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的, 扶星野这是要带她去哪里?
沈枝露顶着瞌睡慢吞吞地下楼,开门。
“去哪儿啊?我好困。”
“没事,你继续睡。”
扶星野直接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同时把沈枝露的星巢收进空间钮中, 避开守夜值班的哨兵,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
处在扶星野的屏蔽场范围中,没有暴雨噪声的干扰, 困到极致的沈枝露很快又靠在他的胸前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依旧是在软绵绵的大床上,沈枝露翻了个身, 一时竟分不清昨晚扶星野到底有没有来找过她。
双手撑在床侧坐起身后,沈枝露顶着脑袋上的乱发发了会儿呆,才清了清刚睡醒还有些沙哑的声线, 开口问自己的光脑。
“几点了?”
比光脑更快响起的是一个熟悉低沉的声音。
“刚过六点半,怎么不睡了?”
听到扶星野的回答,沈枝露才确认昨晚的事果然不是她的幻觉, 但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我们回营地了吗?你今天不是要和岚虎一起去探路?”
沈枝露一边说话一边掀开被子下床, 刚准备像以前一样光脚踩到地上, 脚踝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握住。
扶星野帮她穿上鞋子后, 又伸手理了理她头上翘起来的几根头发。
“没回营地,我让岚虎先带队离开了。”
“离开?”
沈枝露反应了一下这句话, 才明白了他的意思,把自己的精神力铺开一看, 两个人果然已经身处与昨晚完全不同的环境中。
这里的树木远不像营地里那样稀疏,每棵树之间的间隔可能连半米都没有, 彼此之间盘根错节交叠在一起,把地面顶得高低不平,根本无处下脚, 连她所在的星巢都是架在其中距离相对较远的几棵树干上的。
空气中听不到雨声,似乎已经停了,还飘散着浓浓的雾气,四周鸦雀无声,透着诡异的宁静,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里竟然没下雨吗?”
昨晚直到他们出发时,雨都依旧下得非常大,不像是想停的趋势。
“下,透不进来而已,你往上面‘看看’。”
沈枝露被他拉着下了楼,依言把精神力竖向往上延伸,足足延了几百米,才终于触到了森林的顶。
繁密到足以遮天蔽日的树冠相互穿插,又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在森林上空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穹顶,将这里的整片区域都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
沈枝露抬起头低喃着。
“怪不得那么大的雨都进不来。”
此时在深渊森林外围的扎营地,岚虎看着自己的星巢门口被扶星野拿树枝划上的字迹,咬牙切齿道。
“这臭小子,感情嫌我们碍事是吧?”
琦云匆匆赶来,看到他门上留下的那句话,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吧,也许他们俩一起行动确实能比我们更有效率一点。”
尽管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但岚虎依然感觉非常不爽。
“那也不能这么毫无准备地就进去啊!身上连半个武器都没带,简直是胡闹!”
他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思考自己是按照扶星野说的先带队离开,还是现在就出发去找他们。
这时,光脑上的通讯突然响了,岚虎低头一看,竟然是扶谦。
阿谦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联系他?
接通后,扶谦穿着生物服的身影在光屏中出现,因为深渊森林的外围信号不太稳定,所以光屏中的画面一闪一闪的,但好在声音听得还算清楚。
“还在营地吗?”
岚虎点点头。
扶谦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情况有……”
“我们还在,星野昨晚带着沈枝露自己先进去了。”
等岚虎把这句话说完,那头扶谦的脸色明显变了,双手往前撑在桌面上,凑近镜头满脸焦急。
“你说他已经带着沈枝露进到深渊森林里面去了?!!”
岚虎再迟钝,这时也发现了他话中的不对劲,心里不禁一个咯噔,急急反问。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扶谦在原地焦急地转着圈,解释的语速极快。
“驻地那边监测到今早外围的星兽和异形出现集体暴动,大量往深渊森林中心的位置汇聚,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琦云在一旁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想起森林里那两个帝国的希望,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那怎么办……现在回驻地调军队过来支援来得及吗?!”
扶谦还没回应,岚虎已经脸色发白地摇了摇头。
“之前仅仅是三只撕裂者,我们对付起来就已经倍感吃力,现在里面的星兽和异形只怕数倍都不止,再来更多人也不过是徒增伤亡。”
说到这,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对琦云道。
“这样,你带着他们尽快撤出去,我去找星野他们,这么久以来都没人能找到真正进去的路,或许他们现在也在附近徘徊……”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光屏那边的扶谦厉声喝止住。
“你也别给我轻举妄动!!”
说完他一边脱身上的生物服,一边往实验室外的方向疾走出去。
“现在就带着所有人回驻地等我,我五个小时之后到!”
收起星巢之后,扶星野又重新加固了自己的屏蔽场,确保万无一失,才带着沈枝露走进森林里,一刻都不敢分神。
“这里的空气中都是损害神经的有毒孢雾,千万别离我太远,不然会有吸入雾气的风险,知道吗?”
沈枝露乖乖点点头。
“嗯。”
她的精神力刚才已经在附近逡巡过一圈,连一个高等级星兽和异形的影子都没有发现,足以说明这种孢雾的毒性,沈枝露可不想以身犯险。
就这么踩着高高低低的树根又往前走了一段,沈枝露正想开口说话,脚下却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发出“咯叽”一声,像是水球迸裂的声音。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被她踩裂了,腰间突然一紧,整个人已经被扶星野揽紧,飞速往远处移动。
紧接着,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小飞虫从她脚下那颗虫卵中炸开,黑压压一片聚集起来,往他们的方向追了过去,翅膀振动时的“嗡嗡”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是什么东西?”
感觉到了扶星野一瞬间绷紧的神经,沈枝露也有些不安地皱了皱眉头,双手抱紧他的腰稳住自己身形。
“蚀虫卵,以人类和兽类的身体为食,所有精神力攻击都对其无效。”
所以他用精神力建立起来的屏蔽场自然也不会对这种蚀虫有任何的阻挡作用。
尽管看不到铺天盖地追过来的蚀虫,但光是听这个声音也够让人牙根发酸了,沈枝露抿了抿唇,尝试着放出自己的精神力,触手却直直地穿过蚀虫的身体,没有对它产生任何伤害。
看来她唯一的攻击方式也不能用了。
“有办法甩掉吗?”
扶星野不想让她担心,迅速回道。
“有,找到水源就可以。”
水源?
沈枝露灵光一现,猛地想起刚才用精神力触手探查时,某一片区域传来的和硬实地面明显不同的质感,立刻拍了拍他的胸口提醒道。
“往这边走!快!”
扶星野的精神力此时正用来全力抵御森林里的孢雾,暂时分不出更多的精力去探路,听到沈枝露的话后,立刻往她指的方向全速奔去,没有一丝犹疑。
身后的嗡鸣声越追越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随时要朝两人劈头盖脸地罩下来,好在扶星野的速度同样不落下风,终于在两分钟后带着她赶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片直径大概只有七八十米的潭水,水面平静无比,泛着蓝幽幽的碎光,处处都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但在蚀虫马上要追过来的当口,扶星野却来不及考虑更多,抱着沈枝露便一头扎进了水里。
入水的一瞬间,像是有一扇沉重的石门在两人身后关上,岸上阴魂不散的“嗡嗡”声被瞬间切断,隔绝在外。
沈枝露长长呼出一口气,紧张到僵硬的身体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可能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扶星野空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别怕,我们先躲几分钟,找不到人它们就会重新回到虫卵里面了。”
听到扶星野带着安抚的声音,沈枝露点了点头,刚想再次放出精神力触手探查一下潭底的情况,鼻尖却突然嗅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哪儿来的?水里吗?
可是不应该啊,她能清晰感受到,附近都没有任何活物存在,怎么可能还会有血腥味?
如果不是水里的味道,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扶星野不知道在潭水的水底看到了什么,把她护在身前,正心无旁骛地往下面深潜,沈枝露却慢慢送开了抓紧他腰侧的手,弯腰的同时右手往下探去。
扶星野注意到她的动作之后,身体明显僵住了一瞬,想要去抓她的手,却被沈枝露灵巧躲开,然后继续往下伸。
终于,在摸到他的小腿时,湿糊糊又黏腻的触感从手心传了过来。
是血迹。
作者有话说:
抱歉加班晚了一点~
第62章 星际最强哨兵19 潭底际遇
沈枝露收回了手, 神色淡淡,也没有说话。
看到她的表情,扶星野有点心慌, 脱下外套细细把她手上的血迹擦掉, 小心翼翼道。
“只是被几个飞得快的虫子咬了一下而已, 不是很严重,所以刚才没跟你说。”
为了不被沈枝露发现, 他在入水的瞬间放掉了自己小腿以下的屏蔽场,潭水带走了大量血迹的同时, 却也让他的伤势更加严重。
沈枝露点了点头,没再执着于他是怎么受的伤,只是反问了一句。
“不严重吗?多久会好?”
回答她的却是窒息般的沉默。
蚀虫之所以叫做蚀虫, 就是因为被它们咬过的伤口都会慢慢像被强毒性物质腐蚀了一般,从暴露在空气中的那层表面伤口开始,慢慢向内扩张、溃烂, 直至完全腐败。
意识到自己沉默的时间太久了, 扶星野又补了一句苍白的解释。
“扶谦别的不说, 医疗药物方面还是很牛的, 只是个小伤口而已,等我们出去之后就去找他, 你别担心,我不疼。”
似乎是想赶快转移她的注意力, 扶星野又把自己刚才的发现告诉她。
“潭水底部好像有东西在发光,我们先下去看看好不好?”
沈枝露没有点头, 但也没有摇头,扶星野便把她重新抱进自己怀里,加固屏蔽场后, 继续往潭底游去。
而此时的沈枝露正在呼叫系统。
系统也不知道是在忙什么事,过了将近一分钟才姗姗来迟地回应道。
“怎么了怎么了??”
沈枝露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它。
“你知道这个世界的蚀虫吗?”
系统立刻回道。
“蚀虫?剧毒之物啊!你们碰见了?!千万别踩虫卵,赶紧往有水的地方跑。”
“已经踩了,而且扶星野护着我离开的时候被咬了。”
“他被咬了?!”
听到沈枝露的话,系统震惊不已,语气明显变得有点焦躁。
“我就说最近扶星野的精神力都已经稳定下来了,任务完成度怎么还是一直在89%徘徊呢,原来有这一遭在等着你们……”
听到系统的话,沈枝露的心也往下沉了沉。
“什么意思?连星际现有的医疗水平也奈何不了它吗?”
“是的,蚀虫的毒性非常强,而且扩散的速度很快,即使只是被一只虫子咬伤,伤口也会在几个小时内迅速扩散到全身。”
这么严重,那扶星野刚刚还跟她说只是个小伤口,按照系统说的这个扩散速度,恐怕再过不久,伤口就要蔓延到整个小腿了。
真到了这种程度,沈枝露反而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既然是她从暗狱里把扶星野带了出来,自然也要平平安安地把他给带回去,不论是什么方式。
“那我可以有的解决办法呢?是什么?我的能量点?”
没想到系统却一口否决了她的想法。
“不行,你的能量点只能用于兑换任务道具,不能用于救人。”
“那就兑换能救人的道具。”
从沈枝露不容置辩的语气里,系统能感受到她的坚决,沉默良久后终于叹了口气道。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
“有什么话就说,别支支吾吾的。”
“只是需要你付出一点体力劳动,把潭壁上挂着的螯合兰摘下来敷到伤口上,毒液就会被吸出来啦!”
