算:“后天……后天我得去一趟巨鹿路,把画廊明年的租金尾款结清。”
听到“巨鹿路”三个字,沈介指骨微顿,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不自然。
……那可是他的手笔。
他轻咳了一声,主动递出台阶:“画展的事……我明天让路希通知恒风,把那条街的清退期往后延。你的展还是改回五月办,免得四月太赶。”
“不用了。我和林姐已经把四月的档期重新敲定了,不想再来回折腾。”夏雾笑盈盈的,“而且,我觉得四月也挺好的。”
“四月十号,你生日。”沈介眸光微动,轻轻“嗯”了一声,“你喜欢就行。”
“不过——”
夏雾话锋一转,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档期是不改了。但某人之前那一通操作,把林姐吓得连夜吃速效救心丸。我后天交完钱,还得请她吃顿饭,压压惊。”
沈介理亏,但大总裁的嘴依然很硬。
“这怎么能赖我头上?”
“巨鹿路底商的资产包,本来就在几大资方的竞标池里。就算恒风不出手,早晚也会有别的资本进去清场重组。”
“要不是我把那条街切下来,你那画廊早被别人改成网红咖啡馆了。我不图你谢我,你还反过来赖我?”
夏雾被他这套强盗逻辑气笑了。
“这么说,沈总还是个救苦救难的大善人了?”
沈介不置可否。
夏雾习惯了他的厚脸皮,眼珠子往上一转,继续掰着手指往下算:
“大后天,去见物料商,敲定宣发海报;大大后天晚上,对布展动线……”
手指一根根蜷起。算到最后,夏雾抬起头,给出一个时间节点:“下周四。下周四我大概能空出半天。”
沈介盯着那几根蜷起的手指,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一个礼拜?”他身子往前一压,“夏雾,就算见跨国银行的行长,张鹏最多也只给对方排三天的期。我在这儿,要排七天?”
夏雾往后躲了躲:“没办法,事业期我很忙的。而且,追求者得有追求者的觉悟,沈总不能拿工作压人吧?”
来软的没用,得来硬的是吧?
沈介视线重新落在她第一根按下的手指上,换了个路数:“后天去巨鹿路,我陪你去。”
他退而求其次,“有恒风的资方在场,她吞药能吞得安心点。”
“不行。”夏雾一口回绝,“你往那一坐,气压低得能冻死人。你去了,那顿饭谁也别想吃安稳。”
“那明晚。”他继续讨价还价,“我去接你吃夜宵。算加班面试。”大掌不安分地握住她的腰。
可怀里人实在怕痒,瑟缩着拍他的手,想从他腿上挪回旁边座位。
“好好好,不闹你了。”沈介鼻尖虚抵着她的额角哄。
夏雾偏头躲开,还是拒绝:“吃夜宵太晚了。我最近连轴转,得早点回家睡觉。”
听到接连的拒绝,沈介没动怒。时过境迁,他的耐心值高了不少。只是,淡淡衔住了她的唇瓣。
男人的五指没入她的发根,掌心托着后脑,指腹顺着头皮轻柔按着;另一只手则握住她纤细的脖颈,拇指在皮肉上缓缓摩挲。
任由她含含糊糊地说什么,也不肯松口。
直到怀里的人,终于乖顺地软趴在自己心口,哼哼唧唧地换气,再继续谈判。
“三天。”
“最迟这周末,我必须见到你。”
男人指骨依旧在她发丝间揉着,不住地偷换概念:“这叫合理竞标。”
或许是车厢内氧气稀薄。
夏雾脑子里晕沉沉的,在男人的气息和掌心的揉弄下,糊里糊涂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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