“嘿嘿,沈枝露,被我精湛的演技骗到了吧!哈哈哈哈哈!!”
系统这句突然雀跃起来的话落地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片刻后,沈枝露突然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两下手腕,整个人的气压低到连扶星野都察觉到了,低头问了一句。
“怎么了?”
“没,事。”
听到沈枝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危险语气,系统意识到自己玩笑过度,立刻开始滑跪道歉。
“我错了我错了!!露露!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嘛!别生气!千万别生气!!而且这种情况确实很危险,好在你们刚好就在潭水里,不然可能真的来不及在扩散到全身之前解毒的!螯合兰的栖息地可是只有这一个地方!”
沈枝露只冷冷地哼笑一声,但看在系统到底还是告诉了她解药的份上,放了它一马。
打发走系统之后,沈枝露扯了扯扶星野的衣袖道。
“停下,别动。”
扶星野立刻停住。
“你看看旁边有没有一种根茎大概20厘米左右,挂在崖壁上的白色单朵花瓣,里面还有深蓝色的腺体。”
沈枝露描述地很详细,扶星野尽管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还是往潭里的崖壁边游去,仔细寻找符合她描述特征的植物。
因为快到潭底了,借着从下面反上来的微光,扶星野很快看到了一株像是长着蓝色螃蟹钳子的白色兰花,游近了一看,和沈枝露说的特点几乎完全一致。
他拉着沈枝露的手摸了上去,询问道。
“你说的是这个吗?”
沈枝露在上手确认了之后,只将带着腺体的花朵小心摘了下来,这样不会影响下一次花瓣的长成。
摘下来之后,她转向扶星野的方向道。
“抬腿,伤口对着我。”
扶星野不明所以,但却依旧乖乖配合,一只手撑着崖壁稳住两人的身形,同时把刺痛的小腿微微抬起。
溃烂的伤口此时已经从刚开始的针尖状扩散到一只手掌的大小,沈枝露摸索着碰到这里的时候,扶星野痛得倒“嘶”了一口气。
确认了伤口位置后,沈枝露便把手里呈闭合状态的花瓣倒扣在他的小腿上。
螯形的花瓣在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便微微张开,合拢包住伤口,并渗出浓稠的蓝色粘液,伤口上黑紫色的毒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粘液吸收进花蕊中,最终所有的毒液被包裹成一个蓝色的小球,从伤口上滚落下去。
扶星野看着自己伤口处原本暗黑发紫的颜色逐渐消褪,变为正常愈合的淡粉色肉芽,伤口处难忍的烧灼痛也已完全消失,不由得猛地抬头看向沈枝露。
她正面对着扶星野伤口的方向,小脸认真严肃,感受到他抬头的动作后立刻问了声。
“怎么样?好了吗??”
看到她明显焦急的模样,扶星野只感觉胸口蓦地发紧,眼眶泛酸,伸手将她拥进了自己怀里。
“沈枝露,你又救了我。”
她从哪里知道的解毒方法又有什么要紧的呢?只要她一直在自己身边就好。
从他的话中知道事情已经解决,沈枝露总算松了口气,同时也攥起拳头重重锤了一下他的胸口。
“下次你再这样受伤了还一声不吭,我是真的不会再管你。”
扶星野将她往怀里更加揽紧了些,承诺道。
“好,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感受到两个人的身体在缓慢下坠,余怒未消的沈枝露又问了句。
“你那时候想跟我说水底有什么?”
“有一大丛半透明的发光蕨类。”
离近了之后看得更清楚,它的叶片顶部像翠绿色的羽毛一般,泛着荧光,摇摆间拖出残影,如同流动的光束。
发光蕨类?
沈枝露几乎是立刻想到扶谦让她帮忙找的那种可以稳固精神域,抵御精神污染的“流光蕨”。
“带我过去看看。”
扶星野依言揽着她下到潭底,等脚底触到地面后,沈枝露便根据她感受到的植物方向往前摸了过去。
手心握到的叶片形似爱心,叶尖布满绒毛,下方根茎上有微小孔洞,植物各项特征都和扶谦告诉她的完全一致。
沈枝露不由得暗叹道:这就叫无心插柳柳成荫吗?
谁能想到如此重要的珍稀植物竟然会长在百米下的深潭里,还是这么郁郁葱葱一大片。
扶星野不知道她在找什么,但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时刻注意保持屏蔽场的完整性。
沈枝露从自己的空间钮中拿出扶谦准备好的生态箱,豪迈地连根拔了一大片流光蕨,塞进箱子里重新密封好,刚准备放回空间钮,突然想起刚才发生的蚀虫卵意外,动作又停住,问一旁的扶星野。
“崖壁上的螯合兰还有吗?”
扶星野知道她指的是刚才的兰花解药,回想过后道。
“有,但好像只有一两株。”
全星际仅有的几株蚀虫解药,必须一起带出去让扶谦研究一下。
她果断起身,一手提着生态箱,另一只手推了推扶星野。
“走,去把它们拔下来带走。”
扶星野认出她手里拿的是扶氏医药研发部的箱子,二话不说便带着她重新往上游,把剩余的几株螯合兰摘了下来,一同装进了箱子里。
距两人下水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至少二十分钟,扶星野从潭中率先出来,观察确认周围没有残留的蚀虫后,才伸手把沈枝露从潭中拉了上来。
经过这一连串的意外,沈枝露绷紧的神经终于从拉满弓的状态放松下来,刚准备吃个早饭补充一下体力,扶星野却再次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低声提醒道。
“小心,有东西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星际最强哨兵20 交给我
又过了几秒, 甚至不需要扶星野再提醒,沈枝露已经感觉到了地面在不安地颤动,伴随着隐约的啸叫声, 显然有数量极多的猛兽往这个地方聚集而来。
“上来, 我背你。”
扶星野背过身蹲下, 轻轻拍了拍沈枝露的小腿说着,沈枝露体力远不及他, 自然是从善如流地爬了上去。
纤细的手臂在前面揽紧他的脖颈后,沈枝露便瞬间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触手, 迅速蔓延至千米之外,在评估过每个方位的星兽和异形数量之后,低声道。
“左前方10点钟方向。”
她的话音刚落, 扶星野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往左前方冲了出去,对于她的命令执行得没有一丝延迟。
大约两分钟之后,两人便和迎面而来的数十只星兽正面遇上, 而这已经是沈枝露权衡数量后的最优解了。
扶星野正要出手迎战, 沈枝露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你别停, 这些交给我。”
想起之前遇到三只撕裂者时沈枝露的那些小动作, 扶星野立刻明了,放下心继续径直往前跑。
沈枝露这次不再像第一次那样下重手, 而是控制住力道,把自己的精神力触手分成十几股, 精准刺进了这些星兽的身体中。
她没有选择立刻终结掉这批星兽的生命,而是尝试先去利用精神力控制它们。
“吼!!”
这些星兽的等级毕竟不低, 控制起来还是比直接解决掉更麻烦,更有难度一点,受到刺激后便开始疯狂咆哮吼叫, 同时往两人的方向暴冲过来。
即使快要迎头撞上其中一个离得最近的星兽,扶星野依旧谨记她的话,面不改色,脚步不停。
沈枝露一击未成后并没有气馁,而是立刻调整路径,直捣星兽的精神核,然后再覆盖,包裹,控制,才得以成功接管了它们的身体。
效果立竿见影,十几只凶神恶煞的星兽几乎是立刻停住了原本的动作,原地呆愣几秒之后,整齐划一地转过身,转而对付起其他冲上前来的星兽和异形。
沈枝露一边分神操纵它们,一边让离得最近的一只星兽趴下,对扶星野笑道。
“走吧,不用我们自己赶路了。”
此时深渊森林的外围,扶谦和岚虎正带着驻军处的几千人跟着星兽和异形走过后留下的印迹往内部快速前进。
岚虎看着路上被踩踏过,大片倾倒甚至出现焦土化的树木,眉头皱得死紧。
“幽影、腐化者、质变体,几乎所有的高等级异形都朝深渊森林的方向去了,该死!!”
扶谦低头查看扶星野的光脑信号,依旧没有任何显示,抿了抿唇道。
“前段时间附近的星兽出现异动,我就猜到可能是流光蕨的生长期到了,看现在的情况应该八九不离十。”
记得七八年前他拿到唯一一株流光蕨时,就正值星兽异形潮暴动,当时成千上万的星兽和异形将整个德尔星几乎搅得翻天覆地。
后来驻军实在顶不住,甚至被迫将一点点打下来的驻军地往后移了起码十几千米,才勉强将暴动潮的影响范围控制在德尔星内部,没有往外蔓延。
岚虎却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在这种事莫名其妙提起一种植物,挠了挠头疑惑。
“这跟你说的那个什么……流光蕨又有什么关系?”
扶谦懒得跟他这个莽夫多解释,只说了一句。
“你只需要知道,说不定它们就是星兽异形们会频繁暴动的原因。”
不管怎么说,现阶段还是祈祷星野两个人能平安吧,最好能把流光蕨也带出来一株,只要再有一株,他就可以继续之前的研究,说不定就能发现深渊森林的秘密,找到真正可以抑制乃至消灭异形的方法。
虽然心里也十分担心,但扶谦作为领导者,并没有表现在面上,依旧冷静指挥着军队向前推进。
因为高等级的星兽异形已经全部往森林中心的方向聚集过去了,所以附近只剩下了一些等级较低的种类,整体推进速度很快。
又往前走了几百米之后,扶谦习惯性地抬手看了眼,突然注意到扶星野的光脑信号快速闪了两下。
他的脚步立刻顿住,同时迫不及待地点开光屏,放大。
只见屏幕上代表着扶星野的信号再次闪动,这次没有立刻消失,反而冲着军队的方向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站在他身边的一众哨兵自然也都看到了扶司长光屏上快速移动的光点,惊呼一声之后,全部都睁大眼睛探着脑袋往前凑。
岚虎更是整张脸几乎都贴到了光屏上,声调高昂震惊。
“是星野?!!”
扶谦此时也异常激动,把光点放到最大之后,发现星野和军队之间的直线距离已经不超过两千米,而且还在持续移动中。
这时,有些听力高敏感的哨兵耳朵动了动,脸色说不上是好看还是不好看,迟疑地向扶谦报告。
“司长,原本往森林中心聚集的所有星兽异形好像都也跟着往我们这个方向过来了……大概有上千头!”
“我也感觉到了……司长,要不要现在准备迎战?还是等学弟他们到了再说?”
此时,扶谦整颗心也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光屏。
为什么那些原本奔着流光蕨的星兽异形会突然调转方向又往外围过来了呢?
等等,星野他们也正在出来的路上!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浮现在脑海中,扶谦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但还没等他说什么,光屏上的画面一变,竟然是扶星野打来的通讯!
不是,逃亡这种紧张刺激的时刻,他竟然还有空打通讯吗?!
但不管怎么样,扶谦还是忙不迭地接通了。
光屏一闪,画面上出现了让一众哨兵瞠目结舌的一幕。
扶星野和沈枝露两个人正骑在一个足有十几米高的星兽身上,连同身后十几头大小不一的星兽一起,浩浩荡荡地奔跑在森林里!
连一贯稳重的扶谦都被这个场景惊地倒吸一口凉气。
“星野,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扶星野没理他,好在沈枝露勉强搭了他的话。
“别管这个了,德尔星驻军那里有没有能隔绝气味的箱子,我要用。”
扶谦马上想起自己刚才的那个猜测,连连点头。
“有的,我带过来了!”
沈枝露皱眉。
“你带过来了?什么意思,你不是在天极星吗?”
扶谦还没来得及回答,身边的扶星野就在她的耳边道。
“他现在也在深渊森林里。”
沈枝露懒得纠结他赶过来的原因,这样的话就更好办了。
“确定都带在身上了?”
扶谦几乎是立刻给予肯定回答。
“确定!是我没考虑周全,之前给你的那种生态箱一般是实验室里用的,你现在需要吗?我怎么给你?”
“你是一个人进来森林的?”
“不是,还有德尔星的部分驻军。”
想到身后跟着的一堆麻烦,沈枝露当机立断道。
“先把人全部撤走,我到了之后把流光蕨给你。”
扶谦捂住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只觉得激动不已。
“你真的找到流光蕨了?!”
沈枝露不耐烦。
“别废话,不然等后面的异形追过去,他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看到两人平安,岚虎的心已经放下了一大半,立刻对着扶谦朗声道。
“我带着驻军先走,你在这儿等着他们!”
说完不等扶谦应声,便带着一众哨兵井然有序地快速往外面撤退。
在岚虎离开的两分钟后,气势磅礴的一群星兽便出现在了扶谦的视线里,黑压压一片,由远至近带着碾压的气势奔到了他面前。
猛地看到这么多高级星兽,扶谦还是忍不住整个人肌肉绷紧,进入了备战状态,但很快就发现这十几个星兽简直温顺到怪异,整齐划一地停下之后,几乎一动不动地蹲下休息。
沈枝露从趴着的星兽背上翻身下去,快步走到他面前。
“箱子呢?”
扶谦硬是把满腹的疑问咽了下去,然后将已经提前打开的箱子往前递了递。
“这儿!”
沈枝露也把自己空间钮中的生态箱拿了出来,打开后,满满当当一大捧流光溢彩的半透明花束就躺在里面。
看沈枝露似乎准备直接伸手抓起来,扶谦忙出声制止道。
“等等,我来吧!”
沈枝露停下动作,交代了一句。
“留下一株,剩下的全拿走。”
疑问太多,扶谦已经不准备问她为什么还要留下一株了,只小心翼翼地把流光蕨从生态箱中移到自己的隔断箱里,再仔仔细细地卡上锁扣收好。
大地震动的声浪越来越近,看起来那些高级星兽异形马上就要追过来了,扶谦刚想让两人跟着他赶紧走,沈枝露却把剩了一株流光蕨的箱子重新合上,起身道。
“你多准备一些箱子在这儿等着,我和扶星野一个小时之后回来。”
只留下这一句,沈枝露便头也不回地跨上星兽,背影很快又消失在森林深处。
留下扶谦一个人在原地愣住。
流光蕨不是已经拿过了吗?还要回去干什么?
这时,已经走远了的沈枝露又返身回来,从星兽背上把另一个箱子抛给他。
“这个忘记给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星际最强哨兵21(完) 你昨晚还跟
扶谦忙跳起接住箱子, 问她。
“这也是流光蕨??”
沈枝露已经操纵星兽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了一句。
“螯合兰,蚀虫的解药。”
“噢, 蚀虫……蚀虫的解药?!!蚀虫哪来的解药??”
扶谦点头点到一半, 突然猛地顿住, 再开口时音调都高了几倍,可惜沈枝露已经走远了, 没人来回答他。
他蹲下身颤着手打开箱子,里面只孤零零放了两株有着深蓝色腺体的白色兰花。
怀着激动的心情, 扶谦不敢再多看,“砰”地一声重新合上,唯恐突然来一阵风把这两朵脆弱的小花刮走。
他有一种预感, 在帝国唯一一个成长型向导的指引下,星际以后要彻底变天了。
沈枝露这次更加轻车熟路,速度比第一次进深潭时还要快得多, 直接让扶星野把所有的流光蕨全部装箱带走, 往返时间一共加起来也不过才四十多分钟。
返回外围之后, 沈枝露再次把手里的东西扔给扶谦。
“它们马上追过来了。”
扶谦接过去后, 一边手速飞快地换箱子,一边默默数着。
一个, 两个,三个, 四个,五个, 整整五箱流光蕨……
伴随着越来越近的尖啸和吼声,扶谦在心跳骤停之前,终于把最后一个箱子换完, 锁扣“咔哒”一声扣上后,放回自己的空间钮中。
大批冲到近前的星兽感受到原本飘散在空气中的味道猛地消失,都茫然地开始在附近打转,转着转着就慢慢散开走远了。
望着星兽离开的方向,扶谦终于忍不住低喃道。
“竟然真的是因为流光蕨……”
任务完成,沈枝露准备和扶星野一起往外面撤了,顺便喊上扶谦。
“快点,等会儿后面的大部队真追来你就别想走了。”
深渊森林毕竟是高级异形的栖息地,它们可不像星兽那么好打发,即使没有了流光蕨的诱惑,看到人类也会疯狂追击。
扶谦回过神来,动作利索地伸手攀到旁边星兽的背上,三人一起离开了深渊森林。
回到驻地后,岚虎留在德尔星,带着第九军继续解决少数顽固难缠的高级异形,扶谦则带着沈枝露和扶星野两个人返程回了天极星。
当然,在离开之前,应所有哨兵的请求,沈枝露为他们做了一次彻底的精神疏导,以至于之后的每一届驻军都对他们的特殊待遇捶胸顿足。
乘坐扶家的私人航舰抵达天极星后,扶谦便迫不及待地回了自己的实验室。
沈枝露当然是要回帝国军校继续上课去。
当她拿出自己的飞行器之后,某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相当自觉地弯腰坐了进去。
“你跟着我干嘛?回你自己家去。”
他的精神域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人身自由也早就恢复了。
扶星野却拉过她的手,无辜道。
“我回军校,能搭一下你的顺风车吗?”
沈枝露被噎住,忘了他也是帝国军校三级部的在校生了。
返校途中,沈枝露迷迷糊糊靠在扶星野的肩膀上时,好像听到了系统任务完成度100%的提示音,又感觉到自己手心挤进了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
她轻轻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雪虎的小下巴,气氛轻松又宁静。
旁边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听说……向导和哨兵之间的亲吻也可以帮助稳固精神力。”
沈枝露本来困得不行,被他突如其来拐弯抹角的话逗笑,面上却假装疑惑。
“你是在建议我以后给哨兵疏导精神域的时候换一种方式吗?”
扶星野几乎是立刻反驳。
“当然不是!只有恋人之间才可以这样做!”
“噢,知道了,那我以后找到男朋友的话试试。”
旁边的男人陷入沉默,久久没再吭声,连手里的小雪虎也蔫蔫地趴在她的膝盖上。
又过了几秒,沈枝露突然侧过脸,在他触感微凉的唇上印下一吻,又靠回他的肩上。
“好了,跟男朋友试过了。”
下一刻,她整个人便被一把拉进扶星野的怀里,猛烈灼烫的唇瓣贴了上来,唇舌勾缠,急切地索吻。
半个小时的车程,到军校时沈枝露只感觉自己的舌根都被吮得发疼。
主动的下场就是,沈枝露回校当天被折腾了整晚,一夜都没能合眼。
*
三年后。
帝国军校的毕业典礼,偌大的礼堂里座无虚席,人声鼎沸,连两侧走廊和后排门口都站满了人,踮着脚尖翘首以盼真神降临。
人潮中的讨论声焦急又期盼。
“来了吗?来了吗?!!”
“不是说沈向导马上又要去执行秘密任务了吗?今天真的有空来参加毕业典礼??”
“放心!我有内部消息,他们下午才出发,就算没有办法发表讲话,起码也能来礼堂露一面!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半夜从被窝里爬起来用两万星币和朋友换了观礼的座位号。”
“话说,你那朋友知道沈向导今天要回校吗?”
刚才的男生声量顿时突然小了许多,透着心虚。
“知道了他怎么可能会把号让给我……”
“我靠那你也太无耻了!!他结束之后不得跟你干一架啊?!”
“没办法,打就打吧,只要能换来一个和沈向导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挨一顿我也愿意!”
礼堂里诸如此类的对话不断上演,又过了会儿,不知哪个人突然大喊一声。
“别吵了!沈向导要上来了!!”
所有人顿时屏息凝神,伸长脖子看向舞台上,望眼欲穿。
暗红色的幕布厚重垂坠,往舞台两边缓缓打开,背后巨大的光屏播放着沈枝露过往执行过的各种任务和令人热血沸腾的战斗画面。
沈枝露从红漆侧门中出来,往中央刻着金色浮雕纹饰的发言台走去。
一瞬间,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乎将礼堂的屋顶掀翻。
“沈向导!!!你是我的神啊啊啊!!我就是因为你才报考帝国军校的!可恶怎么我刚入学你就毕业了呜呜呜!!”
“后面的人别挤啊!再挤要从楼梯上掉下去了!!”
“我艹!终于见到我们向导学院活着的传奇了!!这辈子值了!!”
沈枝露站定后,从台下众人精神力的波动传递过来的情绪也能知道他们的激动心情,回想起刚来时在航站厅的那天,也有些感慨。
“你们好,我是来自0714星的向导,沈枝露。”
听到她这句话,台下人的尖叫声再次如潮水般翻涌而起,几乎将整个大礼堂给淹没掉。
眼看军校生的反响太过热烈,领导只能站出来维持局面。
“大家安静!沈向导稍后还有任务在身,只能在礼堂逗留不到十分钟,我们别浪费时间,有什么问题可以抓紧提问!”
这句话相当有效,台下的声浪渐渐小了些,一群学生转而高高举起自己的手臂,企盼能得到一个和沈枝露面对面交流的机会。
沈枝露用精神力触手进行探查逡巡后,首先点了一个前排角落的女孩。
这个女孩是她能感受到的波动反馈中,向导天赋最强的一个。
女孩受宠若惊地站起身,脸都涨红了,激动地开口。
“沈……沈向导!我听说您刚开学不久的时候就能一次性疏导两个以上的S级哨兵,能问一下您的心得技巧吗?”
这可是一个极具隐私性的问题,按照以往的经验,很少有向导愿意回答,但沈枝露却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经验方法和精神力分流的要点都一五一十详尽地说给了她听。
台下数以千计的向导——不管是学生还是导师——都默契地打开了自己光脑的录音功能,珍藏学习绝版发言。
之后又回答了几个关于向导的专业性问题之后,一个男生的声音突然在台下响起,声音大到让人无法忽视。
“沈向导!听说您和两年前毕业的现役最强哨兵扶星野学长在一个小队里,能透露一下你们平时的相处方式吗??”
这个问题瞬间点燃了整个礼堂大厅,气氛都沸腾了起来。
学术技巧当然重要,名人八卦却也是必不可少的啊!
两个人的关系虽然几乎已经是所有军校生心照不宣的秘密,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问出口,众人的表情都是又克制,又止不住地好奇。
沈枝露倒是没想到他们会问出这个问题,挑了挑眉后刚要开口。
“铃!!”
会场左上角的紧急警铃响了起来,领导知道有情况发生,立刻低头看了眼,上头果然已经给他发了催促消息,出发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他铁面无私地拦截道。
“问答到此为止,沈向导还要去执行任务,这个问题我们留到下次她回校开讲座的时候再回答。”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失望的哀嚎声,但也知道不能耽误她的行程,乖乖目送她离开。
沈枝露在拐进侧门之前,突然举起右手轻轻晃了晃,细白手腕上的腕饰叮铃作响,清脆悦耳。
众人正对她这个动作疑惑呢,突然有人大叫一声。
“啊!那是扶星野学长去年从止境山上九死一生带回来的雪鲽环!传说中是哨兵用自己的精神力锻造而成送给伴侣的!”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在身后响起,最终汇成一句。
“真牛掰啊!我啥时候才能拥有同款爱情!”
被军校领导护送着走出大礼堂时,外面正下着大雨,抱胸靠墙等着的扶星野立刻站直了身子,上前揽过她的肩,撑起屏蔽场往私人航舰的方向走去。
沈枝露兴致勃勃地把手伸到外面,想要接一点雨水,却被扶星野的精神力追过去护住。
“手上的伤还没好,别淋到水。”
沈枝露无语。
“都过去两个星期了,早就没事了。”
闻言,扶星野关门的动作顿了顿。
“你昨晚还跟我说手疼,不想做。”
借口被揭穿,沈枝露一时噎住,刚想狡辩,整个人已经被扶星野打横抱起,大步往卧室里走去。
“没关系,路上时间很长,今天一起补给我好了。”
豆大的雨点落在舷窗上,劈啪作响,隔绝出属于两个人的小小世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权倾朝野王爷01 摄政王到了
春日乍暖, 早起却还带着透骨的寒意。
彩云匆忙跳下马车,拎裙进了沈府的大门。
绕过雕刻着松树仙鹤的影壁,又穿过青绿彩绘梁栋的厅堂和前院, 便看到齐妈妈在抄手游廊前焦急地来回踱步。
“谢天谢地, 可算是赶上了!”
齐妈妈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百岁锁, 转头几步走回小姐门前,撩起纱帘急步进了屋, 彩云也连忙跟上。
出嫁在即,小姐的百岁锁竟找不见了, 气得夫人怒斥了一番分管嫁妆的丫头,好在当时让银楼多打了一把,彩云亲自给取了回来, 这才赶上出嫁的时辰。
沈夫人望着面前凤冠霞帔,容貌更显娇艳的女儿,亲手将百岁锁给她戴上。
该说的体己话昨晚都叮嘱过了, 沈夫人只抹了眼角的泪, 正待抬手为她盖上红绸缎, 从前厅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由远及近的惊慌大叫——
“不好啦!夫人!不好啦!”
沈夫人眉心一跳, 张口训斥道。
“大喜的日子,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跑过来报信的是府里的长随, 他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沈夫人面前。
“立王府传来消息,立王一个时辰前又吐血昏迷了, 今日恐无法来亲迎小姐……”
沈夫人捂住郁结的胸口,久久未出声。
让掌上明珠嫁给一个病秧子做侧妃本就已心如刀割, 谁曾想他连大婚当日都不能亲至。
这……这和让女儿去冲喜有什么区别?!
长随的额头已紧紧贴到地面,冷汗涔涔,硬着头皮把下一句话说完。
“摄政王派来的亲卫正在府外等着, 让……让咱们快些。”
立王因病重,常年住在胞弟摄政王府内,迎亲队伍自然也都是王府亲兵,府内断然招惹不起。
屋里一时寂静无声,丫鬟婆子谁都不敢开口说话。
“那便快些吧。”
一个黄莺出谷般婉转动听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如蒙大赦,松了一口气。
沈夫人望向出言解围的沈枝露,想到乖巧懂事的女儿不仅要嫁给久病的立王,还得在那位性子狠戾,位高权重的摄政王眼皮子底下生活,又是悲从中来,掉了几滴泪。
但动作上却是丝毫不敢耽搁,为女儿披上大红绸缎后,便由全福太太背着送往门廊。
*
沈府大门口,几十个身穿黑缎袍服,腰挎绿鞘弯刀的高大亲卫排成两列站在轿边,神情严肃,不苟言笑,好似不是来接亲,而是来抓人的。
沈奇带着府内众人立在门边,和领头的亲卫统领问安之后,便不敢再多说话,沈府门前也不像以往有人家迎亲时那般热闹,路过时甚至都远远绕了过去,唯恐冲撞了亲卫。
偷眼看到亲卫统领眉头皱起,沈奇不禁在心里抱怨:怎么动作这般慢?真让亲卫们等急了,可是不会给他们沈府任何面子,抬轿便走的。
好在片刻之后,全福太太背着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青砖影壁后,身后跟着眼眶微红的沈夫人和一众丫鬟婆子。
沈奇忙对着亲卫赔笑脸。
“小女到了!到了!”
亲卫统领倒是没再多说什么,摆摆手示意轿前的人掀开帘子,目送全福太太把人背进去。
还未等沈枝露坐稳,统领便已翻身上马,“驾”地跑出去老远,轿旁的亲卫也快速抬轿疾行跟了上去。
沈夫人慌忙喊丫鬟彩云和抬着家具、箱笼等嫁妆的送亲队伍也快点跟上。
此时的轿子里,沈枝露撑住车壁稳住身形慢慢坐下,抬手扯掉盖头,索性在塌上半躺下,盯着马车顶棚悬挂的琉璃灯发呆。
重见光明的感觉真好啊,就是想起任务有点头疼。
亲卫们的脚程过快,还没等她调整好心情,便已经到了王府门口,沈枝露只得重新把绸缎盖在头上,端正坐了回去。
轿帘掀开,一个嬷嬷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语气无甚恭谨,平铺直叙。
“侧妃娘娘,奴领您进府。”
沈枝露挪到轿前,把手递给她。
嬷嬷看着伸到面前的这只手,手背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腕骨处最白,透出细细的青筋,握上去更是柔若无骨,确实养尊处优,说是相府家的千金她都信。
不过进了这王府大门,可就不能像女儿家那般娇惯了。
扶着沈枝露下了轿子,她便即刻松了手,端起乳母嬷嬷的架子道。
“随奴进来吧。”
言罢也不顾沈枝露还盖着盖头,大步走在前头带路。
自己的贴身丫鬟还没到,嬷嬷背对着也看不到,沈枝露抬手轻轻拨开盖头,跨上三级汉白玉台阶,跟着她进了府里。
这里估计是摄政王府的侧门,虽不如正门恢宏,却也透着低调的奢华,沿着白墙黛瓦的夹道走了一阵,又绕过角门,就来到了立王的宅院。
嬷嬷直接把她领到东路的第三进院落,立在门外道。
“侧妃娘娘且先进去歇着吧,立王那边今日恐没甚空过来。”
辰时唤了太医,这会儿刚稳定住病情,立王怕是几天内都没法下床。
沈枝露乐得轻松,福了一礼后便自个进了门。
听到嬷嬷的脚步声远去,沈枝露立刻又掀了盖头,打量起自己的院落。
这是一座独立的小四合院,正房三间,左右带耳房,东西也有厢房,门楣上的木雕精巧,门前两棵西府海棠上粉白色的花瓣飘飘摇摇往下落。
沈枝露接住几片花瓣,迈步进了正房。
见客的明间陈设豪华,掀开藕荷色的稠帘便进了书房,里头放着张楠木翘头案和几把古琴,再往前绕过一座缂丝屏风,才到了卧室。
沈枝露把手里的大红绸缎往梳妆台上一扔,便整个人窝进了塌里。
又过了好一会儿,大丫鬟彩云和抬着嫁妆的家丁们才终于赶到了府里。
彩云招呼着家丁把东西卸到院里,看着冷冷清清的院落,不由得替小姐委屈,眼眶含泪地进到里间卧室一看,沈枝露在塌上已经快睡着了。
“……”
也好,睡了省得想这些个烦心事。
她拿过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沈枝露身上,撸起袖子收拾院中箱笼里的嫁妆去了。
因早上卯时前便起床折腾,困得紧,沈枝露这一觉足足睡了一个多时辰,直到肚子饿得受不了了才悠悠转醒。
彩云还在旁侧的书房里收拾,听到她起身,忙掀帘过来,递给她一碟糕点。
“小姐饿了吧?先用些紫藤糕,奴婢马上就收拾完了,待会儿去厨房看看今日吃什么。”
沈枝露拈了一块塞进嘴里,入口软糯清凉,甚至能嚼到细碎的新鲜花瓣,在舌尖轻轻一抿就化开了。
她忍不住多吃了几块,被再次进屋的彩云制止了。
“小姐可别用那么多,仔细一会儿吃多了再撑着!”
接过她递过来的花茶清了清口,沈枝露刚把茶杯放好,门外便传来了个略有些尖细的通传声。
“侧妃娘娘,您收拾收拾换身儿衣服,随奴一道去立王殿里侍疾。”
嫁给一个卧床不起的王爷,不管是沈枝露和彩云都对侍疾的事有所预料,好在彩云勤快,刚才已经把她的衣物都整理好了。
彩云从紫檀衣柜中取出一件浅碧色真丝窄袖衫和月白色细绉纱裙,外罩极薄的藕荷色半透明轻纱比甲,作为刚进门去侍疾的新妇,既不显艳丽,又不过分素净。
出了门,一个传话太监正揣手站在门口,略抬头打量过她的衣着后,才领着她一路到了立王的寝殿。
一进内殿,长年累月留下的浓重药味便钻进了她的鼻腔,屋里沉闷昏暗,门窗紧闭,大白天也几乎见不到一丝光亮。
靠内侧的拔步床上,躺着一个面庞消瘦的男子,从面容轮廓依稀能看得出少时的俊郎,但如今俨然已经被病痛折磨地不成样子。
大丫鬟正跪在床前一勺一勺给他喂药,他勉强咽下几勺之后,便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喝了。
沈枝露走到近前福了福身道。
“王爷,身体可好些了?”
立王似乎这才注意到屋子里多了个人,抬了抬眼皮,借着昏暗的光线瞧了下,不愧是能入祖母眼的女人,确实柔桡轻曼,肌骨莹润。
钦天监前些日子呈给祖母的适龄女子名帖中,只有沈枝露和皇家的命格极合,祖母本打算让她给九渊做侧室的,九渊却拒绝了祖母的好意,转而把沈氏指给了他。
他知道这是胞弟的一片心意,便没发表任何意见,毕竟对他这样命不久矣的人来说,有无妻妾也没什么区别。
立王耷拉下眼皮,声音低哑沉闷。
“好些了,本王这儿无需侍奉,你且回吧。”
沈枝露确实不想待在这儿,但领她过来的太监还守在门口,他头戴三品蓝顶,身着绣有鹭鸶补子的蟒袍,极有可能是摄政王身边的亲信,如果禀报她态度轻慢,来看了一眼即刻便走了,她会有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臣妾陪王爷坐会儿,您可有胃口?要不要传膳过来?”
立王正欲开口,一个小太监从屋外飞快地跑了进来,弯腰在他耳边道。
“爷,摄政王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权倾朝野王爷02 不知熏的什
太监的话音刚落, 沈枝露便听到身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步伐沉稳,踏实有力。
“开窗。”
男人的话一出口, 整个内殿的人便立刻动了起来, 先是拉起遮光的绸帘, 再打开所有的门窗。
内殿顿时一扫之前的沉闷暗淡,整个亮堂了起来。
玄黑色的袖摆在她眼前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骨节分明的手从宽大的衣袖中露出一截,拇指上玉扳指的玻璃光流转, 冷白色调衬得手愈发干净清峻。
经过她身边之后,谢暄的步伐丝毫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 停在了立王身旁。
立王用手遮了下刺眼的阳光,无奈道。
“这未免太亮,王兄眼睛不舒服。”
“我没让人把帘子撤掉已是不错了。”
闻言, 立王叹了口气, 但对于弟弟的独断专行也没什么办法, 毕竟他确实是为了自己好。
谢暄目光扫向一旁伏地跪拜的丫鬟, 她手里的药还剩大半碗。
身后的大太监顺意动作极快地弯腰接过丫鬟手里的半碗药,手背轻碰碗底试了试温度, 对谢暄道。
“爷,不凉, 正好呢。”
看到顺意的动作,立王便知道拗不过他, 这药是不喝也得喝了,稍稍坐起身子后,干脆地从顺意手中接过药碗, 仰头一口灌了进去。
为免王弟继续关心他病情,立王开始转移话题。
“早朝结束了?今日议了什么?”
谢暄转着手上的玉扳指,视线快速从他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的唇色上划过,语调懒散。
“北境的粮草辎重出了些问题,需得再跟紧些。”
听到他这话,立王几乎是立刻重新半坐起身子,语气着急不已。
“怎么回事?粮草出了什么问题??”
“无事,账目核对有些纰漏而已。”
谢暄目光移向他因激动而略微气喘泛红的脸,仿佛直直看进了他的心里。
“王兄就是太过心忧,疾咳之症才会每况愈下。”
立王的身体一僵,慢慢躺了回去,嘴角勉力牵起一个笑。
“我并无心忧,只是在战场上待了太久,习惯性问一句罢了。”
“是吗?那王兄为何还把自己关在幽暗的殿里,终日不见人?”
立王垂下眼不再言语,两人之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过了会儿,顺意从门边快步走了过来,在谢暄耳边低声说道。
“礼部尚书求见。”
立王似是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迫不及待地再次开口。
“九渊有事便忙去吧,今早太医看过之后我已好多了,不必挂心。”
谢暄知他消沉之事非几日可改,没有再多言,转身大步出了房门。
这次殿内的沉默并没有维持多久,原本在一旁安安静静当透明人的沈枝露突然开口问道。
“王爷,要给您传膳吗?”
立王这才想起他这位侧妃还没走,摆了摆手疲惫道。
“你自去用膳吧,本王没有胃口。”
沈枝露偏头看到原来站在门边的小太监已经离开,估计刚才随谢暄走了,目的达成,满意地福了福身。
“是。”
出了立王的院子,阔步向前的谢暄突然停了下来,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她是王兄今日纳的侧妃?”
顺意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马上回道。
“是,她便是沈家大小姐,沈枝露。”
殿里的女人身量纤细,从始至终都低着头,看不清面目,身上不知熏的什么香,不过是从她身边路过片刻而已,那清甜的香味竟好似仍缠绕在他周身。
发觉自己跑神,谢暄不由得皱了皱眉,抛开无谓的思绪,撩起衣摆翻身上马,缰绳一扯往银安殿飞奔而去。
*
沈枝露沿着青石小路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彩云正在门外焦急地等着,看到她回来才大松口气,上前替她解下身上的轻纱比甲后,特意降低音量小声问了句。
“奴婢在门边等您时,听路过的仆役说……摄政王方才也去了立王的殿里,他没有为难你吧小姐?”
“自然没有,别担心。”
沈枝露笑着回了句,正准备往屋里进,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突然绊了一下,要不是被彩云及时扶住,差点直直摔到地上。
“咱们院子里怎么会有只猫啊?!”
彩云惊叫道。
沈枝露一低头,果然看到从她裙摆间窜出来了一只毛色通体雪白的小猫。
这只猫出来后在原地转了一圈,竟然还不走,撅起屁股,前爪往前展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尾巴高高翘起,迈着优雅的步伐又回到了她的脚边,耳朵轻轻蹭她的脚踝,尾巴尖也有意无意扫过她的小腿,开始围着她绕圈圈。
“小姐,它好像很喜欢你的样子哎!”
这个场景太过可爱,彩云忍不住弯下腰想去抱它,白猫却身子一凹躲到了沈枝露两腿中间,只露出一只圆润的脑袋朝她凶狠地哈了哈气,惹得她讪讪地缩回手,小声吐槽道。
“好凶。”
沈枝露往后一步蹲下身,试探地伸出手,猫猫下次却迫不及待地用毛茸茸的小脑袋顶了顶她的手,夹着嗓子“喵”了一声。
确认它不会突然咬人,沈枝露便用指腹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白猫仰起脖子眯了眯眼睛,喉咙里不时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活像一台运转中的小发动机。
赤裸裸的区别待遇让彩云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不知是府里谁的猫跑了过来,午膳已经送来了,您先用膳吧小姐?”
看小猫似乎没有离开的意向,沈枝露便两手一抄将它抱进怀里,迈步进了正房。
整个用膳过程中,猫猫都惬意地趴在她的大腿上,偶尔抬尾巴轻扫一下她的手臂,安静地几乎快要睡着了。
彩云为她布好菜之后便去院里泡茶去了,过了会儿突然掀帘进来,神情古怪地道。
“小姐,刚才泡茶时奴婢好像听到外面有侍卫在找猫,不会是在找它吧?”
她的眼神看向正懒洋洋摊在沈枝露腿上的一团雪白液体动物,显然很怀疑它便是那只丢失的嫌疑猫。
“咚咚咚!”
彩云的话音刚落,院门便被人从外面敲响了,拍门的力道相当大,很是不客气。
她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忙不迭地转身掀帘一看,一个面生的嬷嬷已经带着几个侍卫闯了进来。
彩云挡在正房门前客气问道。
“嬷嬷,这是怎么了??”
嬷嬷此时急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根本不待回答她,抬脚便要往正房里走,好在几个侍卫还算是知道规矩,只粗粗扫了几眼一旁的厢房,没打算跟她一起进去。
彩云正要拦住嬷嬷,沈枝露已经抱着猫掀帘出来了。
嬷嬷一看到沈枝露怀里的白猫,立刻激动地走上前来,想要把猫抱走。
“哎呦我的小祖宗哎!怎么跑这儿来了呀?!”
白猫却毫不客气抬手就是一爪,在她手上留下几道鲜红的血印。
嬷嬷对此显然已经习惯了,即使被抓还是要去把它抱走,白猫干脆转头直接跳上了房顶,冲着沈枝露夹夹地“喵”了两声后,便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嬷嬷急忙招呼侍卫追上去,自个也提着裙子快步跟上。
“快!快快!小心它又像上次一般落了水,那可就糟了!”
一群人来去匆匆,从头到尾连句解释的话都没有留下。
彩云被这个嬷嬷的无礼气得厉害,但这毕竟不是在沈府里,别说是摄政王府的人,连立王的人她们也开罪不起,只能又把委屈给咽了下去。
沈枝露此时心里却装着另一件事,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里。
她回房翻了翻自己的衣柜,发现几乎全是繁杂的曲裾襦裙和抹胸披帛,以前出门穿的那些便装都没有带过来,又一想,她是来嫁人的,沈夫人怎么可能把那些衣服收拾进她的嫁妆里。
没办法,她只能问一旁的彩云。
“彩云,你之前那些男子的衣服带来了吗?”
作为沈枝露身边唯一的大丫鬟,彩云平日里没少跟着她一同溜出门,所以自然也买了不少女扮男装的便服,应了一声后,回房从自己的箱笼里拿出来了一件新的递给她。
“你要出门吗小姐?”
沈枝露接过衣服,简短回了几个字。
“嗯,出去办点事。”
从前在沈府时,沈枝露三五不时便会偷溜出府,嫁给立王之后又没被限制人身自由,所以彩云自然不会逾距地问她要去办什么事,只关心了一句。
“要不要彩云跟着小姐?”
“不用,我晚点自己去。”
到了晚间,不等沈枝露去问,立王便已派人过来,让她不必去殿里伺候用膳,早些歇息。
这正合沈枝露的意。
在房里用完晚膳后,她便换上了那身男子便装,又用黑了几个色号的粉脂给自己画了个男妆,未免被熟人认出,沈枝露甚至往身上散了许多男用的劣质香粉,用来掩盖住本身属于她的味道。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拿上彩云的丫鬟腰牌,悄无声息地从侧门出了王府,往东街方向快步走去。
与此同时,忙了一日公务的谢暄也打马到了东街的郡邑会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权倾朝野王爷03 脱下衣袍扔
兵部尚书、工部尚书并众官员在会馆大门外焦急等待着, 看到谢暄自远处策马过来,忙几步下了台阶迎上去。
“殿下!北境兵器告急,原本的攻城器械也损毁严重, 恐怕用不了几日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谢暄一扯缰绳勒住马头, 轻喝了他一句。
“慌什么?没攻城器械他李沅青便打不了仗了?”
兵部尚书同李沅青自小交好,难免关心则乱, 闻言慌忙低头一礼。
“臣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着北境粮草问题刚解决,又遇上这些个糟心事, 语气免不了着急了些,殿下恕罪!”
谢暄翻身下了马,一旁面容清癯的工部尚书亲自接过缰绳, 迫不及待地诉苦道。
“殿下,实在不是老臣狠心撒手不管,库中箭矢仅余五万, 箭杆尚需等秋成方可续上, 兵部还嚷嚷着要老臣十五日内备齐十万箭矢, 恕老臣直言, 除非是拆了城南军械库的梁木当箭杆,否则这剩余的五万支箭您就是杀了我我也不知道上哪儿凑啊!”
“更别说那损毁的攻城器械, 投石车、云梯和攻城车哪个不是用的特定硬木,均需要长时间的干燥方可投入使用, 这次损毁的那些器械便是上次催得急拿到的次品,用刚砍不久的湿木制成的, 用得狠可不得变形断裂?”
工部尚书这一连串的诉苦直把兵部尚书气得不行,胡子都差点飞起来。
“我说老李!前线的将士们可都是在用命抗着呢!你说这话亏不亏心?!!方才问你的时候一言不发,殿下来了知道哭……”
他这厢正慷慨陈词呢, 突然看到谢暄抬了抬手腕,立刻住了嘴。
谢暄大步迈进会馆,沿着楼梯拾阶而上,语气轻飘飘的。
“京城的木料不够,就把工匠都给本王调到前线去,林子里松木桦木多得是,箭矢器械哪个不能就地取材?”
说着又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身旁低眉顺眼的工部尚书。
“军械库的梁木你要想拆也能拆,只要仗后能原封不动给本王装回去,随你。”
说到原封不动四个字时,他手上的玉扳指轻扣了几下楼梯栏杆,压迫感十足。
听出其中的警告意味,工部尚书恨不得狠拍自己乱说话的嘴,擦了擦额角的汗。
“是是是!老臣再想办法,都能商量!”
谢暄轻哂一声,继续往上走。
与此同时,一个身量矮小的男子刚巧从二楼走廊处拐了过来,似是准备下楼。
他随意抬眸扫了一眼,男子纵使脸上肤色黑了些,五官骨相却干净好看,就是走路时一直低着头,要不是谢暄此时处于他的正下方,恐怕连他的脸都看不清。
方才听两个大臣吵嚷的烦闷都消散了不少,谢暄甚至把高大的身子稍稍往旁侧让了让,可待得陌生男子加快速度从他身旁路过时,一股呛人的香粉味却扑面而来,堪称刺鼻。
维持了不过两秒的好心情荡然无存,谢暄黑着脸屏息,一步三个台阶大步往顶楼而去,莫名又想起了王兄那位侧妃身上清幽的香味,同这个味道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一口气上了顶楼后,谢暄才撩袍坐下,一错眼便看到自己的衣袖上有个浅褐色的印迹,离得近了隐隐又传来了那股香粉味。
意识到这是那个男人身上的脂粉,谢暄顿时更觉反胃,起身三两下解开衣带脱下外袍,扔到了角落里。
时间倒回一刻钟之前。
沈枝露来到郡邑会馆的门口后,整了整衣领,大大方方地迈了进去。
却没想到还没来得及上楼梯,便被一个高个大汉拦了下来。
“哎,客官,留步!楼上可不是您能去的地儿!”
说着还上下打量了几眼她简单到寒酸的衣物,眼神里的轻蔑显而易见。
郡邑会馆一共四层,顶层是皇家朝臣们偶尔议事的地盘,有重兵把守,非高官权贵压根进不去。
二三层虽明面上并无限制,却也不是普通人够得上的,是专为达官贵人、商贾富豪谈生意而建的酒楼、赌坊和茶坊。
想进去只有一个方法:花钱,花大价钱。
沈枝露一言未发,直接从袖中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塞进了大汉手里。
大汉快速把银票揣进了胸前的衣兜,如同变脸绝技一般捧起夸张的笑脸,甚至弯腰用衣袖扫了扫台阶,语气殷勤到奉承。
“有眼不识泰山,客官您快二楼请!”
他一个月的工钱顶了天也就五两银子,这张银票抵得上他勤勤恳恳干十个月,傻子才会把人继续拦下来。
沈枝露从头到尾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抬步便上了二楼。
沈母身为江南巨富之女,给女儿的陪嫁嫁妆不仅有京城繁华街道的铺面和田庄,银钱更是不计其数,所以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事,在她这通通不是问题。
整个二楼的布置更加低调奢华,而且并不像楼下那般嘈杂,相反异常安静,毕竟能上来的不是会馆的熟客,就是有钱的官绅富商,讲究一个“文赌”,和市井赌坊里吆五喝六的情形完全不同。
穿着体面的茶童从大厅路过时看到她,并没有以貌取人,而是热情地上前问了句。
“官爷,您有什么需要?”
不管是不是官,反正叫官爷就对了。
整一层大厅加上零散包厢得有数百人,自己找人并不现实,沈枝露把嗓子压低,低声道。
“咱们这……可有个叫独眼骰的熟客?”
听得这个名字,茶童看她的眼神立刻变了两变,稍稍和她拉开了些距离后,略带警觉地道。
“客官问这个是?”
看茶童全身紧绷仿佛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沈枝露如法炮制,又从袖中拿出一张银票,避开大厅角落的耳目塞给他,笑着道。
“安心,不是来寻仇的,新开的赌坊需要人撑场子,来问问价。”
听到这句话,茶童这才泄了劲,重新露出笑脸。
“嗨呦,您早说啊!不过今儿不赶巧,他家里有事没来,您要不明儿再来一趟?”
沈枝露却摇了摇头。
“要不你把他的地址告诉我得了,我下次直接去他家里寻他,省得再多跑一趟。”
说着又塞给茶童一张银票。
一百两巨款着实过于烫手,本来还在犹豫的茶童立时便说服了自己。
独眼骰又不是会馆自家的骰子手,再说自己这是在给他介绍生意呢,又不是在害他,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他就住柳翠坊里,坊内第二个巷子右转,落了漆的那个大门便是!”
将这个地址牢牢记住后,沈枝露暗叹总算是没白跑一趟。
茶童爱不释手地摩挲了几下袖里的银票,仔细贴身放好后又向她道了谢,才哼着小调心情颇好地转身离开。
得知了独眼骰的地址后,沈枝露便不准备再多留,刚转身下了几阶楼梯,便看到了一身玄色常服,长身玉立的谢暄。
那一刻,她只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好在白天去立王内殿时她一直都低着头,谢暄应该记不得她的长相,况且此时还做了几层伪装,断没有暴露的可能性。
但想是这么想,她还是不敢多做停留,加快步伐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等踏出会馆大门之后,沈枝露才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
会馆门口不似她来时一般清静,三四十个佩剑的侍卫正在附近不时巡逻。
她几步来到了街对面,转头往郡邑会馆顶层的方向看了眼,里面灯火通明,但窗沿紧闭,刚才谢暄身后似乎跟了不少朝臣,显然是正在里面商议国事。
沈枝露不再久留,转身快步往王府的方向走了回去。
今日时间太晚,不宜再去柳翠坊中打探,城中治安不是处处都和会馆附近一样好,以免遇到麻烦,最好还是明天再抽空过去。
回到王府时已是深夜,沈枝露用彩云的腰牌顺利从侧门进去,又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
刚一打开院门,一旁厢房里的彩云便听到了声响,开门睡眼惺忪地迎了过来。
“小姐,怎么才回来啊?这都快子时了。”
“路上耽搁了。”
彩云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快步走进平时煮茶的小厨房,把烧好的热水拿到正房,在浴盆里兑好,然后边给沈枝露脱衣服边道。
“晚上冷,您别泡太久小心着凉了,洗完记得叫奴婢一下。”
“知道,你别等我,先睡吧,好了再叫你。”
因为怕引起摄政王的不满,沈夫人本来准备好给她陪嫁伺候的小丫鬟都没有带过来,沈枝露踏进浴盆时便在考虑,明日得向立王要几个小丫鬟,免得每次都要彩云做这些洒扫守夜之类的事。
入了水后,沈枝露突然发现手上的脂粉不知什么时候被蹭掉了一块,细腻白嫩的的肌肤和周围的深色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但刚才在会馆时她没和人近距离接触过,可能是刚才脱衣服的时候蹭掉的吧。
“哐当。”
正在她凝神思索间,窗外突然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将沈枝露惊了一跳,一边往水里缩去一边喊道。
“彩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权倾朝野王爷04 为你寻个如
彩云早在听到窗外动静时便动了起来, 夺门而出,片刻后沈枝露便听到了她气呼呼的声音。
“好啊!怎又是你这白猫!!”
她的话音刚落地,开窗失败的猫猫便趁机从她打开的门缝中钻了进来, 然后熟门熟路地一溜烟窜到了正房。
虚惊一场, 沈枝露从水下重新浮上来, 正好看到白猫一跃跳到了榻上,然后揣着手窝在她出门前换下来的裙衫上, 冰蓝色的眼睛看向她,尾巴摇啊摇。
彩云紧接着便掀帘进来, 抱怨道。
“它把小姐窗外的那盆广玉兰都撞倒了,着实可恶!”
听到彩云的控诉,白猫却还悠哉地卧在原处, 大眼睛很是无辜,似乎自己不是她口中的当事猫。
“只要不是贼人便好,随它吧。”
沈枝露从浴盆中出来, 任由彩云给她擦干后, 便换上质地柔软的寝衣上床了。
白猫一看她钻进寝被里, 立刻便从榻边跳到了她的床上, 在枕边施施然又趴了下去。
它一看就被人照料地很好,身上毛发柔顺, 富有光泽,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彩云怕它打扰沈枝露休息, 收拾完想过来把它抱走,沈枝露却直接摆了摆手。
“别管它, 灭了灯便睡去吧。”
“是。”
灯灭了后一室黑暗,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沈枝露闭上眼摸着小猫的尾巴尖, 沐浴过后的身体极度放松,很快便睡了过去。
翌日。
天还未完全亮,沈枝露便被门外的动静给吵醒了。
连两个时辰都未睡足,她蹙眉略有些烦躁地睁开眼睛,枕边的小猫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门外传来彩云极力压低的说话声。
“立王殿下昨晚已经准我家小姐不去伺候了,为何嬷嬷今日还要一大早过来催促?”
嬷嬷的话却音量如常,甚至还故意放大了些。
“立王那样说是王爷仁慈,侧妃娘娘可不能不知道规矩啊!哪有嫁了人还日上三竿不起床的道理?!”
“还有我说彩云姑娘,不是老奴挑理,侧妃娘娘既已嫁至王府,身份便已不同了,你要是再‘小姐小姐’这么叫她,不合规不合理的,可别怪老奴到立王那儿多嘴闲聊几句了。”
听到这暗含敲打的一番话,沈枝露被气笑了,下床披上一件外衣,径自推开门走了出去。
此时天光熹微,晨起仍有些昏暗的光线照在她素白的小脸上,白到透亮。
沈枝露勾起唇角开口。
“既知多嘴,嬷嬷便把嘴给闭上,安分站远门外等着,别厚着脸皮等我赶人。”
听得沈枝露这一番毫不客气的言论,嬷嬷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袖中的手帕都被她捏皱了。
仗着自己是立王的乳母嬷嬷,对着丫鬟她还能教训几句,但沈枝露再不受宠也好歹是立王的侧妃,主仆有别,她就算有不爽,也没法明着说出来。
嬷嬷只能皮笑肉不笑地福了福身,道。
“是,老奴这便出去。”
等她退出院门,左右沈枝露也睡不着了,不如去办正事。
她转身大步进屋,唤道。
“彩云,给我梳妆。”
一刻钟后,沈枝露着一身坦领杏色襦裙,肘间随意搭一条嫩绿色薄纱披帛出了门,她全身无其他首饰,只细白的腕间戴了只碧色玉镯,整个人明艳却又不过于张扬。
嬷嬷看她出来,脸上挂着假笑。
“侧妃娘娘今天真是人比花娇,光彩照人啊。”
沈枝露却表情淡淡,带着彩云兀自往前走,懒得瞥她一眼。
“听腻了,下次夸本妃记得换换词。”
嬷嬷的话再次被不轻不重地撂到地上,去往立王殿的一路脸色都是红一阵青一阵的,颇为精彩。
进了内殿,今日的绸帘不再像昨日那般拉得严实,立王的脸色看起来也好了许多,应该是能谈正事了。
立王对她的到来有些意外,但他性格温和内敛,并未直接开口赶她走。
“昨日本王突发咳疾,阖府上下想是对你照顾不周,平日有何需要你尽管去找周管事,本王的身体你也看到了,多半时间都在卧床不起,所以往后你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就好,无需每日来侍疾请安。”
尽管说话委婉,但他话里的意思却表达地很清楚——没事少往这里来,免得扰他清净。
沈枝露等着他把这一大段话说完,未第一时间回话,反而对着屋里的丫鬟太监道。
“都下去吧。”
下人自然不会直接听她的,都把目光投向了床上的立王。
立王略带惊诧地看向她,一时看不透她的用意,思索片刻还是给了她面子。
“侧妃让你们下去,都听到了?”
众人立刻应是,然后齐齐退了出去。
偌大的寝殿里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枝露自顾自在殿内的圈椅上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在立王忍不住快要皱眉时,才说出第一句话。
“王爷,你可还记得北境刘河湾村的胡依依?”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立王明显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坐起身子,用带着警觉的声音问她。
“你从何得知?”
“立王应该知道,妾身外祖是江南富商,我九岁前有一大半的时间都跟着他走南闯北,在刘河湾村借住过大半月,便是那时结识了胡姐姐。”
“本王是问你,从哪里知晓本王和她的关系?”
面对立王逐渐锋利的语调,沈枝露却丝毫不怵,啜了一口茶,继续往下说。
“九岁之后我虽长居京城,不再四处跑动,但仍旧和胡姐姐保持着书信往来。”
“但一年以前,我收到了胡姐姐最后一封信,自那以后她再无音讯。”
听到“一年以前”这几个字眼,立王不由得反驳了一句。
“怎么可能?!她明明两年前就已经……”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沈枝露打断。
“他们说你便信了?甚至连派人去查证一下消息的真伪都没有?”
立王猛地被截断话语,先是一愣,但在明白她话中隐含的意思又忍不住激动起来,急咳了几声之后甚至想掀开被子下床。
“你,咳咳,你的意思是,她还活着?!”
“我的意思是,她一年前还活着。”
立王的动作顿住,双目呆愣地看向沈枝露。
“那现下……”
“去年冬日难产,只留下了一个孩子。”
胡依依在弥留之际给她去了信,便是想让沈枝露帮忙照顾这个孩子,可等沈枝露派了人过去,孩子早已不在村子里。
立王跌坐回床榻,声音嘶哑。
“她竟然怀孕了……我竟对此一无所知……”
两年前他受了重伤,被迫从北境回了京城,又从胡父的信中得知胡依依坠河,双重打击之下自此一蹶不振,甚至在几个月前又染上咳疾,身体每况愈下。
沈枝露将茶盏放回桌上,打断他的伤感。
“斯人已逝,王爷现在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找回孩子?”
立王如梦初醒,猛地抬头看向她。
“对,她……我的孩子呢??”
话已至此,沈枝露这才说出自己的条件。
“关于他的下落我已有了线索,但以免打草惊蛇,王爷还是暂时不要牵涉进来,我帮你把孩子找到,你允我一个条件,如何?”
打草惊蛇?会惊到谁?
立王隐隐有了些猜测,心惊的同时却也更下定决心,一定要护住自己和胡依依唯一的孩子。
“只要你不惹到九渊头上,不管是什么条件本王都能应允你。”
这一年多来他都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没办法走出来,即使九渊不间断地为他遍寻神医调养身子,也从未真正唤醒过他的求生意志。
但现在不一样了,即使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为了不让他从小带大的九渊失望,他也该振作起来了。
“事成之后即使你想重获自由身,我也能去祖母那里为你请个封号,再为你寻个真正合心意的如意郎君。”
有了目标之后,立王似是重新焕发了新生,眼里也有了光,总算依稀看得出以往温润如玉的影子。
如意郎君?
沈枝露蓦地想起了谢暄,又转而想到另一件事。
“对了,胡依依的事你是不是没和摄政王说过。”
立王摇了摇头。
“未曾。”
果然如此,但凡他能早点告知谢暄,剧情中他的孩子也不会被皇帝的人先行找到,转而用来威胁他们。
但这次是她先得到线索,如果谢暄提前有了动作反被皇帝察觉就不好了,不如等她摸清情况之后再让他出手。
“既如此,在我找到孩子之前也别告诉他。”
立王现在对她无有不应,自是又点了点头。
一桩正事了却,沈枝露也不再多留,转身出了寝殿。
殿门口的下人刚要向她福身问安,便看到立王竟也在她身后跟了出来。
几个月未曾出门的立王竟然亲自把侧妃娘娘送到了门口?!
沈枝露看到表情僵硬的嬷嬷,想起一早被她吵醒的事,扭回头指着她对立王道。
“王爷,以后能否别让她再来妾身院里?”
立王的眼神瞥向神情紧张的嬷嬷,知道她肯定是惹了沈枝露不快,不假思索地应承道。
“自然可以,本王明日便将她调到乡下的庄子里,你以后都不会在府里看到她。”
说完又把一旁的周管事叫了过来。
“再挑几个灵巧些的丫鬟,送到侧妃院子里伺候。”
沈枝露满意地弯了弯唇角,把嬷嬷惊惧慌张的求情声抛在身后,带着彩云径直离开。
同一时刻的银安殿。
谢暄彻夜忙完公务,晨起方归,刚回到银安殿在榻上坐下,一只雪白的猫便跳到了他的案牍边,尾巴在案上扫啊扫,把他的奏折扫到地上。
谢暄揉了揉跳动的额角,弯下腰去捡奏折,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若有似无飘散在空气中的香味,捡拾东西的手一顿,眼皮抬起看向白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权倾朝野王爷05 大掌陷入一
离近了后, 那股幽暗清冷的香味更明显了,几乎将它整个腌入了味。
谢暄直起身,将奏折往案上一放, 拎起它的后脖颈举到眼前。
“雪霁, 你这是去了何处?”
猫猫当然不会回答他, 四只粉肉垫在空气中划动挣扎了几下,重新跳回了案上。
此时, 顺意绕过屏风拿着提梁银壶进来,将案上旧的盖碗连茶船一同撤下, 换上手里那壶温度正好的,又抬眼看向谢暄。
“今日无早朝,爷忙了一晚, 快去沐浴歇息会儿吧?”
谢暄却无甚困意,绕过桌案在椅上坐下,把余下几封奏折依次展开审阅, 开口随意问了句。
“今日王兄如何?”
顺意侍立在一旁为他磨墨, 眼角露出笑意。
“立王昨日新纳的沈侧妃早起去了一趟立王殿, 离开时立王似是心情开怀了许多, 不仅亲自将人送到殿外,甚至还把对沈侧妃不敬的乳母嬷嬷都调到庄子里去了呢, 看起来对侧妃极为爱重!”
谢暄递到嘴边的茶盏停在半空中,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看不清楚面目的人影。
甚好, 这正是他为王兄纳妃的目的。
良久,他垂眸瞥了眼在自己手边盘成一团的雪霁, 吩咐道。
“库房里的簪钗首饰挑几件,并黄金100两,着人送到她院里。”
“是。”
沈枝露刚回到院子里, 周管事便带着十几个丫鬟及两个暗卫过来了。
他看得出立王言语中对沈侧妃的尊重,所以自然也不敢怠慢她,弯着腰恭恭敬敬道。
“这些个丫鬟都是在太皇太后那儿伺候过的,懂事守规矩得很,侧妃娘娘尽管放心用,还有两个暗卫,是从殿下的暗卫中拨出来的,武力上乘,往后听凭娘娘差遣。”
沈枝露下午便要出门找独眼骰了,虽说顺利的话应该不用和他面对面,但考虑到柳翠坊鱼龙混杂,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带两个人确实更稳妥些,便把人收下了。
这厢周管事刚离开,院子里竟浩浩荡荡又进来了一批人,领头的是一个面生的太监,后面十几个托着黄绫托盘的随从也鱼贯入内。
正要回房的沈枝露看着这大阵仗,脚步又停了下来。
太监客气地冲沈枝露礼了礼后,笑着道。
“摄政王殿下感念侧妃娘娘对立王甚为上心,特赐薄礼一份,令奴才送了过来,娘娘快来领赏吧。”
竟是谢暄送过来的?
沈枝露愣住片刻后,不知为何有些想笑,朝他福了福身致谢。
“谢摄政王赏赐,妾身日后定更尽心尽力侍奉立王殿下。”
待得一群人离开之后,沈枝露看也没看赏赐的这堆东西,统统交给彩云处置,自个换了昨晚的一身行头便再次出门了。
她要去的地方离王府所在的街巷甚远,走路过去不知得多久,沈枝露出了门便去租了匹马,不甚熟练地翻上马背之后,朝柳翠坊的方向赶了过去。
半个多时辰后,她总算到了目的地。
不像权贵们住的毗邻皇城的黄金里坊,柳翠坊的人口结构复杂,买卖人,手艺人,工匠,甚至各种三教九流的混混都有,即使已化了颇浓的妆容,沈枝露的眉目间还是难掩清秀,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注意,只能尽量低着头往前走。
好在当她拐过坊内的第二个巷子后,右转果然看到了一个落了漆的破落大门。
好巧不巧,沈枝露刚一走进巷子,那扇大门里便传出了门闩被拉开的声音,她忙倒退一步退回到巷子口,只远远探出一点点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片刻后,大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壮实的青年跨步走了出来,他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划过左眼的刀疤,眼白几乎都露了出来,看起来有些可怖,另一只眼睛却锋利无比,他左右看了看,裹紧身上的衣服后,才把门闩插上快步离开。
在男人的身影离开将近一分钟后,沈枝露才谨慎地从角落出来,来到大门前。
平民百姓的大门都是简单拿一根粗木棍插在门后,卡进门框的凹槽里,关门的话就把木棍推过去,开门再拉回来,普通人如果特地去买有钱人家防贼用的门锁,反而更容易引人生疑。
独眼骰家的大门也是如此,所以沈枝露只需在门外将木棍拉开,大门便无声打了开,趁着左右无人,她快速开了条缝钻入门内,然后重新从里面插好门闩。
忙完之后,沈枝露才稍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便在院里闻到了一股几乎有些熏眼睛的臭味,转过身一看,不由得紧紧蹙起眉头。
眼前不到十平米的院子里,左侧圈起一片空地喂了几只鸡,里面的排泄物被潦草堆扫到角落,臭气熏天,而在脏乱的鸡圈旁,被人用旧木板围出了个不过两尺宽的“牢笼”,里面放了个豁口的水碗,还有一身破了洞的小孩衣服。
看来他平时忙的时候都是把孩子放到这里的。
沈枝露面无表情地从围栏处移开了视线,又把目光投向屋门的方向。
那里反常地挂了两把广锁,显然短时间内想从门口进去是不太可能了,她便轻手轻脚地走到木条钉成的格窗旁,想从窗缝处往里看看情况。
屋里光线昏暗,但能依稀看到里面的家具陈设同样破旧不堪,视线受限,根本看不清楚全貌,暂且也没能听到小孩的声音。
她正想踮起脚尖,再从高处更宽的窗格看一眼,门口却在这时突然又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沈枝露扭过头,便看到门闩已被抬了起来。
独眼骰拎着从摊上买回来的两个包子,打开门闩径自迈进院子,一边从腰间拿出板状钥匙开门,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奶奶的,老子都要吃不起饭了还需得养着这个赔钱货,真他娘的晦气!”
趁着他开门进屋的空隙,躲进农具堆里的沈枝露当机立断,快速从未插门闩的大门溜了出去。
正在低头开门的独眼骰似有所感,动作顿住,猛地回过头,院子里却一切如常,和以往并没有任何不同,他犹疑地在原地又观望了会儿,才终于关门进了屋里。
沈枝露从巷口快步走出去老远之后,才慢下了自己的脚步。
此时已近正午时分,街市上的人更多了起来,她来到自己拴马的地方,解开缰绳爬了上去,一坐到马鞍上,沈枝露便感觉大腿内侧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烧灼和刺痛感。
来时骑了半个多时辰的马,腿上的皮肤估计已经被磨破了,那时候处于麻木状态察觉不到,这会儿重新上马,顿时感觉每走一步都像被针扎一样。
可走回去估计两三个时辰都打不住,再租辆马车回去,这匹马又不知道怎么处理,沈枝露只能忍着腿部时不时传来的疼痛感,继续往回走。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早起胃口缺缺,只用了一碗藕粉羹,昨晚又没怎么睡,再加上正午的太阳直直照到头顶,不过又往前走了两刻钟左右,沈枝露便感觉自己有些头晕目眩,恶心想吐。
糟了,今日温度出奇得高,她又裹了一身严实的男装,不会是要中暑了吧。
头晕恶心,再加上腿侧传来的刺痛感,沈枝露只觉眼前的视线好像都模糊了起来,扯了扯手里的缰绳想要停下到路边休息一会儿,却感觉上半身在马背上晃了两晃,眼看就要栽倒下去——
最后的意识里,她感觉到自己下坠的身体被拽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兴许是跟着的那两个暗卫吧。
她这样想着,很快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殿下布局深远,万事已然俱备,他们的人安插不进来便会开始着急了,咱们静待收网即可。”
大理寺卿跟在谢暄身后,一路把他送出了府门,脸上是大事终成的喜色。
谢暄两步跨下台阶,翻身上了马,低眸看向他,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一切如昨,切不可轻忽。”
听到他的话,大理寺卿立时便收敛了神色,朝谢暄重重拱了拱手。
“殿下放心,臣明白!”
谢暄没再多言,打马往王府的方向而去。
行至一处街市时,他勒住缰绳放慢了马匹的速度,眼角余光扫到街对面一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装扮有些熟悉,多瞧了两眼后,顿时皱起了眉头。
此人正是昨晚那位香粉味冲鼻的矮个男子。
谢暄干脆地将目光移开,不想再多给过去一个眼神。
但当他移开视线后却又觉出不对,犹豫片刻,再次看了过去。
只见那张肤色略黑的清秀脸庞此时眼神迷蒙,唇色隐隐泛白,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显然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一个男子身体怎弱成这样?
谢暄皱眉又看过去一眼,本不想管,但当看到那张颇为顺眼的脸兀地从高马上直直往下坠,还是飞身上前接住了他。
然后大掌便猝不及防地陷入一截柔软的腰肢。
谢暄的身体猛地僵住,不可置信地再一次低头,看向怀里那张雌雄莫辨的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权倾朝野王爷06 拦住,等我
谢暄自幼跟着王兄在军中长大, 回京之后又随时处在危于累卵的局势中,没有心思也没有机会与女子接触,但他虽不了解女子, 却敢百分百断定, 这绝不是男子该有的柔软度。
他一时觉得臂间箍住的身体烫手得很, 放手也不是,不放手也不是。
怀中的女子尚且昏迷不醒, 他无法坐视不管。
直接带回府中恐会引起麻烦,想起与王府相隔两条街的地方有个他偶尔会歇息的院子, 谢暄抱着女子翻身上马,飞奔离去。
街角的两个暗卫眼睁睁看着侧妃被摄政王带走,面面相觑, 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远远地也跟了上去。
约莫半刻钟之后,谢暄便策马来到了小院外, 抱着沈枝露下马时, 只觉自己全身已浸满了女子衣上那股刺鼻的香粉味。
他垂眸看了眼女子安静的睡颜, 勉强忍耐住这呛人的味道, 屏住呼吸面无表情地上了台阶,推门入内。
小院里只有两个负责扫洒的小厮和一个正在石桌旁慢悠悠饮酒的老翁。
小厮看到他, 忙搁下水壶快步迎上来,伸手要将他怀里的人接过去, 谢暄却侧了侧身子躲开,淡声吩咐道。
“去备水。”
“是!”
听得他这句话, 老翁倒是终于放下手里的酒盅,给过来了一个眼神,看向谢暄挑眉道。
“渊儿这是总算开了情窍了?”
做了五六十年的御医, 秦褛只略瞟了一眼,便轻易判断出了谢暄怀中人的性别。
谢暄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调侃,只继续迈步往前走。
“烦请秦老给她把个脉。”
没听到谢暄的反驳,秦褛这是真有些惊讶了,麻溜站起身,背着手随他一起进了屋。
谢暄将人在自己的床上轻轻放下,并严严实实盖好锦被之后,才握着她的手腕从被中拿出一截。
她手上的粉脂在来时的路上已被蹭掉大半,手部腕白肌红,细圆无节,与涂了粉的地方对比甚为鲜明。
谢暄抿了抿唇,指腹在袖中摩挲几下,似乎还留着滑腻软玉般的触感。
秦褛摸着胡子进了屋,自个拖了把圈椅在床榻边坐下,伸手按住女子的腕部随意把了几息,不过须臾便又松开手。
“着了暑气而已,无需用药,最迟晚间便醒了。”
说到这他的话音一顿,指着女子身上颇厚的锦被笑道。
“但你要是坚持给她捂这么严实,可能到明儿都醒不了喽。”
闻言,谢暄微微蹙了蹙眉,便要俯身去把被子拿开,但大手刚碰到被角,又蓦地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坐着不动的秦褛。
秦褛半晌才会过意来,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起身一甩袖子,大步出了房门。
谢暄这才把沈枝露身上的锦被拿开,又不甚熟练地从衣柜中拿出一床薄被,重新帮她盖上。
女子睡得很安静,额头上因为被冷汗浸湿过,妆粉有些斑驳,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
是的,她真的很美,越看越觉得脸上的每一处都像是恰好长在了他的心上。
站在床边低眸良久后,谢暄得出这个结论。
宫中美人甚多,但他以往甚至从未记住过哪个人的长相,对于她却似乎只需匆匆一瞥,便能将她的样貌牢牢印在脑中。
看着她的睡颜,几夜未得安睡的谢暄竟也破天荒生出一丝困意,转身走到窗旁,靠坐在榻上闭目养神。
午后近黄昏,阳光将窗格的影子拉得很长,伴着几声鸟鸣和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终于把沈枝露从安睡的梦中叫醒。
她迷迷糊糊半睁开眼睛,把手从被中伸出来揉了揉眼角,却被脸上的脂粉蹭了一手。
看着黑乎乎的手背,沈枝露有些懵。
难不成暗卫没把她送回府里?为什么身上的脂粉还没被彩云洗掉?
想到这,沈枝露本还混沌着的脑子立刻清醒过来,一边掀被小心起身一边观察着四周。
透雕醨龙纹的床架,床旁用金账钩挽起的帐幔,地上铺着整块华贵绒毡,香炉、方杌、书灯和器皿,处处都是低调却又奢华的细节。
穿着罗袜的双脚悄无声息踩到地面上时,她终于看到了榻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高大身影。
沈枝露身体倏然放松,双臂撑到身后笑弯了眼睛。
是他啊。
日暮时分,太阳即将落山时,谢暄才睁开了眼睛,屋里已几乎完全暗了下来,只有案桌上燃着的香还在一明一暗地闪着。
此刻应该已近酉时,他竟在屋内有外人的情况下睡了如此之久。
谢暄起身往拔步床的方向看过去,女子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沉沉睡着。
“殿下。”
门口传来小厮的轻唤。
谢暄抬了抬手,他立刻便噤声,只是身子还是未动,略显焦急地看向这边,显然是有事禀告。
谢暄再次低头看了眼女人的睡颜,然后抬手将床旁的帐幔放下,才大步走出屋门。
沈枝露这才睁开了清凌凌的眸子,听着小厮刻意放低了的声音从屋外传过来。
“殿下,兵部尚书在王府外等了快一个时辰了,像是有要事找您。”
“她醒了后,立刻去府上回禀本王。”
“可她若是要走呢?”
谢暄的声音微微一顿,还是把话说了出口。
“拦住,等我过来。”
看到摄政王终于在天黑之际从小院门口打马离开,一直蹲守在院外的两个暗卫对视一眼,绕了一大圈翻进围墙内,又小心翼翼溜到了正房的后窗处,还未来得及动作,在门外侍立的小厮便警觉道。
“谁?”
两名暗卫的轻功已属佼佼者,小厮竟还能察觉他们的动向,武力定然不低,正当两人考虑是该退还是该进时,屋里突然传来了侧妃略带害怕和慌张的声音。
“有人吗?这是在哪里?”
听到沈枝露的声音,两人不再犹豫,刚准备不顾一切地冲进去,眼前的后窗却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侧妃面色如常,脸上没有一丝恐慌,抬手把一张折叠起来的宣纸往窗台外一递,又再度关上了窗。
两个暗卫对视一眼,伸手拿过窗台上的纸,飞身翻出围墙离开了这里。
直到远离了摄政王的小院,两人才把宣纸打开。
上面只简单两行字。
“告知立王,对外称沈侧妃去京郊庄子里小住几日,勿要寻我。”
作为她的暗卫,他们自然是听命于沈枝露,仔细收起宣纸后,便往立王殿的方向奔了过去。
因为谢暄的交代,小厮不敢怠慢沈枝露的话,停下原本往屋后而去的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小姐,是我家少爷救了你,他稍后便到,你莫要惊慌。”
屋里,沈枝露一边仔细锁好后窗,一边用期期艾艾的声音回道。
“可……可我需得去还我的马。”
小厮已让另一人去王府寻摄政王,闻言立刻回了句。
“小姐放心,您尽可告知是哪间驿站租来的马,属下稍后便去归还。”
沈枝露的声音却越来越近,直至突然推门走了出来,看向他的眼睛里带着防备和害怕。
“那如何使得?我自去便是了,不必麻烦大人。”
小厮眼看着沈枝露就要踏出正房的门槛出来,却又不能硬拦,急忙朝正在院里喝酒的秦老递去了一个求助的目光。
秦褛本不想管这个闲事,但想起谢暄在屋里的那个眼神,知道他难得开了窍,还是叹口气开了尊口。
“姑娘的身体还虚着,出门怕是走不了多远便又要开始头昏眼晕,老夫还算略有几分医术,方才空闲着熬了碗清暑益气汤,你不若先喝一碗消消暑吧,等身体恢复了再走不迟。”
沈枝露本就没想过离开,考虑了片刻后,便接受了他的好意。
“多谢先生费心。”
她走过去在秦褛对面坐下,捧起石桌上的汤碗小口喝着。
看到她面上有些花了的妆粉和手上黑一块白一块的印迹,秦褛提议道。
“虽老夫不知姑娘为何要扮作男装行走,但这会儿天色已晚,姑娘妆容又有所缺损,何不先去沐浴换身衣裳,等明日再出门?”
秦褛说话已是相当委婉了,她刚才上手自己摸过,脸上的妆怕是已经花到不能看了,确实需要沐浴。
但如果沐浴的话,身上原有的香粉味道必然会被洗掉,她不确定谢暄那天匆匆从她身旁经过时,有没有闻到她身上原本的味道,料想应该是不会的,但鉴于他前两个世界总是像吸猫一般凑到自己颈间猛嗅的行为,还是先不洗为妙。
除非能有其他的香粉来代替。
或许药粉也可。
沈枝露放下手里的汤碗,有些赧然道。
“先生,其实我也不单单是为了去还马……还想再去铺子里买一盒香粉,因我从小极招蚊虫叮咬,后来发现只要涂上粉膏,蚊虫便不会再近身,到现在已形成习惯了。”
听她这话,秦褛果然爽快应道。
“这岂不好办,老夫那儿还有不少防蚊虫的药粉,你何不先用上一用,就是味道极重,不知你是否介意。”
沈枝露忙摇了摇头。
“自是不介意,谢过先生。”
一旁的小厮极有眼色,在两人闲聊间就去秦褛的药房把药粉取了过来递到沈枝露面前。
他身后的厨娘也适时上前两步,朝沈枝露躬了躬身道。
“热水已备好,姑娘请随我来。”
沈枝露一路跟着她到了正房旁的浴池,池子里贴了白色琉璃砖,角落点了只和田玉透雕香薰灯,明亮又干净。
厨娘把备好的一身衬裙放至浴池旁的衣桁上,便退了出去。
沈枝露方才脱了衣服赤足踏进浴池中,外面便隐约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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